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一個星期指定不夠
四月十六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帝國陸軍總部。
陸軍總參謀部的大樓里,氣氛一如既往的嚴肅和忙碌。
參謀軍官們拿著文件在走廊里快步穿梭。
陸軍總參謀長,赫爾穆特元帥正坐在他那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各個戰區和行省的軍方報告。
一名機要參謀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絕密文件。
「元帥閣下。」
機要參謀立正敬禮。
「這是從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發來的加急公函。」
赫爾穆特元帥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紅藍鉛筆。
「拿過來。」
機要參謀將文件雙手遞了過去,然後轉身退出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赫爾穆特元帥拿起這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陸軍後勤物流改革意見草案》。
他翻開封面,直接看向了文件最後面的落款署名。
四個名字清晰地印在上面。
萊因哈特、霍恩多夫、施特萊希、李維;圖南。
赫爾穆特元帥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萊因哈特」這個名字上。
「老東西,嗬~~!」
他們是同一代人,曾經在幾十年前的戰場上並肩作戰過。
對於後勤物流、對於那些複雜的機械和統籌規劃,萊因哈特要說懂,其實也就那樣。
所以赫爾穆特元帥在心裡非常清楚,這份充滿了工業時代氣息的改革草案,絕對不可能是萊因哈特那個老傢伙能寫出來的。
這肯定是李維;圖南的手筆。
那個金平原的幕僚長,那個總能弄出新花樣的年輕人。
但是,萊因哈特的名字卻堂而皇之地簽在最前面,成為了這份足以改變帝國陸軍歷史的草案的發起人之一。
「萊因哈特這個老傢伙,臨老還給他混個這麼個玩意兒!」
赫爾穆特元帥忍不住吹了吹鬍子,直接開口罵了一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嫉妒。
這份草案的分量太重了。
一旦這份草案在全軍推廣,萊因哈特的名字就會永遠和「奧斯特帝國陸軍後勤現代化」綁在一起,被寫進帝國的軍事教科書里。
這可是天大的政治資本和歷史名聲。
赫爾穆特元帥雖然嘴上罵著,但他心裡其實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為這位老夥計感到幸運。
他也知道李維把功勞分給了軍方高層。
赫爾穆特元帥收起情緒,開始認真閱讀草案的內容。
他看很仔細。
卡車與騾馬的階梯式物理拆分。
自行車快速機動旅的組建。
機械修理兵的引進。
標準密封油桶的普及。
工兵與物流車隊的混編制度,隨軍法師的定位跟進。
赫爾穆特元帥一邊看,大腦一邊在飛速運轉。
他將這些文字轉化成實際的戰場推演。
作為總參謀長,後勤可以說是他每天最頭疼的事情之一。
卡車確實是個好東西,運載量大,速度快。
但是前段時間上來的情況他也知道,卡車和馬車混在一起,喇叭聲驚了馬,把公路堵死死的,效率反而不如以前。
現在這個草案提出了物理拆分。
卡車只走公路和幹線,從鐵路終點運到師級倉庫。
三輪車和騾馬負責走爛泥路,從倉庫運到戰壕。
互不干擾,各司其職。
「太聰明了。」
赫爾穆特元帥在心裡暗暗讚嘆。
這種簡單粗暴的切割,直接解決了困擾陸軍後勤變更剛開始的管理混亂。
還有那個自行車機動旅。
赫爾穆特元帥跟萊因哈特一樣,都是騎兵出身,他對戰術機動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自行車不吃草料,不需要龐大的後勤輜重車隊去運送馬草。
只要路況允許,步兵騎著自行車一天能推進一百公里。
這在戰術穿插和迂迴包抄中,簡直是致命的武器。
赫爾穆特元帥看完了整份草案,他不需要再去重複思考裡面的每一條細節,因為這些方案在邏輯上已經很好了。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訊電話。
「讓第一秘書官進來。」
赫爾穆特元帥對著電話說道。
很快,秘書官推門進入。
赫爾穆特元帥指著桌子上的草案,下達了命令。
「抄送發給陸大,後勤,還有帝國鐵道總監部,讓他們先研究討論,並上報皇室,我這裡原則上同意。」
「是,元帥閣下。」
秘書官立刻記下了命令。
秘書官準備去拿文件,但赫爾穆特元帥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我還要加上我的批示。」
赫爾穆特元帥拿起蘸水鋼筆。
他是帝國陸軍的最高指揮官之一,看問題不能只看戰術優勢,還要看整個帝國的戰略承受能力。
帝國很富裕,核心地區有大量的工廠,有足夠的資金去揮霍,去買卡車,去買自行車。
但是奧斯特帝國的其他大區呢?
