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可露麗沒有走。
她只是藉口身體有些疲憊,轉身上了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www.sto9.com
書房門被輕輕關上。
洛林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手裡依然夾著那根已經熄滅了一半的雪茄。
他沒有出聲叫住女兒,也沒有去拆穿她那個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謊言。
作為父親,他不想把氣氛搞太僵。
而作為帝國財政大臣,他更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自己那個已經徹底倒向另一個陣營的女兒發生最直接的決裂。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邏輯,教給女兒的那些關於自由市場、等價交換的理論,在今天晚上,被對方背離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篤篤篤——!
隨後,門被推開了。
洛林家族的次子,可露麗的二哥,朱利安。
整個洛林家族龐大商業的實際操盤手。
朱利安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氛圍。
他那雙眼睛快速在書房裡掃了一圈。
沒有看到可露麗,只看到自己的父親有些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父親,您看起來臉色很糟糕?」
朱利安走到書桌前,拉開剛才可露麗坐過的那把椅子,非常自然地坐了下來。
「可露麗呢?我剛才在前廳看到了她的外套,管家說她回來了。」
朱利安問。
他對自己的這個妹妹,一直記小時候妹妹跟在自己身後的樣子。
「她去樓上休息了。」
洛林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雪茄扔進菸灰缸。
朱利安微微皺起眉頭。
「氣氛很不對勁,父親。你們吵架了?」
朱利安的直覺總是准可怕。
「是關於今天上午樞密院的那個電力工業標準大會嗎?我聽說交流電的標準已經強行通過了。」
朱利安在商場上嗅覺極其敏銳。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大會只是個過場,因為李維和皇太子已經搞定了那些大銀行家。
「如果是為了這個吵架,那就太沒必要了。」
朱利安笑了笑,語氣變很輕鬆。
「直流電被淘汰是遲早的事情。我們家族並沒有在舊式蒸汽機和直流電設備上投入太多的重資產…相反,我早就提前拋售了一部分相關工廠的股份。
「不僅如此,我還準備了一大筆現金!只要那些舊工廠撐不住破產,我們就可以立刻低價去收購他們的地皮和原材料……」
朱利安對父親微微一笑,試圖用這個來寬慰對方。
「這是一門好生意,父親!
「我們甚至能趁機大賺一筆!
「可露麗現在跟著李維,只要他們能保證我們的利益,這就又是我們洛林家族成功的一次投資。」
在朱利安的眼裡,親情歸親情,生意歸生意。
只要可露麗開心,只要洛林家族能賺錢,誰制定標準根本無所謂。
洛林看著自己這個引以為傲的兒子。
朱利安完美地繼承了他的商業基因,甚至比他年輕時還要聰明。
「你只看到了帳本上的數字,朱利安……」
洛林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只是淘汰幾家舊工廠,我怎麼可能和她吵架?」
「那是因為什麼?」
朱利安收起了笑容。
洛林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也就是他們在樞密院裡商定的那個三步走計劃,簡單地向朱利安解釋了一遍。
「他們不僅要切斷舊工廠的貸款,逼迫他們破產……」
洛林盯著朱利安的眼睛。
「他們還要讓銀行合法沒收這些資產,然後由內政部出面收編所有的失業工人。最後,他們要成立一家完全由帝國控制的電網建設總公司,把所有新基建的權力和利潤,全部收歸國有!」
朱利安頓了一下,緊跟著腦子裡開始瘋狂撥動。
幾秒鐘後,朱利安的臉色變了。
「他們既是運動員也是裁判!?」
朱利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們不讓私人資本去兼併?這是在這個領域要強行宏觀調控?!」
朱利安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憤怒了。
這不是損失一兩筆生意的問題,而是在動搖資本家擴張的根本邏輯!
