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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壞(慶賀第二位盟主【伊人短又小】)

  六月九日,凌晨三點。

  奧斯特帝國,貝羅利納。

  阿爾比恩帝國,倫底紐姆。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合眾國,華盛頓。

  各大列強首都的通訊社大樓里,原本只有幾個值班的接線員在打瞌睡。

  可突然,他們房間角落裡的大型跨國電報接收機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紙帶從機器的出口快速吐出,機器上紅色的緊急指示燈不停地閃爍!

  值班的接線員立刻被驚醒,揉了揉眼睛,跑到機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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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紙帶,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幾個單詞,睡意就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天啊……」

  接線員發出驚呼,心臟劇烈跳動。

  他立刻扔下紙帶,轉身沖向了主編的休息室。

  「主編!快醒醒!大新聞!伊斯坦堡發來的通電聲明!」

  接線員用力拍打著木門。

  主編穿著睡衣沖了出來,一把搶過電報紙帶。

  他快速瀏覽著上面的文字,手開始發抖。

  「土斯曼要翻天了!快!把所有排版工人都叫起來!」

  主編大聲喊叫著。

  「可是主編,今天的早報版面已經排好了,印刷機馬上就要啟動了……」

  一名排版組長從樓下跑上來。

  「把頭版頭條全部撤掉!把昨天那些無聊的政客演講都扔進垃圾桶!」

  主編毫不猶豫地下達命令。

  「把這份來自伊斯坦堡的電報聲明,逐字逐句地排上去!用最大的加粗字體!」

  「明白!」

  所有的編輯和工人開始在凌晨瘋狂忙碌。

  打字機,鉛字模塊,響成一片。

  油墨味道在印刷廠里瀰漫開來。

  印刷機開始玩命。

  成千上萬份報紙被快速印刷出來。

  報童們騎著自行車,或者推著手推車,等在印刷廠的門口。

  他們把一捆捆報紙搬上車,然後沖向還沒有亮起路燈的街道。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早晨到來了。

  來自伊斯坦堡的消息,瞬間將全世界的目光,從即將分裂的土斯曼南方,重新釘在了這座古老的首都上。


  ……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早晨七點,街頭已經滿是準備去工廠上班的工人,以及去政府部門上班的職員。

  報童站在街角,大聲揮舞著手裡的報紙。

  「大新聞!土斯曼最新局勢!凱末爾將軍發表全國通電!」

  「分裂陰謀被曝光!土斯曼拒絕分裂!」

  奧斯特的市民們立刻停下腳步,紛紛掏出硬幣購買報紙。

  報紙的頭版,用醒目的黑體字,刊登了凱末爾宣言的第一部分:

  【致全世界所有關注土斯曼命運的國家與人民:

  【就在昨天,某些自詡文明的列強公然撕毀了國際交往的基本底線。

  【他們為了滿足自己貪婪的殖民利益,為了阻撓我國進行合法的內部秩序重建,竟然公開承認了躲藏在南方的叛亂親王。

  【某些幕後勢力企圖用這種可恥的手段,強行扶持一個非法的流亡政府,妄圖從物理版圖上將一個主權國家徹底分裂。

  【這不僅僅是對土斯曼帝國的挑釁,更是對全世界所有獨立國家的戰爭行為!

  【我們絕不承認南方未來可能誕生的由外國金幣堆砌起來的傀儡政權。

  【土斯曼的領土完整,絕對不允許任何外部勢力的非法干涉!】

  奧斯特的工人們站在街道旁,看著這段文字。

  「宣言裡指的絕對是阿爾比恩人,他們真是太無恥了!」

  一名工具機工人說道。

  他們奧斯特帝國只是在土斯曼修鐵路,做正當的生意,而能搞這種事情的,也就是所謂的「某些列強」,指定是阿爾比恩人了!

  阿爾比恩人現在直接想把別人的國家切成兩半,真是太壞了!

  「我們的裝甲列車就是在打這些分裂國家的叛軍。」

  「阿爾比恩人總是喜歡在背後搞這些陰險的手段,他們不敢在陸地上和我們正面打仗。」

  奧斯特的市民不在乎凱末爾是怎麼拿到權力的,他們只看到凱末爾正在對抗奧斯特的敵人。

  敵人的敵人,就是可以合作的朋友。

  這份宣言,讓奧斯特國內支持干涉土斯曼局勢的民意,瞬間達到了頂峰。

  ……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早晨八點。

  金融街的咖啡館裡,坐滿了穿著體面正裝的紳士和商人們。


  他們端著精緻的瓷杯,手裡拿著剛剛送到的泰晤士報。

  報紙的頭版,同樣刊登了凱末爾的宣言,他們正好讀到宣言的第二部分: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自詡為文明燈塔的西方列強,正在做著最骯髒的勾當。

  【他們一邊在國際會議上高呼和平,一邊卻在我們的南方沙漠裡,用淘汰的舊步槍和成箱的炸藥,武裝那些專門破壞水塔和鐵軌的強盜。

  【他們甚至卑鄙地凍結了屬於土斯曼國家的海外資產,企圖用經濟制裁和空頭支票,來要挾我出賣國家的尊嚴。

  【我在這裡明確告訴那些妄圖操縱我們的幕後黑手:

  【土斯曼的尊嚴,不是你們用施捨的貸款就可以買賣的商品。

  【你們的經濟訛詐和流氓戰術,只會讓我們看清你們虛偽的面具。

  【我們絕對不接受這種殖民強盜式的搶劫!】

  阿爾比恩的商人們看著報紙上的文字,臉色難看,都感覺被冒犯了。

  「這個叫凱末爾的軍閥,簡直是個瘋子!他雖然沒有點名,但這每一句話都在指著我們的鼻子罵!」

  一個銀行家重重地把咖啡杯砸在碟子上。

  帝國的金融制裁是合法的手段,是文明世界的武器,怎麼能被稱為強盜行為?

  「他居然敢在全世界面前,公開侮辱我們偉大的帝國。」

  另一名貴族議員臉色鐵青。

  土斯曼這種落後的國家,就應該乖乖接受阿爾比恩的安排!

  「凍結他們的資產是理所應當的,誰讓他們不聽從我們的建議?」

  「五百萬鎊的貸款是給他們的恩賜,他居然敢拒絕!」

  而在他們之外,阿爾比恩的市民和商人們根本不覺自己的政府做錯了什麼。

  他們習慣了用金錢和艦隊去控制其他國家。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阿爾比恩的決定一點毛病沒有。

  「我們就應該扶持南方的蘇丹政權!」

  「不能讓這個不聽話的獨裁者掌控海峽……」

  「我們應該讓皇家海軍用艦炮轟擊他的皇宮,教教他什麼叫對文明世界的尊重!」

  咖啡館裡的討論聲越來越大。

  阿爾比恩人被凱末爾毫不留情的譏諷徹底激怒了。

  他們支持內閣的極限施壓,認為必須用更強硬的手段讓土斯曼屈服。

  這篇宣言不但沒有讓他們反思,反而讓他們更加堅定了要制裁土斯曼的決心。


  ……

  大陸的另一邊。

  法蘭克王國,首都盧泰西亞。

  早晨九點。

  街道兩旁的露天長椅上,坐著許多閱讀報紙的法蘭克市民和年輕的學生。

  法蘭克王國的盧泰西亞同樣經歷過的暴動,這裡的市民對政治宣言十分敏感。

  【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那個只知道向外國堅船利炮低頭、只知道為了保全自己而向無辜市民開槍的腐朽皇權,已經失去了統治這個國家的合法性。

