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473章 可惜我確實看不到那時候的火焰了

第473章 可惜我確實看不到那時候的火焰了

  三月十五日。

  波斯南部。

  空氣是扭曲的。

  地面上的沙子燙可以把人的皮膚烤熟。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羅斯帝國波斯遠征軍,前鋒第三步兵團。

  這支部隊有三千人。

  現在,他們正在沙漠裡艱難地往前走。

  沒有整齊的隊列,沒有高昂的士氣。

  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團長鮑里斯上校騎在馬上。

  他的軍裝早就被汗水濕透了,嘴唇乾裂,喉嚨里像是在冒火。

  「水……」

  旁邊的一個步兵突然倒在沙子上。

  他手裡的步槍掉在一邊,雙眼翻白,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周圍的士兵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麻木地往前走。

  這種事情,這幾天他們見太多了。

  鮑里斯上校回過頭,看了一眼隊伍的後面。

  那裡有十幾輛沉重的平板馬車。

  馬車上,裝載著大羅斯帝國引以為傲的魔裝鎧。

  但現在,這些裝備都被繩子固定在車板上。

  拉車的馬早就累死了。

  現在是幾十個強壯的士兵在用繩子拉車,士兵們的肩膀被勒出了血痕。

  「長官,騎士大人們拒絕穿戴裝甲……」

  副官走到鮑里斯的馬旁邊,聲音沙啞地匯報。

  「他們說裡面太熱了!」

  鮑里斯心裡暗罵了一聲。

  他知道為什麼。

  在這種三十五度的高溫下,魔裝鎧內部的鍊金核心在運轉時會產生巨大的熱量。

  一旦啟動,核心就會過熱宕機。

  而且,這裡的地形是軟沙地。

  魔裝鎧自重太大。

  一腳踩下去,沙子就會陷到膝蓋。

  根本無法發力,更別提發起無視地形的衝鋒了。

  「不用管那些高貴的騎士……」

  鮑里斯上校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讓他們跟著馬車走…現在最重要的是食物和水!我們已經三天沒有吃到正經的麵包了!」

  前方,一個騎兵偵察兵飛快地跑了回來。


  「上校!前面五公里,發現一個波斯人的村莊!」

  偵察兵大聲喊道。

  「有水井嗎?」

  鮑里斯立刻問道。

  「有!而且看起來沒有被破壞!也沒有聞到死羊的臭味!」

  鮑里斯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僅是他,周圍聽到這句話的士兵們,眼睛也都紅了。

  他們像是一群餓極了的野狼。

  「全體都有!」

  鮑里斯拔出腰間的軍刀,指著前方。

  「目標,前面的村莊!進去之後,除了食物和水,什麼都不要管!反抗的人,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烏拉!!」

  士兵們爆發出嘶啞的吼聲。

  他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立刻端起步槍,朝著村莊的方向狂奔。

  半個小時後。

  槍聲在村莊裡響起。

  波斯村民們的慘叫聲迴蕩在土坯房之間。

  大羅斯的士兵們一腳踹開木門,見人就開槍。

  他們不需要俘虜,他們只需要麵粉、羊肉和乾淨的水。

  一個大羅斯士兵衝進一間屋子。

  他一槍打死了一個試圖拿著糞叉反抗的波斯男人。

  然後在角落裡找到了半袋發霉的粗麥粉。

  士兵狂喜地抱起麥粉袋。

  在那個死去的波斯男人腳下,掉落著幾張紙。

  可能是不久前從城裡弄到的,用來包東西或者當引火物。

  大羅斯士兵看了地上的報紙一眼。

  他不認識字,他只知道自己很餓。

  士兵彎下腰,撿起一張印著文章的報紙,撕下一條。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點劣質的菸絲,倒在報紙上,捲成了一根旱菸。

  他劃了根火柴,點燃了這篇讓全大陸資本家膽寒的思想巨著。

  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煙真他媽嗆人!!!」

  士兵罵了一句,背著那半袋粗麥粉,走出了滿是血腥味的屋子。

  ……

  ……

  同一時間。

  波斯灣北岸,阿瓦士。

  這裡的氣溫同樣很高。


  指揮部是一座臨時搭建的大木屋。

  屋頂上鋪著厚厚的乾草用來隔熱。

  韋勒少將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軍裝領口敞開著,手裡拿著一條毛巾,不斷地擦著脖子上的汗。