按照嚮往合眾國自由市場環境的人的設想,帝國就應該是個老實聽話的裁判。
現在裁判不僅下場踢球,還要盯著你是不是沒按照他們的想法踢。
「他們這是在明搶!」
但他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至少在法律上,他們做天衣無縫!」
朱利安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切斷不良貸款是合理的,沒收抵押物是合法的,掛在樞密院的牌子下,成立自己的公司也沒有違反哪條帝國法律……他們玩很漂亮!」
朱利安看著洛林。
「父親……既然他們已經劃定了紅線,我們不能去當壟斷,那我們就在他允許的範圍內賺錢就好了!
「比如卡車製造,比如公路建設的周邊材料供應……只要利益足夠,我們依然可以是他最忠誠的盟友!」
朱利安很快就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
這就是他在劇院後與李維交流後,制定的生存之道。
只要還有利潤,他就能忍受這種有秩序的貪婪。
洛林看著朱利安。
看著他這麼快就接受了現實,並且開始尋找新的賺錢門路……
洛林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朱利安,你還太嫩了。」
洛林嘆息著說道。
「你以為這只是搶走了一門生意?你難道沒有感覺到,那隻手已經伸到我們的脖子上了嗎?」
朱利安愣了一下。
「哪只手?」
洛林的眼神變空洞,穿透了眼前的書房,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一種無處不在的,強行干預一切的,屬於絕對權力的手!」
他說完身子往後一仰。
「朱利安,今天看著可露麗那副理直氣壯地要剝奪私人資本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洛林的聲音變很低沉。
「那是現任皇帝陛下還是皇太子的時候的事情……」
朱利安安靜了下來。
他知道,父親要說的是他當年發跡的秘辛。
那段歷史,決定了洛林家族今天的地位。
「當年,我還只是財政部里的一個到處跑的傢伙……」
洛林開始回憶。
「我年輕,聰明,對數字極其敏感,而且……我充滿了對金錢和權力的野心!」
洛林毫不掩飾自己當年的欲望。
「那時候的現任皇帝陛下,還是皇太子!他剛剛開始理政,需要組建自己的核心支持者同盟……他需要有人幫他去弄錢,去搞定那些守舊的官僚與貴族,去推動新的商業法案!」
洛林看著桌子上的檯燈。
「我被選中了,成了那個幸運的年輕人……
「不,準確地說,我成了需要衝在前面的走狗!」
朱利安點了點頭。
這個詞雖然難聽,但在政治上,能當皇太子的走狗,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干很出色……」
洛林繼續說道。
「我幫皇太子殿下解決了很多財務上的麻煩。用各種商業手段,把那些反對他的傢伙的產業搞垮,然後低價收購過來,變成我們同盟的活動資金。」
說到這裡,洛林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我當時覺,自己是個天才……我覺只要有資本的運作,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成的!
「直到有一天……」
洛林停頓了一下,平復自己的呼吸。
「皇太子殿下告訴我,他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去見當時的奧斯特帝國皇帝……
「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
朱利安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也變嚴肅起來。
弗里德里希皇帝。
那是現任皇帝的父親,那位獨裁鐵血宰相奧托的學生、接盤者,更是奧斯特帝國皇權最冷酷的鞏固者。
在奧托死後,弗里德里希迅速接管了憲兵,獲取了軍隊的絕對效忠。
他用暴斃的奧托可肯定是被刺殺的藉口,血洗清算了反對派。
這個人,是真正把皇權集中到了頂點的可怕君主。
「我當時非常激動,也非常害怕……」
洛林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聲音里依然殘留著敬畏。
「皇太子殿下帶著我,走進了那座深宮裡的書房……
「書房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就那麼坐在那裡……
「他沒有穿華麗的禮服,只有一件普通的軍裝!
「他看起來很老,但他的眼睛……」
洛林咽了一口唾沫。
「能直接看穿你靈魂,看穿你所有骯髒欲望!」
朱利安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雖然嚮往合眾國那種資本至上的地方,但在奧斯特帝國,皇權的歷史重量是任何商人都無法忽視的。
「皇太子殿下向皇帝介紹了我……」
洛林繼續講述。
「他說我是財政部里最優秀的年輕人,說我幫他解決了很多商業上的難題……
「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聽完後,沒有誇獎我……
「他只是用那種沒有溫度的目光看著我!
「……很久!
