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506章 必須的政治努力

第506章 必須的政治努力

  五月十二日。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軍情總局的秘密辦公室內,壁爐里的煤炭正在燃燒。

  軍情局局長蘭開斯特站在辦公桌前,拿著剛剛破譯的絕密電報。

  

  「公爵閣下。」

  蘭開斯特輕聲開口。

  「說。」

  「霍華德在巴格達的行動成功了。土斯曼青年黨的軍官查驗了奧斯特的列車。他們發現了大羅斯帝國的高爆炮彈和鍊金凝膠。證據已經轉移出去了。」

  艾略特聽到這句話,微微點頭。

  「那個叫阿里的土斯曼軍官呢?」

  「被奧斯特的特工逮捕了。但他在被逮捕前把東西交給了同伴。現在,整個土斯曼青年黨的高層都已經看到了那些炮彈的照片和實物。」

  蘭開斯特回答。

  艾略特把手放在桌子上。

  他沒有笑,但緊繃的臉頰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土斯曼軍隊的反應是什麼?」

  「極度憤怒。青年黨的軍官們認為蘇丹背叛了國家,為了賺取過路費,竟然給殺害自己同胞的死敵運送軍火。」

  蘭開斯特如實匯報情報局的推演。

  「他們正在串聯。隨時可能切斷鐵路,甚至把軍隊開向伊斯坦堡,發動內戰推翻蘇丹。」

  艾略特安靜地聽著。

  他在腦海中快速拚湊著該地區的軍事地圖。

  「霍華德干不錯。」

  艾略特給出了評價。

  「是的,公爵。這不全是我們的安排,是霍華德在前線的臨場發揮,但他完美地執行了帝國的戰略意圖。」

  蘭開斯特點了點頭。

  「霍華德只花了兩千鎊的活動經費。」

  蘭開斯特補充了一句。

  艾略特聽到這個數字,嘴角終於扯出了些許弧度。

  兩千鎊……

  這在國與國的博弈中,這點錢大部分時候翻不起一點水花。

  但這筆錢,卻在這個時刻,發揮出了幾千萬鎊軍費都達不到的效果。

  艾略特在心裡給這起事件打出了極高的戰略評分。

  這是一次完美且廉價的離岸平衡。

  或者說,這是阿爾比恩帝國大陸均勢手藝的教科書級的表演。


  土斯曼人是不是覺屈辱?

  艾略特認為那最好是!

  大羅斯人會不會在波斯灣被合眾國人打死?

  肯定的!

  但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槓桿率!

  「兩千鎊,加上幾句煽動的話語……」

  艾略特在心裡復盤著這一切。

  「我們就成功引爆了土斯曼帝國的民族主義炸藥桶。」

  他看著桌子上的地圖。

  「這顆炸彈一響,瞬間就牽制了奧斯特帝國、大羅斯帝國和土斯曼帝國三個國家的戰略精力。」

  艾略特覺非常愉悅。

  不需要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去封鎖港口。

  也不需要阿爾比恩的陸軍去波斯的沙漠裡流血。

  用最小的代價,讓世界的血流向他希望的方向。

  「公爵閣下,大羅斯的補給線完蛋了。」

  「是的,必須擰緊大羅斯的輸血管。」

  艾略特的眼神變冷酷起來。

  作為現在的地緣操盤手之一,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當初費盡心機,把合眾國這頭貪婪的惡狼引入波斯灣,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給大羅斯帝國放血,給阿爾比恩擋槍。

  他要讓大羅斯的灰色牲口在阿瓦士的泥潭裡掙扎。

  但是,奧斯特帝國之前的做法,嚴重影響了艾略特的計劃。

  「奧斯特人太貪婪了。

  「他們搞出了一個東方穀物貿易。用火車把糧食運給大羅斯人。

  「大羅斯人吃飽了肚子,怎麼可能被合眾國人耗死?」

  更讓艾略特無法忍受的是,奧斯特人居然還在糧食里夾帶高爆炮彈!

  「大羅斯如果依靠奧斯特的輸血,在波斯灣打贏了合眾國,那我們阿爾比恩在波斯灣的利益依然會完蛋。」

  合眾國現在是阿爾比恩的刀。

  如果刀斷了,大羅斯的熊爪就會伸進溫暖的海洋。

  因此,切斷這條補給線,是必須的止血與控溫手段。

  「現在,鐵路被土斯曼人自己切斷了。」

  艾略特看向蘭開斯特。

  「大羅斯的遠征軍,會又一次變成了沒有後勤的孤軍。」


  「尼古拉三世會發瘋的。」

  「他發瘋才好。」

  艾略特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大羅斯在波斯灣真正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對我們不壞。」

  但是,艾略特真正的目光,並不在大羅斯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地圖上那個位於舊大陸中央的龐大帝國……

  奧斯特。

  這才是艾略特心中最危險的對手。

  「蘭開斯特。」

  「在,公爵閣下。」

  「你覺,奧斯特帝國現在在幹什麼?」

  蘭開斯特想了想。

  「他們應該正在開會。土斯曼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奧斯特的樞密院肯定吵翻天了。」

  「沒錯。」

  艾略特靠在椅背上。

  他一直將奧斯特視為最大的威脅。

  之前,他在婆羅多實施焦土政策,銷毀糧食,製造了幾千萬難民。

  那就是為了給奧斯特帝國製造經濟泥潭,拖垮奧斯特的財政。

  可是人家轉頭就出了代用磚,阿爾比恩也不不跟著轉變策略,跟著推波助瀾。

  到現在,婆羅多內陸還在養蠱,繼續高壓鍋里蒸著……

  而現在,土斯曼的爆雷,可以算是送給奧斯特這個新霸主的新泥潭,雖然還不確定這個泥潭是否會成型。

  艾略特在心裡推演著奧斯特的兩難處境。

  「第一種可能,奧斯特認慫。

  「如果奧斯特為了避免捲入戰爭,選擇放棄東方穀物貿易……

  「那麼,他們將失去一條每天能賺取海量黃金的暴利路線。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該地區的地緣影響力將被嚴重削弱。別人會看清,奧斯特帝國在面對危機時,不敢拔劍。」

  這種結果,艾略特很樂意看到。

  削弱奧斯特的威望,那就是阿爾比恩的勝利。

  「第二種可能呢?」

  蘭開斯特問。

  艾略特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極其危險的光芒。

  「第二種可能,奧斯特強硬幹涉。」

  艾略特低聲說。

  「土斯曼那個軟弱的蘇丹面臨兵變壓力,極大概率會向奧斯特求援。

  「而奧斯特則會藉此機會,以保護商業鐵路的名義,聯合蘇丹強行派兵鎮壓青年黨的暴動。」


  蘭開斯特皺起眉頭。

  「如果奧斯特和蘇丹聯手,土斯曼的青年黨根本擋不住。奧斯特甚至會藉機實質性控制那些戰略走廊。」

  「你錯了,蘭開斯特。這恰恰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艾略特太清楚民族主義這把雙刃劍的效應了。

  「土斯曼青年黨現在恨的是誰?」

  「恨他們的蘇丹。」

  「對。但是,一旦奧斯特的軍隊,穿著軍裝,拿著步槍,踏上土斯曼的領土……」

  艾略特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土斯曼青年黨的怒火,就會瞬間從蘇丹的身上,轉移到奧斯特人的身上!

