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尼古拉三世:蕪湖!起飛!
三月八日,中午。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冬宮的皇帝辦公室里。
尼古拉三世今天沒有躲在衣櫃裡。
他很不爽……
非常非常不爽!
因為他知道,現在冬宮外面,整個聖彼堡,甚至整個大羅斯帝國,都有無數人在私底下偷偷罵他。
尤其是那些底層的灰色牲口!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秘密警察頭子早上才隔著門縫遞進來一份報告。
報告上說,前線的傷兵醫院裡,那些斷了手腳的賤民竟然不再高呼「皇帝萬歲」,而是喊什麼「殿下萬歲」。
他們居然在感激那個穿著女裝的怪物!
尼古拉三世的雙手緊緊抓著桌子邊緣,壓抑不住怒火。
「一群忘恩負義的豬玀!!」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我給他們發軍裝,給他們發步槍,讓他們有機會去南方富庶的土地上搶劫發財!他們死在波斯的沙漠裡,是因為他們自己不夠勇敢!是因為他們的信仰不夠純粹!現在居然敢把錯怪在我的頭上?」
他覺很委屈,也很憤怒。
但更讓他憤怒的是,他現在連裝瘋賣傻、躲避現實的權力都沒有了。
他本來覺,那個寬大的紅木衣櫃是個很安全的地方。
裡面黑漆漆的,只要鎖上門,就沒有人能拿著前線那些糟糕透頂的戰報來煩他,也沒有人能逼他下達那些他根本不想下達的撤退命令……
可是,前天外交大臣維特伯爵帶來了一句話。
那個魔鬼,那個自稱阿納斯塔西婭的惡靈,竟然敢威脅他!!!
「如果陛下繼續躲在衣櫃裡,無法處理國政,那我就只好按照帝國的法律程序,以皇儲的身份代理主持日常政務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尼古拉三世差點在衣櫃裡把自己的扳機扣動了。
奪權!
這是赤裸裸的奪權!
那個怪物看準了帝國法律里的漏洞!
皇帝如果生了重病或者失去意識無法辦公,第一順位繼承人確實有權力組建攝政內閣。
尼古拉三世對外宣稱阿列克謝死了,但皇室內部的法律文件並沒有真正剝奪他的皇儲身份,雖然表面原因是需要極其繁瑣的認定程序……
「他做夢!!!!」
尼古拉三世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硬生生地從衣櫃裡爬了出來。
他重新坐在了辦公桌前,強迫自己看那些文件。
他絕不會讓那個穿著裙子的變態碰大羅斯的權柄一下!
就在尼古拉三世大動肝火,看誰都像亂黨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滾進來!!」
尼古拉三世大吼一聲。
維特伯爵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陛下。」
維特伯爵深深地鞠了一躬。
「又是哪裡的壞消息?」
尼古拉三世冷冷地盯著他。
「是波斯的部族又炸了我們的糧車?還是他國的報紙又在嘲笑我的軍隊?」
「都不是,陛下……」
維特伯爵快步走上前,將手裡的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這是一份手稿,署名是……拉斯普欽大師。」
聽到這個名字,尼古拉三世臉上的怒氣稍微消散了一點。
拉斯普欽。
這是他最近最喜歡的一個苦修徒。
這個人身上有著神的魔力,說話總是能說到他的心坎里,而且對皇權有著近乎狂熱的崇拜。
前幾天,拉斯普欽說要離開冬宮,去郊外的冰雪中閉關,為皇帝陛下和前線的大軍絕食禱告。
尼古拉三世當時還很感動。
「他不是在閉關禱告嗎?送手稿來幹什麼?」
尼古拉三世有些疑惑。
「送稿子的人說,這是拉斯普欽大師在冰天雪地中,到了上帝的啟示,奮筆疾書寫下的一篇文章!」
維特伯爵回答道。
「大師說,這篇文章必須立刻呈給您看。這是他送給您的禮物……」
「上帝的啟示?」
尼古拉三世的心情好了一點。
他拿起那份手稿。
起初,他只以為這又是一篇通篇讚美他、拍他馬屁的宗教祈禱文。
雖然他喜歡聽好話,但現在這種局勢下,光有上帝的祝福是擋不住子彈的……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標題。
《暴民的幻覺與皇權的必然》
這個標題很長,但裡面的幾個詞很合他的胃口。
暴民,幻覺!