  【國家的命運,不應該掌握在幾個懦弱的統治者手裡,也不應該由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外國大使來決定。

  【國家的命運,必須,也只能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土斯曼人民自己來掌控。

  【我們不是列強棋盤上的棋子,我們是一個擁有獨立意志的民族。

  【那些企圖用代理人和軍火來奴役我們的陰謀家,終將面對一整個覺醒民族的怒火!】

  法蘭克的市民們看著這段文字,心裡產生了複雜的共鳴。

  「這段話,寫很有力量。」

  一名大學生推了推報紙,對同伴說道。

  他心裡覺,這個凱末爾將軍的語言裡,有一種推翻舊世界、建立新國家的精神。

  這種精神,和法蘭克王國過去的經歷非常相似。

  「他已經在徹底否定蘇丹的合法性……」

  另一名市民喝了一口紅茶。

  「說實話,那位蘇丹確實很糟糕……他之前可是下令屠殺自己的市民!」

  法蘭克人對土斯曼舊皇權的即將倒台沒有絲毫同情。

  他們甚至在心裡隱隱讚賞凱末爾的這種果斷。

  「但是,這樣一來,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年紀大一點的商人皺起了眉頭。

  「我們的艦隊還在鏡海上,配合奧斯特人正與阿爾比恩還有合眾國對峙……如果土斯曼徹底亂了,大羅斯人的蓬托斯海艦隊肯定會趁機衝出來!我們法蘭克絕對不能被捲入這場不屬於我們的戰爭!」

  「是的,凱末爾很勇敢,但我們不應該為了他去流血……」

  法蘭克的市民在情感上理解凱末爾的宣言,但在理智上,他們極度害怕被拖入世界大戰的泥潭。

  他們不想為了任何一方去承擔戰爭的風險,只希望自己的艦隊能安全地留在鏡海。

  而這篇宣言也讓他們更加確認,土斯曼已經是一個危險的火藥桶,法蘭克必須保持絕對的距離。


  ……

  風暴的最中心。

  土斯曼帝國,北方安納托利亞地區以及首都伊斯坦堡。

  早晨十點。

  儘管經歷了之前的暴動,街道上還有殘破的街壘和彈痕,但此刻,無數的土斯曼市民正瘋狂地湧向廣場和公告欄。

  不僅僅是首都,在北方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個集鎮。

  印刷著凱末爾最終宣言和通電的傳單,像雪片一樣被發放到了每一個土斯曼人的手裡。

  在長達幾個星期的極度絕望中,土斯曼人經歷了太多。

  他們看著蘇丹的禁衛軍向自己開槍。

  他們目睹外國的艦隊在海峽外耀武揚威。

  他們知自己的國家正在被資本凍結,甚至南方即將分裂。

  他們本來已經覺這個國家沒有希望了。

  但是現在,他們看到了公告欄上,那份以凱末爾將軍名義發出的,震動全國的最後一段宣言:

  【我,凱末爾,以土斯曼國家衛戍司令的名義,向全國人民發出最後的呼籲。

  【我們已經退無可退。

  【我們的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

  【既然列強想要分裂我們的土地,既然舊的皇權已經無力保護她的人民,那麼,我們就自己拿起武器。

  【我宣布,即日起,在首都伊斯坦堡召開大國民議會。

  【我們將邀請全國各地真正代表國民意志的代表,共同起草一部新的憲法。

  【我們將用這部憲法,把所有反抗壓迫的力量捏合在一起。

  【我們將用列強凍結我們的資金作為動力,用我們自己的雙手,建立一支真正屬於土斯曼的國民軍。

  【這支軍隊不屬於蘇丹,不屬於任何教派,只屬於土斯曼民族。

  【不管南方那些分裂者有多麼強大的外國靠山,不管他們在沙漠裡埋下了多少炸藥。

  【我們都不會承認他們。

  【我呼籲每一個不願做奴隸的土斯曼男人,加入國民軍。

  【我們要去打贏這場屬於土斯曼自己的戰爭。

  【為了統一,為了生存。

  【我們將戰鬥到流干最後一滴血,要麼勝利,要麼死亡!】

  公告欄前。

  所有的土斯曼市民,無論是工人、商人、青年,還是普通的農夫,都在看著。

  隨後,無法控制的狂熱情緒,像火山在人群中爆發出來。

  人們的心裡,壓抑了很久的憋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燃燒的火焰。

  「凱末爾將軍萬歲!」

  一個年輕人突然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眼眶通紅。

  土斯曼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敢於反抗的領袖!

  「絕不承認南方的偽政府!絕不分裂!」

  有人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誰想分裂土斯曼,誰就是他的死敵。

  「去參軍!我要加入國民軍!」

  「算我一個!哪怕沒有薪水,我也要拿著槍去南方打那些賣國賊!」

  人群沸騰了。

  在北方,在安納托利亞廣袤的土地上。

  無數的年輕人告別了父母和妻子,背起行囊,朝著募兵站的方向跑去。

  他們不在乎凱末爾是不是獨裁者,也不在乎那個所謂的【大國民議會】裡面是不是有政治黑幕。

  他們只聽到了一句話……

  要麼勝利,要麼死亡!

  在他們看來,這是土斯曼民族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怒吼。

  一直以來迷茫的北方人心,在這篇全國通電和宣言的刺激下,瞬間找到了方向。

  所有人的意志,開始朝一個方向凝聚。

  他們將凱末爾這份宣言視為了拯救國家的希望。

  伊斯坦堡,皇宮辦公室內。

  凱末爾仿佛站聽到了窗外從整個城市各個角落傳來的,那種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和口號聲。

  那聲音極其巨大,讓此刻的心的都在微微震動。

  卡齊姆站在他的身後,激動雙手發抖。

  「將軍,消息來了!您知道嗎?整個北方都沸騰了!報名參軍的人數在半個小時內就突破了一萬人!」

  卡齊姆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這篇宣言,直接越過了那些政客和神棍,直接喚醒了最底層的國民情緒。

  「他們都在高呼您的名字!!!」

  凱末爾迎著窗外的陽光。

  只要這股洶湧的民意還在,這支由平民子弟組成的國民軍建立起來……

  那些即將走進蠱盅里的鬼怪們,就絕對不敢在明面上褫奪他的軍權!

  「要開始了……」

  凱末爾轉過身,看向卡齊姆。

  「阿爾比恩人以為用一個即將誕生的南方偽政權就能逼我就範……」

  凱末爾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鉛筆,用力地折成了兩段。

  「他們太傲慢了!他們不懂,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民族,能爆發出多麼可怕的力量!」

  凱末爾把斷裂的鉛筆扔進垃圾桶。

  接下來的鬥爭會更加殘酷。

  不僅要在南方應對大國扶持的代理人,還要在議會裡應對那些隨時準備背叛的內鬼。

  「去告訴所有的募兵官!」

  凱末爾下達了最新的命令。

  「每一個加入國民軍的士兵,不用宣誓效忠蘇丹,也不用宣誓效忠真主!

