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貝拉為何不慌
三月十六日。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辦公室。
房間裡很安靜。
希爾薇婭拿著兩份剛剛翻譯出來的電報稿。
發件人是同一個人。
法蘭克王國的公主,如今的宮廷秘書長、實際的攝政統治者,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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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薇婭先拿起了第一份電報。
第一份是私人電報。
上面的用詞非常直接,充斥著摯友間最私密的傾訴。
希爾薇婭看著紙上的文字,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貝拉的樣子。
一頭黑色的長直發,穿著幹練體的職業裝或者深色禮服。
貝拉的眼神現在總會強行去扮演一個理智的政治家。
但是在這份電報里,希爾薇婭看到了貝拉隱藏在外表下的疲憊。
電報的第一段,貝拉直接描述了法蘭克王國現在的糟糕情況。
「希爾薇婭,盧泰西亞現在簡直像一個滑稽的馬戲團。
「自從那幾篇文章發表之後,整個法蘭克的上層社會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你可能無法想像這裡的畫面。
「那些工廠主、大資本家,還有那些擁有大片封地的老牌貴族,他們現在每天都擠在我的辦公室門外。
「就在幾年之前,這些保守派和保皇派還在為了權力和稅收,在宮廷里和王室大聲爭吵。他們想盡辦法限制王室的權力。
「但是現在,他們全都變了。
「他們跪在我的辦公桌前面,哭著請求王室立刻表明立場。
「他們要求我立刻調動王家近衛軍,去查封每一個貧民窟里的夜校,去把那些老師全部抓進監獄。
「他們害怕極了。
「他們不怕那些拿著石頭砸玻璃的暴徒,因為暴徒很好殺。但是他們怕極了那些安靜地學習的人。」
希爾薇婭看到這裡,臉上帶上心疼的笑容。
法蘭克是沒有議會的。
準確地說,法蘭克的議會,在奧托時代的時候就被奧斯特帝國的強權干預給強制解散了。
這就導致了一個非常致命的後果。
法蘭克王國現在仍舊缺失一個由政治精英組成的緩衝階層。
在阿爾比恩,如果有底層人鬧事,貴族和資本家可以躲在議會後面,讓政客去扯皮、去安撫。
但是在法蘭克,沒有這個緩衝。
所有的社會矛盾,都會直接撞在王室的身上。
貴族和資本家沒有了議會這個保護傘,他們只能依附王室生存。
但如果真的單純依附那也還好。
然而這幫人,在去年三月份之前,可是巴不王室下台,他們掌權的。
就如去年二月的時候,王室已經岌岌可危,看著隨時會下台。
希爾薇婭繼續往下看。
貝拉在電報里寫出了她的無奈。
「我看著那些哭泣的貴族,覺既可笑又可悲。
「他們懼怕變革,他們拒絕接受時代已經改變的事實。
「他們要求我用軍隊去鎮壓知識。這怎麼可能做到?