皇權,必然!
「寫還挺有氣勢~!」
尼古拉三世靠在椅背上,開始閱讀正文。
剛看第一段,他的眼睛就微微睜大了。
根本不是什麼宗教祈禱文!
而是一篇極其銳利、充滿攻擊性的政治評論文章!
文章的開頭,直接對著那些地下亂黨整天宣傳的東西開炮。
【……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整天叫囂著財富是工人的雙手創造的。他們試圖用這種可笑的謊言來煽動無知的大眾。但是,勞動本身並不等於財富。】
【在現代的工廠里,一個工人每天擰一千個螺絲,他和一百年前在鐵匠鋪里敲打鐵塊的鐵匠有什麼區別?沒有區別!他只是一個重複動作的肉體工具。】
【真正讓鋼鐵變成大炮,讓煤炭變成動力的,是精英階層的資金投入!是貴族們提供的土地!是高層制定的嚴密管理制度!如果沒有這些,那些暴民的手裡就算拿著金子做的錘子,也只能砸碎自己的腳趾!】
尼古拉三世看到這裡,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說對!!說太對了!!」
他激動大喊出聲。
平時那些地下亂黨到處發傳單,說他這個皇帝是剝削者,說貴族是寄生蟲。
他雖然生氣,但嘴笨,找不出什麼好詞來反駁,只能派秘密警察去抓人。
現在,拉斯普欽這篇文章,簡直是用大白話把那些亂黨的臉打啪啪作響!!
這乾貨太硬了!
用人話來說就是:你們窮光蛋就是個幹活的工具,沒有我這個皇帝給你們建工廠,沒有貴族給你們買機器,你們連飯都沒吃!你們有什麼資格要求平分利潤?
「痛快!接著看!」
尼古拉三世趕緊往下看第二段。
第二段的火力轉向了法蘭克的激進派。
【……某些國家的暴民,總喜歡跑到街上去扔石頭,去建路障。他們幻想把工廠的老闆趕走,大家一起投票決定怎麼幹活。】
【這是自尋死路!現代工業是一台龐大的、冷酷的機器。它不需要討論,更不需要投票!它需要的是絕對的服從和鐵血的紀律!】
【當高爐需要加煤的時候,難道我們要停下來開個會,讓所有人舉手投票嗎?愚蠢!把工廠交給一群連字都不認識的暴民去管理,工廠一個月就會破產。就是工業化的毒藥。】
「哈哈哈哈哈~~!!!」
尼古拉三世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法蘭克的那群白痴!!拉斯普欽罵太好聽了!!」
他一直很討厭法蘭克以前那種動不動就不工作,動不動就抗議的社會氛圍。
這幾段話,用最通俗易懂的邏輯,將他們對立了起來。
幹大事業就聽一個人的!
大家一起瞎吵吵,什麼事都幹不成!
尼古拉三世越看越覺心潮澎湃。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篇文章,而是在喝一瓶烈性伏特加!
渾身燥熱!
他一把扯開了自己領口。
他繼續往下看,這是文章的最後一部分,也是最核心的高潮部分。
【既然發展工業需要龐大的資源,需要絕對的紀律,需要不容置疑的服從。】
【那麼,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國家制度,才能最完美、最高效地推動工業化?】
【答案只有一個——大羅斯帝國的絕對皇權專制!】
轟!
看到這句話,尼古拉三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炸開了似的!
一陣狂喜直衝天靈蓋!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後面的文字……
【奧斯特的學者說,發展生產力是文明的標準。沒錯,這句話很對。但他們不敢承認的是,只有皇帝陛下那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在一夜之間調動全國的鋼鐵!只有皇權的皮鞭,才能把一盤散沙的國民抽打成一支無堅不摧的工業大軍!】
【大羅斯的專制不是落後!大羅斯的皇權,恰恰是適應現代大工業生產的最先進、最完美的政治形態!皇帝的意志,就是生產力爆發的最高指令!】
看完最後一個字……
尼古拉三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好好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連說了五個好字。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一直以來,尼古拉三世內心深處其實是有一點點自卑的。
他最近看著奧斯特到處修鐵路、搞汽車、弄電氣,而大羅斯還是一堆泥腿子農奴在種地……
阿爾比恩的堅船利炮,法蘭克的繁榮金融業……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別人罵他是個落後的封建暴君時,他反駁的話語總是顯蒼白無力,只能用「上帝保佑」和「神術無敵」來給自己壯膽。
但是現在……
這篇文章徹底解開了他的心結!
