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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怎還不回來?!

  五月六日。

  上午八點。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帝國陸軍大學,最高級別的機密會議室。

  陸軍大學校長,卡爾斯魯厄上將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厚厚的一疊文稿。

  這就是李維提交的那篇奠基性論文。

  或者說,這已經不能單純算是一篇論文了,這是一整套現代工業化戰爭的底層邏輯框架。

  左側,步兵戰術教研室主任,克萊斯特上校。

  右側,軍事物流與後勤研究室主任,華格納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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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這幾天的拆解和細化工作,完成了沒有?」

  卡爾斯魯厄上將開口問道。

  「完成了,校長。」

  華格納中校第一個回答。

  他把手邊的一疊手寫稿推到了桌子中間。

  「這是後勤研究室根據圖南上校的論文框架,拆解出來的細化大綱。

  「我們把裡面關於階梯式物流和模塊化維修的概念,全部轉化成了具體的執行標準。」

  華格納中校在心裡感到極度的震撼。

  他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道:

  「我們制定了卡車和騾馬在不同路況下的運載噸位換算公式。

  「還規定了機械修理兵在戰地環境下,過渡階段不修只換的操作流程和時間限制。

  「所有的細節,都已經變成了可以量化的數字。」

  卡爾斯魯厄上將點了點頭。

  「很好,這正是我們需要的東西。」

  克萊斯特上校也把自己的文稿推了過去。

  「步兵戰術教研室也完成了拆解。」

  克萊斯特上校的表情非常嚴肅。

  「圖南上校已經解答了彈性防禦到底該有什麼條件。

  「所以我們在教案里,徹底否決了那種要求步兵在第一道戰壕里死守的規定。

  「我們按照他的理論,把防線細化成了【支撐點】和【戰鬥群】。

  「並且,我們優化了【暴風突擊隊】的選拔標準、武器配置,以及魔裝鎧騎士在戰壕內近戰清掃的協同動作。」

  克萊斯特上校知道,這套教案一旦推行,舊時代的步兵操典將徹底變成廢紙。


  卡爾斯魯厄上將看著桌子上的這些細化文稿。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有多麼恐怖。

  「兩位主任。」

  卡爾斯魯厄上將的目光掃過兩人。

  「從今天開始,陸軍大學不少老舊的戰術教材,要宣布廢除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反對。

  大家都知道,舊教材已經沒用了。

  「圖南上校的這篇論文,以及你們拆解細化出來的這些文稿……」

  卡爾斯魯厄上將下達了最終的決定。

  「將直接定稿,作為我們帝國陸軍大學正式教材!所有的課程,全部使用這份全新教案來授課!」

  「校長,目前的在校學員可以直接使用新教材。但是那些已經在軍隊裡任職的軍官怎麼辦?」

  克萊斯特上校問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必須強制學習。」

  卡爾斯魯厄上將沒有任何猶豫。

  「我會向總參謀部提交報告。

  「要求全軍從尉官到將官,必須分批次、強制回到陸軍大學進行內部的輪流培訓。

  「而且這種輪訓不是走過場。」

  卡爾斯魯厄上將的眼神嚴厲無比。

  「在輪訓的結業考核中,所有的戰術推演和後勤計算,必須嚴格按照這套邏輯來作答。

  「如果有人在試卷上,還在使用線型死守的戰術,還在用懷表去估算炮擊時間,還在讓魔裝鎧騎士去平原上衝鋒……」

  卡爾斯魯厄上將停頓了一下,語氣不容置疑。

  「直接判零分!

  「誰不按這個戰術邏輯思考,誰就無法畢業!

  「無法從陸軍大學畢業的軍官,在帝國陸軍中將永遠失去晉升的資格。

  「我們必須用這種最強硬的手段,把這套現代工業戰爭的思維,強行灌輸進每一個指揮官的腦子裡。」

  兩位主任同時點頭。

  他們完全贊同校長的做法。

  ……

  同一時間。

  陸軍大學內部,一間專門為李維準備的單人宿舍里。

  李維正坐在書桌後面,閉目養神。

  門被敲響。

  「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名陸軍大學的校官,卡爾斯魯厄校長專門派來的代表。

  「圖南上校。」

  校官走到李維面前。

  「有什麼事情嗎?」

  「校長派我來詢問您一個重要的問題。」

  校官的表情很認真。

  「關於您的正式教授頭銜,任命文件已經準備好了。但是,我們需要確定您的掛名歸屬。」

  校官停頓了一下,開始說明情況。

  「古斯塔夫少將強烈要求把您掛名在炮兵戰術教研室的下面。他認為您對漸進彈幕的理解很好。

  「另一方面,克萊斯特上校也找了校長。

  「他希望您能掛名在步兵戰術教研室。畢竟彈性防禦和暴風突擊隊,完全顛覆了步兵的作戰方式。」

  校官看著李維。

  「校長覺,這件事必須由您自己來決定。

  「圖南上校,如果要當正式教授,您想掛名在哪個教研室的下面?」

  李維聽完這個問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校官。

  「請回去告訴校長……

  「我不想去步兵教研室,也不想去炮兵教研室。」

  校官愣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把我安排在華格納中校那邊。」

  李維直接給出了答案。

  「我要掛名在軍事物流與後勤研究室的下面。我希望的教授頭銜,可以是後勤與軍事統籌學教授。」

  校官聽到這個回答,有些驚訝。

  在傳統的軍官眼裡,後勤是一個沒有軍功、只能在後方算帳的無聊部門。

  所有有野心的軍官,都想去步兵或者炮兵。

  但他不敢質疑李維的決定。

  「明白了,圖南教授。」

  校官立刻改了稱呼。

  「我會如實向校長匯報,把您的名字登記在後勤研究室的下面。」

  校官再次敬禮,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李維看著關上的房門,滿意地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走進來的是尤利烏斯,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破譯出來的電報。

  「閣下。」

  尤利烏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剛剛收到了來自金平原的加急電報。」

  李維伸出手。

  「拿給我看看。」

  尤利烏斯把電報遞了過去。

  李維低頭看了一眼電報最下方的署名。

  簽名有兩個人。

  希爾薇婭。

  可露麗。

  李維看到這兩個名字,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開始閱讀電報的正文。

  「李維,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這是電報的第一句話。

  李維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

  他四月十七日晚上坐火車離開雙王城。

  今天是五月七日。

  他在帝都這邊,已經待了整整二十天了。

  超過了半個月……

  「時間過真快。」

  李維在心裡感嘆。

  最開始離開金平原的時候,他確實和她們說好了,只出差一個星期。

  但是,一個星期根本不夠。

  他要寫那篇複雜的論文,要在會議室里給那些老將軍解釋各種公式,還要去樞密院和威廉皇太子商量國家政策。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根本走不開。

  繼續往下看電報……

  「你在貝羅利納已經待了快三個星期了!