比如那些更偏遠的行省!
那裡的道路根本無法通行重型卡車,那裡的駐軍也沒有錢去全面更換機械化裝備。
更關鍵的是人。
帝國陸軍現在的編制里,有太多負責餵馬、趕車的馬夫。
如果全面推行摩托化,那這些馬夫怎麼安置?
雖然改革意見上說了,不需要現在裁撤他們,但未來呢?
直接把他們裁撤掉?
讓他們脫下軍裝滾回家?
這絕對不行!
失去生計的退伍軍人,會成為帝國社會的巨大不穩定因素。
而且,機械化部隊需要大量的機械師。
如果去民間的工廠里高薪招募機械師,陸軍的軍費預算根本承受不起,財政部那幫官僚絕對會把草案打回來。
赫爾穆特元帥在紙上快速寫下自己的思考。
他必須給這份草案加上一個緩衝器。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赫爾穆特元帥在改革意見的末尾,附上了自己的最高指示。
【總參謀部補充意見:
【關於騾馬運輸,現階段確實還沒有到完全淘汰的時候。帝國的整體基礎設施和財政狀況,不支持一刀切的全面摩托化。
【在編制上,可以增加機械師的編制。
【但是,機械師的來源不能完全依賴對外招募。
【部隊必須對現有的馬夫們陸續進行新的技能培訓。
【這需要一個緩慢的過程。將習慣了草料和馬鞭的馬夫,慢慢培養成懂修理柴油發動機的機械師。
【這樣做成本不大,可以避免大規模的裁軍動盪。
【並且,陸軍整體摩托化本身需要的時間就不短。我們需要用這種低成本的過渡方式,為將來陸軍全面摩托化做準備。】
寫完最後一行字,赫爾穆特元帥停下了筆。
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批示。
保留騾馬作為過渡,平緩解決人員就業,低成本內部培養技術兵種……
赫爾穆特元帥滿意地點了點頭。
「拿去吧,把我的意見附在正文後面,立刻下發。」
赫爾穆特元帥把文件遞給秘書官。
「遵命,元帥。」
秘書官雙手接過文件,轉身離開。
……
下午。
帝都貝羅利納的另一側。
奧斯特帝國最高軍事學府,陸軍大學。
帝國培養高級參謀和指揮官的搖籃。
在陸軍大學校長,卡爾斯魯厄上將的辦公室內。
一場高級別的內部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坐在首位的是卡爾斯魯厄上將,他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目光銳利。
坐在他左側的是陸大步兵戰術教研室主任,克萊斯特上校。
坐在右側的,是陸大軍事物流與後勤研究室主任,華格納中校。
他負責研究軍隊在不同地形和氣候下的物資補給效率。
他們的面前,擺著的正是上午從總參謀部抄送過來的《陸軍後勤物流改革意見草案》,以及赫爾穆特元帥的補充批示。
三個人都已經把這份草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華格納中校最先打破了沉默。
「校長,這簡直是一場後勤學上的革命!」
華格納中校的語氣里充滿了驚嘆。
「我研究了十年的軍事物流,內燃機之前,我們一直試圖在馬車的載重量和速度之間尋找平衡,但始終無法突破生理極限。現在,來自金平原的改革意見給我上了堂課。」
華格納中校指著草案上的「階梯式物理拆分」條款。
「卡車走幹線,騾馬和三輪車走支線。這不僅是運載工具的升級,這是整個後勤網絡拓撲結構的重塑!它將原本混亂的線型補給,變成了極其高效的樹狀補給網絡。」
接著,華格納中校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而且,標準密封油桶的設定,解決了液體燃料在野戰環境下的儲存和運輸難題。這在以前的教案里是完全空白的領域。」
卡爾斯魯厄上將聽著華格納的匯報,微微點了點頭。
「克萊斯特,從戰術層面看呢?」
卡爾斯魯厄上將轉頭看向步兵戰術教研室主任。
「校長,我的目光完全被這個『自行車快速機動旅』吸引了。」