拉斯普欽居然把奧斯特那個李維;圖南搞出來的理論,直接搶了過來,然後完美地套在了他的頭上!
奧斯特說工業化牛逼對吧?
好!
那老子告訴你們,要搞工業化,就像老子這樣搞獨裁!
老子才是最符合時代發展規律的先進統治者!
邏輯閉環了!
完美自洽了!
「拉斯普欽這個天才!!」
尼古拉三世興奮滿臉通紅。
「他說去為我禱告,原來是去給我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他真是上帝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尼古拉三世再也坐不住了。
他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抓著那份手稿,跟個歡天喜的瘋孩子一樣,根本不顧及自己皇帝的威嚴形象,大步衝出了辦公室。
「陛下!您去哪?」
維特伯爵在後面驚愕地喊道。
尼古拉三世理都不理。
他衝進冬宮長長的走廊。
長廊兩側站崗的近衛軍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皇帝。
這位平時走路都要講究儀態、永遠板著一張臉的皇帝陛下,此刻連外套都沒穿,領口敞開,手裡揮舞著幾張紙,在紅地毯上狂奔!
「哈哈哈哈!!」
尼古拉三世一邊跑一邊狂笑。
他跑過歷代大羅斯皇帝的巨幅畫像。
他停在父親的畫像前,指著畫像大喊:
「看到了嗎?!我不需要去學那些軟弱的西方國家!我的統治才是最先進的!」
他又跑到爺爺的畫像前:
「我是代表了最高生產力的獨裁者!我的鞭子就是機器的動力!」
周圍的宮廷女官和侍從們嚇紛紛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他們以為皇帝陛下終於被前線的戰敗和那個女裝怪物的刺激搞徹底精神失常了……
但尼古拉三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他太爽了!
奧斯特搞出來給他們自己皇室維穩的政治理論,現在成了他尼古拉三世的嫁衣!
用敵人的武器,把敵人的理論搶過來,變成自己王冠上的寶石!
還有什麼比這更痛快的事情嗎?
他已經能夠想像出,當這篇文章發表之後,大羅斯國內那些天天罵他的亂黨,看著報紙啞口無言的滑稽樣子。
他也能想像出,當法蘭克的政客和奧斯特的遠不能再遠的表親看到這篇文章時,那種像吞了蒼蠅一樣的噁心表情。
「維特!!!!」
尼古拉三世跑氣喘吁吁,轉頭對著剛剛追出來的外交大臣大吼。
「在!陛下,我在這裡!」
維特伯爵跑上氣不接下氣。
「發發發!!必須發!!!」
尼古拉三世把手稿狠狠地拍在維特伯爵的胸口。
「一個字都不許改!!明天……不!!今天晚上!!讓聖彼堡所有的印刷廠停下手裡的活!!」
他雙眼放光,口沫橫飛。
「把這篇文章印在《帝國真理報》的頭版頭條!!用最大的字號!!!」
「還要印成傳單,發給前線的每一個軍官!讓他們念給那些不識字的士兵聽!告訴他們,他們是在為全世界最先進的工業化制度流血!
「還有!給我翻譯成奧斯特語、法蘭克語、阿爾比恩語!通過我們的電報專線,發到全大陸去!再發到新大陸!!!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大羅斯的智慧!!」
維特伯爵低頭看著那份手稿……
他心裡跟明鏡一樣。
他當然知道這篇文章是誰寫的。
阿納斯塔西婭殿下身邊的那個前大學教授瓦列里,親自把這東西交到了他的手裡。
維特當時看了一遍,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位殿下,不僅穿女裝的品味讓人發毛,這玩弄政治理論的手段,更是毒辣到了極點。
把一盆髒水潑金光閃閃,還讓被潑的人心甘情願地喝下去……
「遵命,陛下!我立刻去辦!」
維特伯爵裝出一副被皇帝的威嚴折服的樣子,大聲領命。
尼古拉三世滿意地叉著腰,站在走廊中央,仰天大笑。
一場風暴,一場由大羅斯官方親自點燃的思想風暴,正在迅速醞釀,即將席捲整個舊大陸。
……
同一時間。
聖彼堡郊外,一座廢棄的聖統歸正教小教堂里。
外面風雪交加。
教堂裡面沒有生火,溫度極低。
高大粗獷、頭髮亂糟糟的男人,正赤裸著上身,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拉斯普欽。
大羅斯宮廷里最受寵的妖人。
他手裡拿著一根帶刺的皮鞭,正一下一下地抽打著自己的後背。
啪!