  「你的陸大教授頭銜拿到了嗎?那些老軍官被你講服了嗎?」

  這幾句只是鋪墊。

  接下來的文字,帶上了濃濃的警告意味。

  「我們非常嚴肅地警告你。

  「不管你在帝都還有多少事情沒做完,你必須馬上安排行程回來!

  「千萬不要連你的生日過了,你都還沒有想著回來!」

  李維看到這裡,愣了一下。

  生日?

  哦~!

  五月十六日。

  距離現在還有九天。

  「如果你敢在帝都把五月十六日錯過。

  「等你回來的時候,你以後就永遠睡在你的幕僚長辦公室里吧!

  「公署的大門絕對不會向你敞開!」

  李維看著這封充滿威脅的電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在心裡覺非常有趣。

  因為李維清楚地記,半個月前他準備出發的時候,希爾薇婭坐在辦公室里,表現有多麼大度。

  她當時拍著胸口說:「一個星期肯定不夠,你多待一會兒,兩個星期或者一個月都可以。金平原的事情有我盯著,你放心去辦事。」

  結果現在呢?

  才過了二十天。

  某些人口口聲聲說讓他待久一點,現在還是忍不住發加急電報來催促了。

  「急了……」

  李維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

  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辦公室。

  「阿嚏~!」

  希爾薇婭坐著辦公桌後面,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

  「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偷偷罵我!!!」

  (??へ??╬)!!!

  希爾薇婭在心裡直接做出了判斷。

  她覺這絕對不是李維在罵她。

  因為按照時間推算,李維現在應該剛剛收到那封加急電報。

  他現在肯定在帝都的宿舍里冒冷汗,想著怎麼趕緊收拾行李回來。

  所以,李維不敢罵她!

  「那肯定是我那個討厭的皇兄!」

  希爾薇婭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他肯定把李維當成了最好用的免費勞動力。

  天天拉著李維去樞密院開會,去推演那些複雜的政策。

  所以,威廉肯定也看到了那封電報。

  他肯定在心裡抱怨,覺自己的妹妹太不懂事了,居然在這個關鍵時刻把帝國最聰明的大腦給叫回金平原。

  「他絕對在心裡嘲笑我,覺我像個離不開男人的小女孩!」

  希爾薇婭越想越覺就是這樣。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心裡已經開始記仇了。

  「好啊,威廉,你敢在背後笑話我……」

  希爾薇婭直接把這筆帳記了下來。

  「你等著吧,下個月你偷偷坐專列來金平原參加我們的私人訂婚……」

  希爾薇婭在腦海里構思著報復的計劃。

  「等你到了北郊的莊園,我絕對不會給你安排椅子坐!


  「我要讓你站在那個最大的烤肉架前面,一直負責翻烤牛肉!

  「如果你敢把牛肉烤糊了一點,我就一滴酒都不給你喝,讓你看著我們吃!

  「我還要讓你去湖邊洗盤子!讓你這個皇太子感受一下什麼叫勞動!」

  希爾薇婭想到威廉穿著高貴的禮服,卻滿臉油煙地在草地上烤肉的樣子,心情瞬間變好了。

  就在她暗自意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可露麗手裡拿著一份行程表,快步走了進來。

  「希爾薇婭,你在嘀咕什麼呢?」

  可露麗看著面帶壞笑的皇女,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嘀咕什麼,我就是在想下個月怎麼收拾我哥哥。」

  希爾薇婭毫不掩飾地說道。

  可露麗沒有去追問關於皇太子的事情。

  她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行程表放了下來。

  「發往帝都的電報已經確認送達了。」

  可露麗匯報了電報的情況。

  「你覺他能趕在十六號之前回來嗎?」

  「他必須回來!」

  希爾薇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非常強硬。

  「五月十六號是他的生日!他如果敢把自己的生日都扔在貝羅利納和那些老頭子一起過,那他就死定了!」

  希爾薇婭看著可露麗。

  「我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他十六號晚上還沒有出現在雙王城……」

  「我知道。」

  可露麗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提前通知過公署的守衛和軍官宿舍那邊了,如果他遲到一天,我就讓鐵匠把所有的門鎖全部換掉……讓他去睡大街!」

  希爾薇婭聽到這句話,滿意地笑了起來。

  「干好,可露麗!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必須保持絕對的統一戰線!」

  「這是當然的。」

  可露麗表示贊同。

  然後,可露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行程表。

  「但是現在,我們有另一個問題需要面對。你該去準備一下了。」

  「準備什麼?」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

  「我們要去塞梅大學進行視察和講話。」

  可露麗提醒道。


  「這是你上周就答應過那位校長的行程。」

  聽到塞梅大學,希爾薇婭剛才還囂張的氣焰瞬間萎縮了下去。

  她整個人泄了氣,癱軟在寬大的高背椅上。

  「可以不去嗎?」

  希爾薇婭可憐巴巴地看著可露麗。

  「不可以!日程已經登在今天的雙王城早報上了!所有的師生都在大禮堂等你!」

  可露麗無情地拒絕了她。

  希爾薇婭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我最討厭去大學裡視察了!」

  希爾薇婭大聲抱怨道。

  「如果你只是讓我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拿著你寫好的稿子,對著下面的人念一遍。這沒問題,我可是皇女,我朗讀的聲音很大,也很有氣勢……」

  希爾薇婭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但是,你在這個行程里,偏偏加上了互動環節!