「久到我感覺自己椅子上長滿了刺,冷汗濕透了內衣……
「然後,他開口了。」
洛林模仿著當年那位老皇帝的語氣。
「他對我說:『洛林,我知道你。你是個聰明人。但你的聰明,只停留在帳本上。』
「『你喜歡利潤,你喜歡看著數字增長。這很好。我的兒子需要一把能幫他去市場上搶肉的刀。』
「『你可以做這把刀。你可以去做你的生意,去發你的財。』」
洛林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是,緊接著,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他說:『但你要記住,刀永遠只是刀。你可以鋒利,但你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資本就像是放養的野狗,它可以去咬敵人,但如果它想反過來咬主人,或者想自己當主人……那我就必須打斷它的腿。』」
朱利安無意識地抿緊了嘴唇。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質……」
洛林苦笑著說。
「他知道我是一個純粹的資本家,他知道我的貪婪是沒有底線的……
「所以,他提前給我套上了項圈。」
洛林看著朱利安。
「你知道他最後對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
朱利安問。
「他說:『你會成為我兒子的力助手。但你未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因為你肯定會和貝侖海姆成為死敵。』」
朱利安愣住了。
貝侖海姆……
現在的帝國宰相,那個一直幫現任皇帝陛下遮風擋雨二十年的傢伙。
「這點確實,我小時候記關係還不錯,但突然有一天就成仇人了……」
朱利安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貝侖海姆宰相和父親都是那位的左膀右臂,關係特別好。
可是……
「因為貝侖海姆是皇帝陛下真正的看門人和修補匠……」
洛林解釋道。
「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看人太准了!
「貝侖海姆的上位,靠的是對皇帝的絕對忠誠!」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
「貝侖海姆要的是穩定,他要處理繁雜的政務,要安撫各方勢力,要把一切都維持在皇帝的控制之下……
「而我呢?
「我代表的是新興的資本。
「資本的本性就是要打破舊的秩序,就是要不斷擴張,就是要追求無止境的利潤!
「我要擴張,他要穩定……
「所以,我們天生就是政敵!」
洛林看著桌子上的報紙。
「這一切,在幾十年前,就被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一眼看穿了。
「他把貝侖海姆安排在那個位置上,就是為了當一面盾牌,用來防備我!
「一語成讖啊……這麼多年,我在樞密院裡,不管提出什麼激進的商業法案,總會被貝侖海姆用各種理由壓制或者修改。
「這也是為什麼,戴維那個蠢貨瞞著威廉皇儲用那種事情賺錢給人家上供,然後爆雷了,現在也還能偶爾跟威廉皇儲見面!
「這就是皇權維持平衡的手段……一代傳一代。」
朱利安聽完這段秘辛,心裡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
在幾十年前,就把今天樞密院的格局安排明明白白……
「父親……
「您說這些,和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洛林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非常複雜,充滿了疲憊和無法掩飾的恐懼。
「關係太大了,朱利安!」
洛林指著門外,那是可露麗房間的方向。
「今天下午,在樞密院裡。
「當我知道他們毫不猶豫地用行政手段絞殺舊資本,打算建立帝國電網公司的時候……
「我又感覺到了!」
洛林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種感覺……
「那種幾十年前,在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的書房裡,感受到的那種壓迫感!
「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洛林站起身,雙手撐在書桌上。
「不是在做生意,甚至不是在搞政治平衡!
「根本就是在復刻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當年的那種絕對控制!
「只不過,當年弗里德里希皇帝是用憲兵和軍隊去清洗反對派。
「現在是用資本的規則,用金融的手段,去清洗那些不聽話的資本家!
「方式和方向可能完全不同……
「但是,那種感覺是一樣的!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利潤,所有的市場規律……全都被一隻巨大且有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在下面!
「那隻手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不允許資本有任何超越帝國意志的擴張!」
洛林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太讓人喘不過氣了……」
他頹廢地跌坐回椅子上。
「我們以為我們做生意……
「我們以為只要有利益,我們就能合作……
「但實際上,我們和當年弗里德里希皇帝眼裡的我一樣……
「都只是工具!