  「民族主義是最不講理的東西。面對外敵入侵,土斯曼國內的所有矛盾都會暫時擱置。

  「他們會團結起來,保衛祖國。」

  艾略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畫面。

  「奧斯特將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全民戰爭泥潭。」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上了些許期盼。

  「我很想說……

  「讓奧斯特引以為傲的精銳陸軍,去安納托利亞的爛泥里消耗吧。

  「讓他們在每一個火車站,每一座橋樑,都遭到土斯曼人的襲擊。

  「讓他們的軍費像水一樣流干。」

  只要奧斯特出兵,這就將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消耗戰。

  蘭開斯特聽完艾略特的分析,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可是他壓根沒有看到艾略特說出這些話時,眼中隱約的擔憂。

  他沒注意到,眼前這位公爵現階段只是期盼,而不是真心判斷,局勢會真的那麼走下去。

  「公爵閣下,土斯曼青年黨這次算是徹底被我們利用了。」

  蘭開斯特輕聲說。

  他多少對那些不怕死的土斯曼年輕軍官有一絲複雜的看法。

  那些人是真的願意為了國家去死。

  「純粹的愛國熱血救不了國。」

  艾略特吐出這句話,沒有任何同情。

  「在國家博弈的棋盤上,弱國的熱血一文不值。」

  艾略特直白地表達著自己的世界觀。

  「在冰冷的帝國戰略視角里,他們現在只是阿爾比恩用來切斷鐵路的一次性工具。

  「是我們放在土斯曼內部的免費炸彈。」


  這就是老牌帝國主義者的冷血。

  將他人的信仰、生命、熱血,全部量化為政治籌碼。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壁爐里的煤炭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公爵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蘭開斯特打破了沉默。

  艾略特沒有立刻回答。

  儘管這是一步絕佳的好棋,但艾略特沒有盲目樂觀。

  他知道,棋盤上還有變數。

  「不要提前開香檳。」

  艾略特告誡蘭開斯特。

  「土斯曼確實千瘡百孔。

  「但是,我們的對手並不蠢。」

  艾略特分析著變數。

  「如果奧斯特看穿了陷阱,樞密院裡有人壓住了激進派,阻止了奧斯特武力干涉土斯曼呢?」

  蘭開斯特一愣。

  「……那我們就只能逼土斯曼青年黨繼續鬧,把動靜搞大,逼著奧斯特不不下場保護鐵路。」

  「還有土斯曼內部呢?」

  艾略特提醒道。

  「蘇丹是個廢物。但是,土斯曼整個帝國里,難道就沒有一個能看清局勢的強權人物嗎?

  「如果有一個鐵腕,看穿了這是我們要土斯曼內戰的陰謀。

  「如果他為了保住土斯曼,強行鎮壓了青年黨的暴動呢?」

  艾略特並非全知全能。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安納托利亞前線,凱末爾已經把槍口對準了自己人。

  但他敏銳的政治直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有這樣的人,那這把火就燒不起來。」

  艾略特嘆了口氣。

  「那我們的計劃就只成功了一半。只切斷了補給線,沒有把奧斯特拖下水。」

  「那我們需要派人去刺殺可能存在的阻礙者嗎?」

  「不需要。」

  艾略特擺了擺手。

  「做多錯多。我們的牌已經打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看著這場火會如何燒。通知境海艦隊,進入戰備狀態。如果土斯曼真的爆發全面內戰,我們的艦隊必須第一時間開進海峽,以維持和平的名義,拿走我們該拿的那份利益。」

  「是,公爵閣下。」

  蘭開斯特立正,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艾略特微微抬頭,有些感慨……

  土斯曼危機是一場不錯的劇本。

  不用阿爾比恩士兵流一滴血,就能讓競爭對手集體陷入內耗與流血。

  它極大地緩解了阿爾比恩帝國正面的壓力。

  大羅斯在波斯灣被放血,奧斯特在這裡面臨進退兩難的抉擇。

  這一切,為阿爾比恩帝國爭取了極其寶貴的時間。

  「我也該走了……」

  艾略特低聲呢喃。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

  波斯,阿瓦士荒原。

  大羅斯帝國地下指揮部。

  這裡的氣氛極其糟糕。

  指揮部里沒有任何人說話,

  大羅斯南下遠征軍最高統帥,阿爾喬姆公爵臉色陰沉。

  參謀長莫羅佐夫站在桌子的另一側。

  大羅斯遠征軍高層,也知道了後方那邊的土斯曼危局。

  「巴格達火車站的事情,確認了嗎?」

  「已經完全確認了,公爵閣下。」

  莫羅佐夫把電報放在桌面上。

  「他們不僅發現了麵粉,還發現了我們兵工廠製造的大口徑高爆炮彈。」

  阿爾喬姆公爵閉上了眼睛,強烈的煩躁和不安在心中交匯。

  他真的忍不住想要怒罵土斯曼蘇丹那個蠢貨了!

  「土斯曼國內的反應呢?」

  公爵睜開眼睛繼續問。

  「非常激烈!」

  莫羅佐夫如實匯報。

  「現在整個土斯曼軍隊的底層恐怕都沸騰了……」

  莫羅佐夫停頓了一下。

  「土斯曼國內的民族主義怒火要被徹底點燃了。那條鐵路,現在變極其不安全。隨時都有可能被土斯曼的激進派炸毀。」

  砰!

  阿爾喬姆公爵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該死!」

  公爵忍不住罵出了聲,心情十分糟糕。

  這條補給路線太重要了!

  對於大羅斯遠征軍來說,這就是一條插在脖子上的輸液管。

  重要到如果沒有這條補給線,他們根本沒資格繼續在阿瓦士戰場消耗下去。


  還記當初波斯商隊把麵粉和鹹肉送過來的時候,整個軍隊恢復了士氣。

  步兵有了體力,後續炮兵還能有充足的彈藥補充。

  這是他們能和合眾國人打線在的僵持爛仗的底氣!

  大羅斯有十七萬張嘴每天需要吃飯。

  大羅斯有幾百門火炮每天需要吞噬成千上萬發炮彈。

  所有的這一切,全部依賴於奧斯特帝國的列車,從土斯曼帝國的鐵路上運送過來。

  如果土斯曼人把鐵路炸了。

  如果土斯曼陷入了全面內戰,列車無法通行。

  那大羅斯遠征軍就會立刻被打回原形。

  他們會再次陷入吃代用磚、甚至吃沙子的絕境。

  沒有食物,沒有炮彈,對面的合眾國人只需要一次反衝鋒,就能把他們全部趕回高加索。

  阿爾喬姆公爵站了起來。

  他推開椅子,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軍事地圖前。

  公爵的目光離開了代表阿瓦士的那個血腥紅點。

  他的視線向上移動,越過波斯,死死地盯住了土斯曼帝國的遼闊版圖。

  阿爾喬姆公爵沒有沉浸在補給線可能斷裂的恐慌中。

  相反,他在這種絕境中,敏銳地看到了土斯曼這塊巨大的肥肉。

  一個大膽到極點的戰略構想,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在軍事和地緣角度上,找到了一個極其高明的大轉身!

