第566章 我只要基輔!
十二點十三分。
奧斯特帝國,首都火車站。
一號貴賓候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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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帝國近衛軍士兵。
李維坐在候車室的沙發上,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簡報。
按照原定的行程計劃,他今天下午應該乘坐專列,前往林塞大區視察。
林塞大區作為帝國的重工業集中地,因為《帝國勞工法案》,資本家的反抗情緒還是挺多的。
之前說法是,李維過去,就是過去嚇唬人的,盯著那些鋼鐵廠的資本家,防止他們在這個敏感時期搞小動作。
但是,計劃被突然打斷了。
李維的行程被臨時取消。
他現在要等的是另一列軍用專列。
而現在的候車室里也不止李維一個人。
他的對面是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
在候車室的另一邊,還坐著十幾名陸軍高級軍官,這是帝國陸軍總參謀部臨時抽調的軍事代表團。
他們將和李維、克勞塞維茨一起,前往同一個目的地。
瑟姆聯邦。
瑟姆聯邦位於奧斯特帝國的東部邊境,是奧斯特帝國絕對的勢力範圍。
而在瑟姆聯邦的東邊,就是維斯塔尼亞王國。
這兩個國家,共同組成了波萊希亞地區。
這也是奧斯特帝國和大羅斯帝國之間最大的地緣緩衝帶。
「真沒想到,局勢變化這麼快。」
克勞塞維茨合上文件,抬起頭看向李維。
「大羅斯人竟然主動退讓了。」
李維也放下手裡的簡報,沖外交大臣笑了笑。
「他們不退讓也沒有辦法,冬宮現在的全部精力都在國內。」
大羅斯現在的狀況,就是內政先行的戰略,對外,大羅斯也是一改刻板印象,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了。
在這件事上面,最近最具代表性的事情,先是與土斯曼帝國就卡爾斯擱置爭議,然後就是現在維斯塔尼亞王國昨天正式向瑟姆聯邦遞交了和平意向書。
「大羅斯在維斯塔尼亞的代理人,甚至主動提出後撤十公里。」
這是大羅斯在波萊希亞地區的主動退讓,他們放棄了繼續向西施壓的軍事戰略。
「但可惜的是,我們不可能讓他們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和解……」
李維說有些嘲謔。
但也不是說,奧斯特要在這件事上不讓雙方和解,只是需要就具體事項,奧斯特要提出「建議」。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瑟姆聯邦是奧斯特的附庸,維斯塔尼亞是大羅斯的附庸。
現在,大羅斯的附庸遞交了和平書。
瑟姆聯邦內部的某些政客,肯定會有人天真地以為他們可以自己做主,直接接受這份和平。
而奧斯特帝國是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們是波萊希亞地區和平協議的見證人。」
克勞塞維茨微笑著糾正了一下說法。
「對,見證人。」
一個必須拿著槍,站在談判桌旁邊的見證人。
說白了,奧斯特帝國不可能看著波萊希亞地區有自行完成統一的可能。
也不可能看著他們自行完成和解。
這點,對於大羅斯帝國來說也是不能突破的底線。
就拿奧斯特帝國來說,如果瑟姆聯邦和維斯塔尼亞王國真的握手言和,消除邊界,那奧斯特的東部邊境就會出現一個完整的、統一的國家。
這不符合帝國的地緣利益。
緩衝國就必須保持分裂和對立。
「皇儲殿下和樞密院的意思很明確……」
李維看著克勞塞維茨又講道。
「我們這次去,就是要確保瑟姆聯邦在接收維斯塔尼亞的和平意向時,必須按照我們的規矩來。」
也就是必須在和平協議里,注入奧斯特的政治基因。
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
「當然,我們絕不能讓瑟姆聯邦的代表單獨去簽字。每一個條款,都必須經過我們的審核。」
說著說著,克勞塞維茨忽然話鋒一轉。
「大公。」
他看著李維,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說,波萊希亞地區突然迎來和平曙光,這算不算是馬倫勒瑪的功勞?」
李維挑了挑眉。
「馬倫勒瑪的文章,搞全世界的內部矛盾都爆發了。」
克勞塞維茨攤開雙手。
「舊大陸的所有大國現在都在忙著國內的事情。
「大家都自顧不暇了,自然就沒有精力去邊境上打代理人戰爭了。
「這算不算是給了全世界一個契機,讓大家都能歇一會兒?」
克勞塞維茨有點樂。
李維聽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看文章只是一個催化劑。」
他坦言道。
「真正的原因……是他們自己也打不下去了。
「瑟姆聯邦和維斯塔尼亞王國,這兩個國家已經持續了兩年多的軍事對峙……
「兩年多!」
李維加重了語氣。
「這兩個國家的經濟本身就非常糟糕。
「而長期的軍事對峙,又加劇了這點。」
他很清楚緩衝國的悲哀。
「他們本身就有點厭戰了……
「不僅是平民,連前線的士兵和後方的將領,都厭倦了這種沒有結果的對峙。」
大羅斯帝國和奧斯特帝國在背後提供武器。
但流血的雙方都是波萊希亞人。
「在經濟瀕臨崩潰的前提下,大羅斯主動讓維斯塔尼亞遞交和平意向書……」
李維客觀地分析著局勢。
「這一招其實很聰明!大羅斯人雖然退讓了,但他們卻成了提出和平的一方。
「這倒還能挽回一點他們在維斯塔尼亞王國平民心中的印象分。」