啪!
鮮血順著他的後背流下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嘴裡念念有詞,念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這苦修方式,據說能讓離上帝更近,能更好地施展神秘的神術。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三個空了的伏特加酒瓶……
突然!
拉斯普欽手裡的皮鞭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噴嚏打完,拉斯普欽打了個激靈。
他不是因為冷,像他這種級別的苦修徒,早就不怕嚴寒了。
只是他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掛著的那個陳舊的十字架。
「不對勁……」
拉斯普欽揉了揉亂糟糟的鬍子,眼睛裡充滿了疑惑。
「非常之不對勁!!」
作為神秘側摸爬滾打的老鳥,他的直覺遠超常人。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好像有一口巨大無比的黑鍋,從天上掉下來,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甚至連他的脊梁骨都覺沉甸甸的,背上了一座山……
「什麼情況?!是有人在用黑魔法詛咒我?!」
拉斯普欽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教堂里只有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
沒有魔力波動,也沒有亡靈的氣息。
「不是魔法……」
他皺緊了眉頭。
既然不是魔法,那這種強烈的不安感是從哪裡來的?
他感覺有一股巨大的惡意正在向他湧來,而且這股惡意的規模極大,大到好像整個世界馬上就要指著他的鼻子罵娘了一樣。
莫名其妙……
真的是莫名其妙啊!!
他明明什麼都沒幹啊!
他這幾天老老實實地躲在這裡抽自己鞭子,喝伏特加,連那些貴婦人都沒去碰……
「難道是皇帝陛下出了什麼事?」
拉斯普欽摸了摸下巴。
「不可能,我的護身符沒碎……難道是聖彼堡那些看我不順眼的大臣,又在背地裡給我使絆子?」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種背黑鍋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他這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妖人,都覺心裡發慌。
「管他的!」
拉斯普欽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他走到桌邊,拿起最後一瓶還沒有開封的伏特加,用牙齒咬掉木塞,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變成了一團火。
「肯定是那些魔鬼試圖干擾我神聖的禱告!」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只要有皇帝陛下的寵信,只要我還能讓他高興,誰能動了我?」
拉斯普欽冷哼了一聲,重新撿起地上的皮鞭。
「繼續禱告!」
他閉上眼睛,再次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渾然不知,外面那個以他的名字署名的神級文章,正在趕工趕點印刷。
……
三月九日,凌晨四點。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聖彼堡最大的印刷廠里,溫度高嚇人。
機器轟隆隆地運轉著,傳動皮帶聲音刺耳。
上百名工人光著膀子,滿身是汗,正在瘋狂地搬運紙張。
平時這個時候,印刷廠早就停工了,可今天不行。
幾十名穿著黑色大衣的秘密警察站在車間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手裡拿著上膛的步槍,冷冷地盯著每一個工人。
「快點!動作再快點!」
印刷廠的廠長揮舞著粗大的手臂,大聲吼叫。
「皇帝陛下的親自命令!天亮之前,這篇社論必須印出三十萬份!聖彼堡的每一個街區,每一個報亭,都必須看到這篇文章!」
巨大的輪轉印刷機旁,排字工人正在檢查。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剛印出來的樣報,快速掃過了上面的內容。
他看到了那些話……
文章里說,他們的辛苦付出不等於財富。
文章里說,他們只是生產線上的肉體工具,沒有資格要求。
排字工人的心裡感到一陣冰冷。
這寫的是什麼東西?