  「莫羅佐夫……」

  阿爾喬姆公爵突然開口了,聲音變非常低沉,帶著果決。

  「閣下,您有什麼吩咐?」

  莫羅佐夫轉過身看著公爵。

  「做好撤軍計劃。」

  阿爾喬姆公爵直接說道。

  莫羅佐夫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撤軍計劃?閣下,您是說從阿瓦士撤軍?」

  莫羅佐夫驚訝地反問。

  「是的!」

  阿爾喬姆公爵沒有回頭,依然盯著地圖上的土斯曼帝國。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土斯曼的鐵路真的斷了……」

  公爵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絕對不能在這裡等死。

  「我們……建議皇帝陛下轉頭攻打土斯曼!」


  公爵轉過身,看著莫羅佐夫,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莫羅佐夫瞪大了眼睛。

  他被公爵的這個轉身計劃徹底震驚了。

  「莫羅佐夫,你看看現在的局勢!!!」

  公爵指著地圖。

  「我們在波斯灣啃合眾國這塊硬骨頭,已經啃滿嘴是血。合眾國人有無盡的縱深,有無盡的炮彈。我們很難在短時間內把他們徹底推平。

  「但是土斯曼帝國呢?

  「那是一個垂死的虛弱國家!

  「既然在波斯灣啃不動硬骨頭,為什麼我們不轉頭去攻擊更虛弱的目標?

  「高加索戰役已經證明了土斯曼軍隊的脆弱。他們剛剛經歷過大敗,現在內部又因為青年黨的叛亂搞焦頭爛額。

  「這是一隻我們可以輕易捏死的軟弱獵物!」

  莫羅佐夫看著地圖,大腦開始順著公爵的思路運轉。

  公爵則繼續闡述著他的計劃。

  「我們可以聯合奧斯特帝國,與七山半島諸國一起瓜分土斯曼帝國!」

  公爵走到桌子前,興奮地講道。

  「奧斯特帝國早就對土斯曼的戰略走廊垂涎三尺了。他們做夢都想把那裡的控制權拿到手。

  「如果大羅斯帝國向奧斯特提出聯合瓜分的提議,奧斯特有極大的概率會心動!

  「奧斯特拿戰略走廊,我們拿土斯曼的北部領土!

  「而七山半島的那些國家一直和土斯曼有世仇,他們絕對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分一杯羹!」

  阿爾喬姆公爵越說越覺這個計劃在軍事上完美無缺。

  「這對於大羅斯來說,這有三大好處!」

  公爵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們解決了後勤死穴。

  「既然現在的補給線被土斯曼人掐著脖子,我們隨時可能斷糧。那不如我們直接出兵,把這條鐵路,把土斯曼的土地,直接變成我們大羅斯的領土!只要占領了那裡,我們的後勤就徹底安全了。

  「第二,我們擺脫了合眾國的消耗戰。

  「我們不需要再在阿瓦士填人命了。我們可以把這十七萬精銳帶出去,去打一場我們有絕對勝算的戰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公爵的眼神變狂熱。

  「大羅斯哪怕拿不到波斯灣的不凍港,如果能吞掉土斯曼的北部大片領土,或者打通前往暖水區域的海峽。


  「這同樣是為帝國開闢新領土的巨大偉業!

  「這完全可以緩解國內的矛盾。

  「有了這樣巨大的領土收益,完全可以讓皇帝陛下的位置徹底保住,甚至讓國內的所有平民和貴族對陛下歌功頌德!」

  阿爾喬姆公爵覺這是一個能把壞事變成好事的絕佳方案。

  既解決了軍事上的死局,又迎合了奧斯特的地緣利益,還能在政治上挽救皇帝的威望。

  他看著莫羅佐夫,等待著參謀長的贊同。

  然而……

  「停下吧,公爵閣下!」

  莫羅佐夫突然大聲喊了出來。

  阿爾喬姆公爵話還沒說完,就被莫羅佐夫強行打斷。

  公爵皺起眉頭,看著自己的參謀長。

  他發現莫羅佐夫的臉色並沒有任何興奮,反而變極其蒼白,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莫羅佐夫,你覺我的計劃有破綻?」

  公爵不滿地問道。

  「將軍,在軍事上您的轉身堪稱完美……」

  莫羅佐夫看著公爵,聲音有些發抖。

  「在地圖上推演,去打虛弱的土斯曼確實比在這裡和合眾國死磕要聰明一萬倍……您的地緣眼光太棒了!」

  莫羅佐夫先是肯定了公爵的軍事才能。

  然後,他話鋒一轉。

  「但在政治上,皇帝陛下恐怕看不到轉身的空間了。」

  阿爾喬姆公爵愣住了。

  「什麼意思?」公爵質問道,「我這是在為帝國尋找出路,我是在為陛下開闢新的領土!」

  莫羅佐夫嘆了一口氣,表情變非常苦澀。

  他站在國內政治和絕對皇權的角度,看不到對方美好幻想有能夠實現的可能。

  「公爵閣下,我們太久沒有回聖彼堡了!我們不了解現在坐在冬宮裡的那位皇帝陛下,他的心理狀態是什麼樣的……」

  莫羅佐夫指出了核心問題。

  「萬一皇帝陛下現在被恐懼支配著呢?」

  莫羅佐夫開始詳細解釋原因。

  「您難道忘了一月份的主顯節刺殺嗎?那顆炸彈差點要了陛下的命!

  「您難道忘了那群以馬倫勒瑪為首的人寫的文章嗎?」

  阿爾喬姆公爵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呢?」


  「所以,退一步很可能不是天堂,而是深淵!」

  莫羅佐夫咬著牙說道。

  「公爵閣下,如果大羅斯現在從阿瓦士撤軍,哪怕您畫了聯合瓜分土斯曼的巨大大餅……

  「但如果在皇帝陛下的眼裡……撤軍就是失敗呢?!撤軍就是退讓呢?!

  「假定皇帝陛下不敢承受任何形式的失敗!一旦他同意撤軍,國內的亂黨就會立刻宣揚皇室的無能!那些憤怒的平民就會藉機發動起義!」

  莫羅佐夫看著公爵的眼睛,指出了最致命的一點。

  「而且,這不僅是國家的問題,這是您個人的生死問題。

  「一旦皇帝陛下不清醒,這就是您的政治自殺!」

  莫羅佐夫的語氣變很是嚴厲。

  「如果您在這個時候發回建議撤軍去打土斯曼的電報……

  「皇帝陛下很可能不會認為您是一個敏銳的戰略家。

  「皇帝陛下會認為您畏戰!

  「一個多疑且恐懼的暴君,甚至會懷疑您是不是被亂黨洗腦了!他會懷疑您是不是想帶著這十七萬精銳部隊回國去造反!」

  莫羅佐夫的話直接刺進了阿爾喬姆公爵的心臟。

  「公爵閣下,您只要敢發這封電報。您會被立刻解除兵權。

  「您甚至會被憲兵直接押送上軍事法庭,以叛國罪槍斃!」

  阿爾喬姆公爵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看著地圖上的土斯曼帝國,剛才那種掌控全局的熱情已經徹底消失了。

  莫羅佐夫說對……

  軍事是政治的延續。

  在絕對的皇權和極度的多疑面前,再完美的軍事轉身,也只是催命的毒藥。

  這個大轉身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的皇帝陛下!

  但這還不是全部。

  莫羅佐夫看著沉默的公爵,繼續補充了最後一個致命的漏洞。

  「閣下,除了國內的政治風險。您在外交上的推演,也過於樂觀了。」

  「你是指奧斯特帝國?」

  「是的。」

  莫羅佐夫點了點頭。

  「與奧斯特聯合,我們大概率還會被坑。」

  莫羅佐夫走到桌子前,指著那份關於巴格達火車站的情報。

  「您真的覺,奧斯特帝國會和我們平分嗎?


  「他們是一群吸血鬼!