「都是隨時可以被打斷腿的野狗!」
朱利安看著父親的臉,張了張嘴,可是說不出話。
「……」
他跟父親一樣,嚮往合眾國那種資本可以操縱一切的地方。
但在奧斯特帝國,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
父親說對。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資本的生存空間被強行畫上了一個冰冷的圈。
你只能在這個圈裡吃肉。
可如果你敢把頭伸出這個圈外,那隻大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捏碎你的喉嚨。
不過,朱利安畢竟是朱利安。
他是個赤裸裸的真小人,也是個極度務實的投機者。
只要還有命在,只要還能賺錢,他就能迅速調整自己的心態。
朱利安站起身。
他走到父親的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洛林的肩膀。
這是他作為兒子,難的溫情時刻。
「別太悲觀了,父親!」
朱利安輕聲安慰道。
「不管李維想要幹什麼,不管那隻手有多麼可怕……
「至少,您現在還是帝國的大臣,不是嗎?
「只要我們還是規則的制定者之一,只要我們能提前知道紅線在哪裡……
「我們洛林家族,就永遠不會是那些被清洗的倒霉蛋!」
朱利安的安慰非常現實,也充斥著自我開解。
洛林聽著兒子的話。
他看著書桌上那盞昏黃的檯燈。
「……是啊。」
洛林喃喃地回答了一句。
但他心裡的那股寒意,卻並沒有因為兒子的安慰而消散。
帝國大臣嗎?
洛林在心裡苦笑。
在李維和可露麗今天展示出的那套龐大而冷酷的國家機器運轉邏輯面前。
他這個所謂的帝國財政大臣,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
他這個純粹的自由資本主義信徒,真的還能在這個即將被幽靈籠罩的新世界裡,繼續當他的大臣嗎?
書房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洛林看著窗外的黑夜,陷入了沉默。
……
翌日,可露麗早早就起床出發了。
她昨晚並沒有睡好。
父親的眼神,一整個晚上都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但是可露麗沒有後悔。
她洗漱完畢,就換上乾淨的淺色外套,提著自己的公文包走出了洛林家族的宅邸。
清晨的帝都貝羅利納還有些冷。
可露麗坐上馬車,直接前往李維下榻的公館。
馬車在公館的大門前停下。
可露麗剛走下馬車,就聽到後面傳來了馬蹄聲。
帶有奧斯特皇室徽章的黑色馬車也停了下來。
車門推開,希爾薇婭從裡面跳了下來。
一件方便活動的風衣,一頂小巧的帽子,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
希爾薇婭看到了可露麗,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一碰頭,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就並肩走進了公館的大門。
李維也早早就起來等候了。
聽到聲音,剛下樓到大廳的李維轉過頭。
三人在同一時間走入了公館大廳,匯聚在了一起。
希爾薇婭直接拉著李維在長沙發上坐下。
她順手把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皮包扔在茶几上,從裡面抽出絕密電報抄件。
「恭喜你~!」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眼睛裡閃爍著笑意。
「馬倫勒瑪已經正式被大羅斯宣布全世界通緝了!」
希爾薇婭抄件推到李維面前,語氣裡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快感。
「不僅如此,同時,基本上能叫出來名字的國家,即便明面上沒宣布,也在暗地裡通過外交渠道互相通了氣,表示如果他能幸運逃出大羅斯,絕對不會為這個馬倫勒瑪提供任何政治庇護!」
李維憋著笑。
可露麗也在希爾薇婭身邊坐下,嘴角忍不住上揚。
兩個女孩和李維互相看著,然後都忍俊不禁了起來。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少數知道真相的人。
「聖彼堡的秘密警察傾巢出動,去搜查每一個貧民窟的地下室,去查抄每一個沒有登記的印刷廠!大羅斯認定寫出這篇文章的暴徒,就藏在聖彼堡的某個臭水溝里!」
「這很正常,畢竟手稿是從聖彼堡寄給各大通訊社的。」
李維輕笑。
大伙兒都當人真的在大羅斯境內,甚至以為他是一個窮困潦倒、在地下室里靠著微弱燭光寫作的激進派。
這種認知偏差,對李維來說,真是好不能再好了。
全世界的特務和秘密警察都在大羅斯的冰天雪地里抓瞎。
李維看著茶几上的報紙,突然有了一個非常惡趣味的想法。
「既然全世界都在表態,那我們回去後,金平原也必須緊跟國際形勢!」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要幹什麼?」
希爾薇婭好地問。
「金平原也要宣布,加強邊境管理!」
李維的語氣嚴肅。
「我們要在暗裡將馬倫勒瑪列入最高級別的黑名單!務必杜絕馬倫勒瑪通過切爾諾維亞邊境進入我們金平原的任何可能性!我們要告訴全世界,金平原絕對不歡迎這種危險分子!」