這是把他們當成牲口嗎?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工友。
「你看了嗎?」
排字工人小聲問。
「看了……」
工友壓低聲音回答。
「上面說我們不需要怨言,只需要服從……還說皇帝的皮鞭是最好的動力!」
「皇帝陛下真的認為這是對的嗎?」
「小聲點!警察在看你!」
排字工人閉上了嘴。
他不敢反抗,只能繼續把紙張塞進機器里。
墨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機器吐出一張又一張報紙。
這些報紙上印著拉斯普欽的名字,裝滿了無恥。
不僅是這一家印刷廠,整個聖彼堡所有的印刷機都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一個帝國的國家機器在全力開動。
凌晨五點。
大羅斯帝國,外交部大樓。
這裡的燈光通明。
維特伯爵眼睛裡布滿血絲,但他不能休息。
他的面前站著十幾個外交部的高級官員。
「資金準備好了嗎?」
維特伯爵問。
「準備好了,伯爵閣下。」
一名財務官員回答。
「整整五十萬金盧布的特別預算已經全部提取出來!」
維特伯爵點了點頭。
皇帝陛下這次是真的瘋了。
為了宣傳一篇文章,居然真願意讓他動用這麼大一筆錢……
但這筆錢必須花出去,不然皇帝會殺了他!
「聽著……」
維特伯爵看著手下的人。
「你們現在立刻去各個國家的通訊社辦事處!路透社,哈瓦斯社,沃爾夫社……把這篇社論的翻譯稿交給他們。」
「如果他們不發呢?」
一名官員問。
「用錢砸!」
維特伯爵說很直接。
「告訴他們,大羅斯政府買下他們今天的頭版版面!不管多少錢!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篇社論通過海底電纜和陸地電報線,傳遍整個世界!」
官員們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十分鐘後,聖彼堡電報大樓。
上百名電報員坐在發報機前。
嘀嘀嘀——噠噠噠——
電報的敲擊聲匯聚在一起,暴雨傾盆一般。
這些電報員不知道自己發的是什麼。
他們只是機械地將那些翻譯好的文字,轉化成電流信號。
順著跨國電報線,這些信號越過邊境,越過高山,越過海洋。
大羅斯帝國,正在向全世界輸出他們的理論……
……
早上八點。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文化大臣格奧爾格剛剛起床。
他穿著睡衣,坐在餐桌前,準備享用他的咖啡和煎蛋,心情不錯。
自己前天寫的那封回擊電報非常完美。
他用奧斯特的工業實力,狠狠羞辱了那個大羅斯的死皇儲。
門突然被推開了……
他的首席秘書連門都沒敲,直接沖了進來。
秘書的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接收到的國際電報抄件。
「大臣閣下!出大事了!」
秘書大喊。
「什麼事這麼慌張?」
格奧爾格皺起眉頭。
「大羅斯的官方通訊社,今天早上向全世界發布了一篇重磅社論!」
秘書把抄件遞過去。
「您快看看吧!」
格奧爾格放下咖啡杯,接過抄件。
他看到了標題——
《暴民的幻覺與皇權的必然》
署名是拉斯普欽。
格奧爾格開始閱讀正文。
剛看了一半,格奧爾格猛地站了起來。他身後的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我曹!」
格奧爾格大喊了一聲,完全忘記了禮儀。
他死死盯著紙上的文字。
格奧爾格覺自己的血壓在升高。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些乾貨,全都是李維在索邦大學演講時提出的核心觀點。
但是現在!
這個署名拉斯普欽的混蛋,居然把這些理論直接偷了過去!
不僅偷了過去,還做了一個極其噁心人的扭曲!
大羅斯人居然出了一個結論,因為工業化需要集中力量,所以大羅斯那種極端落後的絕對皇權專制,才是最完美的工業化體制!
「無恥!太無恥了!」
格奧爾格氣跳了起來。
他對著秘書大喊:「他們怎麼敢偷走我們的衣服??!!」
秘書擦了擦汗:「大臣閣下,現在的問題是,這篇文章已經發遍全世界了!他們用我們的理論,給他們的暴政穿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格奧爾格咬著牙。
這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東西被偷了……
「備車!」
格奧爾格大喊。
「我要立刻去見威廉皇儲殿下!」
……
早上九點。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
皮埃爾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印出來的《盧泰西亞日報》。
報紙的頭版,全文刊登了大羅斯的這篇社論。
皮埃爾看完了文章。
他用力把報紙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我%amp#……*amp@!!」
皮埃爾大罵了一句。
他的眼睛裡全是怒火。
旁邊的人圍了過來。
「怎麼了,皮埃爾?」
勒內問。
「你們自己看!」
皮埃爾指著地上的報紙。
勒內撿起報紙讀了起來。
皮埃爾的心裡在滴血。
這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
這篇文章甚至點名批評了法蘭克。
說他們以前在街頭建立路障,是在搞破壞。
說工廠被他們染指了,一個月就會破產。
暴民的幻覺?
