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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這套戰術,聽起來很耳熟吧

  六月六。

  金平原大區,雙王城。

  大區聯合參謀部。

  四個人坐在桌子旁。

  萊因哈特元帥,大區聯合參謀部總長。

  李維,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

  霍恩多夫上將,第八集團軍司令。

  施特萊希上將,第七集團軍司令。

  今天的會議只有一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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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應對土斯曼南部沙漠裡的襲擊。

  萊因哈特元帥坐在主位上。

  「先生們,南方的局勢讓我們很頭疼。」

  他看著手裡的報告,眉頭皺在一起。

  「第七集團軍已經南下,我們的裝甲列車在幹道上所向披靡.但是,峽谷伏擊後,阿拉伯人改變了戰術……」

  萊因哈特元帥把報告放在桌子上。

  「他們不再和我們的正規軍正面交火,現在只炸鐵軌,破壞交通線,不和我們打仗。」

  說到這裡,萊因哈特元帥看向施特萊希上將。

  「施特萊希,你的部隊在南方,你來介紹一下具體情況。」

  「是的,元帥。」

  施特萊希上將站了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棒。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作為第七集團軍的司令,他感覺自己有勁使不出。

  「目前,我們在土斯曼南部的兵力是第十七步兵師、第十九步兵師,以及第四騎兵師。」

  施特萊希上將指揮棒點在地圖上的幾個城市節點,順著一條黑色的鐵路線滑動。

  「我們的任務是保護這條長達幾百公里的鐵路線。

  「這條鐵路穿過了大片的沙漠和荒戈壁。

  「阿拉伯人現在的戰術非常簡單,也非常無賴。

  「十幾個人或者幾十個人組成一個小隊。

  「他們騎著駱駝,或者騎著馬,在夜晚靠近鐵路線,避開我們的裝甲列車和巡邏隊。

  「找到鐵路線上沒有士兵防守的空白區域,然後,他們把炸藥埋在鐵軌下面。

  「點燃炸藥導火索後,他們立刻騎著駱駝跑進沙漠深處。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他們不可能將兵力分布在鐵路線每一個地方。


  這也就導致於,鐵軌被炸毀成了日常的事情。

  「當我們發現鐵軌被炸斷後,工程兵必須去搶修。

  「而工程兵開著維修列車到達被炸毀的地點,就要頂著沙漠裡的太陽,搬運沉重的鐵軌和枕木。

  「這個時候,阿拉伯人的冷槍就來了。

  「他們躲在遠處的沙丘後面,用步槍射擊我們的維修工人。

  「雖然命中率不高,但足以讓維修工作陷入停滯。」

  施特萊希上將轉頭看向在座的幾個人。

  「如果我們的護衛步兵衝過去追擊。

  「阿拉伯人立刻上駱駝逃跑。

  「如果騎兵去追,阿拉伯人就往沙漠深處跑。

  「他們熟悉地形,知道哪裡有水源。

  「我們的騎兵追進沙漠,很容易迷路,而且帶的水根本不夠。

  「追不了多遠,騎兵就必須撤回來,否則就會渴死在沙漠裡。」

  施特萊希上將放下指揮棒。

  「這就是目前的現狀,我們每天都在被動地修路,士兵看來要疲於奔命……

  「我們裝甲列車雖然強大,但它不能開到沙丘上去抓人。

  「現在我們的後勤運輸效率已經被拖慢了。」

  施特萊希上將坐回椅子上。

  他心裡其實是有點憋屈的,因為面對這種泥潭般的治安戰,重拳往往只能打在棉花上。

  「這真是一筆爛帳。」

  霍恩多夫上將聽完,輕輕搖了搖頭。

  「阿爾比恩人這一手,學非常快……圖南總監,這套戰術,聽起來很耳熟吧?」

  「是的。」

  李維點了點頭。

  「我們在婆羅多就是這麼幹的,包括後來的費倫群島。

  「現在,阿爾比恩把這套玩意兒用在了我們身上……

  「避開敵人的主力,攻擊敵人的軟肋。

  「用最低的成本,消耗敵人最大的資源。」

  聞言,霍恩多夫上將嘆了口氣。

  阿爾比恩殖民地陸軍在婆羅多的感受,以及合眾國遠征軍在費倫群島的體會,他們現在也是吃到了。

  「那群阿爾比恩人給阿拉伯人發幾支破槍,幾箱劣質火藥,總共花不了幾個金鎊……

  「但我們被炸斷一截鐵軌,修補的材料費、人工費,加上物資延誤造成的損失,可能高達幾千奧姆。


  「我們的財政和精力在被放血……

  「而幾百公里的鐵路線,到處都是漏洞。

  「如果把第十七、第十九步兵師分散開來,沿著鐵路線站崗,每公里只能分到幾十個人。

  「阿拉伯人只要集中幾百人,就能輕易吃掉我們一個小隊。

  「可如果把步兵集中起來……鐵路線就會變成無人看管的空白地帶。」

  霍恩多夫上將認為傳統的防守策略是行不通的。

  話說到這裡,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三位將軍都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而就在這時,萊因哈特元帥轉頭看向李維。