  「你讓我學李維那樣,走下講台,去跟那些年輕的學生們當面交流問答……

  「我怎麼能學他啊?」

  希爾薇婭指著自己的鼻子。

  「萬一那些學機械工程的學生,當面問我怎麼提高發電機的轉子效率,我該怎麼回答?

  「難道我告訴他們,對著發電機釋放一個雷電,它就會轉更快嗎?

  「還有那些魔法理論系的書呆子!萬一他們問我施法時的法術模型怎麼構建……我怎麼知道怎麼構建?!我的魔法都是想扔就直接扔出去了!難道我跟他們說憑感覺嗎?」

  可露麗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如果希爾薇婭真的這麼回答,那整個塞梅大學的教授們估計會當場暈過去。

  「如果我回答不出來,或者回答很離譜,明天的報紙就會寫,第二皇女是個沒有常識、不懂理論的笨蛋……」

  希爾薇婭非常抗拒這種容易露餡的事情。

  「我不要去互動!」

  可露麗看著希爾薇婭害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走到希爾薇婭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希爾薇婭,你擔心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可露麗非常自信地說道。

  「我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安排了什麼?」

  希爾薇婭疑惑地抬起頭。


  「我知道你最討厭去解釋那些枯燥的物理機械,還有那些天馬行空的魔法理論。」

  可露麗平靜地解釋。

  「所以,我昨天下午專門派人去了塞梅大學,和他們的校長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

  「我告訴校長,皇女殿下這次來,主要是為了關懷金平原年輕一代的思想精神與生活狀態,而不是來進行學術探討的。」

  可露麗看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所以,今天上午能夠進入大禮堂前排,並且擁有提問資格的學生……」

  可露麗停頓了一下,微笑著說出了答案。

  「全部都是文學系、歷史系的學生,或者是學生會的骨幹,絕對沒有任何一個機械系、物理系或者魔法理論系的較真狂。

  「並且,我提前審核了他們準備提問的清單。

  「他們只會問你一些比如『皇女殿下對金平原青年的未來有什麼期許』,或者『您在面對困難時是如何保持無畏的勇氣』這種問題。

  「至於你的回答……」

  可露麗拍了拍口袋。

  「我已經準備好了三張標準字條。

  「你只需要站在講台上,保持微笑,用你最擅長的皇家氣勢把這幾句勉勵的話念出來就行了。

  「沒有任何需要你動腦子去解釋的公式、圖紙或者魔力迴路。」

  希爾薇婭聽到這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剛才的恐懼和萎縮一掃而空。

  「真的嗎?」

  希爾薇婭大聲確認。

  「全都是這種拍馬屁和灌雞湯的套話?」

  「是的,全都是走過場的場面話。絕對不會有人問你施法的時候精神力怎麼構建,因為真要問了,你那句憑感覺隨便一扔的實戰經驗,絕對會把魔法系的教授氣當場吐血。」

  可露麗點了點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希爾薇婭那毫無理論基礎的施法邏輯。

  希爾薇婭高興地拍了一下桌子,完全不在意可露麗的吐槽。

  「哈!如果只是念幾句稿子、展示一下皇家的威嚴,那我閉著眼睛都能給他們上一課!」

  不用去硬凹什麼學者人設,這簡直太對她的胃口了。

  「可露麗,你太棒了!」

  希爾薇婭用充滿讚賞的目光看著可露麗。

  「我發現你現在做事,越來越像李維那個傢伙了!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給堵死了,只留下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不賴!」


  希爾薇婭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可露麗被誇有些不好意思。

  「這只是基本的行程風控而已。」

  可露麗謙虛地說道。

  「畢竟我們不能讓帝國的皇女在公眾面前出醜。我們是一個團隊,必須互相掩護。」

  「說對!互相掩護!」

  希爾薇婭現在充滿了鬥志。

  「既然問題解決了,那就趕緊準備出發吧。你不能穿這件鮮紅色的裙子去大學視察。」

  可露麗指了指希爾薇婭身上的衣服。

  「那太像去參加晚宴了,不符合學術交流的氛圍。」

  「那我該穿什麼?」

  希爾薇婭問。

  「穿簡單一點,稍微帶一點親和力,但又不能失去皇家的威嚴。」

  可露麗建議道。

  希爾薇婭立刻站起身,走向辦公室後面的私人休息室。

  十分鐘後,她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高領絲綢長裙,沒有複雜的蕾絲花邊,裙擺垂在腳踝處。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修身薄外套。

  為了顯更有氣質,希爾薇婭甚至在鼻樑上架了一副沒有度數的平光金絲眼鏡。

  「怎麼樣?」

  希爾薇婭轉了一圈,向可露麗展示。

  可露麗認真地打量了一下。

  「非常完美!看起來既有皇室的親和力,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很好,我們走!」

  希爾薇婭氣場全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公署大樓外。

  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坐進汽車後排。

  司機啟動了引擎,轎車平穩地駛向塞梅大學。

  車窗外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希爾薇婭看著窗外的景象,心情大好。

  「今天我要在那些學生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什麼叫帝國皇女的魅力與氣場!」

  希爾薇婭自信滿滿地說。

  「只要別因為太無聊,不小心在講台上打哈欠就行。」

  可露麗在旁邊輕聲提醒了一句。

  「放心,為了李維回來能看到一個好心情的我,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希爾薇婭保證道。

