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偷得片刻閒
七月二十七日。
奧斯特帝國,陸軍總參謀部。
赫爾穆特元帥坐在主位,李維坐在旁邊。
目前在土斯曼南方駐紮的三個師團,都隸屬於奧斯特第七集團軍。
這些軍隊都歸金平原大區直接負責。
對面,則是普雷斯頓和范斯塔特。
「我們需要確定雙方的活動範圍。」
「合眾國的財產需要安全。」
就這,雙方展開討論。
大家的視線,匯聚在地圖上的黑線上邊。
鐵路。
「從北方邊境一直到南方的礦區,這條鐵路歸奧斯特保護,我們的第七集團軍的三個師團就在鐵路沿線。」
李維簡單講述了一下。
普雷斯頓點了點頭,然後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紅線:「石油走廊和你們的鐵路,有兩個相交的地方,我們需要在這兩個地方劃分界限。」
「合眾國需要多大的地方?」
「我們需要在走廊兩側設立五十公里的安全區。」
「不行。」
李維搖頭。
「為什麼不行?」
范斯塔特立即詢問。
「五十公里太寬了……這會把我們的火車站划進去,最多十公里。」
普雷斯頓對這點則是不認可。
五十公里是為了合眾國以後方便擴建營地的。
如果只有十公里,那就什麼都幹不了。
「……二十公里,這是合眾國的底線。」
「十五公里!而且在相交的地方,我們要設立聯合檢查站。」
普雷斯頓故作猶豫。
十五公里足夠修建安保營地了。
而聯合檢查站也可以接受。
況且合眾國也不想在相交的地方和奧斯特軍隊發生誤會。
「合眾國同意,十五公里。」
赫爾穆特元帥與李維點點頭。
把合眾國限制在十五公里內,那第七集團軍的火車就可以自由運行,而合眾國的人只能待在走廊旁邊。
「說起來,你們的人都不穿軍裝?」
赫爾穆特元帥看似隨口地問了一嘴。
「他們不是軍隊。」范斯塔特解釋,「他們是聯合安全公司的私人雇員,只是去保護石油運輸。」
赫爾穆特元帥聞言笑了笑,畢竟大伙兒都知道那就是合眾國的正規軍。
而合眾國只不過是給他們換了一套衣服。
「既然是雇員,就不能帶重炮。」
赫爾穆特元帥淡淡講到。
「我們需要野戰炮來防禦土斯曼人。」
「火炮口徑不能超過七十五毫米。」
普雷斯頓剛一解釋完,李維就掛著笑提了要求。
「為什麼?」范斯塔特問。
「因為超過七十五毫米就是攻城炮!如果你們帶著攻城炮,第七集團軍會認為你們想炸毀我們的火車站……我們會開火的。」
普雷斯頓想了想,七十五毫米的火炮其實夠用了。
現在最低底線要求的存在,達成實質性軍事駐紮,又不是真的要打。
「合眾國同意限制火炮口徑。」
「如果我們在緩衝區外遇到了敵人,我們在追擊的時候靠近了你們的鐵路,該怎麼辦?」
但是范斯塔特提出了新的問題。
「我們需要避免誤傷。」普雷斯頓也在一旁補充。
於是,李維拿出了一份草案。
「我們建立一條電報熱線,從土斯曼南部的指揮部,直接連到你們的安保公司總部。」
「……那每天早晨分享巡邏路線?」
普雷斯頓提議道。
「可以……但是,如果別的武裝分子逃進了鐵路十五公里內,你們的人必須停下。」
「如果他們殺了合眾國的雇員呢?」
范斯塔特皺起眉頭。
「你們也必須停下。」
赫爾穆特元帥挑眉。
「這可不行!」
在這個問題上,范斯塔特不打算妥協。
「那你們可以發報給我們。鐵路區域是奧斯特的管轄區,第七集團軍的士兵會去抓捕他們,不需要合眾國越界。」
可赫爾穆特同樣,他在這個問題上特別強硬。
范斯塔特有些無奈,奧斯特太霸道了!
就在這時,普雷斯頓在桌子下面按了一下范斯塔特的手。
普雷斯頓心裡很清楚,如果真存在那幾個土匪,而又為了這個去和奧斯特的正規軍打仗就太蠢了。
「合眾國同意停止追擊。」
普雷斯頓做了主。
「下一個問題。
「如果在聯合檢查站,一名合眾國雇員和一名奧斯特士兵打架了……
「誰來審判他們?」
范斯塔特主動提到了這點。
熱武器衝突肯定是一定要避免的,但冷兵器,或者拳腳呢?
