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
一八九七年,二月二十日。
金平原,雙王城。
大區聯合參謀部。
南洋那邊的新情報簡報回來了。
李維翻開了第一頁。
報告的內容很簡單。
地點在棉蘭老島腹地,一個無名山谷。
一批特殊僱傭兵抵達了反抗軍的營地。
帶去的農具是十二門拆解後的老式輕型山炮。
教學過程非常粗暴直接。
沒有彈道學理論和射表計算。
僱傭兵們教的是怎麼把炮拆散了背在驢背上跑路,以及怎麼在叢林裡挖個坑把炮架起來,還有怎麼用拇指測距法估算大概距離。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打了就跑。
合眾國不是搞了戰略村嗎?
把平民趕進集中營,然後在外面修碉堡、拉鐵絲網?
那個奧蒂斯將軍以為把人圈起來,反抗軍就沒咒念了。
現在雖然沒把婆羅多的試驗型鐵臼這種破爛玩意兒弄過去,也沒直接給奧斯特現在的迫擊炮。
但現在給的山炮也算輕便,總歸能玩。
這群人能給合眾國一個大大的驚喜就夠了。
合眾國以為只要切斷了補給,把人隔離了,治安戰就能贏。
但他們忘了,只要仇恨還在,槍炮還在流進去,就能一直放血。
而且,這種只教操作不教原理的速成班,效率極高。
只要學會裝填、瞄準、拉火、跑路這四步,炮手都不需要太合格,給的也都是老玩意兒。
李維合上了這份來自南洋的報告。
南洋那邊讓它們自己燒一會兒。
他站了起來,轉身出門去作戰室。
今天的主題不是南洋,而是那個剛剛被奧斯特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頓的鄰居,塞拉維亞聯邦。
很快,他便來到了作戰室。
等了一會兒後,萊因哈特元帥也帶著人過來了。
「元帥,塞拉維亞那邊的回執到了嗎?」
「到了。」
萊因哈特元帥坐上主位後,把一份有著塞拉維亞國徽的文件推了過來。
老元帥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想笑,又覺不太厚道。
「他們的總理帕希簽很痛快。
「聘請奧斯特帝國軍事顧問團協助塞拉維亞聯邦國防軍進行現代化改革的協議……
「名字挺長,挺好聽。」
萊因哈特眼中忽然意味深長起來。
「但內容嘛……」
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就差直接把「我是你爹」寫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了。
李維拿過協議,翻了翻。
這可是他花了好幾個晚上,精心炮製出來的賣身契。
「現代化改革……多好的詞啊!文明、進步、充滿希望!」
「是啊,如果不看具體條款的話。」
萊因哈特罕見地吐槽道。
尤其是裡面的統一後勤標準。
「塞拉維亞軍隊將全面換裝奧斯特製式裝備。
「從步槍口逕到火炮規格,甚至連軍服的扣子都要跟我們一樣。
「畢竟按照你說的,這樣方便後勤維護,降低採購成本……
「而且我們還很大方地給了他們一筆低息貸款,讓他們買我們的庫存舊貨。」
老元帥搖了搖頭,看著李維,覺這位年輕人確實玩厲害。
「這一招太狠了,中校。一旦換裝完成,他們的子彈、炮彈、槍械零件,全都要指望我們的兵工廠。只要我們這邊斷供一個月……不,兩個星期!他們的槍就是燒火棍,炮就是廢鐵。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癱瘓了。」
「這就是工業化的魅力。」
李維笑著說道。
「以前控制一個國家,駐軍,流血!
「現在?
「只需要控制住那幾條生產線,控制住那幾個標準的參數,把他們的命根子捏在手裡,他們就會比誰都聽話。」
李維很清楚,這力量來源於體系。
把塞拉維亞強行併入奧斯特的軍工體系,讓他們成為這個體系里的下游。
塞拉維亞聯邦一旦離開上游就轉不動了。
「還有最關鍵的一條。」
萊因哈特的臉色變嚴肅起來。
「軍事教育與人事考核。
「塞拉維亞將聘請奧斯特教官團,負責全軍的訓練和軍官考核。
「所有少校以上級別的軍官晉升,都必須通過教官團的專業能力評估。
「理由嘛…打造一支高素質的現代化職業軍官團。」
說到這裡,萊因哈特心中忍不住咂舌。
「中校,你這是要換血啊。」
「當然。」
李維回答毫無壓力。
「塞拉維亞之前的亂子,就是因為那幫激進派軍官。
「他們的徒子徒孫還在,那種大塞拉維亞的狂熱思想還在…如果不清理乾淨,過幾年他們還會跳出來。
「所以,必須篩一遍。」
而那個專業能力評估,就是篩子。
凡是那些腦子裡只有民族主義,天天喊著要打仗的激進分子……
不管他打仗多厲害,評估結果統統是不合格。
讓他們退役,滾回家去種地。
這便是萊因哈特元帥讀出來的東西。
至於要提拔哪些人?