克勞塞維茨點頭同意李維的看法。
「確實如此,維斯塔尼亞的人現在恐怕在感謝大羅斯人沒有逼著他們繼續送死。」
「說起來,大臣不要忘了這兩個國家的民族情緒。」
李維提醒道。
「雖然他們分別是我們的緩衝國。但兩邊的波萊希亞人的民族情緒,可以說是既反奧斯特,又反大羅斯。」
瑟姆聯邦的人討厭奧斯特帝國的頤指氣使。
維斯塔尼亞的人討厭大羅斯帝國的殘暴壓榨。
「他們骨子裡是想自己當家作主的。
「倒不如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兩國在背後撐著,卻沒有真的真刀真槍干一場大的……
「那麼在這種經濟情況下,暫時和解,確實是大概率的發展之一。」
打不動了,又互相厭惡背後的主子。
停戰是遲早的事情。
克勞塞維茨嘆了口氣。
「所以,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他們和解了,矛頭就會對準奧斯特和大羅斯。
「我們這一行過去,名義上是支持和平的……」
李維的嘴角勾起嘲謔。
「但我們要做的事情,跟大羅斯在維斯塔尼亞王國的人一樣。
「我們要給雙方留下波萊希亞不能自行和解的種子。」
和平可以有,但必須是帶著毒藥的和平。
「大公打算怎麼做?」
克勞塞維茨好請教。
「最開始的,肯定是軍事分界線必須由我們來劃定。」
李維說出了第一步計劃。
「協議上不能寫『停戰邊界』,必須寫『奧斯特與大羅斯聯合擔保軍事緩衝區』。
「這條線不是他們自己定的。只要我們不高興,這條線隨時可以作廢。
「其次,是軍隊的建制。」
李維看向那邊的軍事代表團。
「瑟姆聯邦必須在協議中承諾,裁減他們自己的正規軍。
「作為補償,奧斯特帝國將派遣教官團,全面接管他們的基層軍事訓練。
「我們要讓他們的軍隊,只能聽懂奧斯特的口令。」
克勞塞維茨在心裡快速記下這些要點。
「那大羅斯那邊呢?他們會同意嗎?」
「他們會同意的。」
李維很篤定。
「大羅斯現在只要邊境穩定就行,並不在乎瑟姆聯邦變成什麼樣。他們甚至會在維斯塔尼亞做同樣的事情。」
大羅斯肯定也會裁減維斯塔尼亞的軍隊,防止他們惹事。
「除了這些限制,我們還需要給一點甜頭。」
李維話鋒一轉。
「一味的壓迫只會適其反。
「在這基礎上,正式簽訂和平協議,確立軍事線後,我們也要給予西波萊希亞一些幫助。」
西波萊希亞,也就是瑟姆聯邦。
「幫助?」
克勞塞維茨問道。
「對,經濟援助和物資支持。」
李維解釋道。
「剛才說了,他們的經濟已經快崩潰了。
「如果我們只是去下達強硬命令,瑟姆聯邦內部的民族主義情緒就會徹底爆發。
「他們反奧斯特的情緒已經很高了,不能再火上澆油。
「所以,我們需要緩解這種情緒……
「運一批糧食過去。不要以奧斯特政府的名義,以私人慈善基金會的名義。讓他們知道,只有跟著我們才有飯吃。
「第二,提供一筆低息貸款。
「但是,這筆貸款不能給他們自由支配。
「貸款必須指定用於購買奧斯特帝國的工業設備和淘汰下來的軍用物資。」
一魚兩吃。
既安撫了瑟姆聯邦,又幫奧斯特國內的工廠清理了庫存,賺取了利潤。
克勞塞維茨聽完,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笑容。
「大公,您的計劃總是這麼完美。
「一手拿大棒,一手拿麵包。而且麵包還是要他們花錢從我們這裡買的。」
李維沒有理會這種恭維。
他只是在做他應該做的事情。
為了奧斯特帝國的利益最大化嘛。
「不僅如此……」
李維繼續補充。
「我們在協議里,還要強制規定一條。
「瑟姆聯邦和維斯塔尼亞王國之間的任何貿易往來,都必須經過我們或者大羅斯的指定口岸。
「並且,要徵收過境關稅。」
克勞塞維茨愣了一下。
「……切斷他們的經濟聯繫?」
「對,如果他們之間的貿易沒有阻礙,時間長了,經濟利益就會把他們重新綁在一起。」
李維點了點頭。
「我們不僅要在軍事上劃線,還要在經濟上築牆。
「奧斯特要讓瑟姆聯邦的商人們覺,和維斯塔尼亞做生意是虧本的。
「讓他們只能依賴奧斯特的市場。
「經濟一旦隔絕,民間的交流就會停止。仇恨和隔閡才能長久地保留下去。」
這才是真正的政治基因。
把分裂刻進他們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環節里。
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讓外交部的人把這些條款全部加進備忘錄里……但我想,瑟姆聯邦的總理會很不高興的!」
克勞塞維茨笑著說。
「他高不高興不重要。」
李維面無表情。
「重要的是他必須簽字。如果不簽,我們就撤走所有的軍事支持,讓他們自己去面對大羅斯人的刺刀。」
雖然大羅斯現在不想打,但瑟姆聯邦的人不知道。
他們依然活在大羅斯帝國的恐懼之中。
這就是奧斯特能拿捏他們的最大籌碼。
「那些反奧斯特的民族主義者,肯定會在街頭遊行抗議。」
克勞塞維茨想到了另一個麻煩。
「讓瑟姆聯邦的警察去處理。」
李維說道。
「我們提供的低息貸款里,撥出一部分,專門給瑟姆聯邦的警察局更換新式步槍和警棍。
「他們拿了我們的錢和武器,就替我們辦事。
「自己人動手,總比我們動手要好。」
把矛盾轉移給瑟姆聯邦的內部官僚。
而他們要做的是,永遠不要讓帝國中央直接站在平民的對立面。
候車室里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著。
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一點十分。
軍事代表團的將領們已經收起了地圖,開始整理軍裝。
這次去瑟姆聯邦,不需要打仗,只需要擺出威懾的姿態。
李維腦子裡還在推演著到達瑟姆聯邦後的各種可能。
維斯塔尼亞那邊的代表會是誰?