「成立聯合軍事法庭。」
赫爾穆特元帥隨口答道。
「我們的雇員是平民,他們不能上軍事法庭。」
「在土斯曼南方,手裡拿槍的人都不是平民。如果你們拒絕軍事法庭,我的士兵就會在打架的地方直接開槍打死他們。」
范斯塔特望著赫爾穆特元帥,眼角狂跳。
「聯合軍事法庭可以。」
眼看情形到這兒,普雷斯頓馬上接過了話頭。
李維點頭:「合眾國派一名法官,奧斯特派一名法官。」
「法庭設在哪裡?」
「我們的指揮部。」
「不行必須輪換!單數月份在你們的指揮部,雙數月份在合眾國的安保總部!」
「可以。」
李維聳聳肩,並不在乎法庭的地點,反正奧斯特有權力審判合眾國的人就行了。
剩下的問題是關於土斯曼人的。
「土斯曼南方的馬吉德親王是我們的朋友。
「馬吉德的部隊在幫我們保護外圍,我們希望奧斯特不要攻擊他們。」
李維看了看地圖上的南方區域:「只要馬吉德的人不靠近鐵路。」
「距離是多少?」普雷斯頓問。
「三十公里。三十公里內是絕對的安全區。如果馬吉德的部隊進入三十公里內,第七集團軍會直接開火併繳獲他們的武器。」
普雷斯頓點了點頭。
「我會讓他約束他的人。」
馬吉德現在就是阿爾比恩與合眾國養著的。
現在把獵犬拴好,不去咬奧斯特的火車,這樣大家都能安靜。
慢慢的,所有的細節都談完了。
秘書拿著起草好的文件走進了會議室,一共四份。
第一條是關於十五公里緩衝區和聯合檢查站。
第二條是關於安保人員身份和七十五毫米火炮的限制。
第三條是關於電報熱線和停止跨界追擊的規定。
第四條是關於鐵路後勤運輸和百分之二十的附加費。
第五條是關於聯合軍事法庭的地點輪換。
第六條是關於馬吉德部隊必須保持三十公里距離的規定。
普雷斯頓和范斯塔特確認文件沒有問題,拿出鋼筆,在文件的最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被推到了桌子的這一邊。
赫爾穆特元帥拿起筆,代表奧斯特陸軍總參謀部簽了字。
最後,文件交給了李維。
李維代表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簽字。
秘書把文件收好,給雙方各自留下了兩份。
協議達成。
「在維護世界秩序與和平這件事上,合眾國與奧斯特是一致的。」
眾人起身後,普雷斯頓伸出手。
就此,土斯曼帝國確定國境內存在兩國的武裝人員。
……
貝羅利納郊外,安靜的林蔭小道。
初秋的樹葉有些泛黃,偶爾有一兩片落在平整的碎石路面上。
「昨天的會議上,大羅斯那邊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李維說著昨日的趣事。
「維特伯爵提了什麼要求?」可露麗好問。
「大羅斯還是想要到在波斯其他地區利益宣稱的認可。」
「是不是又被集體否決了?」
希爾薇婭笑嘻嘻問著。
「奧斯特和法蘭克都不支持大羅斯在波斯繼續擴大影響力。」
「那阿爾比恩呢?他們沒有明確反對?」
可露麗察覺到了一個盲點。
「阿爾比恩的態度有鬆口的嫌疑。」
李維意味深長地講道。
希爾薇婭撇撇嘴:「嘖,今時不同往日啊~!」
「是啊,現在情況不同了。」
李維同感。
可露麗的腦子轉飛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因為奧斯特帝國在阿爾比恩眼裡,我們的威脅程度正在上升。」
「嗯,敵人的敵人就是可以利用的籌碼,阿爾比恩想通過在波斯問題上的讓步,拉攏大羅斯,以此來牽制我們。」
「還好貝拉他們跟我們站一塊~!」
希爾薇婭笑道。
當初他們去訪問盧泰西亞,還真就是對了!