  「如果我們大羅斯真的聽從您的建議,轉頭去打土斯曼。奧斯特帝國有可能根本不會讓我們順利瓜分。

  「他們太狡猾了。

  「他們有可能會假意同意聯合,然後利用我們大羅斯的軍隊去吸引土斯曼主力的火力!

  「趁著我們和土斯曼人拚命的時候,奧斯特軍隊會趁機直接占領他們想要的領土,比如戰略走廊和港口。

  「等他們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們就會立刻反水!」

  莫羅佐夫清醒地推演著奧斯特可能做出的反應。

  「奧斯特人甚至會倒打一耙,利用土斯曼的民族主義情緒……

  「他們會給土斯曼人提供武器,讓土斯曼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我們大羅斯身上!

  「到那個時候,我們會從阿瓦士的泥潭裡拔出腿,然後立刻被奧斯特人推進另一個名為土斯曼的無底泥潭裡!」

  莫羅佐夫說完了所有的理由。

  無論是在國內政治的皇權底線上,還是在國際外交的列強博弈上。

  阿爾喬姆公爵的這個計劃,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風險很大,收益也很大,尤其是還有阿爾比恩跟合眾國這兩個不確定因素存在。

  阿爾喬姆公爵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松垮了下來。

  他剛才只是從純粹的軍事戰術角度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但現在,莫羅佐夫用冰冷的政治現實,把這個希望砸碎了。

  公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充滿了無奈和悲哀。

  自己現在就像是被綁在磨盤上的騾子,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只能被主人的鞭子抽打著,繼續往前走。

  「我明白了,莫羅佐夫……」

  阿爾喬姆公爵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關於撤軍和攻打土斯曼的提議,就當它從來沒有存在過。我不會向國內發這封電報。」

  莫羅佐夫鬆了一口氣。

  「閣下英明。這保全了您,也保全了軍隊。」

  但是,阿爾喬姆公爵並沒有完全死心。

  他看著桌子上的情報,眼神閃爍了一下。

  「不過,關於撤軍的詳細計劃草案,你還是要暗中做好。」

  公爵壓低了聲音命令道。

  莫羅佐夫有些不解。


  「我們不發出去,那做這個計劃有什麼用?」

  「局勢是在變化的,莫羅佐夫。皇帝陛下現在被恐懼支配,不敢後退,是因為他覺只要打下去,還有贏的希望……

  「但是,如果後方的火真的燒起來了呢?

  「我們不能主動提出來。但我們必須與國內保持密切聯繫。

  「我們要死死盯著土斯曼帝國的局勢。

  「看看土斯曼青年黨的那把火,到底能燒多大。

  「如果土斯曼真的爆發了全面內戰,如果鐵路真的被徹底炸毀,奧斯特的列車一輛也過不來……

  「到那個時候,就算皇帝陛下再怎麼瘋狂,他也會明白,十幾萬人沒有飯吃,是不可能繼續打仗的!

  「現實會逼迫他改變心意!

  「當皇帝陛下自己意識到絕境,主動提出需要尋找新出路的時候……

  「我們手裡的這份撤軍和攻打土斯曼的計劃,就是挽救帝國、為陛下解憂的完美方案!」

  莫羅佐夫聽完公爵的解釋,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閣下。不在不合適的時候提正確的建議。我們要等現實去教育聖彼堡的那些大人物。」

  「去準備吧。」

  阿爾喬姆公爵揮了揮手。

  「密切關注巴格達和安納托利亞的動向。

  「同時,告訴前沿的部隊,繼續給我死死地咬住!

  「一步都不許退!」

  莫羅佐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公爵閣下!」

  ……

  下午。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樞密院。

  最高級別的機密會議室。

  宰相貝侖海姆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邊是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右邊是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

  再往下,是帝國憲兵司令施特勞斯少將,以及憲兵總局局長穆勒。

  李維穿著上校軍裝,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各位。」

  貝侖海姆宰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語氣有些疲憊。

  「我暫時安撫住了土斯曼的蘇丹。對方讓我向他承諾,奧斯特帝國會在過路費上再讓出百分之十的利潤。」

  眾人點了點頭,但心裡都不約而同罵了一句土斯曼蘇丹……


  這真是個貪婪的蠢貨,都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要錢。

  「蘇丹拿到了這筆承諾的錢,答應會出動近衛軍去壓制國內的新聞,保證鐵路繼續暢通。」

  貝侖海姆繼續說道。

  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揚湯止沸。

  「宰相閣下,蘇丹的保證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憲兵總局局長穆勒直接開口。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厚厚的情報文件,分發給在座的所有人。

  「這是我們在伊斯坦堡的特工,在一個小時前發回來的最新狀況。」

  穆勒的表情非常嚴肅。

  「事情正在走向失控。」

  李維翻開面前的文件。

  穆勒開始匯報具體情況。

  「就在今天早上,伊斯坦堡的大學、軍事學校、大巴扎,甚至是每一條街頭巷尾,都灑滿了傳單。」

  穆勒指著文件里附帶的一張黑白照片。

  那是一張傳單的翻拍樣片。

  傳單上,清晰地印著奧斯特帝國的東方穀物貿易列車。

  而在列車被撬開的貨廂里,露出了大羅斯帝國兵工廠製造的大口徑高爆炮彈。

  照片的下面,印著一句極其醒目、極具煽動性的土斯曼語標語。

  穆勒把這句標語翻譯了出來。

  「我們在高加索流血,蘇丹卻在為大羅斯運送屠刀!」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太狠了。

  這簡直是把土斯曼人的民族自尊心放在火上烤。

  「這絕對是阿爾比恩情報局的手筆。」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冷冷地說道。

  「只有他們能這麼快、這麼精準地印製大量傳單,並且一夜之間散布到整個伊斯坦堡……他們在逼迫土斯曼人造反!」

  阿爾比恩人不動用一兵一卒,只用幾萬張紙,就足以摧毀奧斯特帝國為大羅斯準備的整條後勤補給線。

  「現在伊斯坦堡的情況怎麼樣?」

  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焦急地問。

  「群情激憤!」

  穆勒如實回答。

  「市民走上街頭抗議!軍事學校里的青年黨軍官甚至開始公開串聯!大巴扎里的商人們也在痛罵蘇丹是賣國賊!」


  穆勒看向貝侖海姆宰相。

  「宰相閣下,蘇丹的近衛軍根本不敢開槍……伊斯坦堡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隨時會發生全面暴動!」

  「如果暴動發生,青年黨就會推翻蘇丹……」

  施特勞斯少將接過了話頭。

  「一旦青年黨上台,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切斷我們的鐵路,甚至會沒收我們在土斯曼境內的所有資產。」

  這就是擺在奧斯特帝國面前的殘酷現實。

  貝侖海姆宰相把目光投向了李維。

  「圖南上校。」

  貝侖海姆開口了。

  「昨天你提出了啟動護路隊預案,直接出兵,強行占領鐵路沿線和戰略走廊……」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克勞塞維茨大臣的擔憂是對的。現在土斯曼人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被阿爾比恩人點燃了。如果我們直接派正規軍跨過邊境,青年黨和蘇丹會立刻停止內鬥,聯合起來抵抗我們。」

  克勞塞維茨大臣點了點頭。

  「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去當出頭鳥。陷入土斯曼全民皆兵的戰爭泥潭,不符合帝國目前的利益。」