大羅斯派去的又會是誰?
雖然大羅斯現在國內有大事,但他們在外交上絕對不會鬆口。
這場和平協議的談判桌上,註定又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不過,李維並不擔心。
主動權現在在奧斯特這邊。
大羅斯急於脫身,這就給了奧斯特漫天要價的機會。
至於瑟姆聯邦和維斯塔尼亞王國?
弱國無外交,這是現實。
緩衝國就是連決定自己是否和平的權利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車室外傳來了汽笛聲。
嗚——
候車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名少校副官快步走了進來,站在門口,啪地立正敬禮。
「大公,大臣,車到了。」
……
基輔。
伊格納季耶夫的臨時參謀本部內。
窗外的基輔城依舊維持著虛假的寧靜。
「參謀長,把信封封好。」
伊格納季耶夫面無表情地吩咐道
「記住,蠟封必須完整!」
「是,大人。」
中年參謀動作麻利。
伊格納季耶夫祈禱著。
因為如果薩哈羅夫中將稍微多看兩眼,或者派人向總督府核實,這齣戲就演不下去了。
但他也知道,在這座城市裡,外派的總督實際上接觸不到最核心的軍令傳遞網絡。
「去吧!」他揮了揮手,「告訴薩哈羅夫,如果他慢了一分鐘,奧斯特人的騎兵就會踩碎他的腦袋。」
十餘匹快馬從官邸的側門奔出,濺起滿地的泥點。
同一時間,基輔城內幾處關鍵的電報中轉站遭遇了物理破壞。
身穿平民衣服的人切斷了通往外界的電纜,並接管了重組後的線路。
下午十二點四十五分。
第十一步兵軍指揮部。
薩哈羅夫中將正在享用他的午餐。
當那名背著火漆信封,渾身塵土的傳令兵衝進辦公室時,他還很生氣別人打攪了他的午餐時間。
「薩哈羅夫中將!總督府緊急軍令!」
傳令兵大聲喊道,聲音因為過度疲勞而沙啞。
薩哈羅夫皺起眉頭,接過信封。
「奧斯特帝國突襲?邊境告急?」
他讀著上面的內容,心裡狐疑。
大規模入侵?
「大人,請看印章!」
傳令兵催促道。
「總督大人說了,這是帝國最高等級的動員!如果您遲疑了,導致防線崩潰,您會被送上聖彼堡的軍事法庭!」
薩哈羅夫盯著那枚代表總督府最高軍事權力的印章。
那上面的黑熊紋章栩栩如生,色澤也是他熟悉的官樣紅泥。
「媽的!奧斯特是不是瘋子啊?!」
薩哈羅夫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並不想去邊境吃泥巴,但他更不想被剝奪軍銜關進要塞。
「傳令下去,全體拔營!」
薩哈羅夫站起身,假命令塞進兜里,對著副官吼道。
「一點三十分之前,如果我看到還有一個人蹲在軍營里拉屎,我就槍斃了他!全軍向西部邊境開進!」
下午一點三十分。
薩哈羅夫的兩萬正規軍整齊劃一地離開了駐地。
靴聲震動了基輔郊外的土地,隨後漸漸遠去。
基輔周邊的正規軍力量,在此刻被徹底清空。
伊格納季耶夫在指揮部收到了旗語信號,長舒了一口氣,隨後看向旁邊的副官。
「給日林斯基發信號!錢已經給他送到了,讓他做他該做的事。」
……
第七重炮旅陣地。
三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四輪馬車停在了日林斯基少將的帳篷外。
日林斯基少將掀開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幾個被打開的箱子。
那是純正的金盧布,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誘人的黃色光芒。
一共十萬金盧布,這是伊格納季耶夫給他的誠意。
「大人,一共十萬,一分不少!只要您的一輪炮擊,剩下的我們就自己處理!」
日林斯基少將伸手抓起一把金盧布,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很滿意。
可是……
這一炮響了,他就成了叛軍!
