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460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第460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八九七年,二月二十六日。

  金平原,雙王城,執政官公署。

  可露麗把剛剛譯出的電報推到了桌中央。

  「帝都回電了。」

  李維正在低頭看關於南洋那邊的後續報告,聽到這話,抬起頭。

  「這麼快?」

  他有些意外。

  今天才二十六號。

  《電力工業標準》是二十四號下午才發出去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算上電報的中轉、解碼、送達,再算上帝都那幫官僚機構的運轉流程……

  蓋章都要排隊的地方,四十八小時內能有個「已閱」就不錯了。

  現在居然直接回電了?

  「不僅是快,而且是急。」

  希爾薇婭走了過來,那份電報,她已經看過了。

  「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

  李維伸手拿過電報。

  電文很長。

  發件人署名有兩個。

  奧斯特帝國皇儲,威廉。

  奧斯特帝國宰相,貝侖海姆。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通常情況下,這兩個人不會在一份關於技術備案的電報上同時署名,除非這件事已經超越了技術的範疇,變成了國策。

  李維快速瀏覽著電文內容。

  沒有什麼寒暄,也沒有什麼廢話。

  【關於金平原提交之《電力工業標準草案》(三相交流電/五十赫茲/二百二十伏特民用/三百八十伏特工業),帝國中樞給予最高關注。】

  【皇儲殿下認為,此乃帝國工業絕對領先世界之絕佳契機,時不我待,必須以雷霆手段確立優勢。】

  【宰相閣下批示:務必在世界電流制式之爭的泥潭前,確立奧斯特之唯一國家標準,杜絕各邦國各自為政之亂象。】

  【現,命令如下:】

  【一、金平原地方魔工院院長赫爾曼及其團隊,即刻啟程前往貝羅利納(帝都),與皇家魔工院進行技術對接。】

  【二、邀請執政官希爾薇婭殿下、幕僚長圖南中校、幕僚次長可露麗女士,儘快安排行程,前往帝都參加最高能源戰略會議。】

  李維放下電報,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那位皇儲殿下,比我想像的還要有眼光,也要更果決啊……」


  李維不禁感慨。

  他原本以為,要說服帝都接受這套標準,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扯皮。

  畢竟,現在的舊大陸,電力還是個新鮮玩意兒,技術路線之爭還沒定論。

  「李維,解釋一下。」

  希爾薇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知道你搞的那個什麼電力標準很厲害,赫爾曼那天晚上興奮差點把實驗室炸了。

  「但是,至於嗎?

  「不就是一種能源的傳輸方式嗎?

  「能讓貝侖海姆那個老古板,和我哥那個眼高於頂的傢伙,急成這樣?甚至連夜回電?」

  希爾薇婭對此很好。

  在她看來,只要燈能亮,機器能轉就行了。

  「因為他們看到的不是電,是軌道。」

  李維坐直了身體,他知道,現在必須要讓這兩位明白這件事的分量。

  「希爾薇婭,你還記之前的鐵路亂象嗎?」

  「記。」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

  「為了自己的利益,修鐵路的時候故意用不同的軌距,有的寬,有的窄。

  「導致火車開到某個地方就停下來,貨物要卸下來重新裝車,或者給火車換輪子。

  那是後勤的噩夢,也是統一市場的最大障礙。

  「沒錯。」

  李維輕輕敲了敲電報紙。

  「誰都受夠了鐵路軌距不統一帶來的慘痛教訓。

  「而現在,電力就是新的鐵路,是未來工業的血管。

  「如果現在不管,讓各個地方自己瞎搞,今天你搞直流,明天我搞交流,後天他搞個六十赫茲……

  「那以後奧斯特的工廠之間就沒法協作,電器也沒法通用,整個帝國的工業體系會被切支離破碎。

  「所以,要趁著現在大家都沒起步,這張白紙還沒被塗亂的時候,直接把標準砸下來!」

  希爾薇婭眼神微動。

  她懂了。

  這不是單純的技術選型,而是帝國的頂層設計,來自政治意志的延伸。

  「至於皇儲殿下……」

  李維笑了笑,眼中閃過佩服。

  「他的野心更大。

  「他不想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吃灰了。

  「蒸汽機時代,我們落後了一些。


  「但在電氣時代,如果全世界都還在猶豫,而奧斯特率先確立了一套高效、統一、廉價的國家標準……

  「那我們就等於掌握了未來工業的定義權。

  「這種超越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所以他才會這麼急,甚至不惜動用皇儲的特權來背書。」