而政治的話題聊到這裡,算是告一段落了。
林蔭小道上只剩下微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陽光灑在三個人的身上。
希爾薇婭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李維的左邊胳膊,把頭輕輕靠在李維的肩膀上。
走在右邊的可露麗,也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李維的右手。
李維反手握住。
「可露麗。」
「嗯?怎麼了?」
可露麗抬起頭。
「你之前在討論商業的時候,提到了一魚四吃。」
李維故意用嚴肅的語氣逗她。
「在這個長遠的計劃里,我是不是就是那條可憐的魚?」
可露麗的臉瞬間變通紅。沒想到李維會突然拿這個比喻來開玩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希爾薇婭也來了興致,跟著一起起鬨。
「我的意思是……你是一個能夠產生無限複利的優質資產。而婚姻……是鎖定這項資產的最穩且合法的契約方式。」
「可露麗,你的解釋蒼白無力!」
希爾薇婭聽完這段話,直接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李維則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可露麗正經用經濟學術語說情話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那我很榮幸,能夠成為你最看重的資產。」
李維緊緊握了一下可露麗的手。
可露麗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不……你不僅是資產。」可露麗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補充了一句,「你還是李維。」
李維聽很清楚。
他停下了腳步。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感覺到他停下,也跟著停了下來。
李維抽回雙手,然後伸出雙臂,將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同時攬入了懷中。
希爾薇婭順從地靠在李維的胸口,耳朵貼在他的衣服上,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睛,李維身上的味道讓她感到踏實和寧靜。
可露麗被李維抱著,把臉貼在李維的肩膀上。
三人鬆開,重新並肩沿著林蔭小道往前走。
「我們什麼時候回金平原?」
希爾薇婭忽然問。
「下個月吧,先把《勞工法案》敲定好。」
……
三人回到皇宮。
希爾薇婭踢掉腳上的鞋子,整個人放鬆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一名皇家侍從走進了客廳。
「大公,有您的信件。」
信封上印著阿爾比恩帝國的皇家徽章。
希爾薇婭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誰的信?」她好地問。
「阿爾比恩使團送來的。」
李維一邊說,一邊拆開了信封。
裡面是一張請柬。
「艾略特公爵發來的邀請。」
李維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說道。
「邀請?」希爾薇婭坐直了身體,「去幹什麼?再開一次會嗎?」
「不是開會,就是個……晚間派對。」
「派對?」
可露麗覺這很不符合常理。
貝羅利納的會議剛剛結束,各國使團都在忙著收拾行李準備回國,每個人都因為國內馬倫勒瑪引發的風暴而焦頭爛額。
這個時候,阿爾比恩的首席顧問居然有心情舉辦派對?
「這老頭真有意思,要走了,還要搞個派對?」
希爾薇婭則表示挺新鮮。
李維指了指請柬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他在這裡特意加了一句。
「【沒有任何政治意圖,就是單純邀請,各國使團就要離開貝羅利納了,請勿談論政治】。」
可露麗聽到這句話,眨了眨眼睛。
常理來講,在政治外交里,從來沒有單純的邀請,每一次接觸都必然伴隨著試探和利益交換。
艾略特公爵這種經歷過無數次戰爭和談判的老狐狸,會辦一個不談政治的派對?
「他在耍什麼花招?」
可露麗直接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那名送信的侍從。
「去查一下,艾略特公爵還邀請了誰?」
「是。」
侍從立刻退了出去。
過了十幾分鐘,侍從重新回到了客廳。
「查清楚了,艾略特公爵向所有在貝羅利納的外國使團核心成員都發送了請柬。」
「合眾國、大羅斯、法蘭克……全都收到了?」
「是的,而且每一份請柬上,都附帶了那句謝絕政治的提醒。不過,我們的人打聽到,對方並沒有要求強制回復確認。也就是說,艾略特公爵自己也不知道今晚到底會有誰去參加。」
李維揮揮手,讓侍從退下。
全都邀請了。
不強求誰來。
然後不談政治。
維特伯爵肯定不會去,沒有心情去參加什麼派對。
范斯塔特大概率也不會去,那位合眾國國務卿是個性格死板的人,估計很不感冒艾略特請帖里最後的話。
普雷斯頓有可能會去,畢竟這位幕僚長是個願意觀察一切的人。
貝拉公主估計會去,她大概會覺奧斯特這邊有人去。
「我們去嗎?」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反正她挺樂意去的,想去看看那個不談政治的派對到底是什麼樣。
可露麗看著李維,等待他的決定。
而且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場派對都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
「去吧。」
李維做出了決定,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笑了笑。