  「讓他們宣誓,效忠這片土地,效忠即將誕生的大國民憲法!」

  卡齊姆立正敬禮。

  「遵命,將軍!」

  隨著這份宣言的迅速傳播,六月九日的早晨成為了土斯曼歷史的分水嶺。

  ……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

  雙王城,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辦公室。

  李維,希爾薇婭和可露麗。

  他們三個人正在看剛剛從帝都貝羅利納傳過來的絕密消息。

  這份消息的內容,是關於土斯曼帝國首都的。

  在早些時候,凱末爾並沒有隻對外發布那份全國通電。

  凱末爾還單獨給奧斯特帝國的樞密院發了一封私人性質的絕密電報。

  電報里,凱末爾非常直接地向奧斯特帝國提出了獲取支持的請求。

  凱末爾在電報中聲明,大國民議會馬上就會在伊斯坦堡召開。

  這個議會將代表土斯曼帝國的最高合法權力。

  凱末爾承諾,只要奧斯特帝國在國際上公開支持土斯曼的領土完整,拒絕承認未來阿爾比恩人可能扶持的南方親王。

  那麼,因為新的議會體制的建立,奧斯特帝國將在土斯曼獲巨大的政治和經濟回報。

  凱末爾保證,大國民議會召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過法律的形式,承認奧斯特帝國在土斯曼境內的投資。

  包括第七集團軍正在保護的南方鐵路幹線,包括奧斯特商人在土斯曼購買的礦產,以及之前的一些貿易條款。

  以前裡面有不少奧斯特帝國和蘇丹私下簽訂的條約。


  如果蘇丹反悔,或者蘇丹被推翻,這些條約就有變成廢紙的風險。

  但是現在,凱末爾承諾把這些條約全部變成大國民議會通過的正式國家法律。

  只要奧斯特帝國支持他,新的體制就會用國家憲法來保護奧斯特帝國的利益。

  不僅如此,凱末爾還暗示,大國民議會需要很多有經驗的經濟顧問。

  奧斯特帝國完全可以派遣商業代表團,直接進入伊斯坦堡,以合法合規的方式指導土斯曼的經濟建設。

  李維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這份電報,以及了解清楚凱末爾的想法。

  凱末爾現在雖然靠著那份熱血的宣言團結了底層的平民,但他實際上極度缺乏外部的實質性支持。

  阿爾比恩人現在要分裂他的國家。

  大羅斯人,他們土斯曼從民族情感上來講,在明面上靠不上。

  而法蘭克王國的態度其實也挺搖擺的,多因為商業利益,和對奧斯特盟友的支持在行動。

  所以,在這個時候,凱末爾必須緊緊抓住奧斯特帝國這根大腿。

  他用大國民議會的合法性作為誘餌,把奧斯特帝國的利益和土斯曼的領土完整徹底綁定在一起。

  「很高明的政治交換!」

  李維把電報文本放在了桌面上。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看完了電報的內容。

  她們兩個人抬起頭,目光一起看向了李維。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你們這算不算英雄相惜?」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可露麗在旁邊也跟著點了點頭。

  她們兩個人都覺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大國民議會。

  重新起草憲法。

  用議會的名義來對抗列強的干涉,用議會來重新分配國內的權力。

  這個極其大膽的政治構想,怎麼她們兩個會在昨天,提前從李維的嘴裡聽到?

  昨天李維在給她們分析伊斯坦堡局勢的時候,就明確說過,如果想是他在那裡,就必須拋棄舊的蘇丹體制,建立一個名義上代表全國的議會機構。

  現在凱末爾的實際操作,雖然不能說每一個細節都完全一樣,但在大方向和核心邏輯上,重合了。

  尤其是是凱末爾展現出了可怕的政治魄力和決斷力。


  「肯定算凱末爾厲害啊!」

  李維看著她們兩個,非常認真地講道。

  他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邀功。

  李維心裡很清楚,自己只是坐在絕對安全的金平原辦公室里,看著情報進行理性的沙盤推演。

  不需要承擔任何生命危險,也不需要面對那些隨時可能失控的狂熱暴民。

  他只是根據地緣政治的客觀規律,推導出了可行的生存路線。

  但是凱末爾不一樣……

  凱末爾是身處在那個被稱為政治養蠱場的風暴中心。

  他的周圍手裡拿著槍的青年黨激進派,掌握著信徒思想的宗教大祭司,還有那些隨時準備出賣國家的地方軍閥。

  在海峽外面,還停著阿爾比恩帝國隨時可以開炮的戰列艦。

  在這種高壓、隨時可能死無葬身之地的絕境下。

  凱末爾能夠頂住壓力,不僅想到了這個破局的方法,而且還能以強硬的手腕把它付諸實踐,迅速通電全國,把生米煮成熟飯。

  這種執行力和心理素質,確實非常了不起!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聽到李維這麼說,也沒有多在這個問題上花時間。