只聽李維在他思緒結束後便講道:
「以後我們要幫塞拉維亞聯邦挑選出那些聽話懂技術的,沒有政治野心的官僚型軍人。
「或者是那些在奧斯特留過學,對我們有好感的人。
「甚至是那些貪財的、好控制的人。
「只要給他們發高薪,給他們體面的制服,讓他們覺跟著奧斯特混有肉吃。
「幾年之後,塞拉維亞的軍隊就會變成一支聽奧斯特口令就行動的部隊。」
這就是李維的換血計劃。
從思想、組織上徹底改造這支軍隊。
把一支有野心的野狼,馴化成一條看家護院的狗。
「教官團的人選定了嗎?」
李維問。
「定了。」
萊因哈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名單。
「按照你的要求,不是從一線作戰部隊抽調的,而是從參謀學院和後勤部門選的。
「領隊的是施洛德上校。
「這個人你可能不熟,他在參謀學院教了十年書,是個典型的理論派……死板、教條、極其注重規章制度。
「最重要的是,他是個極端的奧斯特中心論者。
「他看不起除了奧斯特之外的所有軍隊。」
不錯!
李維打了個響指。
「就要這樣的人!
「讓他去塞拉維亞,把那些野路子的軍官訓服服帖帖。
「然後用無數的條例、表格、匯報,把塞拉維亞軍隊的精力都耗光。
「這樣就每天忙著擦皮鞋、疊被子、背誦步兵操典,沒時間去想什麼大塞拉維亞。」
萊因哈特:「文牘主義攻勢?」
「規範化管理。」
李維糾正道。
「而且,告訴施洛德上校。
「到了那邊,姿態要高。
「他們是去扶貧,傳播先進軍事文明的。
「要讓塞拉維亞的軍官們產生一種自卑感,覺離了奧斯特教官,他們連路都不會走。
「這就是精神上的殖民。」
聞言,萊因哈特嘆了口氣。
「可憐的塞拉維亞人……他們大概還以為我們真的是去幫他們提升戰鬥力的。」
「提升戰鬥力?」
李維說著嘆了口氣。
「其實肯定還是提升的。」
聽到這裡,萊因哈特想起了什麼。
「對了,激進派的餘黨清理怎麼樣了?」
「很好。」
李維回答。
「帕希總理很配合,或者說他被我們的第七集團軍嚇壞了。
「借著那天晚上的平叛,他把那些平時跟他不對付的,或者是跟大羅斯眉來眼去的軍官,都列進了清洗名單!
「監獄裡都塞滿了……
「現在塞拉維亞的軍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正好方便我們的教官團進去填補,去提拔那些聽話的新人。」
萊因哈特點了點頭。
「很好。
「那就讓施洛德上校儘快出發。
「另外,帶上一批新式的奧斯特軍服,要那種做最漂亮的禮服。
「到了那邊,先給所有的校級軍官發一套。
「再給他們漲工資,用奧斯特帝國提供的專項軍費。
「大棒和糖果,你們最喜歡玩這個了。」
李維收起文件:「明白了,我會安排的。」
「不過,中校……」
老元帥猶豫了一下。
「這樣會不會把他們逼太緊?萬一底層士兵反彈……」
「反彈?元帥,你看那些塞拉維亞的豬。」
萊因哈特愣了一下,思緒剛起來時,李維的聲音就接著飄來了。
「給足了飼料,哪怕圈再小,它們也會哼哼唧唧地吃很香。
「底層的士兵也是人,他們要養家餬口。
「我們給他們發足額的軍餉,讓他們能給家裡的老婆孩子買麵包,買新衣服。
「他們會感謝我們的。
「至於所謂的民族大義、國家尊嚴……
「在填飽肚子面前,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更何況……」
李維回頭,眼神複雜。
「我們也沒剝奪他們的國旗和國號啊。
「他們還是塞拉維亞聯邦,還是那個獨立的主權國家。
「我們只是……
「幫他們換了個活法而已。」
會議結束了。
萊因哈特拿著文件走了出去,步履有些沉重。
雖然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生死。
但李維這種不動刀兵,卻把一個國家的脊梁骨抽出來,再換上一根假骨頭的手段……
「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
他這把老骨頭都有點發寒了。
這比戰場上的屠殺更可怕。
因為它是無聲的,甚至無解。
不過……
塞拉維亞那塊變成了奧斯特帝國版圖旁邊的一塊溫順的拚圖。
「解決了。」
萊因哈特輕聲說道。
隱患消除了。
……
二月二十一日。
波斯灣,科威特港。
這裡沒有高加索那樣的風雪。
在這兒的風雪是夾雜著沙塵的海風。
港口裡停泊著七八艘戰艦,來自合眾國遠征艦隊的主力。
雖然看起來威武,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甲板上的水兵們有些懶散。
他們大多沒穿上衣,正躲在炮塔的陰影里打牌或者抽菸。
畢竟,在這群新大陸的牛仔眼裡,他們來這裡是武裝遊行的。
大羅斯人?