  可露麗聽著,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一流企業做標準,二流企業做品牌,三流企業做產品。」

  她總結了一句。

  「一旦我們的標準成了國標,甚至將來成了大陸標準……

  「周邊的塞拉維亞、瑪尼亞,甚至是被打爛了的土斯曼,他們要搞工業化,就只能買我們的設備,用我們的電……

  「這是壟斷,最高級的壟斷。」

  完全正確!

  李維笑著點點頭。

  「所以,這趟帝都之行,不僅要去,而且要準備充分。」

  「什麼時候走?」

  希爾薇婭問道。

  「電報里說讓我們儘快。」

  「不急……」

  李維卻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讓赫爾曼先去。

  「讓他過幾天就出發……帶著圖紙、數據和那台原型機去帝都。

  「他是搞技術的,讓他先去跟皇家魔工院那幫老學究們講道理,而且那時候帝都來的技術團隊也正好要回去。

  「那幫人肯定不服氣,肯定會找茬,到時候赫爾曼也不是孤軍奮戰……

  「就讓赫爾曼用公式和實驗數據去砸爛他們的傲慢,先把技術層面的水攪渾,把聲勢造起來。

  「至於我們……」

  李維豎起一根手指。

  「下個月。」

  「下個月?」

  希爾薇婭,她原本還想說為什麼要拖這麼久?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二月份都要結束了。

  於是只是用眼神詢問李維都要準備些什麼。

  讀懂希爾薇婭的眼神後,李維繼續解釋。

  「這不僅僅是去開會,這是去瓜分未來的蛋糕。

  「我們不僅要定標準,還要規劃帝國電網的運營權,至少金平原大區的這邊,我們要有絕對的話語權。

  「而這需要龐大的資金計劃,完善的商業書,還需要……一點政治上的合縱連橫。


  「讓赫爾曼在前面衝鋒陷陣。

  「等火候差不多了,等那幫官僚發現只有我們能把這個宏偉藍圖落地的時候……

  「我們再帶著錢和方案入場。」

  李維看向可露麗。

  「我們需要把雙王城電廠的一期工程計劃書弄出來,哪怕是花錢砸,也要做出個樣板出來……

  「還有,準備好一份足夠讓帝都那幫人流口水的投資計劃書。」

  可露麗心領神會。

  「那就這麼定了。」

  希爾薇婭一錘定音。

  「回復帝都,赫爾曼不日啟程。

  「我們三月中旬出發。

  「正好,那時候波斯灣那邊的局勢應該也明朗了,我們手裡能打的牌會更多。」

  ……

  半小時後。

  赫爾曼一臉懵逼地被叫到了辦公室。

  「啊?去帝都?」

  「對,帶上你那個寶貝團隊。」

  李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鼓勵。

  「赫爾曼,你出名的機會來了。

  「去告訴皇家魔工院那幫老頭子,什麼叫做真正的技術。

  「別怕他們!

  「如果他們敢用資歷壓你,你就用公式砸死他們。

  「如果他們敢質疑你的方案……」

  李維湊到赫爾曼耳邊……

  「你就告訴他們,這是威廉皇儲親自點名的。誰反對,誰就是在阻礙帝國復興。」

  赫爾曼眼神逐漸從懵逼變成了壞笑。

  「懂了~!」

  赫爾曼嘿嘿一笑。

  「我會讓他們知道,以前那種亂七八糟的甚至還有直流電的垃圾玩意兒,早就該進博物館了!