  她們知道李維不是一個喜歡虛榮的人。

  既然凱末爾已經把牌打出來了,那麼奧斯特帝國就必須做出應對。

  「帝都那邊,大概會怎麼辦?」

  希爾薇婭收起調侃的表情,變嚴肅起來。

  「是啊,還有第七集團軍在土斯曼南方的兵力,接下來該怎麼弄?」

  可露麗也跟著問道。

  她們現在是金平原大區的核心管理者,必須清楚帝國接下來的整體軍事和政治走向,才能安排好後勤物資的生產和運輸。

  「帝都那邊肯定是支持凱末爾的。」

  李維直接給出了結論。

  「阿爾比恩人想要分裂土斯曼,這對我們奧斯特帝國沒有任何好處。

  「一個混亂被分割的南方,只會讓我們的鐵路修建計劃徹底泡湯。

  「我們之前之所以對凱末爾保持警惕,是因為他表現太不受控制。

  「但是現在,他主動提出了利益交換,而且是用建立大國民議會這種合法的方式。

  「那一旦大國民議會成立,就意味著土斯曼的政局從內戰分裂,變成了有規則的政治遊戲。

  「這對我們奧斯特帝國來說,是好消息!」


  李維停頓了一下,讓她們消化這些信息。

  「……既然有大國民議會,那麼奧斯特帝國就有更直接的手段,直接影響土斯曼。

  「以前,我們想要在土斯曼辦事,必須去賄賂蘇丹,去討好那些貪無厭的宮廷大臣。

  「他們的胃口永遠填不滿,而且隨時可能因為個人情緒而反悔。

  「但是議會不一樣……

  「議會是由幾百個議員組成的,而這些議員來自土斯曼的各個地方。

  「他們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地主,有的是地方軍官。

  「只要他們是人,就會有利益訴求。

  「我們帝國有的是工廠,有的是資金。

  「我們可以成立專門的遊說基金,去合法地支持那些願意為我們說話的議員。

  「我們可以給他們提供商業貸款,可以購買他們農莊裡的作物,可以給他們的地方武裝提供一些便宜的淘汰軍火。

  「只要我們控制了議會裡的多數票,他們在前面怎麼喊口號都無所謂。

  「因為大國民議會通過的關於國家建設的法案,有可能都會變成對我們奧斯特資本有利的條款。

  「我們甚至不需要派軍隊去占領他們的城市,只需要派幾個帶著支票本的銀行家去伊斯坦堡,就能把他們的國家經濟命脈牢牢地抓在手裡。

  「這種用金錢和選票進行控制的手段,比用大炮轟擊城牆要便宜多,也穩定多。」

  希爾薇婭聽著李維的分析,點了點頭。

  「確實,用資本控制議會,這是列強最喜歡做的事情…凱末爾為了換取我們的支持,主動把用這個方便的工具來誘惑我們!」

  「所以帝都的樞密院絕對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李維微微一笑。

  「我們會在明面上發表外交聲明,強烈譴責某些列強幹涉別國內政的行為,堅決支持土斯曼的領土完整。

  「這既能賺取國際道義,又能穩住凱末爾,讓他放心地去對付阿爾比恩人。」

  解決完了政治層面的問題,李維開始談論軍事上的部署。

  「至於第七集團軍在南方的兵力該怎麼弄……」

  李維看向可露麗。

  「其實什麼都不用變,就是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就行了。」

  可露麗有些疑惑。

  「不需要配合凱末爾的國民軍,去主動清剿阿爾比恩人可能會扶持起來的親王嗎?」


  「絕對不需要。」

  李維果斷地搖了搖頭。

  「我們第七集團軍去土斯曼南方的名義是什麼?」

  「保護帝國在當地的合法鐵路資產,是維持治安,不是去幫土斯曼人打內戰。

  「而且現在內戰爆發的可能性減少了,這部分,我們不變應萬變就行。」

  李維的策略就是以靜制動。

  「最近讓前線的軍官們小心就行。

  「不要主動去偏遠的沙漠腹地進行掃蕩,不要給阿爾比恩的特工留下任何製造大規模流血事件的藉口。

  「只要我們不製造新的爭端,阿拉伯人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凱末爾正在北方組建他的國民軍。

  「他向全國發了那麼熱血的通電,就必須自己去按住南方,才能證明他大國民議會的合法性。

  「這場政治上的內戰,讓他們自己去打。

  「我們奧斯特帝國,只負責提供他們必須的物資,順便用這些物資牢牢地控制住他們的脖子。

  「懂了嗎?」

  李維說完,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都完全明白了李維的意圖。

  政治上全面支持,軍事上絕對保守,後勤上持續滴灌。

  這大概率就是奧斯特接下來要執行的最高準則。

  就在他們剛剛聊完新的部署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尤利烏斯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剛剛接收到的電報。

  「有新的緊急電報。」

  尤利烏斯將電報遞給了過來。

  李維接過來一看。

  來自法蘭克王國首都盧泰西亞的電報。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法蘭克王國的權力中心,太陽王宮廷。

  電報的署名,是貝拉公主。

  她掌握著法蘭克國王的對外溝通渠道,她的意志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法蘭克的意志。

  李維快速地掃過電報的內容。

  貝拉在電報里談到了伊斯坦堡的局勢。

  顯然,凱末爾在給奧斯特帝國發電報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法蘭克王國。

  凱末爾同樣對法蘭克王國提出了一些承諾,以此來換取法蘭克人的支持。

  電報中說明,凱末爾向盧泰西亞的銀行家們保證,大國民議會一旦成立,將無條件承認土斯曼舊政府欠下法蘭克王國的所有債務。


  並且,凱末爾承諾,法蘭克商人在土斯曼境內的所有港口特權和商業投資,都將受到新憲法的嚴格保護。

  不僅如此,凱末爾還巧妙地利用了法蘭克人害怕戰爭的心理。

  他向貝拉公主保證,只要法蘭克人在外交上支持土斯曼,土斯曼就絕對不會主動挑釁大羅斯的蓬托斯海艦隊,會盡全力維持鏡海地區的和平穩定。

  面對凱末爾給出的這些優厚條件。

  法蘭克王國的太陽王宮廷做出了決定。

  貝拉在電報里明確表示,法蘭克王國決定支持凱末爾的訴求。

  法蘭克王國將在國際場合,強調尊重土斯曼帝國領土的完整性。

  並且,法蘭克王國將公開支持凱末爾在通電里聲稱的民族自決原則,反對任何外部勢力強行分裂一個主權國家。

  這就等同於,法蘭克王國也站在了阿爾比恩帝國的對立面,拒絕承認將來可能會誕生的南方阿拉伯政府。

  電報的最後,貝拉說明,同樣的電報,她已經通過外交渠道發送給奧斯特帝都貝羅利納的樞密院了。

  今天發給金平原大區的這封電報,只是出於她和希爾薇婭之間的個人友誼,以及法蘭克王國和奧斯特帝國之間的盟友關係,提前知會一聲。

  法蘭克王國已經做出了決定。

  李維看完了電報,把紙張遞給了旁邊的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接過電報,快速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希爾薇婭撇了撇嘴。

  「貝拉也是越來越擅長了啊……」

  希爾薇婭對這位遠方的好閨蜜吐槽了一句。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無奈,但也帶著一些對朋友成長的感慨。

  現在,作為法蘭克王國的第二號實權人物。

  貝拉的行事作風已經變非常成熟。

  貝拉這封電報,看似是在友善地通知盟友。

  但實際上,她是在向奧斯特帝國展示法蘭克王國的獨立外交能力。

  貝拉在告訴奧斯特人,法蘭克王國是基於保護自己國家海外債務和投資的利益,才決定支持凱末爾的。

  法蘭克王國和奧斯特帝國在這個問題上步調一致,但這只是因為利益重合,並不是法蘭克在盲目跟從奧斯特的腳步。

  「知會一聲……」

  希爾薇婭在心裡默念著電報里的這個詞。

  這意味著法蘭克王國已經不需要在土斯曼問題上看奧斯特的眼色行事了。


  他們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籌碼。

  「她用承認凱末爾的合法性,換取了法蘭克銀行家們的債務安全。

  「同時又用支持領土完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狠狠地噁心了一把阿爾比恩人。

  「這手段,確實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國家執劍人了。」

  李維在旁邊聽著希爾薇婭的吐槽,微微點了點頭。

  他並不覺貝拉的做法有什麼不對。

  在國家利益面前,確實沒有純粹的友誼。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李維理智地分析道。

  「法蘭克王國決定支持凱末爾,就意味著在國際輿論上,我們奧斯特帝國不會孤軍奮戰。

  「阿爾比恩人想要通過國際聯盟來施壓的計劃,已經破產了一半。

  「我們和法蘭克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阿爾比恩人扶持的那個南方親王,就永遠只能是一個不到主流大國承認的偽政權。

  「這會在外交上給阿爾比恩人造成極大的被動。」

  李維又看了看桌面上的兩份電報。

  一份來自伊斯坦堡的凱末爾。

  一份來自盧泰西亞的貝拉。

  這兩份電報,在無形之中,已經編織成了一張外交網絡。

  「凱末爾確實很聰明,他在一天之內,用利益把大陸上最強大的兩個陸軍國家拉到了自己的陣營里。」

  可露麗在旁感慨道。

  「接下來,就看阿爾比恩人怎麼應對了。

  「他們在鏡海上的艦隊,現在變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辦公室里的三個人都清楚,隨著法蘭克王國和奧斯特帝國的相繼表態,土斯曼局勢的政治局勢,仍舊保持著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阿爾比恩人引以為傲的分裂炸彈,在落地之後,並沒有炸毀凱末爾,反而把凱末爾逼成了一個懂利用大國矛盾的成熟獨裁者。

  「繼續盯著南方的運輸線。」

  李維最後下達了指示。

  「外交上的事情,讓帝都的大臣們去吵架。

  「我們金平原的任務,就是保證送到土斯曼的每一批抗炎藥,都能準時到達。

  「這是我們勒在凱末爾脖子上的韁繩,絕對不能鬆懈。」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點了點頭。

  ……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樞密院,首席特別顧問辦公室。

  軍情總局局長蘭開斯特站在辦公桌前,臉色不自然。

  「公爵,您看了今天的早報了嗎?凱末爾是在公然打我們阿爾比恩的臉!」

  「我看了。」

  然而,艾略特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的情緒,淡淡回復。

  「他雖然沒有在通電里指名道姓,但全世界都知道他在罵我們!」

  蘭開斯特繼續抱怨。

  「他罵我們是偽善的列強,罵我們是強盜,還號召土斯曼人,只要南方真的敢宣布獨立,就去南方和我們支持的親王打仗!這是不可接受的外交侮辱!