「既然他說了不談政治,那我們就去放鬆一下。看看這位阿爾比恩的老公爵,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三人商量後達成了一致。
李維叫來侍從。
「派人去給阿爾比恩公館回復,就說我們會準時到。」
……
晚間。
貝羅利納市區,阿爾比恩帝國的使團公館。
夜幕已經降臨,街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
公館的外面並沒有像往常舉辦大型宴會那樣燈火通明,也沒有成排的皇家衛兵站崗。
裡面的布置也十分簡單。
大廳里沒有奏響古典音樂的樂隊,也沒有擺滿珍饈美味的長條餐桌。
角落裡放著幾張舒適的沙發,中間的小圓桌上擺著些普通的酒水和糕點。
整個環境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富裕家庭準備迎接鄰居來串門。
威爾斯親王伯蒂站在大廳的門口。
他穿著正式的燕尾服,手裡拿著外套和手杖,正準備出門。
伯蒂轉過頭,鬱悶地看著站在大廳中央的艾略特公爵。
艾略特公爵今晚穿很隨意,只是一套簡單的居家裝,手裡拿著根老舊的菸斗。
「公爵,你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呢?」
伯蒂忍不住抱怨道。
他無法理解。
很快他們就要啟程返回倫底紐姆了。
皇家海軍還在為了紅海的航線調整部署,國內的東區工人們還在為了馬倫勒瑪的文章而躁動不安。
在這個節骨眼上,艾略特居然讓人把公館布置成這樣,還發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請柬。
艾略特公爵,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跟年輕人多相處會兒。」
伯蒂聽到這個回答,徹底無奈了。
他本來以為艾略特是在策劃一場隱秘的政治交鋒,或者是在離開前對列強進行最後一次試探。
但是……
這位在阿爾比恩政壇上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老政治家,是真的只是想辦一個單純的派對。
「看來是我落後了!」
伯蒂吐槽了一句。
心裡也湧起一股挫敗感,自己好像永遠也跟不上這些人的節奏。
艾略特不僅發了請柬,還在今天下午特意建議他,今晚不要留在公館。
艾略特建議他如果對這個派對不感興趣,那就去奧斯特的皇宮,去拜訪奧斯特的皇帝陛下。
今晚的派對不是政治,但他去拜訪皇宮,肯定是政治。
但是他討厭這種被安排的感覺,更討厭自己可能無法融入那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這讓自己感覺就像是一個多餘的人……
「我走了。」
伯蒂戴上帽子,轉過身。
「祝你今晚順利,殿下。」
艾略特在後面輕聲說道。
伯蒂走出公館,坐上了等在外面的汽車。
汽車發動,朝著奧斯特皇宮的方向駛去,伯蒂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裡充滿了煩躁。
艾略特公爵留在公館的大廳里。
他走到圓桌旁,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在心裡想,今晚到底會有幾個人來呢?
其實來幾個人都不重要。
他只是覺,這個時代變化太快了。
快到讓他這個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都感到有些目眩。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公館的大門被侍者推開。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合眾國的幕僚長,普雷斯頓。
普雷斯頓今天的打扮讓人有些意外,穿了套寬鬆的粗花呢休閒裝。
他走進大廳,看了一眼周圍簡單的布置,心裡暗暗點頭。
乍一看,確實沒有什麼政治陷阱。
「晚上好,公爵。」
普雷斯頓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普雷斯頓先生。想要點什麼?」
艾略特指了指桌子上的酒。
「威士忌,加點冰塊。」
艾略特親自動手,給他倒了一杯酒。
普雷斯頓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感覺舒服了很多。
他這幾天太累了。
合眾國國內因為那篇關於八小時工作制和美好未來的文章,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每天都要給華盛頓發無數封電報,討論如何修改法案來安撫人們的情緒。
他來參加這個派對,純粹是為了讓自己的大腦休息一下。
「范斯塔特國務卿沒有來嗎?」
艾略特隨口問了一句。
「他對這個不帶任何政治意味的派對不感興趣。」
普雷斯頓笑了笑。
范斯塔特這個傢伙根本不懂如何在緊張的局勢中尋找放鬆的機會。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聲音。
貝拉公主走了進來。
她身後的小玩意兒,一走進來,就開始直撲糕點。
「兩位,晚上好。」
貝拉微笑著打招呼。
「公主殿下,很高興您能來。」
艾略特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這種不用帶秘書和文件的場合,我怎麼會錯過呢?」
貝拉在心裡感嘆,真是難的平靜。
氣氛出地融洽。
沒有人主動提起這些天的爭吵和妥協。
他們就像三個普通的熟人一樣,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貝羅利納秋天的風已經有些刺骨了。」
普雷斯頓感嘆了一句。
「是啊,不過倫底紐姆,往後就要一直下雨了。」
「盧泰西亞的秋天倒是很美,有機會兩位可以去看看那裡的落葉。」
貝拉微笑著發出了邀請。
而在大羅斯代表團下榻的酒店裡。
維特伯爵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去參加派對?