  聊完了大學的事情,希爾薇婭的思維又跳躍了回去。

  「你說,李維那個傢伙,現在是不是在收拾行李了?」

  希爾薇婭看著前方的座椅靠背。

  「他如果不收拾行李,我就真的生氣了。」

  「我想他會權衡利弊的。」

  可露麗回答。

  「相比於陸軍大學的那些教官,顯然是被鎖在公署門外更可怕一點。」

  「這就對了。」

  希爾薇婭笑了起來。

  ……

  ……

  波斯南部,阿瓦士荒原。

  大羅斯遠征軍地下指揮部。

  阿爾喬姆公爵臉色非常難看。

  參謀長莫羅佐夫就站在他的對面。

  莫羅佐夫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總司令的眼睛。

  從聖彼堡的冬宮發來,皇帝陛下尼古拉三世的回電他們已經看過了。

  「皇帝陛下拒絕了……」

  阿爾喬姆公爵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仿佛這不是個噩耗一般。

  莫羅佐夫走上前,嘆了口氣。

  皇帝的命令非常直接。

  沒有外交停戰,沒有撤軍的可能。

  皇帝要求他們繼續打下去,用人命去填平合眾國的防線。

  至於他們之前在信里匯報的那些傷亡數字,那些關於合眾國縱深防禦的可怕現狀,皇帝陛下在回電里隻字未提。

  皇帝就像是沒有看到那些困難一樣。

  「陛下根本不在乎我們死了多少人……」

  莫羅佐夫直白地說道。

  「他只在乎阿瓦士能不能打下來,大羅斯能不能拿到那個出海口。」

  阿爾喬姆公爵坐在椅子上。

  他在心裡清楚,尼古拉三世當然不在乎士兵的死活。

  對於聖彼堡的皇室來說,前線的灰色牲口只是一個數字。

  如果退兵,皇室的威望就會掃地,國內的亂黨就會趁機造反。

  皇帝是害怕自己被送上斷頭台,所以才逼著他們在這裡死戰。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阿爾喬姆公爵看著莫羅佐夫。


  「皇帝既然下達了死命令,我們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打下去。我們是帝國的軍人,只能服從。」

  「是的,閣下。」

  莫羅佐夫點了點頭。

  「那我們必須重新制定整個五月份的作戰計劃。」

  莫羅佐夫走到旁邊的沙盤前。

  沙盤上插著代表雙方兵力的旗幟。

  大羅斯的旗幟,現在已經插在了合眾國的第一道主戰壕上。

  他們四月三十日用一萬兩千條人命換來的陣地。

  「我們現在占領了他們的第一道防線。」

  莫羅佐夫指著沙盤說道。

  「但是,合眾國人在五百米外還有第二道防線。他們的炮火可以隨時覆蓋我們剛剛奪下的這道戰壕。」

  阿爾喬姆公爵站起身,走到沙盤旁邊。

  他在腦海里思索著破局的方法。

  而且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讓人毫無遮掩地在平原上衝鋒了。

  「我們不能退。」

  阿爾喬姆公爵定下了基調。

  「第一道戰壕必須死死守住,這是我們繼續進攻的跳板。」

  「但是閣下,合眾國人肯定會反擊的。」

  莫羅佐夫提出了擔憂。

  「他們手裡有那種專門適合在狹窄地方使用的霰彈槍。我們的步兵雖然有工兵鏟,但在戰壕的拐角處,依然擋不住噴射的鉛彈。」

  阿爾喬姆公爵摸了摸下巴:

  「讓魔裝鎧騎士去彌補,不需要他們衝鋒。」

  他在心裡盤算著魔裝鎧的物理屬性。

  厚重的鋼甲,加上藍色的鬥氣護盾。

  這種防禦力,普通的步槍子彈和霰彈槍根本打不穿。

  「讓那些騎士站在戰壕的每一個拐角處,還有那些防炮洞的入口處。」

  阿爾喬姆公爵在沙盤的幾個關鍵節點上重重地點了幾下。

  「讓他們充當路障!」

  「路障?」

  莫羅佐夫愣了一下。

  「是的。把他們當成一面鋼牆。」

  阿爾喬姆公爵解釋著自己的戰術安排。

  「合眾國人如果想順著戰壕打過來,就必須先面對我們的騎士。騎士的重甲可以完美地擋住霰彈槍的鉛彈。只要騎士堵在拐角,合眾國人就過不來。」


  莫羅佐夫聽完,心裡覺有些可惜。

  他們本來應該在廣闊的平原上進行毀滅性的衝鋒,撕裂敵人的陣型。

  但是現在,他們只能當固定不動的沙袋,當成了堵在泥溝里的塞子。

  而且如果遇到合眾國那些拿著水銀符文武器的驅魔部隊,這些騎士依然有犧牲的風險。

  「我明白了,閣下。」

  莫羅佐夫記下了這個命令。

  「那進攻呢?」

  莫羅佐夫繼續問道。

  「皇帝要求我們拿下阿瓦士,我們不能一直防守。」

  阿爾喬姆公爵看著沙盤上合眾國的第二道防線。

  「繼續挖。」

  阿爾喬姆公爵給出了非常原始的答案。

  「從我們現在占領的第一道戰壕開始,向他們的第二道防線挖掘交通壕。一點一點地把衝鋒距離縮短。

  「同時,把將來從高加索抽調過來的懲戒營全部派上去。

  「合眾國人的炮火很猛,我們需要有人去消耗他們的炮彈。讓那些死囚和少數族裔去第一線填溝。」

  他的計劃很簡單。

  用人命去耗盡敵人的彈藥,用騎士去堵住敵人的反擊,然後像土撥鼠一樣慢慢挖過去。

  這是一套極其笨重、死板,而且會產生恐怖傷亡的戰術。

  但這是阿爾喬姆公爵在現有條件下,能想出的最優解了。

  「是,閣下。我立刻去傳達命令。」

  莫羅佐夫轉身離開了指揮部。

  ……

  前沿陣地。

  合眾國原來的第一道戰壕。

  現在這裡已經被大羅斯軍隊完全控制。

  戰壕里到處都是殘破的屍體,合眾國士兵的黃色軍服和大羅斯士兵的灰色軍服混雜在一起,泡在渾濁的泥水裡。

  尤利安靠在泥牆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手裡的短柄工兵鏟已經鈍像是塊廢鐵,木柄上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