  「圖南上校……」

  萊因哈特元帥點名了。

  「你是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你對現代戰爭和後勤物流最敏銳……

  「現在敵人試圖用漫長的補給線拖垮我們的後勤,你是否能給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下一秒,李維站了起來。

  「元帥閣下,兩位將軍。

  「面對這種游擊戰,我們首先要糾正一個戰略誤區。」

  李維直接切入了問題的核心。

  「我們南下護路的最大任務,從來都不是去跟阿拉伯人死磕沙子,更不是去苛求一條絕對完美的、零傷亡的鐵路線。」

  施特萊希上將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

  「我就說,為什麼赫爾穆特說你在帝都提及,派卡勒曼過去是件好事……看來,情況沒我們說的那麼悲觀?」

  「是的,元帥。畢竟我們的最大任務是戰略威懾,以及保持存在感。」

  李維或者,目光掃過在場的另外兩人。

  「我們的大軍停在南方,就是為了吸引土斯曼內部和阿爾比恩的注意力。

  「這是在給北方的凱末爾爭取整合土斯曼的時間。

  「從政治的地緣邏輯上來講,只要凱末爾在北方穩住陣腳,然後逐步向南推進他的統治……

  「那南方的叛亂就會失去法理支持。

  「而這場游擊戰,註定是長不了的。」

  說著,李維拿起一根紅色的鉛筆,俯下身子,在沙漠區域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被激怒,更不能陷入瘋狂報復的盲目中。

  「卡勒曼現在的保守處置,專注於鐵路沿線,搞被動防守其實沒什麼問題。


  「但如果我們因為鐵軌被炸,就搞什麼焦土政策,去炸毀綠洲,去搞無差別射殺和連坐屠村……

  「那才是真正的戰略災難!」

  李維提醒著眾人。

  「這樣是正中阿爾比恩人的下懷。婆羅多跟費倫群島已經說明過,激化民族仇恨,只會製造無窮無盡的敵人。

  「現在有人他們巴不我們變成屠殺平民的惡魔,用仇恨把整個阿拉伯民族徹底推向他們的懷抱。

  「所以,我們絕不能為了幾個月的戰術襲擾,去給帝國埋下一顆永遠拔不掉的仇恨地雷。

  「戰爭是為了利益,而不是為了製造永恆的敵人。」

  萊因哈特元帥微微點頭,面帶讚賞。

  他欣賞這樣有底線的年輕人,更不要說別人還是從戰略說說服大傢伙接受這個底線。

  其實從之前推動軍紀改革,內務副官建立,萊因哈特就發現了。

  李維某些時候談論戰爭消耗時,其實在口頭上是冷漠的。

  可實際作為上,推動軍事體系進步里,大部分士兵其實是受益的。

  軍紀好,以前只能用在陸軍的精銳部隊上。

  可現在隨著內務副官的推動,以及過程中的逐步改善其內務副官的制度架構,普通部隊的士兵素養實際上也是在上升。

  「那麼,圖南總監,具體該怎麼打?」

  霍恩多夫上將問道。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炸?」

  「我的看法是,在戰術上,我們要變成一隻咬不碎的鐵烏龜。」

  李維在地圖上的幾個核心城市點重重畫了圈。

  「第一,放棄分散防禦。第十七步兵師和第十九步兵師全部收縮,只駐紮在大型車站、水源節點和城鎮。

  「嚴禁步兵去荒野里巡邏站崗。

  「第四騎兵師只負責節點外圍十公里內的警戒,絕不允許深入沙漠腹地追擊。

  「我們要把傷亡率降到最低。」

  李維接著在鐵路上畫了一條線。

  「第二,裝甲列車掩護維修。

  「鐵軌斷了就斷了,不需要著急。

  「工程兵不能直接暴露在沙地上修路,要用鋼板焊接出全封閉的移動維修車廂。

  「裝甲列車開道,火炮警戒,工人在鋼板後面作業。

  「讓阿拉伯人的冷槍去打厚鋼板吧。

  「只要我們的人傷亡不大,那耗費的不過是一些便宜的鋼鐵和木頭。」


  李維微微一笑,手按在地圖上。

  「奧斯特的重型卡車在幹道上行駛。

  「我們在當地僱傭的土斯曼騾馬隊,走的是乾涸的河床和隱蔽的綠洲小路。

  「那些路,阿爾比恩的特工根本摸不清。」

  李維用紅筆重重地點在鐵路上。

  「所以,即便效率很慢……但如果我們換個思路,把這條鐵路,當做其實是一座舞台……

  「是我們明面上給阿爾比恩人立的一個靶子!