「只有瘋子才會在這個時候去喝酒聊天!」
維特伯爵在文件上重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阿爾比恩公館的大廳里。
時鐘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汽車剎車的聲音。
大廳里的三個人同時停下了交談。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公館的大門。
侍者走上前,拉開了門。
三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維。
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大學圖書館裡走出來的年輕學生。
跟在他左邊的是第二皇女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同樣沒有穿那些裙擺拖地的宮廷長裙,很休閒的打扮,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髮帶扎在腦後。
少了那種皇室的威嚴,多了一份鄰家女孩的親切。
走在右邊的是可露麗,如出一轍。
這三個人的出現,讓公館大廳里的空氣產生了微妙的波動。
貝拉公主的目光在李維和希爾薇婭身上來回掃視。
看到他們三個人並肩走來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羨慕。
「晚上好。」
李維微笑著走向大廳中央。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跟著點頭致意。
普雷斯頓舉了舉手裡的威士忌酒杯:「晚上好,大公。」
很妙,他看著李維這身打扮,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在會議桌上瓜分了舊大陸的政客。
這三個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來參加普通聚會的年輕人。
貝拉公主走上前來。
「晚上好!」
艾略特公爵走了過來。
「很高興你們能來!」
「公爵的邀請很有趣,我們當然要來看看。」
李維笑著回答。
大家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就在氣氛慢慢變熱絡的時候。
公館的二樓樓梯口,突然傳來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晚上好,先生們,女士們!」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二樓。
只見阿爾比恩帝國的白袍大巫師,莫林大師,正站在樓梯的欄杆旁邊。
他沒有走樓梯下來。
而是直接伸出了右手,在空中隨意地揮舞了一下。
「k??la??k??p?n blu?m!」
這句咒語剛一念完。
整個公館大廳的空氣瞬間發生了變化。
無數的光點從莫林大師的手指尖飛了出來。
這些光點在半空中迅速散開,然後變成了各種顏色的光塊。
紅色、藍色、金色、紫色的光塊互相交織在一起。
大廳的天花板仿佛消失了,變成了發光萬花筒。
緊接著,那些光塊開始旋轉。
每一次旋轉,光塊就會變成一朵發光的虛擬花朵。
有巨大的玫瑰,有發光的百合,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異花草。
成千上萬朵發光的花在空中開放,然後花瓣慢慢飄落下來。
整個大廳瞬間變絢麗多彩,無數絢爛的花朵讓人完全看花了眼。
普雷斯頓睜大了眼睛。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發光的紅色花瓣。
花瓣在他的手心裡化成了一團光暈,然後一點點消散了。
普雷斯頓驚嘆這就是舊大陸的魔法底蘊。
這種純粹的視覺跡,工廠里的機器現在造不出來。
屬於舊時代的浪漫來了。
艾略特公爵滿天的光影,心裡欣慰。
莫林這個老傢伙,還是這麼喜歡顯擺他的法術。
不過,這也確實讓今晚的派對變像個真正的派對,而不是政客的虛偽寒暄。
貝拉公主看著頭頂的萬花筒,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她想起小時候在盧泰西亞的宮廷里,也有魔法師表演過類似的戲法。
莫林的魔法,至少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美麗的魔法中時。
莫林大師做了一個滑稽的動作。
他從白色的長袍底下,抽出了一把普通的掃帚。
然後,他把掃帚夾在兩腿之間,做出了一個騎掃帚的姿勢。
「我要降落了!」
莫林大師大喊一聲。
他的身體慢慢離開了二樓。
在萬花筒的光影和飄落的花瓣中,他緩緩地向大廳的地面飄落下來。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童心未泯的動作逗樂了。
普雷斯頓笑了起來。
這個強大的白袍大巫師,居然像個馬戲團的小丑一樣在逗大家開心。
莫林這一手,壓根不會讓所謂的緊張感到來了。
他平穩地落在了大廳的地毯上,把掃帚隨手扔給了一旁的侍者。
大廳里的萬花筒光影也慢慢消散,恢復了原本柔和的燈光。
「漂亮!」
希爾薇婭用力地鼓起掌來。
李維和可露麗也跟著鼓掌。
普雷斯頓和貝拉公主也笑著拍起了手。
希爾薇婭看著莫林大師,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莫林大師,你不突然來這一手,我都快忘記你也來貝羅利納了!」希爾薇婭沖著莫林大師喊道。
這個老頭子真有意思。
這些天一直沒有看到他,還以為他躲在公館裡研究什麼針對奧斯特的秘密武器呢!