  「我們的標準才是真理!

  「五十赫茲才是世界的脈搏!」

  看著赫爾曼風風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李維笑了。

  辦公室里響起了輕笑聲。

  窗外的風似乎也變暖了一些。

  春天的腳步近了。

  ……

  二月二十七日。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瓦西里島的一處廢棄印刷廠地下室。


  維克多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

  送情報的人就坐在對面。

  一個年輕的近衛軍中尉,穿著那身代表榮耀的綠色制服,但此刻他的神情卻像是剛剛目睹了神跡,亦或者是目睹了鬼魂的驚慌者。

  「你是說,那是阿列克謝?」

  維克多放下了手裡的紙。

  「是的,同志。」

  中尉咽了一口唾沫,似乎還在回憶那天晚上的場景。

  「雖然他穿著裙子,化了妝……但那種眼神,還有那種讓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的氣場,絕對是他!

  「而且,列別傑夫那個傻瓜認出來了……

  「酒館裡的其他幾個老資格也認出來了!

  「那就是五年前病逝的皇儲!!!」

  維克多點了點頭。

  他沒有質疑這個情報的真實性。

  在這個瘋狂的帝國,死人復活並不比皇帝發瘋更離。

  「他說了什麼?」

  維克多問。

  「他罵了我們。」

  中尉苦笑了一下。

  「他罵我們是虛偽的既利益者,罵我們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他說我們明知道改變大羅斯要靠農奴的力量,我們卻看不起他們……我們太傲慢了!」

  維克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罵好。」

  他說。

  中尉愣了一下。

  「同志?」

  「我說他罵好。」

  維克多站起身,在昏暗的煤油燈下走了兩步。

  「這也是我一直想對你們說的,但我為了照顧你們那脆弱的自尊心,一直沒說這麼直白……

  「看來這位皇儲殿下,比我想像的要難對付多!」

  維克多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聖彼堡的地圖。

  他在冬宮的位置看了一眼,又在貧民窟的位置看了一眼。

  「然後呢?他想幹什麼?」

  「他給了我們兩個選擇。」

  中尉深吸了一口氣。

  「要麼跟著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要麼……幫他做點事情!」

  「幫他?」

  維克多轉過身,思索了片刻。


  「……他要積攢力量?」

  「是的。」

  中尉點頭。

  「雖然他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他想利用我們在軍隊裡的不滿情緒,來拉攏近衛軍!

  「而且……

  「很多年輕軍官動心了!」

  中尉的聲音低了下去。

  「包括列別傑夫,甚至包括我的一些朋友……

  「他們覺,既然皇帝瘋了,那換一個清醒的、有能力的皇儲上來,或許大羅斯就有救了……

  「畢竟……他是正統!

  「而且他看起來,真的很有魅力!」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

  周圍的幾個核心幹部都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也是一個危機。

  維克多他們之所以能發展壯大,是因為尼古拉三世太爛了。

  爛到讓所有人都絕望。

  絕望的人才會想要推翻一切。

  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希望……

  一個看起來很完美,很強硬,又很懂人心的明君苗子。

  如果大家覺換個皇帝就能解決問題,那誰還會跟著維克多去搞什麼徹底的起義?

  「麻煩了。」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大鬍子幹部沉聲說道。

  他是負責工會運動的。

  「如果這個阿列克謝真的舉起了大旗……那些本來傾向於我們的中間派,尤其是軍隊裡的那些人,會立刻倒向他!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效忠一個羅曼諾夫,比跟著我們這群暴民要體面多,也安全多!」

  「是啊……」

  另一個負責宣傳的女幹部也開口了。

  「而且他現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個被瘋子父親迫害,為了拯救國家而死而復生,不不站出來的悲劇英雄!