  「我們應該立刻加大對南方親王的軍火援助。

  「既然凱末爾想要戰爭,我們就給他戰爭!」

  艾略特看著憤怒的蘭開斯特,輕輕搖了搖頭。

  「蘭開斯特,你太容易被表面上的文字激怒了。凱末爾在通電里罵我們,那是為了給土斯曼國內的平民看的。」

  說著,艾略特站了起來,走到辦公桌的另一邊。

  「他剛剛強行捏合了青年黨和教士集團,正需要一個外部的敵人來轉移國內的矛盾。

  「如果不把某個列強塑造成邪惡的侵略者,他就沒有辦法讓那些底層平民心甘情願地加入他的國民軍,也就沒有辦法建立起他作為民族領袖的絕對威望。」

  聽著這些,蘭開斯特皺起眉頭。

  「難道我們就白白挨罵嗎?」

  「尊嚴是需要利益來支撐的。」

  艾略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電報。

  他把電報遞給了蘭開斯特。

  「這是凱末爾罵完我們之後,緊接著單獨發給我的私人電報。

  「你看看吧,看看這位強硬的民族領袖,在暗地裡是怎麼對我們搖尾巴的。」

  蘭開斯特滿臉疑惑地接過電報。

  他低下頭,開始快速閱讀電報上的文字。

  越往下看,蘭開斯特的眼睛睜越大。

  這份絕密電報的口吻,和早報上那份慷慨激昂的全國通電完全不同。

  凱末爾在這份電報里,表現甚至有些卑微。

  他在電報開頭明確表示,他深知阿爾比恩帝國在土斯曼以及整個十字路地區的龐大影響力。

  並強調,土斯曼絕對不願意成為阿爾比恩帝國的敵人。


  緊接著,凱末爾提出了他對目前南方局勢的看法。

  【尊敬的艾略特閣下,我們都很清楚,被你們支持的那位親王和總督、軍頭們並沒有真正打贏一場內戰的實力。

  【比您更清楚那些南方總督、軍頭們的懦弱與貪婪。

  【而被你們蠱惑的阿拉伯人,去炸毀一段鐵軌或許可以,但如果真的爆發全面內戰,他們根本無法阻擋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的裝甲列車。

  【奧斯特的鍊金塔和高爆彈,會在一個月內把南方的阿拉伯叛軍連同那位親王一起碾成肉泥。】

  蘭開斯特看到這裡,咬了咬牙。

  軍情局提供給阿拉伯人的那些落後武器,確實打不過奧斯特的正規軍。

  【閣下,如果南方真的開戰,阿爾比恩難道會派遣陸軍在沙漠裡登陸,去和奧斯特的部隊硬碰硬嗎?

  【我相信阿爾比恩的議會絕對不會批准這種充滿風險的陸地戰爭。

  【既然阿爾比恩不會出兵,那麼南方最終只能失敗。

  【一旦失敗,南方就會徹底落入奧斯特帝國的實際控制之中。到那個時候,阿爾比恩在土斯曼將失去所有的政治籌碼。】

  蘭開斯特看到這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凱末爾還真就戳中了阿爾比恩的軟肋。

  阿爾比恩只想利用代理人搞破壞,絕對不想自己親自下場打陸戰。

  而視線繼續往下移動,電報的最後,是凱末爾提出的核心交易條件。

  【閣下,我即將召開大國民議會,起草新的憲法。

  【這是土斯曼國家權力的重新分配。

  【我向您承諾,只要阿爾比恩帝國放棄在外交上承認南方建立獨立國家,只要阿爾比恩停止在國際上分裂土斯曼。

  【那麼,作為回報,一切都可以談。

  【大國民議會的大門,永遠向南方的政治勢力敞開。

  【南方的總督、阿拉伯部落的首領,甚至那位親王本人,都可以組建合法的政黨。

  【他們可以派代表來伊斯坦堡參加選舉,可以成為大國民議會的合法議員。

  【阿爾比恩帝國完全可以繼續為他們提供資金支持。只要你們願意花錢,你們就可以在議會裡擁有替你們說話的強大席位。

  【用選票和金鎊來影響土斯曼的未來,這難道不比在沙漠裡流血更加文明,也更符合阿爾比恩的利益嗎?

  【只要不分裂國家,只要不打內戰,阿爾比恩在土斯曼的一切政治訴求和商業特權,都可以通過議會談判來解決。】


  蘭開斯特看完了最後一個單詞,然後把電報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個凱末爾……」

  蘭開斯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他是個天生的政治家。」

  艾略特給出了評價。

  「他在明面上罵我們,是為了凝聚國內的民心。而在暗地裡,他直接向我們敞開了政治干預的大門。」

  艾略特走回辦公椅前,坐了下來。

  「凱末爾的目的很簡單,他就是不想打內戰。」

  與此同時,他點出了凱末爾的底牌。

  「他手裡的國民軍剛剛開始招募,他有錢,也能馬上從奧斯特買到足夠的武器。但如果現在真的打起來,土斯曼就會事實上分裂,自己人打自己人。

  「所以他寧願讓我們在政治上繼續干預土斯曼,寧願讓南方親王進入議會分走他的權力,也不願意看到國家陷入戰火。」

  聽到這裡,蘭開斯特思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

  「閣下,我們能相信他嗎?一旦大國民議會成立,他如果不認帳怎麼辦?」

  「他不敢不認帳。」

  艾略特搖了搖頭。

  「只要南方的軍隊還在,只要我們的艦隊還在海峽外面,我們手裡還有金鎊,議會裡的那些貪婪的議員就可以站在我們這邊。

  「凱末爾這是在主動給我們提供一個合法的干預平台。」

  就在艾略特和蘭開斯特商量的時候。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秘書敲響了。

  「閣下,有來自合眾國華盛頓的緊急電文。」

  秘書推開門,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碼出來的文件。

  「拿過來。」

  艾略特伸出手。

  秘書快步走上前,將電文遞給艾略特,然後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艾略特拿起電文,開始閱讀。