  聞言,李維看著兩位帝國重臣。

  他知道,純粹的軍事入侵在當前這個節點確實太粗暴了。

  「我明白,宰相閣下,克勞塞維茨大臣。」

  李維的語氣很平靜。

  「護路隊預案是我們的絕對底線。不到萬不已,正規軍不能直接開進去。」

  說著,他把手裡的情報文件合上。

  「考慮到伊斯坦堡隨時會暴動,我們現在必須做一個最後的政治解決途徑。我們要在不動用正規軍的情況下,把這個火藥桶的引線給掐斷。」

  「你有什麼具體的方案?」

  貝侖海姆問道。

  「必須是立刻能落地的,我們沒有時間去慢慢談判了……」

  李維在心裡快速梳理了一下邏輯。

  他看著在座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計劃。

  「第一步,我們需要一個替罪羊。所以,我們必須在官方層面上,把自己摘乾淨。」

  李維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立刻公開發表外交聲明。宣稱東方穀物貿易完全是民間商業行為。帝國官方對運送軍火的事情毫不知情。」

  「這誰會信?」


  羅恩大臣皺起眉頭。

  「不需要所有人信,只需要給蘇丹一個台階下。」

  他轉頭看向穆勒。

  「穆勒局長,憲兵總局手裡應該控制著一些用來干髒活的黑手套商會吧?」

  「是的。有幾個專門做走私和黑市生意的商會,全靠我們暗中庇護。」

  「很好。拋棄他們。」

  李維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死刑判決。

  「立刻逮捕這幾個商會的負責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們頭上。就說這群貪婪的商人為了私利,瞞著帝國海關,偷偷接了大羅斯人的黑市軍火訂單,夾帶在麵粉里運了過去。

  「然後用死刑犯替代,罩著頭罩吊死在貝羅利納的廣場上。把照片拍下來,發給土斯曼的報紙。

  「這樣一來,蘇丹就可以對國內的人民說,他也是受害者,他也被奧斯特的奸商欺騙了。這能保住他最後的一點臉面。」

  穆勒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請放心,圖南上校。

  「那幾個商會負責人在地牢痛哭流涕地簽下認罪書後,就會改名換姓去南洋重新為帝國效力。

  「至於明天在廣場絞刑架上的,只會是幾個身形相似、被割了舌頭且永遠戴著黑頭罩的連環殺人犯。土斯曼的報紙會到他們想要的最清晰的處決特寫。」

  貝侖海姆宰相贊同地點了點頭。

  「棄車保帥。這在外交上是很常規但也最有效的手段。這第一步可以落地。」

  但是,克勞塞維茨大臣立刻指出了問題。

  「但這只能安撫普通的平民。那些軍校里的青年黨軍官不是傻子,他們不會相信幾個商人就能調動軍用列車。」

  克勞塞維茨看著李維。

  「青年黨的怒火怎麼平息?」

  「第二步,就是針對青年黨的。」

  李維豎起第二根手指。

  「青年黨為什麼憤怒?因為他們覺國家受到了屈辱,他們想要一個強大的土斯曼。他們是軍人,軍人最想要的是什麼?」

  李維自問自答。

  「是武器,強大的軍隊。」

  李維看向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

  「羅恩大臣,我們通過東方穀物貿易,從大羅斯人手裡賺了多少黃金?」

  「很多。三倍的利潤,數額極其龐大。」

  「拿出一部分來。」


  李維直接說道。

  「我們向土斯曼青年黨控制的軍隊,提供一筆極其龐大的低息貸款,甚至是無息貸款。」

  反正是大羅斯人的錢,用起來根本不心疼。

  「但這筆錢,只能用來購買奧斯特帝國的軍工產品。77步槍,克虜伯野戰炮,甚至是我們的上代魔裝鎧。」

  李維看著克勞塞維茨。

  「我們在外交上這樣表述…為了彌補我國不法商人給土斯曼帶來的傷害,奧斯特帝國願意無條件幫助土斯曼實現陸軍現代化,幫助土斯曼抵禦高加索方向的大羅斯威脅。」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這招太毒了。

  「他們會接受嗎?」

  施特勞斯少將問。

  「他們無法拒絕。」

  李維非常篤定。

  「青年黨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內部一定有反對力量。」

  這種政治團體是肯定有弱點的。

  「那些真正掌握軍隊、渴望力量的實用主義軍官,在看到成箱的嶄新步槍和大炮時,他們絕對會心動。」

  說著,李維敲了敲桌子。

  「只要他們內部產生了分歧,一部分人想拿武器,一部分人想造反。青年黨的暴動就永遠組織不起來。他們自己就會先吵成一團。」

  貝侖海姆宰相的眼睛亮了。

  「用軍火和利益去分裂青年黨,非常高明的政治手腕。」

  克勞塞維茨也點頭表示認可。

  「這比直接派兵要聰明多。我們甚至能藉此機會,把土斯曼軍隊的後勤標準,徹底綁定在我們奧斯特的軍工體系上。」

  「但這還不夠。」

  於是,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這才是他今天方案的最核心部分。

  「商會背了黑鍋,青年黨拿了武器。但我們的鐵路安全依然沒有絕對的保障。阿爾比恩人還可以繼續搞破壞。」

  李維看著憲兵司令施特勞斯和局長穆勒。

  「第三步,名為合作,實為控制。」

  李維說出了他的最終構想。

  「我們向蘇丹和青年黨同時提出一個建議。既然鐵路上有阿爾比恩的特工在搞破壞,為了保護土斯曼的領土安全和商業秩序,奧斯特提議成立一個『聯合鐵路安保委員會』。」

  李維加重了語氣。


  「我們不派正規軍。」

  李維看著施特勞斯少將。

  「少將閣下,您的武裝憲兵部隊,以及穆勒局長的特工。脫下軍裝,換上鐵路制服,或者以軍事安保顧問的名義,合法地進駐巴格達和沿線的每一個重要火車站。」

  李維把手指向地圖上的土斯曼疆域上。

  「名義上,我們是協助土斯曼抓捕阿爾比恩間諜。實際上,我們接管了鐵路的調度權和安保權。」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更他娘的合法外衣的護路隊預案!

  「這是一次軟處理……」

  李維總結道。

  「我們不用一槍一彈,不用激起土斯曼的民族主義,就光明正大地把我們武裝力量釘在了他們的心臟上。」

  施特勞斯少將舔了舔嘴唇,他太喜歡這個計劃了。

  「我的憲兵小伙子們隨時可以換上鐵路制服出發。」

  穆勒也點頭附和。

  「負責情報的特工可以完美地融入進去。」

  貝侖海姆宰相沉思了片刻,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宰相做出了最終決定。

  「就按圖南上校的方案辦,執行雙軌戰略!」

  貝侖海姆站了起來,環視眾人。

  「表面上,我們做足政治姿態。殺替罪羊,給貸款,送軍火,搞聯合安保。

  「但是!」

  他看向李維和施特勞斯。

  「護路隊預案不能取消。正規軍必須做好邊境集結的準備。」

  貝侖海姆定下了最後的基調。

  「如果土斯曼人真的瘋了,如果政治手段無法阻止他們切斷鐵路……那麼,當談判破裂的那一秒鐘,就是帝國大軍直接碾過邊境的時刻!」

  「明白!」

  所有人齊聲回答。

  先禮後兵。

  如果土斯曼內部不吃這套政治軟刀子,那就只能讓他們嘗嘗奧斯特的肘擊了。

  ……

  五月十三日

  上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這裡的氣氛和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前線完全不同。