  「它是餌,吸引了阿爾比恩人所有的注意力和游擊隊的全部火力。

  「他們以為炸斷了鐵路,就切斷了大羅斯的喉嚨。

  「但實際上,真正的血液,正通過卡車和成千上萬的騾馬,悄無聲息地送往阿瓦士大羅斯前線營地。」

  會議室里,三位將軍都被轉變的心態。

  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用明面上的遲緩,掩蓋暗地裡的高效。

  「但這還不夠。」

  就在這時,李維又話鋒一轉。

  「軍事上的保守,是為了配合經濟上的進攻。阿爾比恩人想玩金錢遊戲,那我們就用更高級的方式陪他們玩。」

  「懸賞游擊隊的人頭?」

  霍恩多夫上將猜測道。

  「不,那種做法太低級,容易引發冒殺平民換賞金的醜聞。」

  李維搖了搖頭。

  「我們要買的不是人頭,是平安。

  「我們要向鐵路沿線的所有阿拉伯部落宣布一項護路補貼政策。」

  他臉上的微笑越發意味深長。

  「告訴他們,只要他們領地附近的鐵路線這一周沒有發生爆炸。

  「帝國就給該部落發放定量的麵粉、清水和抗炎藥。

  「如果連續一個月沒有爆炸,額外獎勵布匹和金幣。」

  說到這裡,其他人都明白了。

  軍事服務於政治,那麼同樣的,政治可以幫助到軍事。

  其實道理很簡單,奧斯特人跟阿拉伯人沒有深仇大恨,至少現在奧斯特陸軍到現在都沒搞焦土政策。

  而只要有一個阿拉伯人可以是被爭取的,那麼這條路就走通。

  「阿爾比恩人給的是破壞費,買命錢。

  「而我們給的,同樣是生存紅利。

  「把破壞者,變成既利益者。


  「當保護鐵路比炸毀鐵路能帶來更多、更穩定的財富時……

  「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領,自己就會拿著獵槍,去把阿爾比恩人的特工和外來的游擊隊驅逐出去。」

  說到這裡,李維又拍了拍地圖。

  「說白了,就讓阿拉伯人去防阿拉伯人。

  「用物資和利益的陽謀,去對沖阿爾比恩的經費。」

  隨後,霍恩多夫上將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絕了!」

  霍恩多夫上將驚嘆道。

  「殺人誅心啊!這樣一來,我們不僅沒有樹立敵人,反而把他們變成了我們廉價的保安!」

  施特萊希上將也服氣了。

  他原本緊鎖的眉頭完全舒展。

  不苛求零傷亡,不擴大戰爭規模,保守心態保護士兵,同樣動用經濟手段瓦解敵人。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南方的沙漠一滴多餘的血都不會流。

  萊因哈特元帥深深地看了李維一眼。

  他很慶幸,這個年輕人是站在奧斯特帝國這邊的。

  「非常完美的戰略。」

  萊因哈特元帥一錘定音。

  「施特萊希上將,立刻向第七集團軍傳達【收縮防禦】與【裝甲維修】戰術。

  「圖南上校,你負責調撥護路補貼物資,儘快在南方發布通告。

  「讓我們看看,阿爾比恩人的火柴,能不能燒過帝國的麵粉。」

  會議正式結束。

  將軍們各自離開去下達命令。

  李維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

  下午。

  波斯灣,阿瓦士前線。

  大羅斯遠征軍的陣地里,到處都是積水和泥漿。

  新來的七十二步兵師已經輪換到最前線,他們士兵大多非常年輕。

  很多新兵剛跳進戰壕,就直接扶著土牆吐了。

  「長官,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年輕士兵牙齒在打顫。

  「閉嘴,拿好你的槍。」

  留著大鬍子的軍士長看了他一眼。

  突然,前方傳來了刺耳的哨聲。

  「炸藥包清道!拿下前面的防炮洞!」

  軍官在戰壕拐角後大聲吼道。

  年輕士兵被後面的人死死推擠著,根本沒法後退,只能順著滿是泥漿的交通壕硬著頭皮往前挪動。

  他剛被推過戰壕的拐角,就迎面撞上了地獄般的景象。

  合眾國軍隊的塹壕霰彈槍開火了。

  密集的鋼珠和破片在狹窄的壕溝里瘋狂迸射、反彈,瞬間刮掉了一層厚厚的泥土。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像破麻袋一樣倒下了,旁邊的士兵半個腦袋瞬間消失,溫熱的血漿直接噴了年輕士兵一臉。

  有人嚇大叫起來,直接趴在戰壕底部的血水裡,死死抱住頭,死活不敢再往前爬半寸。

  「起來!往前頂!用刺刀!」

  軍士長踩著地上的屍體跑過來,狠狠踢了他一腳。

  新兵只能踩著滑膩的腸子和爛泥,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繼續在狹窄的壕溝里往前衝撞。

  他們在連轉身都困難的戰壕里與合眾國士兵死死絞殺在一起。

  工兵鏟、刺刀、槍托甚至牙齒互相撕咬,每前進一步都要踩著無數人的血肉。

  等他們終於把合眾國人逼退,占領了前方那截坑道和一個小小的防炮洞時,裡面已經塞滿了雙方陣亡者的斷肢和混著泥水的空彈殼。

  這裡距離他們剛才出發的戰壕拐角,只有不到兩米。

  為了在戰壕里奪下這屈指可數的兩米,第七十二步兵師在這個拐角的爛泥里付出了小一百人的傷亡。

  戰鬥暫時停止了。

  新兵坐在全是血水和泥巴的戰壕底部。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步槍,然後看著旁邊一截不知道是誰的斷臂,精神接近崩潰了。