  「這種劇本,對於大羅斯人來說,殺傷力太大了……

  「民眾天生就喜歡這種聖徒一樣的故事!」

  氣氛變有些凝重。

  那個大鬍子幹部突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能不能……」

  他壓低了聲音。

  「既然他現在在外面活動,還沒有回到權力的中心……我們找個機會,把他幹掉?只要他死了,希望就沒了,大家還跟著我們走!」


  「愚蠢!」

  還沒等維克多說話,那個來送情報的中尉就先開口了。

  他看著大鬍子,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外行人的無奈。

  「暗殺阿列克謝?你知道五年前他為什麼會被那個瘋子皇帝關進修道院嗎?」

  大鬍子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是個變態嗎?喜歡穿女裝什麼的……」

  「那只是表象!!」

  中尉搖了搖頭。

  「在近衛軍的老檔案里,關於那位皇儲的記錄是加密的……

  「他是帝國這五十年來最有天賦的鍊金術師。

  「他十三歲的時候,就能徒手拆解並重組皇家鍊金學會的高級核心。

  「他的劍術老師是聖血騎士團的前任團長,據說他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能在訓練場上保持不敗。

  「而且……他在哲學和心理學上的造詣,讓當時宮廷里的學者都感到害怕!」

  中尉回憶起酒館裡的那一幕。

  「尼古拉三世是個只會依靠神術道具和衛兵的棒槌!

  「但他這個大兒子……

  「是一頭真正的獅子!

  「去暗殺他?

  「恐怕我們的人還沒靠近他十米,就已經變成屍體了……」

  大鬍子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閉上,悻悻地坐了回去。

  維克多一直沒說話。

  他聽著部下的爭論,腦海里在飛速地構建著那個阿納斯塔西婭的形象。

  強大、聰明、冷酷、懂利用人心……

  而且擁有皇室血統這個最大的外掛!

  這確實是個勁敵……

  比尼古拉三世那個蠢貨難對付一百倍!

  「他是個帝國主義者。」

  維克多突然開口了。

  「他罵你們,不是因為他同情農奴。」

  維克多看著中尉。

  「而是因為他覺你們這些管理者太無能,浪費了農奴這種燃料。

  「在他眼裡,大羅斯是一台機器,他是那個想要修好機器的工程師。

  「而我們……」

  維克多指了指自己。

  「我們是想把這台吃人的機器砸爛的人……這才是根本的矛盾!」


  維克多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

  「他想利用我們……

  「他想借我們的手,去製造混亂,去逼宮,去把尼古拉三世趕下台!

  「然後,等他掌握了大權……

  「他會轉過頭來,用比他父親更高效、更冷酷的手段,把我們這些老鼠清理乾淨!

  「因為一個修好了的機器,是不需要老鼠的……」

  眾人聽背脊發涼。

  「那我們怎麼辦?」

  宣傳女幹部焦急地問。

  「拒絕他?揭穿他?」

  「不。」

  維克多笑了。

  他的笑容里的信心感染了周圍的人,消除了不少憂慮。

  「拒絕他幹什麼?

  「有人願意沖在前面幫我們吸引火力,幫我們去對抗那個瘋子皇帝,這是好事啊!

  「他想利用我們?」

  維克多拿起那份情報,在手裡晃了晃。

  「那就讓他利用!

  「但在這個過程中,誰利用誰,還說不定呢……」

  維克多的眼神依舊充滿熱情。

  「他太自信了!

  「他以為他能控制住局勢!

  「他以為只要換了船長,這艘即將撞上冰山的船就能停下來!

  「但他忘了……」

  維克多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波斯灣的位置。

  「這艘船的底艙,已經炸了……波斯那邊的消息確認了嗎?」

  維克多轉頭問負責情報的幹部。

  「確認了。」

  情報幹部立刻回答。

  「扎格羅斯山脈的伏擊雖然被突破了,但軍隊的補給線被拉更長了!而且合眾國已經在阿瓦士挖好了戰壕,到了波斯灣只會比卡爾斯更加慘烈!」

  「很好。」

  維克多點了點頭。

  「阿納斯塔西婭想救這個帝國?