  扎伊采夫坐在他的旁邊,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步槍的槍栓。

  「我們活下來了……」

  尤利安低聲說道。

  「是的,活下來了。」

  扎伊采夫把槍栓重新裝回去,拉動了一下。


  哢嚓……

  「但是我們不能走。」

  扎伊采夫看了一眼戰壕的前方。

  那裡是一條被炸斷的交通壕,通向合眾國人的第二道防線。

  「長官剛才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後退,必須死守這裡。」

  尤利安聽到這句話,心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環顧四周。

  戰壕被合眾國的炮彈炸坑坑窪窪,很多地方連掩體都沒有。

  只要對面開炮,他們就會被炸成碎片。

  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從戰壕的後方傳來。

  尤利安轉過頭。

  他看到幾名穿著厚重全身甲的魔裝鎧騎士走了過來。

  騎士們的盔甲上布滿了劃痕和凹陷,都是被榴霰彈的鉛雨砸出來的痕跡。

  領頭的一名騎士手裡提著一把寬大的精鋼大劍。

  他走到戰壕的一個十字交叉口停了下來。

  「第一小隊,守住左邊的拐角。」

  騎士軍官在頭盔里下達了命令。

  「第二小隊,去前面的那個防炮洞入口。

  「任何人,只要看到穿著黃色軍服的人靠過來,就直接劈死他們!」

  被點到名的騎士沒有說話。

  他們默默地走到指定的位置,然後像雕塑一樣站定。

  尤利安看著那名站在自己不遠處拐角的騎士。

  騎士的身軀極其龐大,藍色的鬥氣在盔甲的縫隙里緩緩流轉。

  在這個狹窄的泥溝里,這名騎士的內心充滿了屈辱。

  他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指揮部的命令。

  「我是一個高貴的貴族!我是一個掌握了超凡力量的騎士!」

  騎士在頭盔里咬牙切齒。

  「我應該在平原上帶著榮耀衝垮敵人的陣型!

  「而不是像一個泥瓦匠一樣,站在這個發臭的坑道里,給這群灰色的牲口當擋箭牌!」

  這是對自己身份的巨大侮辱。

  他現在的任務,居然只是站在這裡,充當一個不會移動的金屬路障!

  騎士握緊手裡的大劍,像一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

  尤利安看著騎士的背影,並沒有感到安全,反而覺更加絕望。


  連這種高高在上的老爺都被當成了沙袋,那他們這些普通士兵,連沙袋都不如。

  他們只是用來墊腳的泥土。

  ……

  合眾國遠征軍地下指揮部。

  這裡的氣氛同樣壓抑,但沒有大羅斯那邊那麼死板。

  韋勒少將站在巨大的防區地圖前。

  地圖上,第一道防線的位置已經被畫上了一個紅色的叉。

  代表著那裡已經失守。

  一名少校參謀快步走了過來。

  「將軍,前沿觀察哨報告。」

  參謀大聲說道。

  「大羅斯人沒有繼續向第二道防線發起大規模衝鋒。他們停在了第一道戰壕里,並且開始挖掘和加固工事。」

  「他們當然不會衝鋒。」

  韋勒少將在心裡非常清楚對面的處境。

  「他們為了跨過那四百米,已經死了一萬多人。如果他們現在從戰壕里爬出來,在毫無掩護的平原上繼續衝鋒,我們的重機槍會把他們全部殺光。」

  「將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另一名負責步兵指揮的上校站了出來。

  「既然大羅斯人停下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組織預備隊,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反衝鋒?把第一道戰壕奪回來!」

  上校的語氣非常急切。

  「我們的兵力非常充足,完全可以靠人數把他們壓回去。」

  韋勒少將立刻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這名上校。

  「愚蠢!」

  韋勒少將毫不客氣地罵道。

  上校愣住了,臉色漲通紅。

  韋勒少將走到地圖前,用手重重地拍打著大羅斯陣地的位置。

  「你以為大羅斯人的後方是空的嗎?」

  韋勒少將大聲說道。

  「他們的重炮陣地還在!他們的野戰炮還在!

  「如果我現在讓合眾國的士兵爬出戰壕,排著密集的隊形去發動大規模反衝鋒,就等於讓他們去送死!」

  韋勒少將在心裡做過精確的算帳。

  大規模的步兵衝鋒,在密集的火炮和機槍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只會讓傷亡數字呈幾何倍數增長。

  現在他們需要的是戰線穩定和持續的消耗,而不是一天之內死掉幾萬人。


  「我們絕對不發動大規模反衝鋒!」

  韋勒少將做出了決定。

  「可是將軍,難道我們就把第一道戰壕拱手讓給他們嗎?」

  上校不甘心地問道。

  「如果他們以此為跳板,繼續挖掘交通壕,他們很快就會逼近我們的第二道防線。」

  「我沒有說不奪回來。」

  韋勒少將冷笑了一聲。

  他知道大羅斯人的弱點在哪裡。

  大羅斯人的火炮雖然猛,但他們步兵手裡的武器太落後了。

  在戰壕那種極度狹窄、視線受阻的環境裡,長步槍根本施展不開。

  「大規模衝鋒是送死,但小股部隊的夜間襲擾還是可以的!

  「從各個步兵師里挑選最精銳的老兵。」

  韋勒少將下達了詳細的戰術指令。

  「把他們編成十人一組的突擊隊。

  「每個人都配發溫徹斯特泵動式霰彈槍!

  「每個人帶足簡易炸藥包!」

  韋勒少將在心裡描繪著夜戰的場景。

  「不需要炮火掩護,不需要衝鋒號。

  「讓他們在天黑之後,順著那些還沒有被完全炸毀的交通壕,悄悄地爬回第一道防線。

  「他們的任務不是占領整條戰壕。」

  韋勒少將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拐角和防炮洞。

  「他們的任務是去清掃!