  他丟下步槍,雙手抱住頭,開始放聲大哭。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新兵一邊哭一邊喊。

  軍士長走過來,沒有罵他,只是坐在旁邊點燃了一根煙。

  「哭吧,哭累了就能睡著了……」

  軍士長平靜地說。

  在阿瓦士,每天都有新兵這樣崩潰。

  ……

  在距離前線五百米的後方戰壕里。

  這裡相對安全一點,是輪換下來的休息區。

  尤利安坐在裝彈藥的木箱子上。

  他的軍服很破,但是他的臉比較乾淨。

  他正在用一把短刀,慢慢地切著額外配額的肉乾


  神射手有伙食優待,這是現在阿瓦士前線的規矩。

  而他現在是扎伊采夫好幫手。

  扎伊采夫坐在尤利安的對面,手裡拿著他的步槍,在破布仔細擦拭著。

  「吃慢點,尤利安。」

  尤利安用刀尖挑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覺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正好,旁邊有人抬著死人走過,可他已經在這個地獄裡活了很久了,都懶看一眼。

  扎伊采夫放下了手裡的槍,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他把香菸叼在嘴裡,劃著名了火柴。

  青色的煙霧吐了出來。

  「尤利安,你會用魔力嗎?」

  扎伊采夫突然問。

  尤利安愣了一下,飛快把嘴裡的肉咽下去。

  「會一點點……就那種土辦法調用一下……」

  「會放火嗎?」

  扎伊采夫問。

  「不能……我又沒正經學過,就我那點魔力,連點燃一根火柴都費勁!」

  尤利安如實回答。

  像他這樣農奴出身的灰色牲口,會用土辦法調動體內的魔力,已經很罕見了。

  扎伊采夫聽了,點了點頭。

  「沒關係……當神射手,不需要你太會魔法!」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魔力可以用來強化視力,你要學會控制它…土辦法也可以,我會的也就那麼一兩句咒語!」

  「怎麼控制?」

  他很有興趣。

  在這片戰場上,多學一點東西,就能多活一天。

  「集中你的注意力,把腦子裡害怕的想法都清空。」

  扎伊采夫深吸了一口煙。

  尤利安閉上眼睛,照做了。

  「然後,把魔力往你的眼睛周圍引導……不要太快,要慢一點……」

  遵循著教導,尤利安感覺到眼眶有些發熱。

  「現在,跟著我念咒語。」扎伊采夫壓低了聲音。

  「v?t……

  「v?t……」

  「j??n?j……」

  「j??n?j……」

  「vz……」

  伊采夫念完最後一個詞。


  「vz……」

  「睜開眼睛。」

  尤利安睜開了眼睛。

  他突然覺灰暗的世界變非常清晰……

  五十米外的一根鐵絲網上,停著一隻蒼蠅。

  他甚至能看清蒼蠅搓動腿部的細微動作。

  「我看很清楚!」

  尤利安有些激動。

  「保持住,這老鷹的眼睛!」扎伊采夫嘴角咧出笑,「但是你的眼睛很快就會酸!」

  「確實有點酸……」

  「因為你還不熟練,你的眼球也不適應……記住,每天只練習十分鐘,時間長了你會瞎的。」

  扎伊采夫提醒他。

  尤利安立刻散去了魔力。

  視力恢復了正常,眼眶的酸痛感還在。

  「新來傢伙們,你看到了嗎?」

  尤利安忽然問道。

  「看到了,第七十二師。」

  「他們衝上去的時候,連腰都不知道彎……」

  「是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光了。」

  扎伊采夫的語氣淡漠。

  不是他冷血,而是阿瓦士現在就這樣。

  尤利安嘆了口氣:「我們運氣真好。」

  扎伊采夫沒有回答,把菸頭扔在泥水裡,踩了一腳。

  「我這有兩塊餅乾,你要嗎?」

  尤利安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黃色的紙包。

  扎伊采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換你的剩下香菸。」

  「成交。」

  兩人就在這散發著惡臭的戰壕里,分吃著餅乾,然後抽著香菸。

  「啊哈~!」

  後來扎伊采夫突然笑了一下,因為尤利安吃肉的時候太急,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苦中作樂,只要今天沒死,身上沒多出幾個洞,就值笑。