  在前線,凱末爾用手腕,強行把青年黨軍官的兵變火苗踩滅在了泥土裡。


  他封鎖了軍營,切斷了電報,把所有的憤怒都壓制在了黑洞洞的槍口之下。

  但是,首都伊斯坦堡沒有凱末爾。

  這裡是土斯曼帝國的政治中心,現在是最激烈的陣地。

  陽光照在大巴扎的彩色屋頂上。

  街道上,無數張黑白的傳單像雪片一樣在人群中傳遞。

  阿爾比恩利用隱秘的印刷廠,繼續印製了十萬份傳單,並且在黎明前僱傭了大量的街頭流浪漢,把這些傳單塞進了伊斯坦堡的每一個角落。

  教室里,軍事學校的操場上,咖啡館的桌子上,全都是這些紙片。

  一名叫塔里克的軍校生站在街道中央。

  傳單上那張清晰的照片,直接刺進了他的眼睛裡。

  奧斯特帝國的列車。

  被撬開的貨廂。

  大羅斯帝國兵工廠製造的大口徑高爆炮彈。

  「我們在高加索流血,蘇丹卻在為大羅斯運送屠刀!」

  塔里克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哥哥,死在卡爾斯要塞的保衛戰中。

  軍方寄回來的陣亡通知書上寫著,他的哥哥是被大羅斯的重炮炮彈炸碎的,連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塔里克的眼眶瞬間變血紅。

  「大羅斯人……」

  塔里克咬著牙,喉嚨里發出嘶吼。

  土斯曼帝國和大羅斯帝國是幾百年的世仇。

  他們在蓬托斯海打,在七山半島打,在高加索打。

  無數的土斯曼年輕人死在大羅斯人的槍炮下。

  這是每一個土斯曼人心裡的血海深仇!

  但是現在,傳單上的真相告訴他,殺害他哥哥的炮彈,竟然是乘坐著奧斯特帝國的火車,光明正大地從土斯曼帝國的領土上開過去的!

  而允許這一切發生的人,正是他們宣誓效忠的土斯曼蘇丹!

  僅僅是為了收取奧斯特帝國的高昂過路費!

  「蘇丹是個叛徒!!!」

  塔里克憤怒地將傳單舉過頭頂,對著街道上的行人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為了金幣,把屠刀遞給了殺害我們兄弟的仇人!」

  塔里克的吼聲瞬間點燃了周圍的人群。

  首都的青年黨勢力沒有受到任何打擊,他們此刻正在人群中瘋狂地煽動。


  大批的軍校生、預備役軍官,以及憤怒的市民開始向塔里克靠攏。

  「蘇丹出賣了國家!」

  「切斷鐵路!燒毀那些列車!」

  「把奧斯特人趕出去!」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伊斯坦堡的街道上蔓延。

  民族屈辱感的決堤是極其可怕的。

  當底層的平民和軍官知,國家最高統治者背叛了他們,這種極度的屈辱感瞬間燒毀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不到一個小時,街道上聚集了數萬人。

  他們舉著標語,拿著木棍和石塊,浩浩蕩蕩地開始遊行。

  「去奧斯特大使館!」

  青年黨的組織者在人群中大喊。

  數萬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湧向了奧斯特帝國駐伊斯坦堡的大使館。

  ……

  中午。

  奧斯特帝國大使館。

  高大的鐵門緊緊關閉著。

  大使館外圍,幾百名土斯曼警察拿著警棍,緊張地站成一排,試圖阻擋憤怒的人群。

  但是抗議的人太多了。

  「滾出土斯曼!」

  「骯髒的軍火販子!」

  人群發出震耳欲聾的怒罵聲。

  無數的石塊、爛菜葉和玻璃瓶從人群中飛出,砸在奧斯特大使館的牆壁和窗戶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大使館的二樓窗戶後面。

  奧斯特駐土斯曼大使站在窗簾的陰影里,看著外面陷入瘋狂的人群。

  大使館的衛兵隊長緊張地握著手槍,站在大使身邊。

  「大使閣下,人群隨時可能衝破鐵門。我們需要開槍警告嗎?」

  衛兵隊長問道。

  「絕對不能開槍。如果在這個時候開槍,大使館十分鐘內就會被他們夷為平地。」

  大使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

  三步走政治預案。

  「帝都的判斷非常準確,局勢果然失控了。

  「外面的事情讓土斯曼警察去頭疼。」

  大使對衛兵隊長下達命令。

  「立刻去準備馬車。我要從秘密通道離開大使館。我要去皇宮見蘇丹。」

  「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這是帝都的最高指令!如果不見蘇丹,鐵路就真的保不住了!」

  大使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出了辦公室。

  ……

  下午。

  暴動的人群在圍攻大使館無果後,在青年黨的帶領下,轉移了目標。

  「去皇宮!」

  「讓蘇丹退位!」

  人群的口號變更加激進和危險。

  數萬名市民和軍官湧向了土斯曼皇宮前方的巨大廣場。

  他們把皇宮的各個出口圍水泄不通。

  土斯曼皇宮內部。

  蘇丹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聽著皇宮外面傳來的一陣陣怒吼聲,嚇渾身發抖。

  「他們想幹什麼?!這群該死的暴民想幹什麼?!」

  蘇丹對著面前的大維齊爾咆哮。

  「陛下,他們要求您立刻退位,並且下令炸毀鐵路,切斷奧斯特帝國的列車……」

  大維齊爾低著頭,如實匯報。

  「退位?!他們想造反!」

  蘇丹猛地站了起來。

  「命令皇家禁衛軍!把他們趕走!全部趕出廣場!」

  「陛下,外面有幾萬人,裡面還有很多軍校生和預備役軍官!如果強行驅趕,一旦發生流血衝突,整個伊斯坦堡的駐軍都可能會倒戈倒向青年黨!」

  大維齊爾提醒道。

  蘇丹聽到這句話,重重地跌坐回座位上。

  「我該怎麼辦……」

  蘇丹喃喃自語。

  他不想退位,更不想把吃進肚子裡的黃金吐出來。

  就在蘇丹走投無路的時候。

  一名內侍匆匆跑了進來。

  「陛下,奧斯特帝國大使通過地下密道,秘密進入了皇宮。他請求立刻見您。」

  蘇丹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讓他進來!」

  皇宮的密室里。

  蘇丹見到了奧斯特大使。

  「看看你們惹出的麻煩!現在我的國民要把我撕碎了!」

  蘇丹一見面就大聲抱怨,試圖把責任推給奧斯特帝國。

  奧斯特大使沒有理會蘇丹的抱怨。


  他非常優雅地微微鞠躬,然後直接切入正題。

  「蘇丹陛下,我是來為您解決麻煩的。貝羅利納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平息暴動的方案。」

  大使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蘇丹。

  「第一,奧斯特帝國已經逮捕了幾個走私商會的負責人。

  「我們明天會在貝羅利納的廣場上絞死他們。並且我們會公開發表聲明,是這些貪婪的商人瞞著海關,偷偷接了大羅斯的黑市軍火訂單。

  「帝國官方對此毫不知情。

  「您可以對您的國民說,您也是受害者,您被奧斯特的走私犯欺騙了。這能保住您的統治合法性。」

  蘇丹聽到這裡,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

  「太好了!把責任推給商人!這樣我就是無辜的!」

  蘇丹心裡狂喜,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個提議非常好!我會讓國內的報紙立刻配合你們的聲明進行報導!」