  電文是合眾國總統摩根親自發來的。

  篇幅不長,但是態度極其明確。

  摩根總統在電文里陳述了合眾國對土斯曼局勢的最新立場。

  【合眾國政府決定,全力支持凱末爾將軍在伊斯坦堡組建大國民議會。

  【合眾國認為,土斯曼帝國的領土完整必須到尊重,任何試圖分裂該國的行為都不符合國際和平的期望。


  【合眾國期待看到一個建立在憲法和選舉基礎上的新土斯曼政府。】

  艾略特看著這幾行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合眾國的電文遞給了對面的蘭開斯特。

  蘭開斯特看完之後,滿臉不解。

  「合眾國人為什麼要插手?!他們背叛我們了?」

  蘭開斯特問道。

  「因為這符合合眾國資本家的利益。」

  艾略特嘆了口氣。

  「首先,摩根絕對不想看到鏡海的局勢徹底失控。」

  「我們在鏡海上的四國艦隊對峙,已經讓合眾國人感到極度緊張了。

  「如果因為土斯曼南方分裂的問題,導致我們在海上真的擦槍走火,合眾國的艦隊必然會遭到重大損失。」

  「摩根不想為了土斯曼的沙漠,去拿他昂貴的戰列艦冒險。」

  蘭開斯特聽著,點了點頭。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拿起指揮棒,指著地圖上波斯灣的方向。

  「阿瓦士!」

  艾略特重重地點了一下那個地名。

  「合眾國人現在正在阿瓦士的戰壕里流血。

  「合眾國的陸軍每天都在承受著讓他們肉疼的傷亡。

  「摩根總統在國內的壓力肯定不如表面宣傳那般輝煌…那些失去兒子的選民大概每天都在白房子外面抗議。」

  艾略特的指揮棒順著波斯灣向上移動,指向了土斯曼帝國和蓬托斯海交界的地方。

  「合眾國人現在絕對不樂意在這個時候,在土斯曼開闢出第二個戰場。

  「如果土斯曼爆發全面內戰,奧斯特的陸軍必然會大規模介入…到時候我們阿爾比恩自己根本搞不定奧斯特的正規軍。

  「如果我們在土斯曼頂不住了,我們勢必會要求合眾國陸軍來支援。」

  艾略特轉過頭,又看向蘭開斯特。

  「你覺摩根會同意把他的士兵送到土斯曼去和奧斯特的裝甲列車打仗嗎?」

  「當然不會!」

  蘭開斯特回答。

  「是的,摩根不想被我們拖下水。」

  艾略特收起指揮棒。

  「而且,摩根非常害怕一件事情……如果土斯曼真的大亂,蘇丹政府徹底倒台,凱末爾在絕境之下,萬一選擇養狼入室怎麼辦?


  「如果凱末爾為了換取大羅斯的陸軍支持,直接打開海峽,把大羅斯的蓬托斯海艦隊放出來……

  「那鏡海的制海權就會瞬間被顛覆,這對合眾國在波斯灣的後勤補給線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艾略特把所有的地緣邏輯串聯在了一起。

  「所以,摩根必須穩住土斯曼,他更願意支持一個能維持國家統一、能管住海峽大門的政權。

  「而凱末爾提出的組建大國民議會,完美地契合了合眾國人的胃口。」

  艾略特一邊說著,一邊走回桌子前。

  「合眾國人最喜歡玩什麼?選票政治,還有金元外交……

  「他們現在肯定覺,與其在戰場上花錢買子彈,不如在議會裡花錢買議員。

  「摩根肯定是打算用合眾國強大的資本,直接進入土斯曼的大國民議會。

  「他們會通過資助親合眾國的政客,來獲取土斯曼的礦產、鐵路開發權,以及各種商業利益。

  「有這種更文明、更安全、成本更低的玩法,合眾國人當然樂意支持凱末爾搞議會!」

  蘭開斯特聽完艾略特的分析,徹底明白了合眾國的動機。

  「閣下,您的意思是,凱末爾也給合眾國發了秘密電報?」

  蘭開斯特問道。

  「不僅是合眾國!」

  艾略特玩味一笑。

  「我敢打賭,凱末爾給奧斯特帝國的樞密院,還有法蘭克王國的太陽王宮廷,都發去了不同口吻的絕密電報!

  「他一定是向奧斯特承諾了保護他們的鐵路利益。

  「他也一定是向法蘭克承諾了償還舊政府的債務。

  「他利用了我們所有人之間的矛盾!」

  艾略特看著桌面上那兩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一份是凱末爾的秘密讓步,一份是合眾國的公開支持。

  「他利用合眾國不想開闢第二戰場的心理,利用法蘭克人害怕戰爭的心理,利用奧斯特人想要安穩修鐵路的心理……

  「然後,他把這些力量全部匯聚起來,用來抵消我們阿爾比恩企圖分裂土斯曼的壓力。」

  說完,艾略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不算差。」

  艾略特低聲說了一句。

  這確實不是他之前設想的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是南方獨立,土斯曼徹底碎裂,阿爾比恩在混亂中拿走最大的利益份額,讓奧斯特的陸軍在治安戰中流乾鮮血。


  但這也不是最壞的結果。

  最壞的結果是凱末爾完全倒向奧斯特或者大羅斯,徹底把阿爾比恩的勢力趕出土斯曼。

  而現在這個局面,處於中間地帶。

  「我們逼一個還沒有真正站穩腳跟的強人,把議會這玩意兒給弄了出來……」

  艾略特靠在椅子上,一臉深思。

  「只要有議會,就有了讓所有人進去鬥法的合法擂台……

  「凱末爾應該也清楚這點,但這種人樂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決定國家未來的賭桌上!」

  艾略特抬起頭,眼中帶著欣賞。

  這樣的人不會永遠是敵人,他是可以爭取的。

  往好處想,土斯曼這個世界十字路口,不會輕易地徹底倒向列強任何一邊了。

  雖然說也包括他們阿爾比恩……

  「看來我們也轉變一下策略了!」

  艾略特下達了最新的指示。

  「既然不能在物理上分裂土斯曼,那我們就在政治上撕裂它!

  「南方的那些總督、地方軍頭,還有那些阿拉伯部落的首領,全部都可以繼續利用!

  「還有我們之前挑唆過的那個親王……」

  公爵大人嘴角含笑,此時已有修正方案。

  「告訴我們在南方的聯絡官,讓那個親王立刻宣布,他支持大國民議會的成立!」

  蘭開斯特愣了一下。

  「閣下,讓他放棄獨立?!」

  「當然!」

  艾略特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們要讓他脫下反叛的外衣,換上文明政客的正裝!

  「讓他組建一個代表南方利益的政黨,我們會給他提供充足的活動資金。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派人去伊斯坦堡參加選舉!

  「只要他的人能進入大國民議會,他們能在議會裡占有一席之地,就可以在合法的框架內,公然反對凱末爾的任何決定!」

  艾略特已經完全構思好了新的鬥爭方式。

  「凱末爾想修路?我們就讓南方的議員在議會裡投反對票。

  「凱末爾想收稅?我們就讓地方軍頭在議會裡抗議中央集權。

  「無非是換種披著文明外衣的方式罷了……

  「從今天開始,停止向南方運送那些步槍和炸藥。」


  「把軍費全部換成金鎊!