克萊斯特上校的聲音有些興奮。
「這完全顛覆了我們步兵教研室現有的戰術大綱!」
克萊斯特上校站了起來,走到旁邊的黑板前,拿起粉筆畫了一個簡單的陣型圖。
「在傳統的步兵戰術中,步兵的推進速度是有絕對上限的。一天強行軍三十公里,已經是士兵體力的極限。這導致我們在進行大範圍的迂迴包抄時,往往會被敵軍的騎兵偵察到,從而失去突然性。」
他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箭頭。
「但是,自行車改變了這一切。」
克萊斯特上校轉過身看著兩人。
「只要路況不是極度泥濘,一個步兵騎著自行車,一天可以輕鬆推進八十到一百公里!這已經達到了傳統重騎兵的行軍速度!
「更可怕的是它的隱蔽性。自行車沒有馬蹄聲,沒有戰馬的嘶鳴。在一個只有月亮的夜晚,一個滿編的自行車旅可以悄無聲息地穿插到敵軍的側翼或者後方。」
克萊斯特上校扔下粉筆。
「當敵人的指揮官以為我們的步兵還在三天路程之外時,我們的士兵已經放下自行車,架起了重機槍,把槍口對準了他們的後腦勺!這在戰術上是降維打擊!」
卡爾斯魯厄上將聽完兩位主任的分析,他的眼睛變很亮。
他知道,這兩位主任沒有誇大其詞。
卡爾斯魯厄上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思考的不僅僅是戰術和後勤,同時思考的是陸軍大學的未來。
「各位。」
卡爾斯魯厄上將開口了,聲音沉穩有力。
「金平原已經走在了前面。他們不僅提出了理論,而且已經在第七集團軍開始實操了。」
他看著克萊斯特和華格納。
「作為帝國最高軍事學府,我們陸軍大學決不能落後於地方部隊的實踐。我們是培養將軍的地方,我們必須掌握最先進的軍事理論。」
卡爾斯魯厄上將的目光變異常堅定。
「我們現有的教案已經落後於時代了。當明年,或者後年,一線的軍官們回到陸大進行輪流培訓的時候,如果你們還在教他們怎麼計算馬匹的草料消耗量,如果你們還在教他們步兵一天走三十公里的戰術……」
卡爾斯魯厄上將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嚴厲。
「那些在前線見識過卡車和自行車機動的軍官,會把我們的教案撕碎扔在地上!陸大的權威將蕩然無存!」
克萊斯特上校和華格納中校都低下了頭,他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校長說對,他們必須立刻更新教案。
「但是校長,我們沒有相關的理論教材。」
克萊斯特上校面露難色。
「這份草案只是一份行政文件,它只是規定了怎麼做,並沒有系統地闡述摩托化軍隊的核心邏輯、編隊原則和戰術邊界。我們無法僅憑一份草案就編寫出幾十個課時的教案。我們需要進一步研究,也就是時間……」
華格納中校也附和道:「是的,後勤教研室也面臨同樣的問題。關於油料補給線的運籌學計算,我們目前沒有任何參考資料。」
卡爾斯魯厄上將聽完,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
畢竟這就是現實問題,研究也是為了解決這種現實問題,所以需要時間。
不過他的眼睛很亮,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絕佳的主意。
「沒有理論,我們就去要理論。沒有教材,我們就找人寫教材。」
卡爾斯魯厄上將看著兩人,表示應該讓最懂這件事的人來做。
「這份草案是李維;圖南上校主導的。整個摩托化的構想,都在他的腦子裡。」
卡爾斯魯厄上將拍板做出了決定。
「應該讓圖南上校著手寫一篇論文。一篇全面、系統、深入的軍事論文!」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
「這篇論文,要告訴全軍,深化摩托化的概念!要詳細闡述卡車、自行車在現代戰爭中的戰術地位和後勤運轉邏輯。讓帝國陸軍在往後輪流培訓的時候,有最權威的教材可以依託。」