  大使看著蘇丹繼續說出第二步。

  「第二步,關於青年黨。帝國知道青年黨在軍隊裡有很大的影響力。為了幫助您穩定軍隊……」

  大使拋出了那個極其誘人的籌碼。

  「奧斯特帝國願意向土斯曼軍隊提供一筆龐大的低息貸款。這筆錢,你們可以用來繼續購買我國的77步槍和克虜伯野戰炮。」

  蘇丹愣住了。

  他雖然軟弱,但也知道武器對軍隊的吸引力。

  「青年黨里的那些軍官,他們做夢都想到新式武器!如果我把這些武器給他們……」

  蘇丹在心裡盤算。

  「他們拿了武器,就不會再跟著那些人瞎胡鬧了!軍隊一旦被安撫住,外面的暴民就不足為懼!」

  蘇丹立刻答應了。

  「我接受這筆貸款!我明天就派人去和青年黨的軍方高層談判!」

  大使點了點頭。

  「最後一步,蘇丹陛下。為了防止鐵路再次被阿爾比恩特工破壞,奧斯特帝國提議成立『聯合鐵路安保委員會』。

  「我們將派遣安保顧問和特工,換上便裝,進駐沿線火車站,協助您維持秩序。」

  蘇丹聽到這裡,稍微猶豫了一下。

  讓外國武裝人員接管鐵路安保,這等於是出賣國家主權。

  但是,他轉念一想。

  外面的暴民還在喊著要他退位。


  如果不答應奧斯特的條件,奧斯特可能真的會藉機出動大軍。

  而答應了,他不僅能保住皇位,還能繼續收過路費,還能拿到武器。

  「主權算什麼?之前我都簽過條約了……只要我還是蘇丹就行!」

  蘇丹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我同意!完全同意奧斯特帝國的提議!」

  大使微微一笑。

  「您做出了明智的選擇,陛下。」

  交易達成。

  救了!

  ……

  五月十四日

  上午。

  帝都貝羅利納的政治手段開始發揮作用。

  土斯曼帝國的各大官方報紙,突然在頭版頭條刊登了奧斯特帝國的外交聲明。

  報紙上印著幾張極其清晰的照片。

  在貝羅利納的廣場上,幾個頭上罩著黑布的男人被吊死在絞刑架上。

  「真相大白!奧斯特帝國處決走私奸商!土斯曼蘇丹受欺騙!」

  宣傳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土斯曼帝國政府向民眾解釋,這只是一起單純的民間黑市走私案,奧斯特官方和蘇丹都是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

  現在罪犯已經伏法,正義到了伸張。

  與此同時。

  在伊斯坦堡的一間隱秘地下室里。

  土斯曼青年黨的高層,幾個掌握著實際兵權的校級軍官,正在和蘇丹派來的密使進行秘密談判。

  密使把奧斯特帝國的武器清單和貸款協議擺在了桌子上。

  「先生們……」

  密使看著這些軍官。

  「蘇丹陛下知道你們的愛國之心。為了土斯曼的強大,陛下爭取到了奧斯特帝國的支持。

  「嶄新的77步槍,最新型號的克虜伯野戰炮。只要你們願意平息外面的暴動,保證鐵路的暢通,這些武器,下個月就會運到你們的軍營里。」

  幾名青年黨軍官互相看了看。

  他們都是在軍隊裡摸爬滾打的人,都知道土斯曼的軍隊有多麼落後,他們做夢都想擁有一支能夠真正對抗大羅斯的現代化陸軍。

  「如果我們現在繼續鬧事,推翻了蘇丹……」

  一名少校在心裡權衡利弊。

  「國家會陷入內亂,奧斯特人會直接派兵打過來。我們什麼都不到,只會讓國家滅亡。


  「但是,如果我們接受這筆交易。我們有了新步槍和大炮,我們的實力就會成倍增長。等我們真正強大了,再對付蘇丹也不遲!」

  現實逐漸戰勝了熱血。

  在武器的巨大誘惑面前,青年黨內部一群人的態度開始軟化。

  「商人走私的事情,既然奧斯特已經給出了交代,我們暫且相信……」

  領頭的青年黨上校開口了。

  他把手按在武器清單上。

  「但這批軍火,必須優先裝備我們控制的部隊。」

  「成交。」

  密使笑了。

  利益和軍火,成功地在青年黨內部撕開了一道裂縫。

  掌握兵權的部分軍官們,選擇了妥協。

  中午。

  伊斯坦堡廣場。

  數萬名市民依然聚集在這裡。

  他們已經在廣場上坐了一天一夜,沒有退縮的跡象。

  塔里克拿著今天的報紙,憤怒地把它撕成碎片。

  「這是謊言!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塔里克站在高台上,對著下面的人群大喊。

  「幾個民間商人,怎麼可能調動奧斯特帝國的特級封條列車?!

  「怎麼可能弄到大羅斯兵工廠的高爆炮彈?!

  「這是騙局!蘇丹在把我們當成傻子!」

  下面的市民紛紛響應。

  他們不是傻子,這種拙劣的政治甩鍋手段,根本無法平息他們心中的怒火。

  「我們不要替罪羊!我們要切斷鐵路!」

  人群再次爆發出怒吼。

  就在這時,幾名青年黨的軍官走上了高台。

  他們是昨天帶頭遊行的人。

  但現在,他們的態度變了。

  「同學們!市民們!請大家冷靜!」

  一名軍官大聲對著人群喊道。

  「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確實是商人的走私行為!奧斯特帝國已經道歉,並且承諾提供武器幫助我們建設軍隊!

  「這是國家強大的機會!大家請回吧,不要再包圍皇宮了!繼續鬧下去,只會讓阿爾比恩人看笑話!」

  塔里克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名軍官。

  「你們收了他們的錢?!」

  塔里克衝上去,一把揪住軍官的衣領。


  「你們為了幾條槍,就出賣了死在卡爾斯的兄弟?!你們和蘇丹一樣,都是懦夫!」

  軍官用力推開塔里克。

  「你不懂政治!我們需要武器來保衛國家!趕緊解散!」

  軍官們說完,帶著一部分聽從他們命令的預備役士兵離開了廣場。

  廣場上,剩下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

  先是被蘇丹背叛,現在又被他們寄予厚望的青年黨軍官背叛。

  這種極度的絕望和憤怒,讓廣場上的氣氛變更加極端。

  「他們都腐敗了!只能靠我們自己!」

  塔里克舉起拳頭。

  「今天,如果不切斷鐵路,我們絕不離開廣場半步!」

  幾萬名失去了約束的人,變暴怒。

  他們開始衝擊皇宮外圍的鐵柵欄。

  「衝進去!把那個賣國的蘇丹拉出來!」

  ……

  十四日下午。

  皇宮的陽台上。

  蘇丹站在欄杆後面,臉色鐵青地看著下方。

  他本來以為,拋出了替罪羊,搞定了青年黨的軍官,這場危機就結束了。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現在很多人看起來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們不僅沒有離開,反而變更加瘋狂,正在試圖推倒皇宮的鐵門。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還不走?!」

  蘇丹在陽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已經給了解釋!我已經處罰了商人!他們還想怎麼樣?!」

  大維齊爾站在旁邊,滿頭大汗。

  「陛下,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他們現在只是想發泄憤怒而已……」

  可是,蘇丹的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慌。

  他看著那些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孔。

  「他們不是來抗議的,他們是來要我的命的!他們想衝進來殺了我,搶走我為帝國弄來的黃金!!」

  極度的恐慌,最終變成了惡毒的殺意。

  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

  廣場的人群的縫隙里,暗流洶湧。

  費伯穿著破舊的長袍,滿頭大汗地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

  他的身邊,跟著幾名眼神陰鷙的土斯曼帝國秘密警察。

  費伯接到了大使的死命令,絕對不能讓廣場上出現槍聲!