  「奪下一個拐角,就立刻用沙袋把路堵死,建立火力點。

  「奪下一個防炮洞,就往裡面扔簡易炸藥包。

  「我要讓大羅斯人在這條泥溝里,每一分鐘都在流血!我要讓他們為每一米的推進,都付出十條人命的代價!」

  參謀軍官們聽完這個戰術,都有些猶豫。

  誠然,這種小規模、高頻次的襲擾,不僅可以避免合眾國士兵在開闊地帶被火炮屠殺,還能最大限度地發揮霰彈槍在近戰中的統治力。

  但是……

  「我們第一次的夜襲效果並不好!」

  指的是上個月的事情,發動了一次,他們就沒幹了。

  「而且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怎麼辦?」

  有人提出了疑問。

  之前都沒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都被大羅斯人上了一口。


  現在……

  「讓塞勒姆對魔獨立作戰團的人跟著突擊隊一起行動。只要發現魔裝鎧騎士,就讓送葬者們去解決。普通的霰彈槍手只負責清理大羅斯的步兵。」

  「……是,將軍。我立刻去安排。」

  軍官們轉身離開,開始去準備晚上的夜襲。

  對魔獨立作戰團是能跟魔裝鎧騎士兌子。

  可是,一想到上次的學費,在場的人還是不好有多少樂觀的想法。

  ……

  夜幕降臨。

  阿瓦士的荒原被徹底的黑暗籠罩。

  今天沒有月亮。

  只有偶爾升空的照明彈,會散發出慘白的光芒,將滿地的屍體照更加猙獰。

  合眾國陣地的第二道防線後方。

  十幾名身上塗滿了黑色泥巴的合眾國老兵,正彎著腰,像幽靈一樣順著殘破的交通壕向前摸索。

  領頭的老兵手裡端著一把溫徹斯特霰彈槍,槍口向下壓著。

  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戴著十字架項鍊的塞勒姆對魔士兵。

  他們的腰間掛著裝滿腐蝕性液體的玻璃瓶,手裡拿著刻滿符文的冷鐵工兵鏟。

  這支十人小隊的目標,是前方五十米外的一個戰壕交叉口。

  泥水沒過了他們的腳踝。

  他們走非常慢,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距離交叉口還有不到十米。

  領頭的老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左手,握成拳頭。

  後面的士兵立刻停止了前進,身體死死地貼在戰壕的泥牆上。

  老兵探出半個頭,向前方看去。

  在漆黑的拐角處,隱隱約約有一層藍色的微光在閃爍。

  那是魔裝鎧鬥氣的光芒。

  一名大羅斯的騎士正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一樣堵死了通往主戰壕的道路。

  騎士的身後,還隱約能聽到大羅斯步兵低聲交談的聲音。

  「有鐵罐頭擋路。」

  老兵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對魔士兵做了一個手勢。

  對魔士兵點了點頭。

  他在心裡飛速地計算著距離和投擲角度。

  對魔士兵拿出炸藥包。

  這個炸藥包和普通的不同。


  它的外面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鐵釘,裡面不僅裝了烈性炸藥,還混合了大量的黑曜石碎屑。

  「準備……」

  老兵用口型說道。

  對魔士兵拉開了炸藥包的引信。

  引信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對魔士兵在心裡默數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探出身子,用力將炸藥包朝著那個散發著藍光的拐角扔了過去。

  炸藥包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大羅斯騎士在頭盔里聽到了風聲。

  他抬起頭。

  炸藥包直接砸在了他厚重的胸甲上,然後掉落在他腳下的泥水裡。

  「敵襲!」

  騎士發出一聲怒吼。

  但是已經晚了。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戰壕里迴蕩。

  強烈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周圍的泥牆。

  無數的鐵釘和黑曜石碎屑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向四面八方。

  騎士龐大的身軀在爆炸的中心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藍色的鬥氣護盾在黑曜石碎屑的切割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劈啪聲。

  雖然裝甲沒有被完全炸穿,但巨大的震盪力通過傳導進了他的身體。

  騎士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一步,但沒有倒下。

  「去死!」

  騎士強忍著腦海里的眩暈感,雙手握緊大劍,盲目地向前方猛地刺出。

  大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貫穿了剛剛探出頭想要補槍的一名合眾國士兵的胸膛。

  士兵慘叫了一聲,被大劍死死地釘在泥牆上。

  「開火!」

  領頭的老兵大吼。

  三把溫徹斯特霰彈槍同時從拐角處探出,對著騎士瘋狂射擊。

  轟!轟!轟!

  密集的鉛彈砸在騎士的盔甲上,打火星四濺。

  鉛彈雖然被彈開,但連綿不絕的動能衝擊讓騎士不勝其煩。

  而就在這時,另一名對魔士兵沖了上去。

  他手裡拿著一個裝滿水銀和酸液的玻璃瓶,用力砸在騎士頭盔的面甲縫隙處。

  玻璃瓶碎裂。

  刺鼻的酸液和阻斷魔力的水銀順著縫隙流進了盔甲內部。


  「啊啊啊啊啊!!!」

  騎士發出了極其悽厲的慘叫聲。

  他鬆開了劍柄,雙手死死地捂著頭盔,痛苦地在泥水裡翻滾。

  然而,合眾國老兵還沒來及喊出「繼續推進」,黑暗中,大羅斯步兵的反撲如同瘋狂的野獸般降臨。

  大羅斯人早就習慣了這片發臭的泥潭和沒有燈光的黑夜。

  扎伊采夫根本沒有開槍,他像個幽靈一樣貼著泥牆滑了過來,手裡的刺刀精準地捅穿了最前面一名合眾國士兵的脖子。

  「去死!!!」

  尤利安和另外幾名士兵從防炮洞上方直接跳了下來。

  在視線極差的黑夜裡,霰彈槍的瞄準優勢被大幅削弱,而大羅斯人手裡的短柄工兵鏟卻成了最可怕的收割機。

  轟!

  合眾國老兵開了一槍,打碎了一個大羅斯士兵的肩膀。

  但下一秒,尤利安的工兵鏟已經借著撲倒的衝力,狠狠地剁進了這名老兵的鎖骨里,工兵鏟直接卡在了骨頭裡拔不出來。

  狹窄的拐角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大羅斯士兵像不要命的瘋狗,即便被霰彈槍打中腹部,在臨死前也要死死咬住合眾國士兵的耳朵,拉響手裡的簡易炸藥包。

  轟!轟!