如果克倫博夫斯基那些魔裝鎧騎士沖不進去,或者保皇派贏了,他這十萬金盧布就是買命錢。
「將軍?」特使催促道,「時間到了。」
「我知道時間到了。」
日林斯基隨手把金幣扔回箱子裡,轉頭看向傳令兵。
「告訴各炮位,測距儀出了故障!由於溫差和濕度的影響,瞄準具需要重新校準!下午兩點前,不准開火!」
「將軍,您這是什麼意思?」
特使變了臉色。
「字面意思!」
日林斯基嘿嘿一笑,看了他一眼。
他要確保那群鐵罐頭的傢伙真的能打進大營!他可不想當那個第一個送死的出頭鳥!
……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保皇派第三騎兵師外圍。
克倫博夫斯基上校檢查了他的魔法板甲,身後是五十名同樣全副武裝的魔裝鎧騎士。
「日林斯基的炮擊怎麼還沒開始?」
副官在頭盔里悶聲問道,語氣不安。
克倫博夫斯基看著遠處那片安靜的敵軍大營也是有點急。
按照計劃,現在那裡應該已經被重炮犁過一遍了。
「那頭老狐狸在看風向呢!」
克倫博夫斯基低聲罵道。
「大人,騎兵師的暗哨發現我們了!」
克倫博夫斯基抬頭。
果然,幾百碼外的林子邊,幾名保皇派輕騎兵已經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大營方向奔去。
悽厲的哨音在空曠的平原上響起。
「瑪德,說好的重炮支持呢?!」副官罵道。
克倫博夫斯基握緊了手中的兩柄重劍。
如果現在撤退,伊格納季耶夫會親手把他吊在路燈上。
而且……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是克倫博夫斯基!全體都有!」
他在擴音術式的加持下吼道。
「為了基輔的榮耀!強攻!」
五十名魔裝鎧騎士踩碎了地上的枯草,向著騎兵師大營發起了衝鋒。
保皇派騎兵師的警覺性極高。
在他們衝到一半距離時,大營的柵欄後面已經架起了密集的火線。
輕騎兵們跳下馬,依託著簡易工事向這些鋼鐵怪物射擊。
可是子彈打在魔法板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大部分都被彈開了。
「魔裝鎧!快!」
薩姆索諾夫少將在大營中心吼叫著。
「推出重機槍!快!」
兩挺由馬拉著的重機槍被迅速推到了陣地前沿。
克倫博夫斯基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時,心臟劇烈跳動。
噠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彈幕瞬間覆蓋了衝鋒路徑。
重機槍機槍的射速高達每分鐘六百發,而這種密集的火力並不是單純靠魔法迴路就能完全抵消的。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魔裝鎧騎士遭遇了重點照顧,子彈幾秒鐘內集中撞擊在他們的面甲和胸甲上。
儘管鋼板沒碎,但巨大的動能和震動讓內部的魔力迴路瞬間過載。
一名騎士的面甲被打穿了幾個細小的孔洞,血霧從縫隙中噴了出來。
他的魔裝鎧跪倒在地,隨後重重摔倒,在慣性的作用下劃出十幾碼。
「不要停!繼續沖!」
克倫博夫斯基怒吼,子彈打在他的肩甲上發出的噹噹聲。
……
下午兩點十分。
第七重炮旅陣地。
日林斯基少將放下瞭望遠鏡。
他看到了遠處的血戰,還有倒下的魔裝鎧騎士。
「他們進去了……」
日林斯基吐出一口濁氣,心裡計算著。
既然克倫博夫斯基已經帶人衝進了營門,說明這場仗已經沒法私了了。
而現在開火,他就是功臣!
「測距儀修好了!」日林斯基吼道,「全體都有!標尺400!三發急速射!開火!」
轟!轟!轟!
二十四門重型榴彈炮同時噴出了怒火。
大地在震顫!
炮彈劃破空氣的刺耳聲蓋過了重機槍的掃射聲。
原本由於機槍火力的遲滯而陷入困境的魔裝鎧騎士團,終於到了救命的掩護。
保皇派第三騎兵師的陣地被巨大的火球覆蓋,那些操縱機槍的士兵和戰馬被撕成了碎片。
「殺進去!」
克倫博夫斯基憤怒地咆哮著。
他直接突入了指揮部的營帳。
薩姆索諾夫少將正提著左輪手槍準備轉移,當他回頭看見那個渾身是血和彈痕的魔裝鎧時,臉色變慘白。
「你們瘋了……」
這是薩姆索諾夫說的最後一句話。
克倫博夫斯基沒有回答,兩米長的重劍橫掃而過。
薩姆索諾夫的頭顱和半邊肩膀一起飛了出去,鮮血灑在了還沒來及燒毀的軍官名冊上。
戰鬥結束。
克倫博夫斯基脫下頭盔,喘著粗氣。
「損失報告……」
他啞著嗓子問。
「戰死五人。
「三人面甲被重機槍打穿,兩人被近距離炸藥包炸碎了護甲後被步兵捅死了。
「重輕傷八人。」
副官低聲回答。
克倫博夫斯基看著地上的屍體。
魔裝鎧騎士團這種昂貴的單位,一次性損失十分之一,代價極大。
「目標達成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給伊格納季耶夫發信號,北面清空了!