希爾薇婭愣了一秒鐘。
當她腦海里浮現出金平原的邊境守衛軍,拿著通緝令,嚴密盤查過往路人,試圖抓捕他們的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兼大區公署幕僚長……
「笑死了!哈哈哈~~~!」
希爾薇婭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靠在沙發上捧腹大笑起來。
她笑眼淚都快出來了,用手用力拍打著沙發的扶手。
「你居然要下令通緝你自己!還要嚴防死守不讓你自己進去!這也太荒謬了!」
希爾薇婭被李維的話逗更樂了,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露麗也跟著笑出了聲。
她原本因為父親而有些沉重的心情,在這種荒誕卻又充滿安全感的內部玩笑中,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李維,覺這個男人有時候冷靜像個怪物,有時候又惡劣像個喜歡看別人團團轉的騙子。
緊跟著,在歡快的氛圍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後,可露麗收起了笑容。
她想到了那份手稿的內容。
「你寫的那篇《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與超凡資本的終局》,上面標的是第一章……」
可露麗看著李維,要問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這就說明這套理論並沒有結束…第一章只是負責拆解和破壞舊的合法性,你肯定還有後續的建構和更深層的推演。」
可露麗的眼睛裡閃著求知的光芒。
「你打算什麼時候寫後面的?」
她認真地問。
第二章,第三章……
又會是什麼?
李維靠回沙發上,微微抬頭看著天花板。
寫這種東西是極其消耗腦力的……
而且,在第一章的炸彈剛剛扔出去的時候,立刻扔第二顆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需要讓舊世界先陷入恐慌,讓人先開始思考,讓這套理論在各國的現實土壤里發酵一段時間。
「……有空的時候吧。」
李維隨口答道。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兩個女孩身上,嘴角勾起調侃的弧度。
「而且現在希爾薇婭盯這麼緊,我每天要處理文件,還要去樞密院開會……」
李維攤開雙手,裝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我的那點空閒時間,已經很少了……難道這點時間,我還能不留給你們兩個嗎?」
這句話一出來,大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希爾薇婭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喂喂餵~!!!」
希爾薇婭猛地坐直了身體,像被踩到尾巴。
「什麼叫我盯很緊!你不要胡說八道好吧?!」
她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的心虛,雙手抱在胸前,揚起下巴。
「我只是……我只是作為帝國的皇女,從戰略安全的角度建議你不要爆的這麼快好吧!」
希爾薇婭找了一個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還有,我不都……哼~!」
希爾薇婭說道一半,突然覺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把頭扭到一邊。
(○` 3′○)!
她這副傲嬌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在皇宮裡逼迫老父親妥協時的那種強硬,也沒有了利用私人密電碼進行走私時的那種果斷。
現在的她,就是一個能在喜歡的人面前耍點小性子的小女孩。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這副可愛的模樣,馬上表示自己只是開玩笑的。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攬住希爾薇婭的肩膀,然後微微側過頭,在希爾薇婭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在保護我……」
李維低聲說道,成功地安撫住了她。
如果沒有希爾薇婭的掩護和果斷,這篇手稿根本不可能這麼順利地引爆全世界。
希爾薇婭被李維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有些害羞,但她並沒有推開李維。
她轉過頭,看著李維的眼睛,嘴角的弧度重新揚了起來。
「嘻嘻~!算你有點良心……」
希爾薇婭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她很快就想起了什麼。
在皇宮的畫室里,她對已故的母親發過誓,也對自己發過誓。
在這段關係里,她絕對不能讓可露麗受到冷落!