  「他也許現在想通過政變,快速結束戰爭,止損?

  「那我們就不能讓他這麼輕鬆地止損!」

  維克多轉過身,看著他的同志們。

  「傳我的指示……

  「第一,所有潛伏在軍隊裡的同志,不要拒絕阿納斯塔西婭的招攬!


  「不僅不要拒絕,還要表現比誰都積極!

  「要滲透進去!

  「要進入他那個正在組建的新核心圈子!

  「如果他要搞政變,那我們就幫他搞!把聲勢搞大!」

  維克多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第二!

  「啟動我們在聖彼堡和莫斯科的所有印刷機!

  「把前線的消息……

  「把那些陣亡通知書,把那些士兵餓死在雪地里的故事,把那些軍官拿著皮鞭驅趕士兵送死的真相……

  「全部印出來!

  「貼到每一個工廠的門口!塞進每一個農奴的門縫裡!

  「阿納斯塔西婭不是喜歡爭取精英階層嗎?

  「那我們就去爭取底層!

  「告訴那些死了兒子的母親,告訴那些餓著肚子的工人……

  「害死他們親人的,不僅僅是現在的皇帝!

  「而是整個羅曼諾夫家族!

  「不管那個家族的人是穿褲子還是穿裙子,他們都是吃人的狼!」

  維克多的眼裡燃燒著火焰。

  「他想換個司機繼續開車?

  「不!

  「我們要把車輪子卸了!

  「我們要讓火燒更旺一點!

  「等到他費盡心機,終於把尼古拉三世趕下台,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

  維克多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他會發現,他屁股底下的,不是皇位!

  「而是一個已經被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

  中尉聽熱血沸騰。

  「明白了,同志!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

  維克多叫住了他。

  「那個阿納斯塔西婭……

  「如果有機會,儘量收集關於他的個人情報。

  「既然他是個鍊金術師,是個怪物……

  「那他一定有弱點。

  「傲慢的人,通常都會死在自己的傲慢上!

  「要是他看不起老鼠……

  「那麼就讓他知道,在這座城市裡,老鼠的數量,比獅子多多!」

  維克多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情報。


  他看著上面關於阿納斯塔西婭的描述。

  從地獄裡回來的幽靈嗎?

  維克多笑了。

  巧了。

  他們是專門製造地獄的送葬人。

  聖彼堡的夜更深了。

  地下的印刷機開始轉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開始低吼。

  在這座城市的表層,貴族們還在討論著前線的勝利,討論著那位突然出現的神秘皇儲。

  而在城市的深處,在那些陰暗的下水道和逼仄的工棚里。

  一股比寒風更凜冽,比神術更狂熱的力量,正在悄然積蓄。

  ……

  深夜。

  維特伯爵的官邸依舊燈火通明。

  作為大羅斯帝國的重臣,這位外交大臣的日子很不好過。

  七山半島的事情沒弄好,前線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但好消息很少,壞消息很多。

  雖然卡爾斯拿下來了,但後勤部那個爛攤子讓他每天都要吃藥才能睡著。

  「伯爵大人,有客人。」

  管家敲開了書房的門,臉色有些蒼白,像是看到了鬼。

  「誰?這麼晚了。」

  維特伯爵揉著太陽穴,不耐煩地問道。

  「是……那位殿下。」

  管家沒敢說名字,只是指了指門外。

  維特伯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誰。

  現在整個聖彼堡,能讓下人嚇成這樣的,只有那個死而復生的怪物。

  「讓他進來……不,我親自去!」

  維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剛走到大廳,大門就被推開了。

  一股寒氣卷了進來。

  阿納斯塔西婭走了進來。

  今晚他的打扮非常艷麗,甚至有些妖冶,但在他身上卻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而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年輕的近衛軍軍官。

  他們穿著筆挺的綠色制服,手按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像是一群護衛女王的騎士。

  維特認其中一個,列別傑夫中尉,某位公爵的小兒子。

  這幫年輕貴族軍官,平時桀驁不馴,現在卻像哈巴狗一樣跟在這個人身後!