皮埃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出了這篇文章最惡毒的地方。
這不僅僅是在罵他們,這是在給全世界的資本家和工廠主提供武器。
如果工廠老闆們相信了這套理論,他們就會覺,像大羅斯那樣實行殘酷的專制管理,才是最有效率的。
「我們不能沉默!」
皮埃爾大聲說。
即便說,他現在也是王國官僚體系里的一份子……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筆。
「馬上通知所有的地下印刷所!我要寫一篇文章反擊!我要告訴他們,國民創造的價值,遠遠超過拿著鞭子的奴隸主!大羅斯的理論是狗屎!」
與此同時。
盧泰西亞的王宮裡。
貝拉公主,正坐在華麗的梳妝檯前。
女官把那份報紙遞給了她。
貝拉公主看完了這篇社論。
她沒有像皮埃爾那樣生氣。
她反而陷入了沉思。
「這這這這……」
貝拉公主在瞪大眼睛。
大羅斯的這篇文章可以說是在挑唆全世界的皇帝與國王們實行絕對的獨裁。
「這大羅斯的皇帝突然變聰明了……去查查,這篇文章到底是誰寫的?」
早上九點半。
阿爾比恩帝國,倫底紐姆。
大霧籠罩著這座城市。
艾略特公爵正準備喝他今天的第一杯紅茶。
他的老朋友,白袍巫師莫林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一名情報官推門進來,把一份電報快報放在艾略特的桌子上。
「公爵閣下,大羅斯有大動作。」
情報官說。
艾略特拿起快報。
他看了一分鐘。
「啊哈?!」
艾略特公爵沒能繃住……
莫林驚訝地看著他:「怎麼了,艾略特?很少見你這麼失態!大羅斯打贏了?」
「比打贏了更可怕,而且,怎麼說呢……」
幫了他一個忙?
艾略特把快報遞給莫林。
「你自己看,大羅斯官方發了一篇社論。」
莫林接過快報,快速掃了一遍。
艾略特的心裡正在飛速運轉。
尼古拉三世那個蠢貨絕對寫不出這種東西!
作為阿爾比恩的實際掌舵人,艾略特看到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
阿爾比恩是議會制國家,婆羅多爆雷前,他們驕傲於自己的辯論,驕傲於自己的民主程序。
但是大羅斯的這篇文章,直接攻擊了議會制的軟肋。
文章說,不需要討論,需要的是立刻執行。
文章說,為了修一條鐵路,議會要吵上一年,而獨裁皇帝只需要一秒鐘。
所以獨裁比議會更適應這個時代。
噗呲——!!!
「不是!!」
莫林看完之後,忍不住笑噴。
「這邏輯……」
莫林說。
「直接給你之前的事情合理化了……」
「但我們不能吃相這麼難看……」
艾略特對莫林說,然後轉頭看向了秘書官。
「讓《泰晤士報》的主編馬上來見我。我們要組織專家寫文章。我們要反駁他們,告訴民眾,獨裁只會帶來腐敗和錯誤的決策,只有議會的監督才能保證國家不走上死路。」
他嘆了口氣。
做是一回事,說是一回事。
「這個世界瘋了,不僅要打仗,現在連思想都要開戰了……」
至於大洋彼岸的合眾國首都……
那裡的政客和資本家們現在還在睡覺。
因為跨大西洋海底電纜的傳輸速度有限,而且存在時差,這篇震驚舊大陸的文章,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擺在摩根總統的辦公桌上。
那些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的新大陸暴發戶們,暫時還不知道,舊大陸的怪物們已經把戰爭升級到了一個新的維度。
就讓他們再睡一會兒吧。
……
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辦公室。
「我艸!」
不是演的,李維這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但他的大腦還是在飛速運轉。
拉斯普欽?
阿納斯塔西婭吧!
所以……
他低估了對方的膽量。
阿納斯塔西婭根本不屑於在私底下搞小動作。
他直接把桌子掀了,還用詭辯把某些觀點硬扯縫合到大羅斯最落後的封建獨裁上。
這是一個究極無敵的縫合怪啊……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僅僅是為了噁心人嗎?
「……不會吧?」
突然,李維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個傢伙……
好像真想把所有人拉進來好好討論交流一下!
「我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