「如果我真的下令去屠殺那些只是在學習的人,整個法蘭克立刻就會爆發全面內戰。工廠會停工,國家會瞬間癱瘓。
「但是,我又不能完全拋棄這些貴族和資本家,因為法蘭克現在的財政和工業基本盤還需要他們來維持。
「我夾在中間,必須小心翼翼地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平衡。」
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貝拉肩膀上的重量。
法蘭克的王室,現在全靠貝拉一個人在撐著。
國王菲利貝爾二世軟弱無能,根本不敢面對這種複雜的政治局面。
而小王儲路易,他還太小了,根本什麼都不懂。
貝拉作為長公主,作為路易的監護人,代行著王室的監察權。
她必須把自己的情緒全部壓抑下去,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政治機器。
電報的最後一段,貝拉寫下了她最真實的內心獨白。
「希爾薇婭,有時候在深夜裡,我會感到非常的迷茫。
「舊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秩序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我不知道法蘭克最終會走向哪裡,我也不知道這種依靠王權強行縫合的局面還能維持多久。
「我想像不出未來的完整樣貌,但我想法蘭克總歸是要向前走的。在路易長大之前,我能做的就是讓法蘭克繼續存在。你的朋友,貝拉。」
希爾薇婭把第一份電報放在桌子上。
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和貝拉是摯友,她們在很多地方非常相似。
但是,希爾薇婭覺自己比貝拉要幸運多。
因為在奧斯特,在金平原,希爾薇婭不需要一個人去面對時代的狂風巨浪。
她的身邊有李維。
李維不僅看透了世界的底層邏輯,還為奧斯特規劃好了一條清晰的、可以降維打擊其他國家的工業化道路。
而貝拉,只能在黑暗中,靠著自己的政治直覺,和李維提供的一些路線,摸索著讓法蘭克活下去的辦法。
希爾薇婭搖了搖頭,把這些感性的情緒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拿起了第二份電報。
第二份就是純粹的官方工作電文了。
內容非常乾脆,直奔主題。
關於奧斯特與法蘭克聯合開發豐饒大陸北部,也就是的黎波里塔尼亞石油的項目細節。
奧斯特帝國的能源B計劃。
波斯灣的A計劃雖然回報豐厚,但大羅斯和合眾國會在那裡打成血肉磨坊,變數太大。
為了保證奧斯特帝國的內燃機和卡車有穩定的血液,李維和威廉皇儲決定在的黎波里塔尼亞那片屬於土斯曼帝國的沙漠裡尋找石油。
而拉攏法蘭克入伙,是這個計劃最核心的外交手段。
電報上寫著:
「關於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合作,法蘭克完全同意。
「我們已經做好了相關的準備工作。
「第一,外交掩護。
「這片沙漠名義上屬於土斯曼帝國。土斯曼在卡爾斯戰役中損失慘重,財政幾乎崩潰,他們現在極度渴望黃金。
「法蘭克王國會以外國商業公司的名義,向伊斯坦堡的蘇丹提出申請。
「我們將告訴蘇丹,我們只是去那片沙漠裡進行普通的商業地質勘探。我們會支付給土斯曼一筆非常可觀的現金勘探費。
「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他不會關心我們在沙子下面挖什麼,他只要看到金幣就會立刻簽字。
「由法蘭克出面,可以最大程度降低阿爾比恩的警覺。因為大家都知道法蘭克一直在豐饒大陸北部活動。」
希爾薇婭看到這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奧斯特需要的。
奧斯特現在的風頭太盛,如果直接去找土斯曼要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勘探權,一定會引起阿爾比恩的強烈干預。
法蘭克這個老牌列強去當白手套,是最完美的外交掩護。
電報繼續寫道:
「第二,軍事保障。
「的黎波里塔尼亞位於境海的南岸。境海一直是法蘭克王國的後花園。