  「晚上好,伯爵。」


  阿納斯塔西婭摘下手套,隨手扔給身後的列別傑夫,後者恭敬地接住。

  「這麼晚來打擾,希望沒有影響您的休息。」

  「殿下……」

  維特行了個禮,眼神複雜。

  「您現在的身份,帶著這些軍官在大街上走動,恐怕不太合適吧?奧赫拉那的密探到處都是……」

  「讓他們看好了。」

  阿納斯塔西婭笑了笑,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反正我那個父親也沒打算殺我,他只是不想見我而已。

  「只要我不去冬宮那個房間,我在哪裡,做什麼,他其實並不在意。

  「而且,他現在沒空在意。」

  與此同時,維特伯爵揮手讓管家退下,然後關上了門。

  「殿下,您來找我,肯定不是為了喝茶的。」

  「當然。」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

  「我是來救命的。」

  「救命?」

  「救高加索那邊的命。」

  阿納斯塔西婭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最新的情報,雖然我知道您肯定也有。

  「卡爾斯要塞雖然拿下來了,但土斯曼人跑乾乾淨淨。

  「他們把路炸了,把橋斷了,水裡甚至可能投了毒……

  「現在那個要塞就是個絕地!

  「但我聽說,庫羅帕特金那個蠢貨,為了討好我父親,正在策劃繼續向安納托利亞腹地進攻?」

  維特伯爵的臉色變了變。

  這是最高機密,今天下午御前會議才討論過的。

  這個被廢的皇儲是從哪裡知道的?

  看來軍隊裡那些對他不滿的軍官,滲透比想像中還要深。

  「是的……」

  維特承認了。

  「陛下認為,既然土斯曼人撤退了,那就是軟弱的表現!如果不乘勝追擊,拿下埃爾祖魯姆,甚至威脅伊斯坦堡,那麼卡爾斯的勝利就不夠完美……他需要更大的勝利來掩蓋波斯那邊的……緩慢進展。」

  「那是找死。」

  阿納斯塔西婭冷冷地說道。

  「被引進去,就意味著拉長補給線……庫羅帕特金真的敢往裡走,高加索方面軍就會成為另一個無底洞。」


  維特嘆了口氣。

  「我知道,殿下……也勸過陛下。我說後勤撐不住,財政也撐不住。但是陛下不聽。他說我是膽小鬼,說我被奧斯特人嚇破了膽。現在他在氣頭上,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所以,我來了。」

  阿納斯塔西婭盯著維特伯爵的眼睛。

  「伯爵,您現在就進宮。」

  「現在?」

  「對,就是現在。」

  阿納斯塔西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您去見我父親,告訴他,您支持他的計劃。

  「您要告訴他,必須進攻!必須打到伊斯坦堡去!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您要告訴他,這是我,阿納斯塔西婭,也就是他那個死去的兒子,強烈建議的。」

  維特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怪物,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您不是說那是找死嗎?為什麼還要……」

  「因為他是尼古拉三世。」

  阿納斯塔西婭靠回沙發上,整理了一下裙擺,語氣里充滿了對自己父親的了解和嘲弄。

  「他是個自卑又自負的人。

  「他現在最恨的人是誰?是我。

  「他最怕的人是誰?也是我。

  「他覺我是個怪物,是個占據他兒子身體的惡魔。

  「如果我說往東,他一定會往西。

  「如果我支持進攻,他就會懷疑這裡面有陰謀。

  「他會想:為什麼那個怪物要支持我?是不是他想把軍隊騙進陷阱?是不是他想借刀殺人?是不是他想勾結前線的軍官造反?