  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大羅斯軍隊的箭頭。

  而那個箭頭正在一點點地向下移動。

  距離阿瓦士,越來越近了……

  「將軍。」

  情報官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筐。

  「大羅斯人到哪裡了?」

  韋勒少將頭也不回地問。

  「他們的前鋒部隊距離我們還有大約八十公里!」

  情報官回答。

  「八十公里……」

  韋勒少將轉過身,看著情報官。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是大羅斯人的兵力部署圖嗎?」

  「不,將軍。」

  情報官把文件筐放在桌子上。

  「這是從國內,還有舊大陸發來的情報簡報……全都是關於最近在報紙上爆發的那場思想戰爭。」

  情報官抽出幾份文件。

  「總統先生下達了最高級別的行政命令,要求我們在軍中嚴密封鎖法蘭克激進派的那篇文章。另外,奧斯特的報紙也發表了反擊大羅斯的文章,大羅斯國內好像也出了新的亂黨理論……」

  「停!」

  韋勒少將直接舉起手,打斷了情報官的話。

  他走到桌子前。

  拿起那堆文件。

  然後。

  韋勒少將非常平靜地,把這些文件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將軍?」

  情報官愣住了。

  「情報官。」

  韋勒少將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這裡是阿瓦士……

  「我不管舊大陸的那些聰明人怎麼在報紙上吵架。

  「我不管大羅斯的皇帝是不是發瘋,我甚至不管總統先生在華盛頓害怕什麼思想火種……」

  韋勒少將用手指重重地敲著桌子。

  「那些東西,跟我毫無關係!


  「思想殺不死大羅斯的士兵!

  「社論也擋不住他們衝鋒的腳步!

  「我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做我該做的事!」

  韋勒少將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拿出一份兵力花名冊。

  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東西。

  「情報官,匯報我們現在的兵力情況。」韋勒少將命令道。

  「是,將軍。」

  情報官立刻站直了身體,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兩個星期前,我們在阿瓦士陸上陣地的陸軍主力兵力為兩萬人。」

  「在這兩個星期里,大量的運輸船抵達了科威特港。

  「後續的增援部隊已經全部填補了進來。」

  情報官看著數據,直接報出乾貨。

  「第一批增援,來了兩個步兵師,一共一萬六千人。

  「第二批增援,來了一個炮兵旅和一個工兵團,一共四千人。

  「目前,我們在阿瓦士防線上的總兵力,達到了四萬人整。」

  韋勒少將聽著這個數字,臉上並沒有高興的表情。

  四萬人……

  聽起來很多。

  應對大羅斯的先鋒部隊防守一個阿瓦士,人數上前期是夠的。

  但是,後面大羅斯主力到了呢?

  還有……

  「這一萬六千名步兵的質量怎麼樣?」

  韋勒少將問很直接。

  情報官猶豫了一下,說出了實話。

  「有點糟糕,將軍!

  「他們不少是在國內剛剛招募的新兵……有的是破產的農場主兒子,有的是失業的鋼鐵廠工人,還有一些是直接從街頭混混里拉來的……

  「不少人戰術訓練還不及格!」

  韋勒少將嘆了口氣。

  「我沒指望他們能像樣打仗……」

  韋勒少將站起身,拿起帽子。

  「我只要他們會做一件事就行了。

  「走……陪我去前線陣地看看,我要確認他們是不是把這件事做好了。」

  「是,將軍。」

  兩人走出指揮部,坐上了一輛敞篷的軍用馬車,朝著城北的防線駛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忙碌的士兵。

  這四萬合眾國士兵,在這兩個星期里,他們只幹了一件事。


  挖土……

  拚命地挖土!