她和可露麗必須是完全平等的!
希爾薇婭立刻伸出手,推了推李維的手臂,眼神向旁邊示意了一下。
「不過別忘了可露麗!(??>?<??)」
希爾薇婭理直氣壯地要求道。
坐在旁邊的可露麗完全沒有防備。
她正安靜地看著李維和希爾薇婭互動,心裡其實覺這樣挺好的,也並不奢求李維在每時每刻都把注意力平分。
所以,當希爾薇婭突然把矛頭指向她時,可露麗整個人都僵住了。
「欸?!(???????)」
可露麗發出一聲驚呼,粉色的頭髮隨著她身體的後仰微微晃動。
她的臉頰瞬間爬滿了紅暈,雙手緊張地抓住了自己的裙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
於是,李維自然沒有厚此薄彼。
他放開希爾薇婭,往可露麗那邊挪了一下。
可露麗看著不斷靠近的李維,感覺到他呼吸帶來的溫度,心跳飛快。
李維沒有說話,低下頭,用同樣的溫柔,在可露麗的額頭上也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讓可露麗緊張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李維懂她,希爾薇婭也懂她。
當李維重新坐直身體時,三個人的氣氛變融洽而溫馨。
「對了,我們在帝都待多久?」
希爾薇婭平復了一下心情,想起了正事,開口詢問道。
李維轉過頭,看著她,給了她一個白眼。
「這就想回去了?」
他覺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帝都除了搞定電力標準之外,還有別的事情?」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你還沒幫貝拉公主說話呢。」
李維提醒道。
「能源B計劃,的黎波里塔尼亞石油的聯合開發方案……你談判會上還要演一演呢!」
希爾薇婭這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腦門,有些懊惱。
也是忘記好閨蜜了說是……
她這兩天的腦子裡全是別的東西,完全把遠在法蘭克的貝拉拋到了腦後。
「哦對!我們作為皇室代表參加談判!」
希爾薇婭立刻恢復了狀態,假裝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我在談判桌上表現非常強硬,為了奧斯特帝國的利益寸步不讓,然後跟法蘭克的使節吵面紅耳赤!這樣我老哥和我父親才會覺我沒有偏袒外人!」
「沒錯,就是要這種效果……」
李維讚許地點了點頭。
「那弄完這件事呢?」
希爾薇婭問。
演一場戲用不了幾天時間,等協議簽完了,總該可以回金平原了吧。
「待到月底吧。」
李維放下了杯子,做出了決定。
「為什麼要待那麼久?」
希爾薇婭有些不解。
「多陪陪皇帝陛下吧。」
希爾薇婭臉紅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個事!
老父親雖然平時很煩人,但對她確實是沒話說。
留下來多陪他一些日子,也是應該的!
說完希爾薇婭,李維把目光轉向了可露麗。
「可露麗也是……」
李維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也應該多陪陪你的家人。」
可露麗聞言,身體微微一震。
李維的話,瞬間打開了她心裡被刻意壓抑的那個角落。
她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父親的話在可露麗的耳邊迴蕩。
她知道父親很害怕。
可露麗的眼神有些複雜。
但是,當她抬起頭,看到李維那平靜而堅定的目光,看到希爾薇婭那充滿理解和鼓勵的微笑時……
她心裡的那一絲動搖瞬間消失了。
舊世界註定要被毀滅,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歷史規律。
她不能因為對父親的不舍,就停下走向新世界的腳步。
她能做的,只是在這場風暴徹底吞噬洛林一家之前,儘量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他們。
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
她眼神里的複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跟希爾薇婭一樣,暖暖的。
「我知道了。」
可露麗輕聲回答道,語氣裡帶著堅定和釋然。
「我會多多陪他們的。」
陽光灑在公館的大廳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