卡爾斯魯厄上將看著克萊斯特。
「只要有了這篇論文,你們步兵戰術教研室和物流後勤研究室,就可以立刻開始著手準備全新的教案。」
克萊斯特上校和華格納中校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贊同。
這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李維;圖南是這個體系的締造者,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寫這篇奠基性的論文。
「可是,校長。」
克萊斯特上校有些遲疑地說道。
「圖南上校現在是金平原大區的幕僚長,和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政務、軍務極其繁忙。而且,寫一篇指導全軍的理論級論文,需要極高的學術地位作為背書。他現在在我們陸大,僅僅只是個客座講師。」
去年,陸軍大學為了表彰李維的貢獻,給了他一個客座講師的虛銜。
客座講師,說白了就是個編外人員,偶爾來開個講座還行。
但如果要讓他主筆撰寫陸軍大學未來的核心教材,並且作為理論基石指導全軍,客座講師這個頭銜,在那些重視學術排名的老派軍官眼裡,顯太單薄了。
卡爾斯魯厄上將聽到這個顧慮,不僅沒有覺棘手,反而笑意更濃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克萊斯特,語氣輕鬆卻充滿了一種打破常規的魄力。
「有這個論文在,圖南上校的客座講師的身份,就可以變成教授了。」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克萊斯特上校和華格納中校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的校長。
教授!
在奧斯特帝國陸軍大學,教授這是一個極其神聖且稀有的頭銜。
想要在陸大拿到教授的職稱,不僅需要極其深厚的軍事理論素養,通常還需要在軍隊裡熬上幾十年的資歷,至少也要是五十歲以上、在某一個軍事研究領域有著卓越貢獻的將官或資深上校。
這是帝國軍界學術的最高榮譽。
而李維;圖南呢?
他才二十多歲!
克萊斯特上校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裡飛速地計算著李維的年齡和這個頭銜所帶來的政治衝擊。
「上將……」
克萊斯特上校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如果真的授予他教授頭銜,這是我們帝國最年輕的教授了吧?」
華格納中校也在一旁點頭。
這絕對是打破了陸大建校以來的所有記錄。
二十多歲的陸軍大學正式教授,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帝國的軍界和學術界都會發生地震。
卡爾斯魯厄上將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這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但他更清楚,那篇關於摩托化軍隊的論文,價值有多高。
在這個工業化飛速發展的時代,戰爭的形態正在發生劇變。
誰能掌握最新的軍事理論,誰就能在未來的世界大戰中占據先機。
李維;圖南的腦子裡裝的,就是未來。
用一個破格的教授頭銜,把這位註定要名留青史的軍事天才,徹底綁定在陸軍大學上,把他的理論變成陸大的招牌……
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而且,李維本身就有著極其強硬的政治背景,七月份後,人家就是准親王了。
給他一個教授頭銜,誰敢真的跳出來反對?