「我們知道,奧斯特帝國目前的工業重心在陸地,一旦勘探成功,石油的運輸將是一個巨大的問題。阿爾比恩的海軍隨時可能在海上進行攔截或者騷擾。
「這個問題,我想兩國海軍進一步達成合作後,將迎刃而解。
「法蘭克王國的境海艦隊,將會為所有的勘探船隻和未來的運輸油輪提供全天候的軍事護航。
「我們會保證,從的黎波里塔尼亞到法蘭克南岸,再轉運到奧斯特的線路絕對安全。」
貝拉的條件給非常慷慨。
出面背鍋,出動艦隊護航。
這等於是把法蘭克王國的國家信譽和軍事力量,全部壓在了這個項目上。
既然付出了這麼多,法蘭克當然需要豐厚的回報。
電報的最後部分,是貝拉提出的利益分配底線。
「第三,利益分配。
「法蘭克王國承擔了外交和軍事的雙重風險,我們要求獲對應的回報。
「法蘭克不要技術的所有權,核心技術由奧斯特絕對主導,我們不會插手,只會學習。
「同時,法蘭克必須獲這片油田產出石油的一定比例分紅。
「更重要的是,法蘭克王國必須獲穩定的能源供應保障。我們也在研究新式海軍鍋爐和剛剛起步的汽車工業,需要這些石油。
「我預祝兩國在三月十九日之後的帝都談判中,能有一個雙邊滿意的結果。」
電報到此結束。
希爾薇婭把兩份電報並排放在桌子上。
她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法蘭克和奧斯特之間,在東部邊境的阿爾薩斯-薩林領和提洛爾西部地區,一直有著尖銳的領土爭端。
雙方甚至在邊境上修築了大量的魔法加固要塞,防備著對方。
但這並不妨礙兩國在更高層面的戰略利益上進行深度綁定。
因為煤鋼共同體進行到現在,除非真爆出什麼驚天大雷,不然在面子和里子都有的情況下,兩國壓根不會糾結這件事……
政治就是這樣。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在這份石油開發協議上,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訴求完美契合。
奧斯特出錢、出技術。
法蘭克出面、出艦隊。
奧斯特拿到了安全的備用能源,保證了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順利推進。
法蘭克拿到了急需的石油分紅,貝拉可以用這些資源去安撫國內的資本家,去穩固她那個統治基本盤。
希爾薇婭拿出一張空白的電報紙,拿起鋼筆。
她需要立刻給貝拉回電,直接寫下了自己的想法。
「貝拉,你的電報我已經仔細閱讀。
「關於你面臨的困境,我深表理解。法蘭克的貴族們就像是吸血的蟲子,當他們發現底層的泥土開始變堅硬時,他們只能祈求王室的庇護。
「你做很對,絕對不能用軍隊去屠殺那些學習知識的人。那無異於在阿列克謝…嗯,你知道的,那個變態布置好的火藥桶上點燃一根火柴。
「保持你的理智。只要王室的手裡還握著軍隊和核心的行政權力,那些保守派就只能聽你的話。讓法蘭克活下去,這就是你現在最大的勝利。」
希爾薇婭停頓了一下,將筆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繼續寫關於工作的部分。
「關於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合作計劃,我方完全同意你的提議。
「外交掩護和軍事保障交給法蘭克,這是最合理的安排。我們信任法蘭克海軍在境海的實力。
「關於利益分配,奧斯特帝國絕不會虧待自己的盟友。我會在十九日後的會議上,盡力為你方提供保障。
「當然,保留核心技術主導權是我們的底線,而在石油成品的分配和利潤的分紅上,我們會在三月十九日的談判中,給法蘭克一個極其豐厚的數字。
「我們即將在三月十九日抵達帝都貝羅利納。
「這次去帝都,就是要用絕對的資本力量,去碾碎奧斯特國內那些反對新標準的舊勢力。
「一旦奧斯特內部的利益分配完成,我們的聯合能源公司就會立刻掛牌成立。
「勘探隊和機器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登上法蘭克的船隻。
「不要迷茫,貝拉。
「時代的車輪既然已經碾壓過來,我們就只能坐在駕駛座上,把它開更快。
「祝路易身體健康。
「你的朋友,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寫完最後一個字,仔細檢查了一遍。
嗯……
很好!