  韋勒少將非常清楚自己手下士兵的素質。

  讓他們在平地上和大羅斯人對射,他們會立刻崩潰。

  新兵想要活下來,就必須躲在地洞裡。

  馬車來到了防線的最前沿。

  韋勒少將走下馬車,防線總指揮、工程兵上校戴維斯立刻迎了上來。

  「戴維斯上校,防線布置怎麼樣了?」韋勒少將直接問道。

  「將軍,主體工程已經全部完工。」

  戴維斯上校指著前方廣闊的平原,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我們按照您的要求,結合了阿爾比恩顧問的建議,布置了五層防禦體系。」

  韋勒少將點點頭:「給我講清楚,怎麼排的……我要聽最直接的實戰效果!」

  戴維斯上校帶著韋勒少將走到一個高地上,往下看。

  「第一層,在距離我們主陣地一千米到一千五百米的位置。」

  戴維斯上校指著遠處那片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平整沙地。

  「那是雷區。」

  「我們把從第三方高價買來的一萬八千顆壓發地雷,全部埋在了那裡。」

  「效果預期是什麼?」

  韋勒少將問。

  「這些地雷裝藥量不大,踩上去不會把人炸粉碎。」

  戴維斯上校用最直白的人話解釋道:

  「它只會炸斷敵人的腳掌或者小腿…將軍,在戰場上,炸死一個敵人,大羅斯的軍隊只會失去一個戰鬥力。但是炸傷一個敵人,這個傷兵在地上慘叫,不僅會嚴重摧毀他們衝鋒的士氣,還需要另外兩個健康的士兵去抬他後撤。