沒想到他一出場就搞了這麼大一個動靜。
莫林大師哈哈大笑起來。
他走到眾人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袍。
「我就是借著老朋友的面子,來旅遊的。」
莫林大師指了指艾略特公爵。
「有我沒我都不差!」
莫林大師說很直接。
來貝羅利納,純粹是因為艾略特公爵覺帶上他比較有武力威懾的排面。
他每天都在貝羅利納的街頭溜達,吃吃當地的烤香腸,看看異國的風景。
那些分贓的事情,還有那些鬧的工人,他才懶管。
艾略特公爵聽到莫林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老傢伙,居然這麼口無遮攔。
不過這樣也好,大家都不用拘束了,本今晚就是為了放鬆的。
「怎麼樣,皇女殿下?」
莫林大師笑著問。
「我剛才的表演還算精彩吧?」
「非常精彩!」
希爾薇婭點頭承認。
「那皇女殿下要不要也來一手?」
莫林大師提議道。
「你也給大家展示一下奧斯特皇室的魔法實力嘛。」
奧斯特的第二皇女,可是以武力出名的!
大家都看向了希爾薇婭。
普雷斯頓也很好,他一直聽說這位皇女的魔法天賦異於常人,但他還沒親眼見過她用魔法。
貝拉公主也饒有興趣地看著。
希爾薇婭看著莫林大師,臉上的笑容變有些危險。
她沒有念咒語,也沒有召喚光點,她稍微歪了歪頭。
「單挑嗎?」希爾薇婭直接吐出三個字。
這三個字一出來,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秒鐘。
隨後……
「哈哈哈……」
艾略特公爵第一個忍不住大笑起來。
普雷斯頓也跟著笑出了聲。
貝拉公主捂著嘴,笑肩膀都在顫抖。
李維和可露麗也無奈地笑了起來。
大家都被希爾薇婭的回答逗笑了。
莫林大師愣了一下,然後也哈哈大笑起來。
他在心裡覺這個小丫頭太有趣了!
別人讓她表演個戲法,她直接問要不要打一架。
「哈哈哈,殿下,您還是跟以前的傳聞一樣!」
莫林大師笑著說道。
「喜歡直來直去,一點也不拐彎抹角。」
這丫頭絕對是個不好惹的刺頭,戰意太強了。
真要在這裡跟她單挑,這棟阿爾比恩公館估計都不夠她拆的。
還是算了吧,他一把老骨頭可不想跟這種暴力狂切磋……
不過,這種直率反而讓人覺很真實。
比那些嘴裡說著和平,手裡拿著刀子的政客要可愛多。
貝拉公主在心裡笑不行。
笑聲過後,氣氛變更加輕鬆了。
大家走到圓桌旁,各自拿起了酒杯。
艾略特公爵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後轉頭看向貝拉公主。
他想起了法蘭克使團里的另一個重要超凡人物。
「公主殿下,維爾納夫大師呢?
「他今天晚上怎麼沒有一起來參加派對?」
艾略特公爵在心裡有些疑惑。
維爾納夫是法蘭克王國的劍聖,也是這次法蘭克使團的絕對武力保障。
這種級別的核心聚會,他如果不來,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艾略特在想,是不是法蘭克王國還有什麼別的秘密安排?
或者維爾納夫在暗中保護著什麼重要的人?