卡爾斯魯厄上將完全沒有理會傳統的束縛。
他坐在椅子上,暢快地笑出了聲。
「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最年輕的教授又怎麼樣?在真理和跨時代的戰術面前,年齡就是個數字!只要他能把這篇關於摩托化陸軍的奠基性論文寫出來,我親自去給他申請這個教授頭銜!」
卡爾斯魯厄上將收起笑容。
「克萊斯特,你立刻以陸軍大學的名義,起草一份正式的邀請函,發往金平原。
「告訴李維;圖南上校,帝國陸軍大學,急需他的智慧來照亮前路。」
「是!校長!」
克萊斯特上校和華格納中校同時立正,大聲領命。
……
四月十七日。
中午。
金平原,雙王城。
公署大樓,幕僚長辦公室。
李維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剛剛拆開的信件。
上面印著奧斯特帝國陸軍大學的專屬徽章。
陸軍大學校長卡爾斯魯厄上將親自簽發的正式邀請函。
李維靜靜地看著信紙上的內容。
上面寫非常清楚。
陸軍大學急需他前往帝都,為全軍高級軍官撰寫一篇關於「摩托化與現代後勤」的奠基性理論論文。
並且,信件的末尾明確承諾,只要論文完成,陸軍大學將破格授予他正式的教授頭銜。
李維看完之後,輕輕把信紙放在桌面上。
他的嘴角上揚,笑了一下。
「這幫老傢伙,也是又惦記上我了……」
李維在心裡默默地想。
總參謀部下發的那份《陸軍後勤物流改革意見草案》,只是一份行政命令和操作指南。
它告訴了軍隊該怎麼做,但沒有告訴軍隊為什麼要這麼做。
缺乏底層的理論支撐。
陸軍大學作為帝國的最高軍事學府,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戰術疊代的危機感。
他們需要一套完整的理論,來更新他們的教案。
而這套理論,真正不需要進行研究,就能直接借著對未來有所參考拿出正兒八經東西的人,目前只有他了。
「教授頭銜……」
他知道這個頭銜在奧斯特帝國軍界的含金量。
在這個重視資歷和學術的舊時代,一個二十多歲的陸軍大學正式教授,是絕對的破天荒。
以後所有從陸軍大學畢業的將軍和參謀,在學術輩分上,都尊稱他一聲老師。
他的戰術思想,將成為帝國陸軍的唯一標準答案。
這筆買賣非常划算。
李維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伸出手,按響了桌子邊緣的黃銅鈴鐺。
叮——!
清脆的鈴聲在門外響起。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尤利烏斯快步走了進來。
「幕僚長閣下,您有什麼吩咐?」
尤利烏斯站在辦公桌前。
「去查一下我的行程安排。」
李維直接開口說道。
「看看最近的計劃里,有沒有可能擠出時間,讓我去一趟帝都的陸軍大學?大概需要出差一周左右。」
尤利烏斯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
他翻開本子,目光在上面快速掃視。
尤利烏斯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各項政務的時間節點。
「閣下……」
尤利烏斯抬起頭,給出了準確的答覆。
「行程上完全沒有問題。」
李維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去安排一下專列,我晚上就出發前往帝都。」
尤利烏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份陸軍大學邀請函。
「閣下,您今晚就走?」
尤利烏斯有些疑惑地問。
「對。」
寫出一篇理論文章對李維來說並不困難,但他想做更多。
紙面上的文字是死的。
陸軍大學裡的那些教官,還有那些正在進修的高級軍官,他們大多數人都在馬背上度過了半輩子。
如果只是把一篇論文寄過去,他們看完了,仍舊會有很多疑惑,而面對面的交流就是必要的。
所以,他必須親自去。
站在陸軍大學的講台上,一邊寫,一邊跟他們面對面地討論,甚至和他們進行最激烈的沙盤推演。
「我會立刻去火車站安排最高級別的安保專列,保證您今晚準時出發。」
「去辦吧。」
李維揮了揮手。
尤利烏斯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
李維拿起桌子上的邀請函,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穿過走廊,直接來到了執政官辦公室。
他要跟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交代一下出差的事情。
李維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希爾薇婭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著一份關於基層整頓的報告。