  「我們用這些金鎊,去買下土斯曼議會裡的嘴!」

  蘭開斯特聽明白了艾略特的戰略轉型。

  「遵命,閣下。我立刻去調整軍情局的行動方案。」

  蘭開斯特立正敬禮。

  「去吧,告訴我們在伊斯坦堡的大使,讓他明天去拜訪凱末爾。」

  艾略特揮了揮手。

  「告訴凱末爾,阿爾比恩帝國是一個文明的國家,我們非常樂意看到土斯曼走向憲政。

  「我們期待在新的大國民議會裡,和土斯曼的新政府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

  蘭開斯特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了。

  艾略特重新端起桌子上的紅茶。

  茶水微涼,但口感還保留了些許。

  他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的倫底紐姆街道。

  「議會……」

  艾略特喃喃自語。

  老牌的帝國最擅長的就是操縱這種看似民主的政治遊戲。

  凱末爾親手打開了這個魔盒,那阿爾比恩就把最毒的蠱蟲放進去。

  ……

  六月十日,早間。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

  火車站的站台上,並沒有太多的人。

  因為安全保衛級別的關係,這裡的閒雜人員已經被提前清理乾淨了。

  李維穿著正裝,站在站台的邊緣,安靜地等待著。

  在世界政局的陰雲密布中,他今天難地有了一點私人的時間。

  遠處傳來了火車汽笛的轟鳴聲。

  列車沿著鐵軌,緩緩地駛入火車站。

  火車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李維的面前。

  車廂的門被裡面的乘務員推開了。

  李維看著那扇車門。

  很快,兩個人從車廂里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小孩。

  這是法蘭克王國的路易小王子。

  哦,不對,是法蘭克王國的王儲!

  路易小王儲穿著精緻的定製裝,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禮帽,看起來像個縮小版的大人。

  這個在法蘭克王國的宮廷里出了名的搗蛋鬼,聽說仍舊是個讓人頭疼的混世魔王。


  但是今天,他來到了奧斯特帝國,代表他的姐姐,也就是現在法蘭克王國的實際掌權者貝拉公主,來參加李維和希爾薇婭、可露麗他們私下訂婚儀式的。

  他帶來的是法蘭克王室的祝福。

  一個讓人不不重視的男人,也跟在路易小王儲身後走下火車。

  他的非常修長,即使穿著普通的衣服,也能讓人感覺到身體裡蘊含的爆發力。

  留著兩撇八字鬍,腰間佩戴著一把細劍。

  法蘭克劍聖,維爾納夫。

  他這次來到奧斯特帝國,是被貝拉公主私人拜託的。

  貝拉公主很不放心自己的弟弟一個人出遠門,所以她請求這位法蘭克最強的劍客,一路上保護一下小王儲的安全。

  李維看著走下火車的兩個人,臉上露出微笑。

  路易小王儲走下台階後,立刻在站台上東張西望。

  他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目光在李維的身邊和身後不停地尋找著。

  路易小王儲找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嘴巴立刻撅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明顯不高興的表情。

  「為什麼希爾薇婭姐姐沒來?!」

  路易小王儲大聲地問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強烈的失望。

  在路易小王儲的心裡,希爾薇婭有著非常特殊的地位。

  他一直把以前那個行事作風肆無忌憚、像個混世魔王一樣的希爾薇婭當成自己的偶像。

  希爾薇婭非常酷,非常厲害!

  他這次坐了這麼久的火車來到金平原,心裡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夠在火車站第一時間看到他的偶像。

  可是現在,來接他的只有李維一個人。

  這讓小王儲的期待落空了。

  李維看著路易小王儲那副氣鼓鼓的樣子,覺有些好笑。

  他能完全理解這個孩子的心思。

  但是,希爾薇婭確實沒有辦法離開金穗宮。

  「她很忙,王儲殿下。」

  李維微微一笑。

  路易小王儲聽到了李維的回答。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大人們總是有很多工作要做,於是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緊跟著,路易小王子轉過頭,開始把注意力放在了李維的身上。

  他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李維。


  他見過李維好幾回了,但是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認真地觀察過這個男人。

  路易小王儲其實並不太懂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的大事。

  他不知道什麼是四國艦隊對峙,也不知道阿瓦士的戰壕里每天死多少人。

  但是,他有他自己判斷一個人是否厲害的簡單邏輯。

  首先,他的姐姐貝拉公主非常聰明,這是路易小王儲認的事實。

  而他的姐姐貝拉,經常在私下裡對他說,李維是個厲害的人。

  姐姐說厲害,那就一定很厲害!

  其次,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維居然能夠娶到希爾薇婭姐姐!

  在路易小王儲的認知里,希爾薇婭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兇猛、最不好惹的人物,就跟故事圖畫裡的巨龍一樣!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總是溫和微笑的男人,竟然能夠把這頭巨龍娶回家,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所以,基於這兩個原因。

  路易小王儲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男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真厲害!」

  路易小王儲打量,看著李維,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語氣非常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他是在真心實意地表達他對李維的敬佩。

  李維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愣了一下。

  隨後,他注意到了路易小王子那副明明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就是覺他很厲害的表情……

  李維頓時忍俊不禁了。

  然後坦然地接受了這份來自小孩的讚美。

  和路易小王儲打完招呼後,李維把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維爾納夫劍聖。

  李維向前走了一步。

  「許久不見了,維爾納夫大師。」

  李維非常客氣地與維爾納夫寒暄了起來。

  他對這位劍聖一直保持著尊重。

  維爾納夫也向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

  「……早安,圖南閣下。」

  維爾納夫的目光在李維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心裡有很多感觸。

  他想起了去年在法蘭克王國的首都盧泰西亞,他曾經和李維有過深刻的交流。

  那個時候,盧泰西亞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


  而李維作為奧斯特帝國的代表,在那裡展現出了驚人的手腕。

  現在,時間過去了很久……

  維爾納夫看著眼前的李維,覺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更加深沉的東西。

  「……這麼長時間不見,世界的局勢,也是讓我越發看不明白了。」

  維爾納夫感嘆道,笑容裡帶著一絲困惱。

  他以前是一個非常自由的人,喜歡背著自己的劍,在各個國家之間四處遊歷,去見識不同的風土人情。

  很長時間,他認為那樣可以磨鍊自己的劍術和心境。

  可是,自從盧泰西亞發生了那場巨大的動盪之後,他的想法改變了。

  他親眼看到了普通的民眾在政治的風暴中是多麼的脆弱。

  從那以後,維爾納夫就沒有了旅遊的心思了。

  他更喜歡留在法蘭克王國的首都盧泰西亞,想在那裡多學習一下。

  於是,維爾納夫試圖去閱讀一些關於政治和經濟的書籍,試圖去理解這個世界運行的真正規律。

  他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內亂,為什麼會有人吃不飽飯,為什麼國家之間要互相威脅……

  但是,維爾納夫感到非常吃力。

  因為歸根結底,他只是一個武夫。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把劍揮更快,如何精準地刺穿敵人的喉嚨。

  對於那些複雜的思想上的事情,對於那些抽象的利益交換和地緣切割,他確實不太明白。

  他看不懂報紙上那些外交辭令背後的深意。

  他只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險。

  土斯曼帝國正在面臨分裂。

  大羅斯帝國和合眾國在波斯灣拚命。

  四國的海軍隨時可能在海上開炮。

  這一切都讓維爾納夫感到深深的憂慮。

  「真希望戰爭不會到來!」

  維爾納夫看著李維,真誠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愿。

  他不想看到更多的平民流血。

  一旦那種席捲整個大陸的工業化戰爭爆發,他手裡的這把細劍,根本保護不了幾個人。

  李維聽到維爾納夫的感嘆,能夠理解這位劍聖的無力感。

  這位遊俠的善良,在冷酷的國家利益面前,顯非常蒼白。

  而李維決定順著維爾納夫的話題往下說,想聽聽這位法蘭克劍聖對目前局勢的看法。


  「大師也看過那位凱末爾將軍的宣言了嗎?」

  李維微笑著,用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他指的,是昨天凌晨,土斯曼的凱末爾將軍向全世界各大通訊社發出的那份通電。

  在那份通電里,凱末爾提出了民族自決,並且強烈譴責了試圖分裂土斯曼的外部勢力。

  那份通電已經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維爾納夫聽到李維的提問,點了點頭。

  「看過了……」

  說到這裡,維爾納夫的表情變有些微妙,眼神里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讚賞,也有深深的遺憾,甚至還有一絲隱藏的羞愧。

  「老實講,一個國家在這種為難時刻,能有人站出來的感覺真好!」

  維爾納夫低聲說道,這句話,完全發自內心。

  他讀了早報上的通電,能感受到凱末爾在文字中傳遞出來的那種決絕。

  一個國家面臨被物理分裂的絕境。

  而此刻,有人敢於向列強發出怒吼。

  並號召所有的國民站起來,為了國家的完整去戰鬥!