她按響了桌子上的呼叫鈴。
機要秘書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執政官殿下。」
機要秘書低頭行禮。
「把這份電報翻譯成絕密代碼,立刻通過專線發給盧泰西亞王宮,指定由貝拉公主親自接收。」
希爾薇婭把電報紙遞給秘書。
「遵命。」
機要秘書雙手接過電報,快步退出了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希爾薇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的雙王城充滿了活力。
騎著自行車的工人們在道路上穿梭。
希爾薇婭看著這一切,心裡感到一種強烈的踏實感。
她回想起貝拉在電報里說的那些迷茫和疲憊。
法蘭克王國的王室,現在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走鋼絲。
國內思想不斷進步,保守的貴族卻在拖後腿,舊的制度正在被一點點撕裂。
貝拉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不能走錯一步。
就在希爾薇婭為好閨蜜的處境感到擔憂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維和可露麗肩並肩走了進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希爾薇婭的表情。
「你怎麼了?」
李維好地問道。
希爾薇婭嘆了一口氣。
她把手裡的第一份私人電報遞給李維。
「這是貝拉剛剛發來的私人電報。」
希爾薇婭直接解釋道。
「法蘭克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自從那幾篇文章在報紙上發表之後,法蘭克的貴族和大資本家全都陷入了恐慌。」
李維接過電報,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過。
可露麗也走過來,站在李維的側後方,看著電報的內容。
過了不知多久,看完電報後,李維隨手把紙放在桌子上。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擔憂,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貝拉在電報里說她很迷茫。」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的笑容,有些不高興。
「她覺自己走在懸崖的邊緣。如果不鎮壓,貴族會發瘋。如果鎮壓,法蘭克的工廠立刻就會大罷工,國家會癱瘓。她覺王室的統治搖搖欲墜。」
李維搖了搖頭。
「她錯了。」
希爾薇婭愣住了。
「什麼錯了?」
「她對局勢的判斷錯了。」
李維的表情很樂觀。
「她身處在旋渦的中心,每天聽到的是那些貴族的哭喊聲,所以她覺恐慌。但實際上,從理性和權力結構來看,法蘭克王室現在的統治,是過去一百年來最穩固的時刻。」
希爾薇婭完全不理解。
「最穩固?但是那些貴族……」
「你想一想那些貴族過去是什麼樣子。」
李維打斷了希爾薇婭的話。
「在去年三月份之前,也就是我們介入法蘭克局勢之前,那些貴族和資本家在做什麼?」
希爾薇婭回憶了一下。
「他們在和王室爭奪權力。」
希爾薇婭回答。
「他們想要限制國王的權力,他們想要更多的稅收減免…他們甚至巴不王室倒台,好讓他們自己組建政府。」
李維點了點頭。
「沒錯。」
李維說道。
「在過去,法蘭克沒有議會,王室直接面對資本家。資本家覺王室是阻礙他們發財的障礙。但是現在呢?」
李維指著電報。
「……資本家發現,他們真正的敵人不是王室。」
可露麗在一旁聽著,心裡完全明白了李維的意思。
「資本家自己是沒有軍隊的。」
可露麗開口說道。
「他們面對懂技術的工人,沒有任何防禦能力。所以他們只能去求貝拉。」
「對。」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
「貴族和資本家現在跪在貝拉的面前哭泣,這不代表王室虛弱,這代表王室成了他們唯一的保護傘。如果王室現在倒台,第一個死的就是這些資本家。所以,他們現在絕對不敢背叛貝拉。他們比任何時候都忠誠於法蘭克王室。」
希爾薇婭覺大腦里的迷霧散開了一些。
但是她還有疑問。
「可是,底層的威脅依然存在啊。」
希爾薇婭說道。
「這幾篇文章,可以說是直接指著鼻子讓王室滾蛋了……」
李維再次搖頭。
「這也錯了。」
他一臉平靜地說。
「貝拉忘記了她自己在過去一年裡做過的改革。她太低估那些改革對底層國民的安撫作用了……現在的法蘭克國民,對王室的支持度其實非常高!」
李維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一項一項地來分析。第一項,教育體制改革。」
李維認真看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去年我給貝拉的建議,她全部執行了。她大幅度減少了大學裡哲學和藝術課程的比例。她把資金投入到了工程學、機械學和管理學這些實用學科上。還重組了軍校和技校。」
希爾薇婭點頭:「是的,她用了國家復興基金的錢去做這件事……」
「對,而這用處非常巨大。」
李維解釋道。
「以前,法蘭克的大學裡全都是學習哲學的年輕人。一個年輕人學習了哲學,畢業後發現社會上沒有工作給他。他心裡充滿了對世界的不滿,他能做什麼?」
李維停頓了一下,讓希爾薇婭消化這些話。
「但是現在呢?」
李維繼續說。
「現在學校里教的是機械和工程。一個年輕人學習了如何計算蒸汽鍋爐的壓力,如何設計齒輪傳動。他畢業後,他想的是去工廠里當一個工程師,拿一份高薪水。他想的是成為一個技術官僚。」
可露麗在旁邊補充道:「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才學到這些技術,他不會希望工廠被暴徒砸毀,因為那會讓他失去工作。」
「完全正確。」
李維讚許地看了可露麗一眼。
「這些人現在是王室最堅定的支持者,因為是王室的基金給他們提供了學習和改變命運的機會。」
希爾薇婭覺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下了。
她開始明白李維的邏輯了。
李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項改革,鐵路國有化。」
李維說道:「貝拉正在收回私營鐵路公司的經營權,把整個法蘭克的鐵路系統變成了國家所有,並且建立了統一的調度體系。你知道這在權力上表示什麼嗎?」
希爾薇婭想了想。
「打破壟斷…在工業時代,物流就是國家的血管。以前資本家控制鐵路,他們可以隨意提高運費,他們可以決定哪裡的煤炭先運走。如果他們對王室不滿意,他們可以製造運輸癱瘓。」
「對。」
李維對希爾薇婭笑了笑,這不是很懂嗎?