可露麗在旁邊,打著下手。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你怎麼過來了?」
希爾薇婭放下手裡的報告,看著李維。
李維走到她們面前,把陸軍大學的邀請函放在了桌子上。
「跟你們說個事。」
李維直接開口。
「陸軍大學給我發了邀請函,讓我去寫一篇關於摩托化軍隊的理論論文。」
可露麗放下鋼筆,拿起了那份邀請函。
她快速地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可露麗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教授」這兩個字。
「正式教授頭銜?」
可露麗有些驚訝地說道。
「陸軍大學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可露麗她立刻在心裡算清了這筆帳。
「李維,這個頭銜的價值不可估量。」
可露麗看著李維,認真地分析。
「一旦你成為陸大教授,你的理論就會成為陸軍大學必考的核心科目。
「未來奧斯特帝國所有的軍官,如果不按照你的戰術邏輯去思考,他們連畢業都做不到。
「這等同於你在思想上,徹底控制了帝國陸軍的未來指揮層。」
李維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決定去一趟。」
說著,李維轉頭看向希爾薇婭。
「我已經讓尤利烏斯安排了今晚的專列。我準備去帝都出差一個星期。」
希爾薇婭一直安靜地聽著。
當她聽到李維說要去帝都的時候,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矯情或者不舍的情緒。
此刻不存在那種拖泥帶水的小女兒姿態。
「准了!」
希爾薇婭非常乾脆地給出了答覆,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去把那幫老頭子拿下,把教授的頭銜帶回來。」
希爾薇婭霸氣地說道。
李維笑了笑。
「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我把框架給他們理清楚了。」
然而,希爾薇婭聽到這句話,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李維,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
「一個星期?」
希爾薇婭輕笑了一聲。
「李維,你也太低估你自己的性格了。」
希爾薇婭靠在椅背上,直接指出了李維的錯判。
「你去了那邊,肯定不會滿足於僅僅丟給他們一個框架。
「你一定會站在講台上,跟那些步兵教官和騎兵將領吵面紅耳赤。
「如果他們不服氣,你絕對會拉著他們在沙盤上沒日沒夜地推演,直到把他們所有的戰術變化都逼入死角,直到他們心服口服地承認自己是個蠢貨為止。
「這種觀念的徹底顛覆,一個星期根本不夠!」
希爾薇婭做出了判斷。
她才不信李維真的就只待一個星期呢!
這傢伙,肯定會弄到他覺差不多了為止,才會想著回來這件事。
「你可以不用急著回來,在帝都多待一會兒吧……」
希爾薇婭大方地給了李維充足的時間。
「兩個星期,甚至一個月都可以。
「你就在那邊,踏踏實實地把東西全部灌輸進他們的腦子裡。
「金平原這邊的政務有我和可露麗盯著,出不了亂子。你放心去干你的事情。」
李維聽著希爾薇婭的話,心裡一陣輕鬆。
「好。」
李維答應了下來。
「我會徹底把他們講服了再回來。」
……
時間來到了晚上。
雙王城火車站,一處被憲兵嚴格封鎖的獨立站台。
一列深綠色的軍用專列已經停靠在軌道上。
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閣下,所有的資料箱已經全部裝車完畢。」
尤利烏斯走到李維身邊,匯報導。
「沿途的鐵路線已經定好,專列將一路不停,直達帝都。」
李維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金平原在夜色中閃爍的點點燈火。
「出發吧。」
李維沒有多說什麼廢話,直接邁步走上了專列的階梯。
尤利烏斯緊隨其後,上了火車。
車門重重地關上。
伴隨著一聲尖銳悠長的汽笛聲。
嗚——!!!
火車的車輪開始在鐵軌上緩緩轉動。
鋼鐵巨獸逐漸加速,駛出了雙王城火車站,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他解開大衣的扣子,把從尤利烏斯那裡要來的一遝空白稿紙平鋪在小桌板上。
頭頂的燈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李維擰開鋼筆。
筆尖懸停在紙面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