  在維爾納夫這種傳統的武夫眼裡,凱末爾的行為是非常符合騎士精神的。

  這一個真正的英雄,一個在國家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救星。

  但是,正是因為凱末爾的這種英雄行為,讓維爾納夫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糾結。

  維爾納夫想起了法蘭克王國。

  想起了去年的盧泰西亞。

  那個時候,法蘭克王國也是處於極度的動盪之中。

  街頭到處都是暴亂,整個法蘭克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

  但是,那個時候的法蘭克王國,並沒有出現一個像凱末爾這樣的人。

  沒有一個法蘭克人能夠站出來,憑藉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把國家重新捏合在一起。

  幫助法蘭克王國穩定下來,平息了盧泰西亞暴亂的,是外國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帶著奧斯特的利益訴求,強行介入了法蘭克的內部事務。

  雖然奧斯特帝國的介入,確實讓法蘭克王國恢復了穩定。

  貝拉公主現在也把國家治理很好……

  但是,在維爾納夫的內心深處,這始終是一個疙瘩。

  他覺,法蘭克人沒有展現出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法蘭克王國是依靠著向奧斯特帝國做出的新蛋糕,才來的今天的穩定。


  這種對比,讓維爾納夫在看到土斯曼的凱末爾時,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他羨慕土斯曼人有自己的英雄。

  他為法蘭克王國過去的迷茫感到難過。

  李維站在對面,敏銳地捕捉到了維爾納夫表情的變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完全猜透了維爾納夫此時的心理活動。

  「別這麼講……」

  李維收起了玩笑的口吻,表情變嚴肅起來,看著維爾納夫的眼睛。

  「我還是那句話,不借用法蘭克國民的力量,我也沒辦法用新的蛋糕,來蓋過我們兩國過去的矛盾……」

  李維認真地闡述著這個事實。

  他試圖再次向維爾納夫解釋清楚去年盧泰西亞事件的本質。

  如果法蘭克的普通民眾不願意去工廠工作,法蘭克的國民沒有那種想要過上好日子的強烈願望。

  那麼,也無法憑空變出一個穩定的法蘭克王國。

  奧斯特帝國和法蘭克王國在歷史上是有過很多仇恨的。

  是法蘭克人民自己想要向前看的巨大力量,才讓兩國能夠放下過去的仇恨,共同去分享這塊新做出來的經濟蛋糕。

  法蘭克重生的功勞,更應該歸結於法蘭克國民的自身動力。

  「再說貝拉公主也弄挺好的吧?」

  貝拉公主在接過權力的手杖後,並沒有成為奧斯特的傀儡。

  她非常聰明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就拿這次土斯曼的危機來說,公開宣布支持土斯曼的領土完整。

  這說明法蘭克王國已經重新恢復了一個大國應有的獨立外交判斷能力。

  法蘭克王國在貝拉公主的帶領下,正在穩步地走向復興。

  維爾納夫聽著熟悉的話語,又回想起了自己這一年在盧泰西亞街頭看到的景象。

  原本在街頭暴亂的流氓,穿上了整潔的工作服,走進了寬敞的工廠。

  曾經絕望的母親,用自己賺來的工資,在麵包店裡買到了新鮮的食物。

  整個城市從廢墟中一點點地被清理乾淨,重新煥發出生機。

  這些確實不是奧斯特用槍逼著法蘭克人做出來的。

  是法蘭克人自己一點一滴建設出來的!

  「還是我的舊思維在作怪……明明當初你都跟我說過那麼多,還親自演示過……」

  跨越半個多大陸的糧食轉運,索邦大學的交流,王國復興基金建立……


  他這個武人,一不小心,就又會去期待一個無敵的英雄來拯救一切。

  但實際上,像李維所說的那樣,喚醒國民自身的建設熱情,才是拯救一個國家最根本的途徑。

  法蘭克王國雖然沒有凱末爾,但是法蘭克王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存方式。

  而且,現在的法蘭克王國過並不差。

  「……是我糾結了。」

  維爾納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悶氣,臉上重新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正如閣下所言,我們的國民很有力量。」

  維爾納夫完全同意了李維的說法。

  工廠里揮灑汗水的工人,農田裡耕作的農民。

  這些普通人,才是法蘭克王國真正的基石。

  「人們總是對建設自己的家園充滿著讓人挪不開眼的熱情!」

  只要這種建設家園的熱情還在,法蘭克王國就不會真正衰敗。

  無論是面對內部的混亂,還是外部的壓力,這種力量都能支撐著國家走下去。

  站台上的氣氛越發融洽。

  剛才那種因為討論戰爭和國際局勢而產生的沉重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路易小王儲站在旁邊,聽著兩個大人的對話。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蛋糕」,也聽不懂什麼「國民的力量」。

  但是他能感覺到,維爾納夫叔叔現在很高興,李維也很高興。

  這就足夠了。

  「我們可以走了嗎?我想去看看希爾薇婭姐姐工作的地方!」

  路易小王儲拉了拉李維的衣角,大聲地催促道。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他的偶像了。

  「當然可以,王儲殿下。」

  李維低下頭,對著小王子笑了笑,轉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車子已經在外面等候了,兩位請隨我來。」

  李維走在前面帶路。

  路易小王儲立刻邁開小腿,緊緊地跟在李維的身後。

  維爾納夫也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三個人順著站台的通道,向著火車站的出口走去。

  火車站外,陽光明媚。

  一輛黑色的奧斯特帝國原產的四門轎車,正靜靜地停在廣場上。

  「王儲殿下,請上車。」

  李維站在車門邊,對著路易說道。


  路易小王儲毫不客氣,手腳並用地爬進了寬敞的後排座椅。

  他好地摸著車廂里座椅的紋路,發覺這輛車比法蘭克王室的馬車要有趣多。

  維爾納夫對著李維點了點頭,也跟著坐進了後排。

  李維繞過車頭,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去金穗宮。」

  李維對著司機下達了命令。

  「是,閣下。」

  司機答應了一聲。

  他回到駕駛位,熟練地啟動了轎車的發動機。

  引擎轟鳴聲在廣場上響起。

  司機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了火車站的廣場。

  轎車沿著寬闊的馬路,向著金平原大區的核心建築,金穗宮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向後倒退。

  街道上,可以看到許多騎著自行車的市民,和滿載著貨物的三輪車或一些卡車在行駛。

  路易小王儲扒在車窗上,睜大眼睛看著外面的來來往往,嘴裡時不時地發出驚嘆聲。

  維爾納夫則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李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目光看著前方的道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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