「現在,跟後續的兄弟們匯合,全員出擊!」
……
基輔市區。
第十四步兵軍已經分成了四個縱隊,沿著基輔的主幹道向市中心推進。
列茨基中將騎在馬背上,看著街道兩旁緊閉的商鋪。
「基輔人真膽小……」
列茨基見狀,認為只要軍隊進城,在廣場上架起大炮,城內的人就會乖乖投降。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錯了。
下午三點整。
第一縱隊接近總督府廣場。
「散開!尋找掩護!」
走在最前面的營長突然吼道。
砰!砰砰砰!
總督府周圍的建築物里突然噴出了火舌。
基輔警察總部和總督府衛隊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
這些警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四散奔逃,而是有組織地利用預先準備好的沙袋和街壘構建了工事。
「媽的,這幫警察哪來的重機槍?!」
列茨基在後方聽到了密集的機槍聲。
總督府的衛隊占據了制高點。
那些行政大樓的窗口後面,隱藏著最優秀的狙擊手。
第十四步兵軍的士兵們雖然勇敢,但在這種狹窄的街道中,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和刺刀衝鋒成了自殺行為。
「一連,上!把那道街壘拿下來!」
幾十名士兵端著長槍發起了衝鋒。
他們還沒跑過一半的街道,側翼的咖啡館二樓就響起了密集的齊射。
士兵們被收割,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石板路上。
「大人,沖不進去!」副官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他們的火力網是交叉的,我們的野戰炮在巷戰里施展不開!」
列茨基看著手錶。
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
按照伊格納季耶夫的要求,下午六點前必須控制全城。
但現在,他們甚至連總督府的門柱都沒摸到。
「艸!」
列茨基在心裡咒罵。
他忽然意識到,基輔的這些本土勢力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已經決定把這座城市變成絞肉機。
同一時間。
第十六步兵軍指揮部。
軍長謝爾巴喬夫中將正在他的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這位謹慎的中將,哪怕是在午睡,他的手邊也會放著一支裝滿子彈的納干轉輪。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三名穿著第十六軍少尉軍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將軍,有份急件需要您簽字。」
帶頭的少尉低著頭。
謝爾巴喬夫抬起頭,看著這三個人,心裡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放在桌上吧。」
謝爾巴喬夫淡淡地說道。
帶頭的少尉向前走了一步,手伸向懷裡。
在這瞬間,謝爾巴喬夫的瞳孔驟然收縮。
「殺手!」
謝爾巴喬夫在心裡怒吼。
他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發力,將面前木辦公桌掀翻。
砰!
暗殺者的子彈打在了桌板上,木屑飛濺。
謝爾巴喬夫在翻滾的同時,從腰間拔出了轉輪。
砰!
他第一槍就打穿了那名領頭暗殺者的喉嚨。
「將軍!」
門外的副官聽到了槍聲,帶著幾名衛兵瘋狂地撞開大門沖了進來。
整個辦公室瞬間變成了地獄。
兩名暗殺者見行蹤暴露,直接掏出懷裡的炸藥準備引爆。
「死吧!」
謝爾巴喬夫連開三槍,打斷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但另一名暗殺者已經在混戰中連續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噗!
謝爾巴喬夫感覺到胸口和腹部被捅穿了。
他靠在牆角,視線開始變模糊。
「將軍!」
副官發出悽厲的慘叫,手中的手槍對著剩餘的暗殺者瘋狂傾瀉火藥。
一分鐘後,辦公室恢復了安靜。
到處都是血跡和硝煙味。
三名暗殺者全部被打成了馬蜂窩。
副官跪在謝爾巴喬夫身邊,試圖捂住他胸口那幾個不斷湧出血泡的窟窿。
「別……別亂……去……快……去……」
謝爾巴喬夫張了張嘴,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
可是他的眼神迅速渙散,最後那隻握槍的手無力地垂在了地毯上。
下午三點三十分。
第十六步兵軍軍長謝爾巴喬夫中將死亡。
由於軍長突然遇刺身亡,指揮部內部立刻陷入了混亂。
幾名師長為了接管指揮權開始了激烈的爭論,整個第十六軍在此刻徹底癱瘓。
儘管他們沒有像伊格納季耶夫希望的那樣立刻倒戈,但作為基輔現在周邊最重要的一支正規軍,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出兵干預或救援的能力。
伊格納季耶夫在官邸里聽到了消息。
「謝爾巴喬夫死了?好,非常好!」
他在地圖上劃掉了一個圓圈。
「第十六軍這顆釘子被拔掉了!」
基輔的槍聲越來越密集,黑煙已經在城市上空升起。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基輔會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
下午四點整。
基輔東部鐵路線。
「工兵,上!」
第七步兵軍直屬工兵連的四十多個人扛著炸藥包和引爆線,沿著鐵軌兩側的排水溝往前摸。
橋頭的巡防哨亭里坐著三個穿制服的鐵路巡防員。
「繞過去,從橋墩下面走……」
工兵連長壓低聲音。
四十個人分成四組,沿著河岸的碎石坡往下滑。
連長不喜歡這種感覺。
太安靜了!