  ……

  同一時間。

  戰場的另一邊。

  合眾國遠征軍的陣地。

  塞勒姆對魔獨立團的營地。

  卡森用塗了槍油的布,用力擦拭自己的霰彈槍。

  他的大腿上纏著滲出了血的厚厚繃帶。


  「這該死的天氣,我的傷口不會要全爛了吧?」

  卡森抱怨著。

  埃利斯坐在卡森的旁邊,手裡拿著把冷鐵鏟。

  「……我們還活著就行了。」

  比較卡森還有時間抱怨,埃利斯即便是在休息的時候,臉色依舊泛白。

  「退魔彈不多了,我的子彈帶里只剩下五發了。」

  卡森摸了摸腰間的皮帶,轉移了話題。

  「後勤會送來的。」

  埃利斯下意識地回道。

  「……埃利斯,戰爭結束後你想幹什麼?」

  卡森忽然問道。

  埃利斯轉頭看向他,眼裡帶著濃濃地苦澀。

  如果不是過命的兄弟,這種不合時宜的問題,他肯定要罵兩句。

  「……回自由城,那裡有個女孩在等我。」

  埃利斯用髒兮兮的手,從上衣貼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照片。

  邊緣有些發黃的照片上面,是一個穿著長裙的年輕女孩,笑很開心。

  卡森看了一眼。

  「這麼漂亮?!艸!你運氣真好!!」

  「當然!等我回去,我就跟她結婚!我要在街角開一個木匠鋪!」

  埃利斯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回離心臟最近的口袋。

  「你呢,卡森?」

  「我?我不知道……我可能去工廠擰螺絲!反正只要這輩子不用再看到那些穿著鐵殼子的怪物就行!」

  卡森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就跟你說的,我們能活下來,簡直是個跡……」

  「因為我們命硬。」

  埃利斯這回真心笑了笑,然後轉身從腳邊的包拿出一面碎了一半的小鏡子。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臉上全是泥土和黑色的火藥灰,鬍子已經很長了。

  「卡森,你帶肥皂了嗎?」

  「有一小塊……你要幹嘛?」

  「我要洗把臉,刮刮鬍子……我不想死的時候像個流浪漢。」

  卡森找出一塊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肥皂遞給他。

  埃利斯用剛才煮咖啡剩下的熱水,倒在破毛巾上,開始用力擦臉。

  他拿出一把小刀,一點點刮掉下巴上的鬍子。


  雖然戰壕里很髒,明天可能就會死。

  但是這一刻,埃利斯覺自己還是個體面的正常人。

  卡森看著他,也拿起了自己的霰彈槍,繼續仔細地擦拭。

  ……

  天慢慢變黑了。

  白天的熱量很快就散去了,戰壕里變冰涼刺骨。

  大羅斯的陣地上。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被長官叫了出去。

  他們要進行夜間潛伏。

  狙擊手的工作不只是白天開槍,夜晚也要盯著敵人的動靜。

  他們爬出了安全的後方戰壕,彎著腰,順著交通壕向最前面走去。

  尤利安的腳踩在軟綿綿的東西上,他知道是屍體,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了最前面的第一道戰壕。

  這裡的氣氛非常緊張。

  白天剛到的第七十二師的新兵們,一個個緊緊地靠在戰壕的土壁上。

  他們的眼睛睜很大,死死地盯著黑暗的前方。

  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嚇舉起槍。

  扎伊采夫沒有理會這些新兵。

  他帶著尤利安來到戰壕的一個拐角。

  這裡有一個沙袋堆成的掩體,沙袋中間留了一個很小的射擊孔。

  扎伊采夫把狙擊步槍架在射擊孔上。

  「尤利安,你在旁邊看著,用我白天教你的。」

  扎伊采夫壓低聲音說。

  「好的。」

  尤利安趴在泥地里,閉上眼睛。

  他引導魔力匯聚到眼睛上。

  睜開眼,黑暗的前方變清晰了一些。

  雖然還是晚上,但是他能看到合眾國陣地前方鐵絲網的輪廓。

  「仔細看……合眾國的人如果在晚上要修補鐵絲網,他們一定會動!」

  尤利安大氣都不敢出,死死地盯著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戰場的中間地帶除了偶爾傳來幾聲快要死的人的呻吟,然後會陷入很長的一段寂靜。

  突然!

  尤利安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黑影。

  在兩百米外的一個彈坑旁邊。

  那個黑影壓很低,在慢慢地往前爬,手裡好像拿著鐵絲剪。


  「十點鐘方向……彈坑旁邊……有人……」

  尤利安小聲說。

  扎伊采夫立刻轉動槍口,開始尋找目標。

  「看到了……是一個合眾國的偵察兵。」

  扎伊采夫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停止了呼吸。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夜晚的安靜。

  槍口噴出一團微弱的火光。

  尤利安看到兩百米外的那個黑影猛地抖了一下,然後就趴在泥水裡不動了。

  「打中了……」

  扎伊采夫退下彈殼。

  「干好!」

  因為這聲槍響,合眾國的陣地立刻做出了反應。

  噠噠噠噠噠噠!