  「這地雷,就是用來遲滯他們的衝鋒速度,製造大量的傷兵,讓他們在衝到我們面前之前,先流干第一波血。」

  韋勒少將非常滿意。

  「很惡毒,但我喜歡!第二層呢?」

  戴維斯上校指向雷區後面,距離主陣地五百米的地方。

  那裡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第二層,是鐵絲網障礙帶和反騎兵壕溝。」

  「我們拉了整整十二道鐵絲網,上面全是鋒利的倒刺…鐵絲網之間,挖了三米寬、兩米深的壕溝。

  「這是為了針對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和騎兵。

  「我們知道魔裝鎧的鬥氣斬波可以砍斷鐵絲網,他們的跳躍能力可以越過壕溝。但是,將軍,十二道鐵絲網,他們必須停下來一次一次地砍!壕溝會打亂他們衝鋒的節奏。」


  「只要他們停下來,只要他們速度減慢,他們就會變成活靶子!」

  韋勒少將順著戴維斯的手指,看向第三層防禦。

  那是整個防線的核心。

  距離鐵絲網兩百米的地方。

  「第三層,重機槍陣地。」

  戴維斯上校指著那些用沙袋和原木堆積起來的堅固堡壘。

  「我們把合眾國能搜集到的所有加特林機槍,還有從奧斯特買來的M重機槍,一共六百挺,全部布置在了這裡。」

  韋勒少將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管,感覺心裡踏實了一些。

  這才是工業時代的防禦。

  「第四層,就是我們的戰壕系統。」

  戴維斯上校帶著韋勒少將走近一條戰壕。

  戰壕挖很深,足有兩米。

  士兵站在裡面,連頭都露不出來。

  必須站在特製的木箱上才能往外射擊。

  「很好!第五層呢?」

  「第五層在主陣地後方兩公里的反斜面上。那是炮兵陣地。」

  戴維斯上校指著後方的一個小山丘。

  「三百門野戰火炮。

  「他們的任務不是精確打擊。

  「大羅斯人衝鋒的時候隊形肯定很密集。

  「我們的火炮只需要設定好射擊諸元,對著鐵絲網前面的空地進行覆蓋式盲炸。

  「每一發炮彈落下去,都能炸碎一片。」

  五層防禦。

  地雷、鐵絲網、重機槍、戰壕、後方炮兵。

  這是韋勒少將和他的參謀們,在這兩個星期里,絞盡腦汁為大羅斯人準備的絞肉機。

  韋勒少將站在高地上。

  看著戰壕里那些臉色蒼白,握著步槍雙手發抖的年輕新兵。

  他知道這些新兵現在心裡充滿了恐懼。

  很多新兵在晚上會偷偷哭泣。

  他們想家……

  韋勒少將沒有去發表什麼長篇大論的演講。

  他只是走到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八歲,緊緊抱著步槍的新兵面前。

  「士兵,你叫什麼名字?」

  韋勒少將問。

  「傑……傑克,長官!來自…芝加哥!」

  新兵結結巴巴地回答。


  韋勒少將拍了拍他的肩膀。

  「傑克…不要害怕開槍,也不要害怕敵人的吼聲。

  「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敵人沒有翅膀,他們飛不過來。

  「他們必須用腳踩過我們的地雷,用身體去撞我們的鐵絲網,用胸膛去接我們的機槍子彈。

  「只要你們躲在這個兩米深的坑裡,不把頭探出去,他們就殺不死你們。」

  韋勒少將轉過身,看著北方。

  「摩根總統在國會要了這筆軍費,整個合眾國都在看著我們……

  「我們沒有退路了!背後就是大海!後續援軍會源源不斷!

  「所以,我們要在這裡,把他們打死,或者被他們打死!」

  一陣乾熱的風從北方吹來。

  捲起漫天的黃沙。

  ……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艾略特旁邊的矮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份今天早上剛剛送來的各國報紙抄件。

  全都是關於那場席捲全大陸的思想大辯論的。

  他已經看過了。

  不僅看過了,他還在腦子裡把這些文章的內在邏輯和險惡用心全部拆解一乾二淨。

  「真是……精彩……」

  艾略特在心裡默默地評價。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大羅斯的軍隊在波斯灣的沙漠裡渴喝馬血。

  合眾國的軍隊在阿瓦士的戰壕里嚇發抖。

  土斯曼人在卡爾斯的外圍埋地雷。

  南洋的叢林裡每天都在死人。

  全世界明明都在打仗,明明都在用槍炮互相收割人命。

  結果呢?

  這幫最高層的統治者和最危險的亂黨,居然在報紙上開起了學術討論會。

  他們居然煞有介事地在爭論誰更高級,誰的路線更符合工業化。

  荒謬至極……

  但艾略特知道,這才是最致命的戰爭。

  物理上的子彈只能殺掉一具肉體,而報紙上的這些理論,是奔著靈魂去的。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秘書官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抱著兩個厚厚的文件板夾。

  「公爵大人。」

  秘書官微微鞠躬行禮。

  「內閣那邊有回覆了嗎?」

  艾略特直接開口問道,昨天晚上,他親自給首相索爾茲伯里和內閣的幾位核心大臣發了備忘錄,要求他們立刻停止在報紙上與奧斯特和大羅斯進行毫無意義的爭論。

  此時,秘書官的表情變非常微妙。

  他的五官似乎有些糾結,像是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他們說,會按照您說的,儘量不去糾纏……」

  秘書官低聲回答。

  「儘量?」

  艾略特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什麼叫儘量?他們今天早上又幹了什麼蠢事?」

  秘書官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匯報。

  「今天早上的《泰晤士報》頭版,內閣又授權發表了一篇聲明。他們再次重申了阿爾比恩議會制的優越性,並且用很長的篇幅解釋了議會辯論是如何保證決策的科學性和避免獨裁錯誤的……」

  艾略特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

  蠢貨!

  一群無可救藥的蠢貨!

  艾略特非常清楚內閣為什麼要這麼做。

  內閣的那幫老爺們覺阿爾比恩還是世界霸主,那霸主不能在輿論場上吃虧!

  大羅斯說獨裁好,奧斯特說開明專制好。

  阿爾比恩就必須把議會制吹上天。

  本來,在第一天發一次由他主張的嚴正聲明,擺明立場就足夠了。

  結果內閣他們現在天天發。

  後續幾次還放不出什麼好屁,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陳詞濫調……

  「他們覺全世界的讀者都是沒有記憶的白痴嗎?」

  艾略特睜開眼睛,語氣里滿是嘲諷。

  秘書官不敢接話。

  艾略特心裡很明白,內閣越是強調議會的高效和科學,效果就越差。

  為什麼?

  因為現實剛剛抽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說遠的婆羅多爆雷,就說近的,七山半島危機爆發的時候。

  大羅斯在克里特島點火,局勢千鈞一髮。


  那時候阿爾比恩的議會在幹什麼?