「不對勁……太安靜了……」
副手還沒來及回答,橋頭的哨亭里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砰!
那聲槍響在空曠的河面上傳出去很遠。
工兵連長剛把第一捆炸藥塞進橋墩的裂縫,子彈就打在他腳邊的石頭上,濺起一蓬碎石。
「敵襲!」
哨亭里的巡防員踹開門,端著步槍衝出來。
不止三個。
從橋另一側的守備小屋裡又跑出來七八個人,都是第五鐵路守備旅的兵,手裡端著步槍。
「媽的,他們有預備隊!」
「掩護!掩護!」
第七步兵軍的士兵們從路基後面探出槍管,對著橋頭猛烈射擊。
鐵路巡防員們躲在哨亭和沙袋後面還擊。
工兵連被困在橋墩下面,進退不。
「連長!引線被剪了!」
一個工兵趴在橋墩下面,手裡攥著一截被割斷的引爆線,臉色煞白。
「什麼?!」
工兵連長爬過去,看見那根引爆線的銅芯被剪整整齊齊,斷口還是新鮮的。
狗日的,有人活不起了!
「這群狗娘養的!」
工兵連長咬著牙。
他把整條引爆線從炸藥包上扯出來,發現不止一處被割斷,每隔十來碼就有一個斷口,整條線路被破壞乾乾淨淨。
「重新接!」
「來不及了!」
嗚——
蒸汽機車的汽笛,從遠處傳來。
地平線上,一列火車正在全速駛來。
「火車!」
副手的臉刷地白了。
「是軍用列車!車廂上有徽標!」
一列掛滿軍用物資的列車,車頭後面拖著至少十節車廂,車廂上印著保皇派的雙頭鷹徽標。
「那上面裝的是什麼?」
「不知道,但不能讓它過橋!強行爆破!」
「誰願意上?!」
工兵連長吼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的工兵從彈藥箱裡抱起一捆炸藥包,綁在自己胸前。
「我去。」
那個工兵說。
他的臉很年輕,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
行動前,長官騙他們說,之後家裡的租子不僅會減少,而且他們還能搬進城裡當市民。
「你叫什麼?」
工兵連長看著他。
「彼連科,連長。」
年輕的工兵咧嘴笑了一下,然後從橋墩的陰影里沖了出去。
鐵路巡防員的子彈立刻集中過來。
砰砰砰!
子彈打在彼的腳邊,濺起泥點和碎石。
他彎著腰,沿著橋墩往上爬。
橋面的枕木就在他頭頂上。
「掩護他!」
第七步兵軍的士兵們瘋狂射擊,把彈倉里的子彈全部打空。
彼連科爬上橋墩頂端,把炸藥包塞進橋面鋼樑和石墩之間的縫隙。
火車更近了。
「點火!」
彼連科喊了一聲,拉燃了導火索。
導火索嗤嗤地冒著白煙。
他轉身想跳下去。
砰!
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
彼連科踉蹌了一下,從橋墩上滑下去。
「引爆!快引爆!」
導火索燃燒的聲音還在繼續,彼連科的生死,並不在此刻的考慮範圍之內。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聲驚雷……
轟!
炸藥包在橋面下炸開。
橘紅色的火球膨脹出來,衝擊波把河面上的空氣推成了可見的白色漣漪。
橋面中間的一段被炸斷了。
火車距離橋頭只剩最後兩百碼。
司爐看到了爆炸,拚命拉下緊急制動。
車輪和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火花從剎車片下面飛出來。
但是慣性推著那列火車繼續向前沖。
車頭衝上了橋面。
蒸汽機車帶著第一節車廂栽進了河裡。
緊接著是第二節、第三節。
巨大的水花濺起來,像一面白牆。
車廂砸碎冰面,沉入河水中……
第五節車廂在橋頭脫軌,整個車廂側翻在路基上,裡面裝的彈藥箱從車門裡甩出來,砸滿地都是。
其餘的車廂被卡在斷橋的另一端,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
轟隆!