普雷斯頓也豎起了耳朵。
合眾國對舊大陸的這些頂尖超凡武力一直很關注。
「維爾納夫大師在貝羅利納閒逛呢。」
貝拉解釋道。
「閒逛?」
艾略特有些意外。
「是的。」
貝拉點點頭。
「比起這種無聊的派對,這位劍聖更喜歡遊歷。他說貝羅利納的建築風格很特別,想在回國前多看一看。」
「說起來,艾略特公爵過去也是比較有名的劍術大師吧?」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問道。
她以前在皇宮的藏書室里,翻看過一些舊大陸的人物傳記。
上面記錄了一些響噹噹的大人物,其中就有阿爾比恩的艾略特公爵。
傳記里說,艾略特公爵年輕的時候,在劍術的造詣很好。
聽到希爾薇婭的這個問題,莫林大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
那可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回憶,今天晚上本來是個放鬆的派對,他不希望氣氛變沉重。
「殿下,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莫林大師開口說道,想要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現在提那些打打殺殺的幹什麼,他這老傢伙現在走路都費勁……」
莫林大師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調侃著,試圖讓大家的注意力從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上移開。
現在的舊大陸,人們對艾略特公爵的印象,更多的是他在政治上的手腕。
大家都知道他是阿爾比恩樞密院的首席特別顧問,幕後操縱局勢的老狐狸。
很少有人還會把他和劍術大師聯繫在一起。
「莫林,沒關係的。
「皇女殿下說沒錯,我年輕的時候,確實練過幾年的劍。」
然而,艾略特公爵卻並沒有避諱這個話題。
希爾薇婭的眼睛亮了起來。
「某本書上講說,您當時的劍術在阿爾比恩是數一數二的。」希爾薇婭追問道。
「那只是別人的誇大其詞罷了。」艾略特公爵搖了搖頭,「不過,我那個時候確實對自己的武力很自信!」
說到這裡,他很自豪地笑了笑。
莫林大師走到艾略特公爵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當年,艾略特這傢伙,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死硬派!他年輕的時候,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身上可是充滿了決鬥精神的!」
「決鬥精神?」
貝拉公主好地問。
「人總是會年輕氣盛的。」
艾略特公爵聳聳肩。
「年輕氣盛?他這傢伙,被現實的幾次毒打之後,就徹底變了!這傢伙是越老越陰!」
莫林大師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就忍俊不禁了。
而艾略特本人,則是嘴角抽抽。
「你們這這些年輕人可別被他現在這副和藹可親的樣子騙了!這老傢伙現在陰險很!」
「公爵閣下,莫林大師對您的評價很高啊~!」
貝拉公主微笑著說。
「這叫什麼評價?」
艾略特公爵搖搖頭,也沒有把莫林大師的調侃放在心上。
「我這不叫陰險,我這叫成熟!」
下一秒,他就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確實!」
李維和一旁的普雷斯頓不約而同點點頭。
「聽到沒有,莫林?」
艾略特看了莫林一眼。
「只有你這個老頑固,還整天掛記著我年輕時候那些丟人的蠢事!」
「呸!你們這些搞政治的人,心都髒像煤炭一樣!」
莫林大師嫌棄地擺了擺手。
他知道自己在嘴皮子上是說不過這些人的,所以他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了。
「不聊這些了!」
莫林大師把手伸進自己寬大的白袍袖子裡,臉上重新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這突然的轉變,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過去。
「我還有一個節目呢!」
這一瞬間,大廳里的空氣似乎都變輕鬆跳躍了起來。
希爾薇婭的注意力立刻被全部吸引了過去。
又有好玩的節目?!
「什麼什麼?!」
希爾薇婭立刻向前走了一大步,眼裡滿是好。
「莫林大師,這次又是什麼厲害的魔法?我也要看!!」
就在這個時候。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大廳的角落裡竄了出來。
法蘭克王國小王儲,路易。
他平時就不太受管束,今天晚上的派對又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所以他早就滿地亂跑了。
剛才莫林大師的萬花筒魔法,已經讓這個小男孩大開眼界了。
現在聽到還有新節目,路易哪裡還能忍住。
他一下子擠過了站在前面的貝拉公主,直接衝到了莫林大師的面前。
「什麼什麼?!」
路易仰起頭,小臉紅撲撲,聲音比希爾薇婭還要激動一萬倍。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小王儲的兩隻手緊緊地抓著莫林大師白袍的下擺,用力地搖晃著。
他那雙眼睛裡冒著小星星,閃閃發光地盯著眼前這個白鬍子老爺爺。
其餘人看到這一幕,都不自覺地莞爾一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