  在扯皮!

  在吵架!

  在為了要不要出動艦隊、要不要增加軍費而沒完沒了地辯論!

  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是他艾略特!

  是阿爾比恩的影子政府,樞密院!

  他可以拿著女皇的授權,直接越過議會的冗長程序。

  這才快刀斬亂麻地平息了危機。

  阿爾比恩是靠著專斷獨行才保住了地中海的利益。

  結果現在,危機剛過去……

  內閣就開始在報紙上大吹特吹議會制有多麼偉大,獨裁有多麼落後。

  「他們這麼寫,只會讓讀者覺阿爾比恩的內閣是一群偽君子……」

  艾略特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他們越是解釋,就越會讓人想起我去年那段時間的戰時管制。他們這不僅是在打自己的臉,也是在變相地證明大羅斯那篇社論里說的議會只會扯皮是正確的。」

  所以,內閣搞他們阿爾比恩這段時間在國際輿論上有點像個小丑。

  「公爵大人,需要我再去催促首相閣下,強制叫停報社的後續發文嗎?」

  秘書官詢問道。

  「別管他們了。」

  艾略特擺了擺手。

  他實在沒有精力去給那幫政客擦屁股了。

  還好阿爾比恩的底盤夠厚,被罵幾句也不會立刻亡國。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現實層面物理上的絞肉機,才是決定未來十年國際格局的關鍵。

  「合眾國那邊有送來他們的後續布置嗎?」

  艾略特坐直了身體。

  「送來了,大人。」

  秘書官立刻將手裡最上面的那個加厚文件板夾遞了過去。

  「這是合眾國軍方昨天通過加密電報傳來的絕密副本,關于波斯灣戰區的最終兵力部署計劃。他們的後續兵力正在瘋狂跟上。」

  艾略特接過文件,翻開。

  他直接跳過了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戰略術語,直接看最後的兵力統計表和後勤運輸清單。

  數字很龐大。

  合眾國這回是真狠下心了。

  文件上顯示,目前在阿瓦士防線的四萬人只是第一階段。


  合眾國國內的徵兵機器已經全速運轉。

  大量的運兵船正在跨越大洋。

  「後續還要再填進去六萬人?」

  艾略特看著數字,念了出來。

  「是的,大人。」

  秘書官點頭確認。

  「根據計劃,合眾國在波斯灣的總兵力,將會接近十萬。不僅是步兵,他們還從國內緊急調撥了最新生產的三百門大口徑榴彈炮,以及配套的六十萬發炮彈。」

  艾略特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十萬人。

  把十萬人從新大陸的東海岸,一路運到波斯灣。

  這裡面需要的運輸船、護航軍艦、沿途的煤炭消耗、每天的口糧補給……

  開銷可不小啊!

  「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完成全部部署?」

  艾略特問。

  「基本會在二十五日前,徹底布置完成。」

  秘書官回答很確切。

  「目前阿爾比恩控制的蘇伊士運河已經對合眾國的軍用運輸船全天候開放,我們免除了他們的排隊時間,保證了他們最高優先級的通行權。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艾略特看著手裡的詳細計劃後,點了點頭。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邊,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在心裡對摩根的果斷表示了一絲讚賞。

  摩根是個明白人。

  他知道,合眾國想要真正成為列強,光靠賣工業品是不行的。

  必須在舊大陸的土地上,實打實地跟老牌帝國流一次血,打出一場硬仗,才能拿到列強俱樂部的入場券。

  而波斯灣,就是摩根選定的考場。

  十萬裝備精良、躲在堅固戰壕和鐵絲網後面的合眾國士兵,面對二十萬饑渴交加、後勤斷絕、魔裝鎧因高溫失效的大羅斯瘋狗。

  這不僅是繼卡爾斯要塞後的絞肉機,更是阿爾比恩最完美的戰略緩衝帶。

  只要這兩頭巨獸在阿瓦士死死地咬住對方,把血流干。

  阿爾比恩在海外的利益就又安全了一分。

  誰贏誰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都要在沙漠裡脫層皮。

  「讓蘇伊士運河的駐軍繼續保持配合!」

  艾略特下達了指令。


  「合眾國要運多少人過去,我們就放行多少。要運多少炮彈,我們就提供多少便利。在阿瓦士的槍聲停下之前,我們要確保他們有足夠的籌碼去跟大羅斯人拚命。」

  「遵命,公爵大人。」

  秘書官記下了命令,見艾略特沒有別的吩咐,便悄步退出了辦公室。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艾略特一個人。