  雙方在不到十米的距離內陷入了極度混亂的血腥肉搏,泥牆被炸塌,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

  這場殘酷的夜戰僅僅持續了二十分鐘,合眾國的突擊隊就被殺膽寒。

  最終的戰果極其慘烈。

  十人突擊隊,兩名對魔士兵陣亡,七名普通老兵被工兵鏟剁碎或者被炸藥包同歸於盡。

  只剩下最後一名傷痕累累的士兵,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己方陣地。

  而大羅斯這邊,除了一名魔裝鎧騎士面部受傷外,僅僅付出了七名步兵的代價,就死死地守住了那個交叉口。

  戰線,一寸都沒有推進。

  ……

  第二天清晨。

  大羅斯地下指揮部。

  莫羅佐夫向阿爾喬姆公爵說起了夜間的一個小事。

  「閣下,昨晚合眾國人發動了夜襲。我們有一名騎士受傷和傷亡七名步兵,但成功把他們殺了回去,守住了左翼的交叉口!」

  阿爾喬姆公爵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很好。騎士傷了無所謂,死了的話……就換新的去堵。晚上繼續挖,只要他們敢來,就用工兵鏟把他們剁碎在泥溝里!」


  同一時間。

  合眾國地下指揮部。

  韋勒少將聽著參謀的匯報。

  「將軍,昨晚的夜襲效果還是極差……」

  參謀臉色難看地匯報導。

  「大羅斯人簡直是黑夜裡的瘋狗!我們在狹窄地形的夜戰中根本占不到便宜。派出去的一支精銳突擊隊幾乎全軍覆沒,僅傷了對方一名騎士和殺幾名步兵。戰線……一寸都沒能推過去。」

  參謀頓了頓,提出建議。

  「將軍,夜襲的傷亡比太難看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戰術?」

  韋勒少將聽完,眼神依然冰冷,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沙盤。

  「停止?不,不能停。」

  韋勒少將的語氣不容置疑。

  「傷亡大又怎麼樣?現在已經不是兩方隔著幾公里、枯燥地掄著鐵鍬干土木工程的作業時間了!我們現在是在同一條泥溝里絞肉!

  「如果不主動派人去襲擾,大羅斯人就會舒舒服服地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往前挖,直到把交通壕貼到我們的機槍眼上!」

  韋勒少將狠狠地把代表突擊隊的木塊推向前。

  「今天晚上,換右翼,再派三支突擊隊過去!我不管他們死多少人,哪怕是用屍體去填,也要讓大羅斯人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每一寸泥土,都必須用血來換!」

  ……

  阿瓦士荒原的太陽升起來了。

  大羅斯的步兵退回了他們控制的第一道壕溝。

  合眾國的突擊隊也撤回了後方的防線。

  雙方的士兵都累壞了。

  他們癱坐在泥水裡,大口喘氣。

  大羅斯那邊,有人扶著泥牆,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的腦袋剛剛越過沙袋的頂端,想看看對面的情況。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對面傳來。

  那人的腦袋像一個被打爛的西瓜一樣爆開了。

  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濺了尤利安一臉。

  屍體直挺挺地倒在壕溝的泥水裡。

  「全都低下頭!誰也不許把頭探出去!」

  戰壕里的大羅斯士兵立刻緊緊貼著泥地,一動也不敢動。

  合眾國陣地。

  戴著圓頂頭盔的合眾國士兵趴在掩體後面。

  「打中了。」

  旁邊的一個合眾國老兵說道。

  大羅斯陣地。

  扎伊采夫坐了起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他沒有害怕,反而覺很興奮。

  扎伊采夫拿起他的步槍看了眼,沒有瞄準鏡,只有最普通的機械照門。

  但他從小在西伯利亞的森林裡打獵,眼睛比鷹還要好。

  「尤利安,幫我個忙。」

  扎伊采夫說道。

  「你想幹什麼?」

  尤利安害怕地問。

  「把那個死掉的新兵的帽子拿過來。」

  扎伊采夫指著地上的屍體。

  尤利安不想碰屍體,但他更不敢罪扎伊采夫。

  他忍著噁心,把那頂沾著腦漿的軍帽撿了過來。

  「用你的工兵鏟挑著帽子,慢慢舉高。」

  扎伊采夫命令道。

  「舉到沙袋上面去。」

  尤利安明白扎伊采夫要幹什麼了。

  「你想讓我當誘餌引開敵人的子彈!!」

  但是尤利安不敢拒絕。

  他把帽子掛在工兵鏟上,蹲在沙袋後面,慢慢地向上舉。

  帽子剛剛露出沙袋一點點。

  砰!

  合眾國陣地傳來槍響。

  尤利安覺手裡一震。

  工兵鏟上的帽子被子彈打飛了。

  尤利安嚇立刻縮回手,大口大口地喘氣。

  扎伊采夫沒有看尤利安。

  在槍響的那一瞬間,他從沙袋的另一個縫隙里盯住了對面的陣地。

  他看到了合眾國戰壕里冒出的一小團白煙。

  扎伊采夫在心裡冷笑:「找到你了。」

  他把步槍架在泥土上,閉上一隻眼睛。

  槍口對準那個冒白煙的位置。

  他在等。

  等對面的神槍手再次露頭觀察。

  合眾國陣地。

  「我打中他了!」

  但他想確認一下戰果。

  他微微抬起頭。

  砰!

  對面大羅斯的陣地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跨越了四百米的距離,對準他的眼睛飛了過去。