  合眾國的機槍開始盲目地向大羅斯的陣地掃射。

  子彈打在尤利安他們頭頂的沙袋上,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低頭!」

  扎伊采夫按住尤利安的腦袋。

  而在對面的合眾國陣地。

  卡森和埃利斯也被槍聲驚醒了。

  他們猛地睜開眼睛,抓起了霰彈槍。

  「是大羅斯的狙擊手……」

  埃利斯靠在土壁上聽著聲音說。

  「前面派出去修鐵絲網的倒霉蛋肯定死了一個……取回來,長官說明天早上大羅斯人肯定要發動一次進攻……」

  埃利斯壓低聲音說。

  「長官還說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明天也會出動。」

  聽到魔裝鎧騎士這個詞,卡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

  六月八日。

  土斯曼帝國南部,漫長的沙漠戈壁地帶。

  中午的太陽炙烤著大地,遠處的沙丘看起來像是在水波中晃動。

  兩座高達十幾米的木製加水塔矗立在鐵路線旁邊。

  這是火車在沙漠中行駛必不可少的補給節點。

  幾十個穿著長袍的阿拉伯人趴在遠處的沙丘後面。

  他們用破布包著頭,只露出一雙眼睛。

  幾個阿拉伯人匍匐在滾燙的沙地上,慢慢向加水塔靠近。


  這幾個阿拉伯人爬到了加水塔的下方,將炸藥包死死地綁在支撐柱上。

  然後,他們拉出導火索,一直向外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

  「點火……」

  帶頭的阿拉伯人低聲說道。

  一根火柴被劃亮。

  微弱的火苗點燃了導火索。

  導火索開始冒出白煙,發出嘶嘶的聲音,快速向火藥包燃燒過去。

  「跑!」

  幾個阿拉伯人立刻爬起來,拚盡全力向遠處的沙丘狂奔。

  他們跑到沙丘後面,迅速騎上早就準備好的駱駝。

  就在他們剛剛騎上駱駝的瞬間……

  轟!

  轟!

  兩聲巨大的爆炸聲在沙漠中響起。

  加水塔的承重柱被炸斷了。

  龐大的水箱失去支撐,向一側傾斜。

  伴隨著木材斷裂的哢嚓聲,兩座加水塔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裡面的清水噴涌而出,瞬間就被乾燥的沙地吸乾了。

  鐵軌也被倒塌的木架砸變了形。

  阿拉伯人頭也不回,用力抽打著駱駝,向著沙漠深處逃跑。

  任務完成了!

  阿爾比恩的聯絡官告訴過他們,只要炸毀這些基礎設施,就能拿到錢。

  一個小時後。

  遠處傳來了轟鳴聲。

  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的先導裝甲列車緩緩駛來。

  列車在距離倒塌的加水塔還有兩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裝甲列車指揮官岡瑟上校站在車廂里,用望遠鏡看著前方的廢墟。

  他並未生氣,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加水塔被炸毀了,鐵軌受損。」

  岡瑟上校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軍官。

  「執行標準維修程序。」

  「是,上校。」

  軍官立刻拿起了內部通訊器。

  「各單位注意。第四騎兵師警戒小隊,立刻出動。

  「排查周邊十公里範圍內的沙丘。

  「記住交戰法則,如果發現敵人,直接射殺。如果不接戰,敵人逃跑,不允許追擊超過十公里。

  「工程兵連,準備維修。


  「所有野戰炮上膛,瞄準兩側制高點。」

  隨著命令下達。

  裝甲列車後方的車廂門被打開了。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奧斯特騎兵騎著戰馬沖了下來,向著周圍的沙丘展開搜索。

  他們沒有盲目地衝進沙漠深處,只是在鐵路線兩側十公里的範圍內來回巡視,確保沒有隱藏的狙擊手。

  確認安全後,騎兵隊長發射了一發綠色的信號彈。

  看到信號彈,裝甲列車開始緩慢向前移動,靠近了受損的區域。

  後面的一節平板車廂被推到了最前面。

  工程兵們操縱著機械,將扭曲的鐵軌切割下來。

  然後將新的鐵軌和枕木吊裝過去,進行焊接和固定。

  工程兵連的連長站在鋼板後面,抽著煙。

  他看著手下的士兵熟練地工作著。

  「連長,這幫阿拉伯人天天這麼炸,煩不煩啊……」

  一個正在焊接鐵軌的年輕士兵抱怨道。

  「煩什麼?」

  連長吐出一口煙圈。

  「他們炸他們的,我們修我們的。

  「只要騎兵別把偷懶,我們不被子彈打中,就是好樣的。

  「鐵軌斷了就換新的,帝國有的是鋼鐵廠。

  「我們耗起。」

  年輕士兵點了點頭。

  「也是……就是這天太熱了。」

  「熱就多喝水!水塔被炸了,等會兒後勤卡車會送桶裝水過來!」

  連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加快速度,把這段修好,晚上我們還要回城鎮營地去。」

  與此同時。

  在這條鐵路後方的某個大型城鎮車站裡。

  第十七步兵師的一個後勤補給點。

  一名奧斯特少校正在和一名阿拉伯部落的長老交談。

  長老的臉上有很深的皺紋,他帶來了一群部落武裝人員。

  還有兩個被捆綁結結實實的男人。

  「少校先生。」

  長老用不太流利的語言說道。

  「這兩個人,是昨天晚上想去破壞鐵路的……我們抓住了!我確信,他們不是我們部落的人,是北方逃過來的!」

  少校看了那兩個人一眼。


  這兩個人身上搜出了幾根導火索和幾包劣質炸藥。

  「很好,長老。」

  少校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揮了揮手。

  幾名奧斯特士兵走上前,把那兩個游擊隊員拖了下去。

  等待他們的將是直接槍決。

  少校轉身,從後面的帳篷里拿出了一個大木箱。

  他當著長老的面打開了木箱。

  裡面是一袋袋麵粉,十幾瓶珍貴的抗炎藥,還有兩大桶乾淨的飲用水。

  「我們開了個好頭……」

  少校指著木箱說道。

  「帝國遵守承諾,這些麵粉和藥品是你們的了。」

  長老看到那些抗炎藥,眼睛亮了起來。

  在沙漠裡,這種能夠救命的消炎藥,比黃金還要珍貴。

  「感謝奧斯特帝國的慷慨。」

  長老把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們之後會繼續巡邏我們的領地,任何想要靠近鐵路的陌生人,都會被我們抓起來。」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雙方都很滿意這第一次的合作。