  一旦有人開槍,無論是誰,緊繃到極限的禁衛軍都會開火,蘇丹的皇權就會徹底失去合法性,土斯曼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補給線也會隨之陪葬。

  因此,費伯和土斯曼警察是投鼠忌器的一方。

  他們不能拔槍,不能引起大範圍的恐慌。

  但隱藏在暗處的阿爾比恩人毫無顧忌!

  「九點鐘方向……」

  費伯壓低聲音。

  一名土斯曼秘密警察游魚般擠了過去。

  那個偽裝成學者的阿爾比恩特工正準備拔出懷裡的手槍,朝天鳴槍製造混亂。

  土斯曼警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亮起微弱的魔力微光,低聲念出咒文:

  「u!」

  魔力瞬間麻痹了阿爾比恩特工的神經,緊接著,一把淬毒的鋒利匕首無聲無息地從下頜刺入他的大腦。

  土斯曼秘密警察扶著這具屍體,假裝他只是在擁擠的人群中暈倒,緩緩將他放倒在腳下。

  右側,另一名阿爾比恩特工察覺到了異樣,他剛想張嘴大喊,費伯已經貼到了他的身後。

  「#039?t?l?!」

  無形的力量瞬間封死了特工的喉嚨。

  費伯手中的魚線死死勒住了對方的脖子,用力一絞,第二名特工被悄無聲息地解決。

  費伯大口喘著粗氣,背後全被冷汗浸透。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裡,他和土斯曼警察已經在人群的掩護下,用近戰和魔法秘密處決了整整六名企圖拔槍的阿爾比恩特工。

  他們做到了極致!

  每一次出手都在刀尖上跳舞,拚盡全力維護著這脆弱到極點的平衡。

  但是,人太多了……

  在廣場遠處的噴泉石柱旁,霍華德冷冷地看著陽台上的蘇丹。

  他早就察覺到了費伯等人的清理行動,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有一聲槍響,奧斯特人之前所有的政治努力、妥協和這些暗殺就會全部白費。

  霍華德把手伸進寬大的長袍里,握住了一把手槍。

  他看準了站在皇宮大門內側的一名皇家禁衛軍軍官。

  就在他拔槍的瞬間,五米外的費伯在攢動的人頭縫隙中,死死地盯住了霍華德的動作。

  「不!!!」

  費伯目眥欲裂,他瘋狂地推開面前的市民想要撲過去,但憤怒的人群像一堵堅不可摧的肉牆,死死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距離不夠!刀刺不到!

  費伯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掌心隔空對準霍華德,榨乾體內所有的魔力,瘋狂地念出咒文:

  「#039f?ln!」

  一道無形的沉重魔力枷鎖跨越人群,死死地纏住了霍華德即將舉槍的手臂。

  霍華德的動作猛地一僵,槍口被壓向下墜去。

  費伯拚盡了全力,眼角因為魔力透支而滲出鮮血!

  「攔住了……」

  然而,霍華德轉過頭,隔著人群看向雙眼流血的費伯,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還是那句話,阿爾比恩人不需要顧忌任何傷亡。

  霍華德根本不和費伯比拚魔力底蘊,他的嘴唇微動,吐出冰冷而簡短的咒文:「#039??t?!」

  狂暴的破壞魔力瞬間在霍華德的手臂上炸開。

  極度粗暴的解咒方式,魔力爆炸直接將周圍幾個無辜的土斯曼人炸血肉模糊,殘肢斷臂在人群中橫飛!

  趁著人群被炸開的瞬間恐慌,束縛被強行掙脫。

  霍華德踩著滿地的鮮血和慘叫的市民,左手伸向腰間,掏出了另外一隻手槍。

  在費伯極度絕望的注視下,霍華德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喧鬧的廣場上突然爆發。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名禁衛軍軍官的肩膀。

  軍官慘叫一聲,仰面倒在地上。

  槍聲,就是在這個敏感時刻劃破理智的最後一把刀。

  皇宮陽台上。

  蘇丹聽到槍聲,嚇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看著大門內側倒下的軍官,理智徹底崩潰。

  「他們開槍了!暴民開槍了!他們要殺進來了!」

  蘇丹像瘋子一樣尖叫起來。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皇家禁衛軍統領。

  「還等什麼?!給我開火!打死這些叛亂的暴民!保護皇宮!」

  蘇丹在極度恐慌中,犯下了他這一生中最致命的錯誤。

  統領看到自己的部下中槍,本來就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聽到蘇丹的死命令,他立刻拔出了指揮刀。

  「全體準備!」

  統領吹響了哨子。

  皇宮大門內側,以及圍牆上的兩千名皇家禁衛軍,同時舉起了手裡的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市民。

  塔里克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那些舉起步槍的士兵,眼睛睜大大的。

  「他們……他們要對我們開槍?」

  塔里克的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

  「開火!」

  統領揮下了指揮刀。

  砰!砰!砰!砰!砰!

  步槍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齊射聲。

  槍口噴出一排排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掃進了廣場上的人群中。

  塔里克只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頭。

  白色的制服上,瞬間綻放出兩朵猩紅的血花。

  他的肺部被子彈直接打穿。

  塔里克張開嘴,想要喊叫,卻只能吐出大口的鮮血。

  他的身體無力地向後倒去。

  在他的視線徹底模糊之前,他看到了身邊無數的市民像木樁一樣倒下。

  「啊啊啊啊啊——!!!」

  廣場上爆發出了極其悽厲的慘叫聲和哭喊聲。

  第一輪齊射,至少有幾百人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皇家禁衛軍沒有停止。

  「拉栓!第二輪!開火!」

  哢嚓!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密集的子彈射入人群。

  人群終於崩潰了。

  恐懼戰勝了憤怒。

  剩下的人尖叫著,踩踏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廣場四周的街道逃竄。

  皇宮門前,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痛苦哀嚎的傷員。

  鮮血順著白色的石板地磚流淌,匯聚成一條條刺眼的紅流。

  血腥味瀰漫在伊斯坦堡的空氣中。

  隱藏在混亂人群中的費伯,看著滿地死不瞑目的屍體,聽著撕心裂肺的慘叫,死死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滴落在泥土裡。

  他已經拚盡了全力,卻依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局在這一聲槍響中滑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艸!!!!」

  費伯咬著牙,雙眼泣血,在絕望與暴怒中狂暴的咒罵。


  而在遠處的陰影里。

  阿爾比恩特工霍華德收起手槍,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冷笑,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在更遠的地方,奧斯特帝國的大使站在高樓的窗戶前,看著廣場上的屠殺,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愚蠢至極的蘇丹啊……」

  大使在心裡嘆息。

  奧斯特帝國的政治軟刀子明明已經要切斷軍隊裡青年黨的威脅,只要蘇丹保持克制,這群人翻不起大浪。

  但是,蘇丹的軟弱和恐懼帶來的殘暴,親手毀掉了這一切。

  槍聲一響。

  鮮血一旦流在首都的廣場上。

  這就意味著,蘇丹的皇權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合法性和道德底線。

  今天,他用子彈殺死了幾百個市民。

  明天,整個土斯曼帝國將會把他視為死敵。

  弱國君主的愚蠢,往往是比敵人更致命的武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