  屍體滾了下去,士兵們立刻趴在泥水裡,雙手抱頭,一動也不敢動。

  大羅斯陣地。

  扎伊采夫拉動槍栓,退掉彈殼。

  扎伊采夫在心裡覺有些遺憾:「距離有點遠了,風把子彈吹偏了一點點……」

  他並不確認對方死沒死,剛才的那次射擊對他來說感覺一般般。

  但無所謂了……

  他拿出一塊破布,蓋在自己的槍管上,防止金屬反光。

  他繼續趴在縫隙後面,化身一個耐心的獵人。

  隨著天色大亮,整個阿瓦士的戰場徹底改變了面貌。

  昨晚那種吵鬧的衝鋒聲、爆炸聲和慘叫聲全都消失了。

  幾十萬雙眼睛,都在通過沙袋的縫隙、泥牆的破洞,死死地盯著對面。

  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

  只要有一塊多餘的顏色出現在戰壕上方。

  馬上就會有十幾發子彈飛過去。

  在這個基礎上,偶爾雙方的炮兵還會打幾發來給大夥助助興。

  中午。

  太陽非常毒辣。

  合眾國戰壕里的氣溫超過了四十度。

  屍臭味被高溫一烤,變更加刺鼻。

  蒼蠅在屍體上飛舞。

  有個士兵看向戰壕後方幾十米外的一個木桶。

  那是後勤兵早上送來的淡水。

  但是,要去喝水,就必須經過一段被炮彈炸塌了的交通壕。

  那段交通壕只有半米深。

  人如果走過去,上半身會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線里。

  「我要去喝水。」

  士兵實在受不了了。

  只要跑快一點,大羅斯人就打不中他……

  「別去。」

  戰友拉住他的衣服。

  「那裡沒有掩體,出去就會死。」

  「我不管了!渴死也是死!」

  他蹲下身子,像鴨子一樣往前走。

  走到那段塌陷的交通壕邊緣,士兵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跑!拚命跑!」


  於是,他猛地站起來,發瘋一樣向水桶衝過去。

  這人跑很快……

  但是,子彈比他更快!

  砰!砰!砰!

  對面大羅斯的陣地上,同時響起了十幾聲槍響。

  大羅斯的步兵們早就盯死了這段缺口。

  那傢伙剛剛跑出兩步,大腿、肩膀和肚子同時爆開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把他直接打翻在地上。

  「救命……救救我……」

  士兵躺在沒有掩護的平地上,痛苦地哀嚎著,向戰友伸出血淋淋的手。

  有人想要爬出戰壕。

  但是排長一腳踩在了那個蠢貨的背上。

  「不許動!」

  排長冷冷地說。

  「你出去也是死!大羅斯人是故意不打死他的!他們想用他做誘餌,引我們出去救人!」

  戰友只能趴在原地,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對面的槍聲停了。

  大羅斯人沒有繼續開槍。

  他們在等合眾國的醫療兵出來。

  那個士兵在太陽底下哀嚎了整整兩個小時。

  然後血流幹了。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不動了。

  他距離那個裝滿淡水的水桶,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經過了半天的時間。

  雙方的士兵都徹底明白了白天的規則。

  白天,就是地獄裡的休息時間,而前提是你必須像死人一樣躺著。

  任何人不能抬頭。

  任何人不能去上廁所。

  大羅斯陣地。

  尤利安覺肚子很痛,他想去後方的排泄坑。

  但是他看到一個大羅斯老兵因為去排泄坑,在半路上被合眾國的槍手打穿了腸子。

  尤利安只能直接脫下褲子,拉在戰壕的泥水裡。

  惡臭立刻散發出來。

  但是旁邊的扎伊采夫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戰壕里,尊嚴和衛生是不存在的。

  只有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下午三點。

  大羅斯地下指揮部。

  莫羅佐夫參謀長拿著一份戰損報告,走到阿爾喬姆公爵面前。


  「閣下,從早上到現在,我們的傷亡人數超過了五百人。」

  莫羅佐夫的表情很嚴肅。

  「全都是被合眾國的冷槍打死的。他們沒有開炮,就是純粹的射擊。我們的很多基層軍官在觀察敵情的時候被爆頭了。」

  阿爾喬姆公爵聽完,冷哼了一聲。

  「合眾國人想跟我們玩射擊遊戲?」

  大羅斯的士兵很多是獵人出身,他們最不怕的就是打槍。

  「傳我的命令。」

  阿爾喬姆公爵下達指令。

  「從每個連隊裡,把槍法最準的士兵挑出來。

  「每天多給他們配發一塊鹹肉!

  「讓他們專門盯著合眾國的防線。只要合眾國人敢露頭,就給我打死他們!」

  阿爾喬姆公爵看著莫羅佐夫。

  「告訴他們,誰殺的合眾國人多,我就給他發勳章!」

  「是,閣下。我這就去組織狙擊小隊。」

  莫羅佐夫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

  合眾國地下指揮部。

  韋勒少將也在看著傷亡報告。

  白天被大羅斯人冷槍打死的合眾國士兵,同樣有幾百人。

  「大羅斯人的槍法也很準。」

  參謀匯報說。

  「我們的士兵只要稍微抬起頭,就會被子彈擊中。這嚴重影響了我們觀察前線的情況。」

  韋勒少將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

  他在心裡思考著解決辦法。

  「不能讓士兵用肉眼去觀察。必須用工具。」

  就在這時,韋勒想起了海軍潛水艇上使用的設備。

  「通知後勤部……」

  韋勒少將下令。

  「立刻去找幾家玻璃廠和木工作坊。

  「讓他們用鏡子和木頭,給我趕製一批簡易的潛望鏡!

  「要在三天之內,把一萬個潛望鏡送到前線!

  「讓士兵們躲在戰壕下面,用潛望鏡去看外面的情況。誰再敢把腦袋伸出沙袋,我就先槍斃他!」

  「明白,將軍!」

  參謀立刻去下達訂單。

  隨著雙方指揮官的命令下達。

  阿瓦士的冷槍對狙變更加專業和殘酷。


  合眾國士兵開始用頭盔綁在木棍上,舉出戰壕,誘騙大羅斯人開火。

  大羅斯的狙擊手們則躲在用泥土偽裝的射擊孔後面,只要看到對面的戰壕里有金屬反光,他們就會果斷扣動扳機。

  白天作戰方式變極度折磨人神經。

  零星的炮聲。

  但沒有成群結隊的衝鋒吶喊。

  然後是偶爾響起的一聲清脆槍響。

  砰!

  然後就是一具屍體倒下的聲音。

  士兵們被死死地按在泥坑裡,感受著頭頂上飛過的致命子彈。

  尤利安靠在泥牆上,看著天上的太陽。

  太陽正在慢慢落下。

  天空開始變暗。

  尤利安的心裡沒有絲毫輕鬆。

  「白天是子彈,晚上是工兵鏟和霰彈槍……我們被困在這個棺材裡了!我們誰也出不去……」

  當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時候。

  阿瓦士荒原的黑暗再次降臨。

  合眾國的突擊隊又開始在身上塗抹黑泥。

  大羅斯的步兵又開始磨他們的工兵鏟。

  白天結束了。

  新一輪的夜間絞肉機,再次開始轉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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