「給我打!」
第七步兵軍的士兵們對著橋頭的巡防員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槍聲和喊殺聲在河面上迴蕩。
下午五點十五分。
基輔東部鐵路橋被炸毀。
……
下午五點。
第三騎兵師殘部營地外三英里。
克倫博夫斯基騎在一匹繳獲的栗色戰馬上,身後是三十八名魔裝鎧騎士。
原本是五十名,但有十二個同袍留在了騎兵師的大營里。
「一大隊還有多少人能打?」
克倫博夫斯基問。
「算上輕傷的,三十八個都能打。」
副官騎在旁邊,聲音悶在頭盔里。
「但是大人,兄弟們的魔裝鎧魔力迴路已經過熱了,再來一輪高強度戰鬥,可能會……」
「我們沒有選擇!」
克倫博夫斯基打斷他。
「伊萬諾夫的人還在,只要他的魔裝鎧存在,基輔就不會安穩!伊格納季耶夫說了,必須在入夜前幹掉他們!」
而且,騎士團的其他成員,也正在趕往集結地。
……
下午五點二十分。
保皇派魔裝鎧駐地。
伊萬諾夫上校站在營地的瞭望塔上,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炮聲。
他從兩個小時前就聽到了騎兵師方向的爆炸,然後一切就沉寂了下來。
而沉寂比炮聲更讓人不安。
「上校!第三騎兵師的通訊斷了!」
通訊兵跑上瞭望塔,滿臉是汗。
「薩姆索諾夫沒有回應,我們最後收到的信號是三點整的,內容只有兩個字……求救!」
伊萬諾夫的臉抽搐了一下。
「魔裝鎧準備!」
他走下瞭望塔,聲音在營地中響起。
所有魔裝鎧從倉庫里被推出來。
騎士們在僕從的幫助下穿上厚重的鋼板,扣緊胸甲上的皮帶,接通魔力迴路。
……
下午五點四十分。
克倫博夫斯基的騎士們出現在營地外圍。
他們從一片白樺林里走出來,一百餘名魔裝鎧的腳步聲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枯草被踩進泥土裡。
克倫博夫斯基走在最前面,拔出了兩柄重劍。
「不需要戰術!對準一個點,我們直接砸穿!」
他停了兩秒,然後在擴音術式中吼了出來。
「全體都有!目標……正面!衝破他們!」
魔裝鎧騎士們同時啟動。
戰鬥一觸即發。
伊萬諾夫的人也結成了圓陣。
克倫博夫斯基的兩柄重劍同時砍在第一面塔盾上,火星四濺。
而那面盾牌被硬生生砍出了兩道凹痕。
持盾的騎士後退了一步,但他的同伴立刻用肩膀抵住了他的後背。
「頂住!」
伊萬諾夫喊。
圓陣沒有破。
保皇派的一百多名騎士們用盾牌和身體承受住了衝擊。
然後他們開始反擊。
十餘柄重劍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來,直捅進一名叛軍騎士的胸甲。
劍尖穿透了鋼板,刺穿了胸腔。
那名叛軍騎士發出一聲悶哼,鮮血從胸甲的孔洞裡噴出來,整個人倒了下去。
「塔拉索夫!」
有人喊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
克倫博夫斯基怒吼著,左手重劍砸開一面盾牌,右手的重劍橫掃過去。
劍刃撞在保皇派騎士的頭盔上,把整頂頭盔砸癟了。
那名騎士的頭被擠壓在變形的頭盔里,當場斃命。
克倫博夫斯基吼著。
兩群包裹在鋼板里的人互相砍殺。
重劍砸在胸甲上,砸出凹陷。
盾牌砸在頭盔上,砸人昏死過去。
有人在盔甲里窒息了,胸甲被砸癟後壓住了肺部,喘不上氣,在鋼鐵殼子裡活活憋死。
有人被重劍刺穿面甲,劍尖從後腦勺穿出來。
有人摔倒了,然後被七八雙鐵靴踩在身上,胸骨和板甲一起被踩碎。
斷了的手臂在盔甲里晃蕩,骨折聲被鋼鐵包裹著,悶悶的。
汗味和血腥味在面甲後面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克倫博夫斯基的重劍砍缺了刃,從地上撿起另一柄。
伊萬諾夫看見了他。
「叛徒!」
伊萬諾夫從圓陣中心衝出來,重劍劈頭砍下。
克倫博夫斯基舉劍格擋。
當!
兩柄重劍撞在一起。
兩個人都後退了一步。
克倫博夫斯基反手一劍,砍在伊萬諾夫的肩膀上。
肩甲碎裂。
伊萬諾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但他沒有倒下。
他從地上抓起一面碎盾牌,砸在克倫博夫斯基的小腿上。
克倫博夫斯基踉蹌了一下。
伊萬諾夫趁機站起來,重劍直刺。
劍尖刺進克倫博夫斯基的側腹,穿透了板甲。
克倫博夫斯基沒有退縮,用左手夾住了那柄重劍,把它卡在自己體內。
「你——!!!!」
伊萬諾夫的瞳孔在頭盔里收縮,他的劍拔不出來!