還是太擔心閨蜜的處境了……
而希爾薇婭仍舊在繼續說:
「現在,鐵路在貝拉的手裡。資本家的工廠需要原料,需要把產品運出去,他們必須看王室的臉色。他們必須遵守國家定下的運輸規則。而且,從軍事角度來看,如果哪個城市發生了暴動,貝拉可以立刻調動專列,在幾個小時內把他們組建的鐵道警察送過去。資本家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她說著,眼睛越發亮了起來。
這種掌控力,確實不是幾個慌亂的貴族可以撼動的。
「搞半天,貝拉也是學壞了,給我賣慘來了!」
差點上了好閨蜜的當!
與此同時,李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個,不提煤鋼共同體,我們只說殖民地資產管理,也就是安南橡膠園的復興……」
說到這個,李維看向了可露麗。
「可露麗,麻煩你來解釋一下。」
可露麗點了點頭。
「以前的安南橡膠園是一堆壞帳,法蘭克國內的銀行不願意再投資。
「但是和我們奧斯特合作,用奧斯特的資本注入,把壞帳變成了現金流。
「現在,因為汽車和卡車工業的快速發展,世界對橡膠的需求非常巨大。
「橡膠產業復活了!
「它帶來了極其龐大的利潤。這些利潤不需要經過法蘭克國內資本家的手,直接變成了法蘭克王室的稅收和財政收入。」
就在這時,李維接過話頭——
「這就是最核心的變化……
「以前的法蘭克國王,想打仗或者想修路,必須向國內的貴族和資本家收稅。
「貴族不給錢,國王就沒有辦法。
「但是現在,貝拉手裡握著安南橡膠園的巨額現金。
「她有獨立的錢袋子。她不需要看國內貴族的臉色,就能按時給軍隊發軍費,給維穩機構發工資。一支能按時拿到足額軍費的軍隊,絕對不會背叛一個能給他們發錢的攝政公主。」
希爾薇婭心裡徹底放鬆了。
錢和軍隊都在貝拉手裡,貝拉到底在害怕什麼?