  「只要他開始懷疑,他那脆弱的神經就會崩斷。

  「為了不讓我逞,他會下令停止一切進攻。」

  維特伯爵張大了嘴巴。

  他看著阿納斯塔西婭,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是在玩弄人心。

  而且玩弄的是皇帝的心。

  「您……確定?」

  「百分之百。」

  阿納斯塔西婭站起身。

  「去吧,伯爵。

  「為了帝國,為了那些士兵。

  「您就當一次傳聲筒。

  「告訴他,阿納斯塔西婭在酒館裡跟軍官們說,只有進攻土斯曼,才能彰顯大羅斯的榮耀。

  「告訴他,我已經在為他的偉大勝利提前慶祝了。」

  ……

  凌晨一點。

  冬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尼古拉三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額頭上敷著冰毛巾。

  自從那天被阿納斯塔西婭氣暈過去後,他的偏頭痛就一直沒好過,胃也開始抽筋。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地圖,全是那些該死的戰報。

  「陛下,維特伯爵求見。」

  侍從長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讓他進來……」

  尼古拉三世虛弱地揮了揮手。

  維特走了進來,跪在床邊。

  「陛下,關於下午討論的進攻安納托利亞的計劃……」

  「怎麼?你又是來反對的?」

  尼古拉三世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眼睛裡布滿血絲。

  「如果你還是要說那些喪氣話,就給我滾出去!朕不需要膽小鬼!」

  「不,陛下。」

  維特低下頭,聲音恭敬。

  「我是來支持您的!

  「回去後我仔細想了想,您是對的!

  「大羅斯不能停下腳步!

  「而且……」

  維特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而且什麼?」

  「而且,我也聽到了外面的一些聲音。

  「那位……阿納斯塔西婭殿下……」

  聽到這個名字,尼古拉三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間變猙獰。

  「那個怪物?!他又幹什麼了?!」

  「殿下今晚召集了一批年輕軍官……」

  維特按照劇本說道。

  「他公開宣稱,支持您的進攻計劃。

  「他說,只有打下伊斯坦堡,才是大羅斯真正的復興!

  「他還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願意為此動員他在軍隊裡的一切影響力,幫助您完成這個偉業。

  「他說這是他的建議,是他挑唆那些軍官們請戰的!」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他撐起身體,死死地盯著維特。

  「他說……他支持我?」

  「是的,陛下。殿下表現很狂熱,比任何人都希望軍隊繼續深入土斯曼。」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尼古拉三世的呼吸變急促起來。

  他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那個怪物支持我?

  那個前幾天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在自殺,是在把國家拖入深淵的怪物,突然轉性了?

  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魔鬼從來不會有好心!

  他為什麼要支持進攻?

  他不是說那是死路嗎?

  等等……

  尼古拉三世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在軍隊裡有影響力?

  他召集了軍官?

  他想把軍隊調到安納托利亞深處?

  那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如果大軍深入了,他在後面切斷補給,或者利用他在軍官里的威望發動兵變……

  那這支軍隊是誰的?

  還是朕的嗎?

  不!

  那是他的!

  他是想奪權!

  他是想把朕的精銳部隊騙走,然後變成他篡位的資本!

  「陰謀……這是陰謀!!!」

  尼古拉三世突然尖叫起來,把床頭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嘩啦——!

  「這個該死的畜生!這個惡毒的魔鬼!

  「他想害我!他想害死朕的大軍!

  「他想讓朕的軍隊去送死,然後他好出來收拾殘局,當救世主是吧?!

  「做夢!!!!」

  維特伯爵低著頭,強忍著不想讓嘴角上揚。

  真准啊……

  每一個反應,每一句台詞,都被那位殿下猜中了。

  「陛下,那進攻計劃……」

  「進,額咳咳咳……進攻個屁!!!」

  尼古拉三世吼道,因為太激動,還劇烈地咳嗽起來。


  「停止!立刻停止!

  「給庫羅帕特金髮電報!

  「讓他給我在卡爾斯待著!

  「一步也不許動!

  「誰敢擅自出擊,朕就砍了他的腦袋!

  「就在那裡修碉堡!挖戰壕!

  「沒有朕的命令,一隻耗子也不許往安納托利亞那邊跑!」

  他喘著粗氣,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猜忌。

  「想騙朕的軍隊去送死?想把朕架空?