  長老指揮著部落的人,把麵粉和藥品搬上了駱駝。

  少校看著他們離開,心裡對上面的政策期待很大。

  這就叫陽謀。

  阿爾比恩人花錢買破壞。

  奧斯特人發物資買平安。

  現在,已經有阿拉伯部落動心,並且完成了第一次交接。

  他們應該會逐漸發現,保護鐵路,比炸鐵路賺更多,而且沒有被奧斯特正規軍報復的風險。

  甚至,可能會有一些部落為了獨占奧斯特的物資獎勵,開始主動驅趕和獵殺那些外來的阿拉伯游擊隊和阿爾比恩特工。

  阿拉伯人開始防阿拉伯人。

  ……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

  凱末爾桌子上,堆滿了各種珠寶和地契。

  這些錢,原本是蘇丹準備用來逃跑或者在戰敗後繼續享受奢華生活的。

  現在,全部成了凱末爾手裡的資本。

  卡齊姆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帳本,正在仔細地核對數目。


  「將軍,我們發財了!!!」

  卡齊姆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有了這些錢,我們不僅可以補發所有士兵的軍餉,還能去奧斯特購買大量的武器彈藥。」

  凱末爾點了點頭。

  錢,他現在有了。

  而且這筆錢來非常合法,這是蘇丹「自願捐獻給國家」的。

  「從今天開始,我要讓每一個拿槍的人都知道,養活他們的是國家。」

  「遵命!」

  卡齊姆大聲回答。

  軍隊是有奶就是娘的。

  只要軍餉發下去,不止是八百近衛營的老兵,包括近衛軍,以及青年黨影響的部隊,裡面都會產生最忠誠的骨幹。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也會逐漸倒向他這邊。

  「將軍,奧斯特帝國的今日份物資送到了。」

  另一名軍官走了進來,匯報導。

  凱末爾抬起頭。

  「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出了地下室,來到了皇宮外圍的卸貨廣場。

  幾輛馬車停在那裡。

  車上卸下了一堆煤炭、一些抗炎藥、一些鍊金凝膠,還有定量的麵粉。

  凱末爾走上前,看著這些物資,默默計算了一下。

  「這些東西,加上我們目前的庫存,剛好夠維持整個皇宮防線和伊斯坦堡核心區域三天的運轉。」

  奧斯特人每天通過裝甲列車和混合運輸隊,把物資送到伊斯坦堡的郊外。

  然後由土斯曼的騾馬隊運進城裡。

  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

  「就不該來看的,一看就想起脖子上的東西了……」

  凱末爾心裡感嘆道。

  他其實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受辱。

  因為他也在學習,同時正在把這套方法用在處理國內事務上。

  ……

  八日下午兩點。

  凱末爾在辦公室內,再次召見了青年黨激進派首領耶爾德勒姆和沙瑪聖盟的大祭司。

  這兩個人還是很焦慮。

  耶爾德勒姆想要保存權力,畢竟他為整個青年黨負責。

  要是答應了凱末爾的所有要求,萬一人家以後清算青年黨呢?

  大祭司想要保住宗教的地位和更多的財產。


  這幾天,他們都被凱末爾用武力和蘇丹的手諭,還有物資壓制著。

  現在,又是坐下來談條件的時候了。

  辦公桌兩邊。

  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互相怒視著,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凱末爾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剛熔鑄好的國民軍金幣。

  「兩位,但我們不能一直保持這種軍事管制的狀態,國家需要運轉。」

  凱末爾率先開口。

  耶爾德勒姆立刻坐直了身體。

  「將軍閣下……

  「青年黨的士兵在這次戰鬥中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我們要求在未來,青年黨必須占據陸軍部和內政部的位置。

  「我們要推行憲政改革。」

  聽到這話,大祭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荒謬!」

  大祭司大聲反駁。

  「土斯曼是真主的國家!一切法律都必須符合教義!沙瑪聖盟必須擁有最高宗教法庭的否決權。任何違背教義的內閣決定,都屬無效!」

  「你這個老神棍,你們除了剝削平民還會幹什麼!」

  耶爾德勒姆怒罵道。

  「你們這群叛亂分子,真主會懲罰你們的!」

  大祭司毫不示弱。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了。

  但凱末爾並沒有制止他們。

  他只是好笑地欣賞著這兩個人的爭論。

  吵架,總比動刀動槍好,至少現在伊斯坦堡不流血了。

  但是……

  凱末爾心裡還是有點不爽的。

  因為還是那句話——

  都到了這個時候,國家都快被列強瓜分了!