克倫博夫斯基的右劍從下往上刺出。
劍尖從伊萬諾夫的下巴刺進去,穿過口腔,穿過上顎,刺進了顱腔。
伊萬諾夫的咽喉里發出咕嚕一聲,然後身體軟了下去。
克倫博夫斯基拔出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劍,血從他的側腹湧出來,順著板甲的裂縫往下流。
他喘了口氣,環顧四周。
碰撞聲正在漸漸稀疏。
兩邊的魔裝鎧騎士都在倒下。
下午六點三十分。
伊萬諾夫魔裝鎧駐地被摧毀。
保皇派魔裝鎧騎士全部戰死。
克倫博夫斯基全員出擊的騎士團傷亡嚴重。
「結束了嗎?」
副官坐在一具屍體旁邊,他的右臂被齊肘斬斷。
「結束了……」
克倫博夫斯基說。
他坐了下來,把兩柄重劍放在地上。
「但今晚我們哪裡也去不了了……」
……
下午六點。
基輔市區。
列茨基中將在總督府外三百碼的一棟百貨大樓里設立了臨時指揮部。
總督府的正面依然沒有被突破。
第十四步兵軍的屍體從總督府廣場上鋪到了旁邊的街道拐角。
「大人,第七重炮旅的野戰炮到了!」
副官推開指揮部的門。
列茨基從窗口轉過身。
他看見外面的街道上,二十四門野戰炮正在被推上來。
炮手們用馬匹和人力把炮推過被炸毀的街壘,碾過地上的碎磚和彈殼。
他抓起了電話。
「接伊格納季耶夫!」
電話接通了。
「列茨基,你還沒有拿下總督府!」
「我們遇到了出乎預料的抵抗!警察總署和總督衛隊提前構築了防禦工事,他們在街道和建築里布置了交叉火力……我的第十四軍已經傷亡了三百人,巷戰消耗太大,我需要更多時間!」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鐘。
「列茨基……」
伊格納季耶夫的聲調有些不耐。
「現在已經六點了!按照計劃,你應該在這個時候就站在總督府給我發報!」
「我明白,但是……」
「不要再講任何藉口!」
伊格納季耶夫打斷他。
「把第七重炮旅的野戰炮拖進市區。不要管什麼建築保護,也不要管什麼平民傷亡!對準總督府,警察總部,對準任何還在開火的地方,給我平推過去!」
列茨基張了張嘴。
「但是總督府是歷史建築,裡面的文物和檔案……」
「我只要基輔!」
伊格納季耶夫再一次打斷。
「現在,執行命令。」
電話掛斷了。
列茨基把聽筒砸回電話機上,轉身對著副官吼了一聲:
「傳令!第七重炮旅!全部野戰炮進入直瞄射擊位置!目標總督府和周邊建築!不要給我省炮彈!」
……
下午六點四十分。
第七重炮旅的野戰炮在街道上一字排開。
炮管放平,炮手們把炮口對準了總督府的正門。
「標尺一百五十碼!高爆彈裝填!」
炮長吼著。
炮手們把炮彈推進炮膛,關閉炮閂。
「開火!」
二十四門米野戰炮同時噴出火焰。
整條街道的窗戶全部被震碎。
總督府精美的石雕門廊在炮彈的直射下炸裂,大塊的碎片帶著煙塵滾落下來。
街壘後面的沙袋被炸飛,機槍手和彈藥一起被拋上半空。
第二排炮彈緊隨而至。
總督府二樓的窗戶被炸成黑洞,窗口裡的狙擊手被衝擊波掀飛,從另一側的窗戶摔出去。
第三排!
第四排!
炮手們重複著裝填和發射的動作。
炮彈殼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堆在炮輪旁邊。
總督府開始燃燒。
黑色的煙從破了的窗口湧出來,火焰在樓內蔓延。
但有些窗口裡還在射擊。
保皇派的衛隊不肯投降。
「繼續射擊!」
列茨基站在百貨大樓的窗口,看著那座正在崩塌的建築怒吼。
「把整棟樓轟平為止!」
第七重炮旅的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炮彈砸空了彈藥儲備,炮管熱發紅,炮手們的耳朵也流著血。
下午七點。
總督府的正門被炸開了一道三碼寬的缺口。
「全軍衝鋒!」
第十四步兵軍的號兵吹響了衝鋒號。
步兵從街壘後面,廢墟下面,每一棟被占領的建築里湧出來。
他們跨過地上的磚石和屍體,衝進那道缺口。
總督府內部的走廊變成了殺戮場。
保皇派的衛士們退到樓梯上,再退到辦公室里,最後退到檔案室的書架後面,他們依舊不肯投降。
刺刀捅進胸口,槍托砸碎頭顱,匕首割開喉嚨……
槍聲在室內的密閉空間裡震耳欲聾,硝煙濃讓人睜不開眼。
總督本人站在三樓的書房內,手裡握著一支左輪手槍。
他的秘書被刺刀捅死在門外,在那聲慘叫後,門被踹開了。
三個渾身是血和灰的第十四軍士兵站在門口。
「總督大人!」
帶頭的上士舉著步槍。
「您被逮捕了!」
總督舉起左輪手槍。
砰!
他的子彈打中了上士身後的門框。
砰!
總督的胸口綻開一朵血花,手槍從他手裡滑落,身體仰面砸在書桌上。
下午七點十五分。
總督府淪陷,總督被擊斃。
十五分鐘後,基輔警察總部掛出了白旗。
晚上七點二十分。
伊格納季耶夫收到了電話。
基輔已全面控制。
控制時間比計劃晚了一小時二十分鐘。
第十四步兵軍巷戰傷亡千餘人。
魔裝鎧騎士團折損過半,短期內失去機動作戰能力。
暗殺第十六軍軍長的小隊全員覆滅,但任務目標達成。
基輔東部鐵路橋炸毀,列車殘骸堵塞河道。
薩哈羅夫中將的第十一步兵軍往西部邊境線進發,暫時不清楚那邊有沒有反應過來。
基輔周邊正規軍力量被清空。
伊格納季耶夫拿起筆,在地圖上將基輔圈了起來。
窗外,火光映紅了夜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