李維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項,勞務輸出。
「法蘭克國內以前有很多失業的人。失業的人沒有飯吃,就會變成暴徒。最初能拉起那麼龐大的街壘隊伍,就是因為失業的人太多了……
「但是貝拉和我們簽署了勞務輸出協議。她把幾萬個法蘭克失業青年送到了我們奧斯特的工廠里打工,還有一部分送到了安南的橡膠園裡。」
李維把這個過程說非常直白。
「國內的失業壓力沒有了。
「這些人在我們的工廠里拿到了工資。他們把錢寄回法蘭克的家裡。
「法蘭克底層的很多家庭現在有了麵包吃。一個母親能買起麵包,她就不會讓自己的小兒子去跟著皮埃爾造反。
「同時,這些人在我們的工廠里學會了工廠的紀律和規則。他們變成了合格的工人。他們不僅不再是破壞者,反而成了法蘭克的工業基礎。」
李維放下手。
他做了一個最後的總結。
「教育改革解決了青年的不滿。鐵路國有化開始控制國家的物理血管。橡膠園給王室提供了回血渠道。勞務輸出解決了失業炸彈。」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語氣非常肯定。
「所以,希爾薇婭。
「法蘭克現在很難爆炸,貝拉的社會改造非常成功。那些激進的青年現在有的在學校里畫圖紙,有的在海外運送貨物。
「底層平民有工作,有飯吃……
「反而是資本家需要王室的保護,理論是需要土壤的。」
除非,真的因為某些事情,守舊派被逼急了,直接造反。
但他們的時機隨著時間發展會越來越差。
「貝拉之所以迷茫,是因為她沒有跳出來看。
「她只看到了門外哭泣的貴族,就以為整個世界都在哭泣。
「你去給她回電報……
「你把我們剛才分析的這四點,清清楚楚地寫給她。
「告訴她,她手裡握著絕對的優勢!只需要維持現狀,平民有向上爬的通道,只要工廠還在開工,情況就不會壞……而且皮埃爾自己都還在王國復興基金里上班,在建設國家呢!」
希爾薇婭心裡的陰霾其實早就一掃而空。
但是……
她越發肯定貝拉不是不知道,是在裝可憐,好在之後的石油開發談判里,讓她代表霍倫皇室多給法蘭克說話。
「這傢伙……」
希爾薇婭叉著腰,小嘴撅起。
……
同一時間。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郊外的工業區。
一座掛著「奧-法聯合橡膠製品廠」牌子的大型新建工廠里。
貝拉公主戴著防塵口罩,正站在一條剛剛運轉的流水線旁。
她看著那些從安南運來的生膠被機器壓製成平整的工業橡膠板,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優雅且從容的微笑。
迷茫?恐慌?走鋼絲?
怎麼可能!
看著門外那些被幾篇報紙文章嚇哭爹喊娘的廢物貴族,再看看眼前這台轟鳴的印鈔機,貝拉只覺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給希爾薇婭的那份私人電報確實摻了極大的水分……
政治談判嘛,先給好閨蜜賣個慘,激起對方的保護欲。
等到了三月十九號帝都談判桌上,劃分的黎波里塔尼亞石油分紅時,希爾薇婭肯定不好意思把價壓太死。
「橡膠的產能上來了,石油也已經在布局了……」
貝拉在心裡迅速盤算著,
「法蘭克國內的內燃機研發必須加加速。不能總跟在奧斯特屁股後面吃灰,哪怕先造出個劣質的樣品,也讓軍方的那些鐵輪子自己轉起來。」
就在這位攝政公主冷靜地規劃著名國家宏偉藍圖時……
砰——噹啷——!
車間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緊接著是廠長殺豬般的慘叫:
「殿下!路易殿下!那個高壓閥門不能掰啊!裡面是高溫蒸汽,會熟的啊!!!」
貝拉額頭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她轉過頭。
只見法蘭克王國未來的王儲,她親愛的弟弟路易,此刻正像一隻沾滿煤灰的野猴子,手腳並用地掛在一台巨大的硫化機管道上。
小路易手裡甚至還揮舞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偷來的大號管鉗,對著下面急團團轉的廠長齜牙咧嘴:
「你不懂!這根管子的進氣效率太低了,我在書上看過流體力學,我要把它改大一點!本王儲在測試工業壓強!」
「路易!!!」
貝拉的優雅瞬間破功。
她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一把揪住這隻混世魔丸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從滾燙的管道上薅了下來。
「你要是敢把這座廠子給炸了,我就把你塞進流水線里壓成輪胎!」
貝拉咬牙切齒地咆哮,平時的面具碎了一地。
「別別別別!!我錯了!!!」
小路易在半空中撲騰著沾滿黑灰的小短腿,大聲求饒。
看著手裡這個簡直跟希爾薇婭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弟弟,貝拉氣頭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