  而這兩個人還在為了一點殘羹冷炙爭奪權力。

  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權力不在位置,也不在法庭。

  而在於槍桿子,在於物資的分配權。

  「兩位……」

  篤篤——

  凱末爾敲了敲桌子。

  聲音不大,但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立刻閉上了嘴。

  「你們的要求,我都聽到了。」

  凱末爾平靜地說。

  「陸軍部和內政部,可以由青年黨的人來擔任。


  「最高宗教法庭的地位,我也會在未來的憲法中予以保留。」

  聽到凱末爾這麼痛快地答應,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都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覺有些不可思議。

  「但是……」

  凱末爾話鋒一轉。

  「前提是,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將來最高統帥部的軍事調度。

  「青年黨所有的武裝人員,必須打散,重新編入國民軍序列,接受統一指揮。

  「沙瑪聖盟所有的寺廟資產,必須向統帥部公開帳目,並且承擔百分之三十的戰爭稅。

  「同意這些,我們剛才談的條件才算數。」

  耶爾德勒姆皺起眉頭。

  如果交出武裝,青年黨就變成了純粹的政客。

  大祭司也臉色鐵青。

  交出帳目和戰爭稅,等於是在割教團的肉。

  「將軍,這太苛刻了。」

  耶爾德勒姆咬牙說道。

  「我們可以慢慢談。」

  凱末爾把帽子扔在桌子上。

  「但我提醒兩位,如果不統一指揮,明天也許連煤炭都沒有了。」

  用奧斯特人的繩子,勒緊這兩個人的脖子……

  也不賴!

  如果不聽話,那就大家一起餓死。

  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此刻都沒有辦法。

  畢竟他們現在處於絕對的劣勢。

  「我們需要進一步的承諾。」耶爾德勒姆妥協了,「如果我們在憲法起草委員會裡……」

  篤篤篤!!!

  他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副官卡齊姆連報告都沒喊,直接推門沖了進來。

  卡齊姆的臉色難看,手裡抓著幾份報紙。

  「將軍!緊急情況!」

  卡齊姆的聲音很大,完全沒有顧及在場的另外兩個人。

  凱末爾皺起眉頭。

  他了解卡齊姆,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事情,副官不會這麼失態。

  「什麼事?」

  卡齊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幾份報紙攤開在凱末爾面前。

  「這是今天阿爾比恩和法蘭克的最新報紙!」

  卡齊姆指著上面的頭版頭條。


  凱末爾低頭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是阿爾比恩的《倫底紐姆時報》。

  黑色標題非常刺眼:

  【南方的呼聲:反抗暴政,尋求自由】

  凱末爾快速掃讀報紙上的正文。

  報紙上的用詞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原本在南方破壞鐵路的阿拉伯人和一些搖擺的地方總督,現在被稱為南方抵抗力量。

  而原本代表正統的伊斯坦堡蘇丹政權,以及他凱末爾,現在被稱為北方獨裁政權。

  報紙連篇累牘地報導了南方民眾如何「遭受壓迫」,如何「渴望建立一個民主、自由的新國家」。

  旁邊一份法蘭克的民營報紙也是類似的論調:

  【人道主義危機:阿爾比恩考慮向土斯曼南方提供援助】

  「他娘的法蘭克的報社老闆,為了幾個臭錢,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凱末爾的眼神瞬間變冰冷。

  他的嗅覺,讓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報紙背後的真正殺機。

  這不是簡單的輿論抹黑。

  阿爾比恩帝國正在國際法理上進行的鋪墊。

  凱末爾的心裡非常清楚國際社會的規則。

  阿爾比恩人直接出兵土斯曼,是缺乏合法藉口的。

  同樣,他們也不樂意真的來遠征土斯曼。

  畢竟土斯曼是一個主權國家,現在奧斯特人又是被蘇丹「邀請」來平叛了。

  如果阿爾比恩硬打,那就是侵略。

  但是,如果阿爾比恩在國際上製造輿論,把南方的叛軍塑造成一個被壓迫的、尋求獨立的合法政治實體……

  那麼,下一步,阿爾比恩就會順理成章地宣布,承認南方流亡政府為土斯曼的唯一合法政府。

  一旦南方政府被國際社會承認。

  那麼,南方政府同樣就可以合法地邀請阿爾比恩軍隊進入他們的領土。

  到了那個時候,阿爾比恩就不是侵略者,會搖身一變成為是南方的盟友。

  一旦南方的搖擺勢力上當,或者有人當出頭鳥,第一個站起來……

  土斯曼帝國,將會在法理和物理上,被徹底切成兩半。

  當然,凱末爾估計阿爾比恩根本不會派正規軍,只會拿這個來誘惑南方的搖擺勢力。

  但這種誘惑也確實不小。

  「他們在鋪墊法理基礎……」


  凱末爾低聲說道。

  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也看到了報紙上的標題,兩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也知道國家分裂意味著什麼。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卡齊姆焦急地問,「如果阿爾比恩真的承認了南方政府,我們的合法性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凱末爾沒有立刻回答。

  阿爾比恩這套國際法理的流氓玩法,最大的前提就是南方政府代表民意。

  如果他被塑造成躲在皇宮裡,用蘇丹的名義發號施令的一個軍閥,對於他後續針對南方的整合也是不利的。

  「不能讓他們完成這個法理閉環……」

  想想現在該怎麼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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