  軍務和政務都處理完了。

  艾略特的身體重新靠回了沙發的靠背上。

  一陣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矮桌的一角。

  艾略特的思緒還是回到了這三篇社論上。

  他伸出因為衰老而布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緩緩拿起了那本合訂本。

  很輕。

  只有十幾頁紙。

  但在艾略特的手裡,它沉重。

  他沒有翻開。

  裡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套邏輯,他都已經爛熟於心。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

  艾略特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是幾十年前。

  那時候,如果有哪個哲學家或者思想家提出了一種新的政治理論,需要花好幾年的時間去寫一本書。

  書印出來之後,要靠馬車和帆船,經過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才能慢慢傳遍舊大陸的各個沙龍和大學。

  等到這種思想真正影響到基層的平民,促使他們拿起草叉造反的時候,往往已經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世界,走很慢。

  國王們與貴族們有充足的時間去反應,去鎮壓,去修補漏洞。

  但是現在呢?

  艾略特抬起頭,看了一眼辦公桌旁邊的電報機。

  現在……

  一個人在早晨寫下一篇文章。

  中午,電報的電流就會穿過海底電纜,把這些文字送到幾千公里外的另一個國家。

  下午,隆隆作響的蒸汽印刷機就會把成千上萬份報紙印出來。

  到了晚上,街頭的工人、戰壕里的士兵、酒館裡的窮鬼,就能看到這些文字。

  他們的大腦會在一天之內被點燃。

  「這個世界,走太快了……」


  艾略特在心裡深深地感慨。

  快讓人不舍。

  工業革命不僅加快了火車的速度,加快了機槍射擊的速度,也把思想傳播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界。

  當信息的傳播速度跟上電的速度時……

  很多東西就已經無法被物理牆壁阻擋了。

  艾略特知道,合眾國的摩根下令在國內物理封殺了這些文章。

  他覺摩根很可笑。

  防不住的……

  在這個時代,思想一旦誕生,就會像瘟疫一樣順著空氣和電波蔓延。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只要有壓迫的地方。

  這些理論就會像水滲入沙子一樣,扎進人的腦子裡。

  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了。

  「再看看吧……」

  艾略特低聲自語。

  他繼續拿起那些文章,在眼前晃了晃。

  他這個舊時代的孤魂野鬼,為了阿爾比恩的皇權和利益算計了一輩子。

  如果他年輕二十歲,他一定會傾盡全國之力,動用所有的秘密警察和刺客,去把寫出這些文章的人全部找出來,一個個絞死。

  但現在……

  他太老了!

  老到他甚至能夠以一種超然的態度,去欣賞這些敵人的智慧。

  他知道這些理論最終會把阿爾比恩的議會和皇權一起埋葬。

  但他又不不承認,這些理論嚴絲合縫,充滿了這個時代的美感與韻律。

  艾略特認為自己是幸運的,畢竟過去的很多觀念不會被他抱著一起入土。

  要知道在他這個年紀,腦子裡的很多東西已經是定型了,就算拿著鐵榔頭去都沒法撼動。

  所以這些天,報紙上的這些新東西,就跟內燃機還有電氣化一樣,讓他越看越覺……

  「真有意思。」

  艾略特蒼老的臉上,掛起極為複雜的微笑。

  有嘲弄,有釋然,也有一縷深深的遺憾。

  他把它們輕輕地放回桌面上。

  目光看向壁爐里正在燃燒的煤炭。

  火焰呈現出刺眼的橘紅色,吞噬著黑色的煤塊,發出劇烈的光和熱。

  就像那個終將到來的新世界,哪怕它在遙遠未來……

  「可惜我確實看不到那時候的火焰了。」

  就在這聲感慨中,公爵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鐘錶的滴答聲。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