  「沒門!

  「朕偏不讓他如意!

  「我就讓軍隊守著卡爾斯,我看他怎麼奪權!」

  維特伯爵立刻做出惶恐的樣子。

  「是,陛下!您真是英明!一眼就看穿了殿下的險惡用心!我這就去發電報!」

  維特伯爵退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長出了一口氣。

  高加索方面軍的命,保住了。

  這對父子……

  這大羅斯……

  真是有趣又可悲。

  ……

  維特走後,尼古拉三世依舊沒能平靜下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氣,越想越怕!

  那個怪物還在外面晃蕩~!

  他還在接觸軍官!

  他還在穿女裝!

  還在對皇室尊嚴持續羞辱!

  「彼羅夫!彼羅夫在哪裡?!」

  尼古拉三世大喊道。

  十分鐘後。

  大羅斯聖血騎士總教長,聖血術的最高掌控者,彼羅夫走進了寢宮。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教袍,胸前掛著大白金十字架,臉上帶著看透世俗的淡漠。

  「陛下,您找我?」

  「你去!現在就去!」

  尼古拉三世指著窗外,手指哆嗦。

  「去把那個怪物抓起來!

  「他現在越來越放肆了!

  「你去把他的腿打斷!兩條腿都打斷!

  「然後把他扔回修道院的地牢里!

  「用鐵鏈鎖起來!

  「朕不想再在聖彼堡的任何地方看到他!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


  彼羅夫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波動。

  等皇帝發泄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陛下,您知道的。

  「殺了殿下,比打斷他的腿要容易多。」

  尼古拉三世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殿下的天賦,您是清楚的。」

  彼羅夫語氣平淡。

  「他血脈里的力量比您,甚至比我見過的任何羅曼諾夫都要強。

  「如果我要殺他,我可以動用禁術,直接摧毀他的心臟。

  「但如果您要我活捉他,還要打斷他的腿……

  「他會反抗。

  「一旦他反抗,我就不能保證他的生命安全。

  「而且,殿下現在身邊有不少近衛軍軍官,自發地在保護他。

  「您確定要我在大街上,和您的皇儲,以及您的近衛軍開戰嗎?」

  尼古拉三世張了張嘴,啞火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阿納斯塔西婭撞開大門時的那股力量。

  還有那讓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壓迫感。

  「那……那就任由他這麼胡鬧?!」

  尼古拉三世不甘心地吼道。

  「他穿著裙子!他在給朕丟臉!」

  「陛下,恕我直言。」

  彼羅夫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對這齣家庭倫理劇的厭倦。

  「他穿什麼,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還活著,他是您的兒子。

  「只要他願意把那身裙子脫了,換上軍裝。

  「明天早上,您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皇儲阿列克謝並沒有死,只是去修道院為國祈福了五年。

  「那時候,所有的貴族,所有的將軍,都會歡呼雀躍。

  「您也不用再擔心沒人繼承皇位,不用擔心那些大公們覬覦您的寶座。」

  彼羅夫看著皇帝。

  「您過去沒想過殺他,現在不也是嗎?

  「既然不殺,那就忍著吧。

  「反正他現在的樣子,除了讓您生氣之外,並沒有對帝國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甚至……」

  彼羅夫想起了剛才遇見維特伯爵時,對方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


  「甚至他還在幫您在這個爛攤子裡維持平衡。」

  「滾!」

  尼古拉三世抓起枕頭砸了過去。

  「你也來氣我!你們都氣我!

  「滾出去!」

  彼羅夫輕鬆地接住枕頭,放在一邊的椅子上,行了個禮。

  「如您所願,陛下。祝您今晚做個好夢。」

  他轉身離開。

  走出寢宮,彼羅夫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黑暗。

  「羅曼諾夫家的人啊……」

  總教長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都是一群瘋子……

  「無論是那個坐在床上的,還是那個穿裙子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