他們的南下大部隊因為菊花在幾千公里外的高加索啃雪,遲遲不動。
普通的水兵們一開始還嚴陣以待,可是待久了,懶散的性子就出來了。
但這種輕鬆的氣氛,在港口指揮部里蕩然無存。
阿爾比恩皇家海軍情報處的格林上校把一份剛剛解密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對面的,是合眾國波斯灣特遣隊指揮官,韋勒少將。
「將軍,別喝你的冰鎮檸檬水了。」
格林上校的語氣很冷,像是一塊冰扔進了熱油里。
「看看這個。」
韋勒少將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些舊大陸軍官的傲慢。
但他還是拿起了文件。
只看了兩行,他原本因為炎熱而有些鬆弛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麼快?!」
韋勒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二十萬?!大羅斯人的屁股在卡爾斯不是剛死了一大堆嗎?他們的後勤不是崩了嗎?憑什麼現在就敢南下!!!」
雖然前些日子,他在華盛頓的頂頭上司,甚至摩根總統的幕僚都發電報明示過後續事件的風險,也就是大羅斯人肯定會來。
但他沒想到會來這麼快,這麼猛!
剛打完卡爾斯就讓停滯的先頭部隊立刻行動了。
大羅斯皇帝這不是乘勝追擊的勢頭,他是真瘋了!
這是把波斯也當卡爾斯,覺幾天就能拿下嗎?
「沒有什麼不可能。」
格林上校點了一根煙,順便遞給了對方一隻,雖然那傢伙因為大羅斯正式南下進攻的消息完全沒心思接。
「這很大羅斯。
「你以為他們是那種死了點人就要就開聽證會,然後撤軍的國家嗎?
「不,將軍……
「對於尼古拉三世來說,一萬五千人的陣亡名單,只是他早晨咖啡的一點佐料,你以為灰色牲口的稱號是怎麼來的?
「他在卡爾斯丟了面子,雖然占領了那裡,但他沒拿到里子。
「所以他急了。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能夠掠奪到財富和土地的勝利來回血。」
格林上校指了指窗外那片泛著光的海面。
「這裡,就是他的回血包,也是歷代羅斯皇帝的夢想之地。」
韋勒少將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的總統辦公廳密令。
「後續部隊已經在路上了,如遇大羅斯進攻,堅定守住!」
話是這麼說……
可摩根總統也沒告訴他,要迎接二十萬頭憤怒的灰熊啊!
他手裡只有一萬五千名陸戰隊,而且大部分還在船上沒下來。
重武器?
手頭上的哪點野戰炮,夠殺多少灰色牲口?
剩下的玩意兒都在海上飄著,或者還在合眾國本土的倉庫里。
「他們……還有多久到?」
韋勒問,聲音有些發緊。
「按照哥薩克騎兵的速度,如果他們不顧馬匹損耗……」
格林上校看了一眼手錶。
「兩周……
「最多兩周,他們的前鋒就會出現在地平線上!
「而且,這一回他們帶著神父團。
「就是那種能讓士兵頂著機槍衝鋒的狂信徒,懂嗎?你們新大陸的教會應該也會吧?」
韋勒少將聽著感覺喉嚨發乾。
他們合眾國的教士?
他們在合眾國確實很有勢力,比在舊大陸強。
可是……
瑪德!
那幫玩意兒雖然也掛著聖約歸正教的名頭,但跟舊大陸的玩意兒不一樣啊……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是老媽來自驅魔人家庭的韋勒少將很清楚那幫貨色是個什麼玩意兒!
新大陸到現在都還有專業的驅魔人,以及拿賞金的牛仔。
而舊大陸的魔物早就成瀕臨滅絕的物種了。
所以新大陸的驅魔人這個職業為什麼還這麼吃香呢?
好難猜啊!
「我需要更多的重機槍……還有鐵絲網。」
韋勒沒有說撤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撤。
在南洋搞了那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這一哆嗦。
如果他現在跑了,哪怕是為了保存實力,摩根總統也會把他撕成碎片,然後扔進大洋里餵魚。
「但是……上校,這個數量級不對等!」
韋勒咬著牙。
「這根本不是建立橋頭堡,這是在海嘯面前修沙堡!我們需要時間,國內的增援至少還要一個月!」
「時間?」
格林上校笑了,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諷刺。
「將軍,您以為這是在做生意嗎?還可以討價還價?
「您現在想撤也來不及了。
「或者說,您敢撤嗎?
「你們的摩根總統剛剛在國會通過了波斯灣投資法案,用南洋的所謂勝利換來了這裡的預算。
「你們的石油公司剛剛在這裡圈了地,股票都漲瘋了。
「你們國內的報紙正在吹噓合眾國已經成為了世界強權。
「如果您現在跑了……」
格林上校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飄飄的,但卻讓面前這位眼皮狂跳。
「我想,您回國後面對的不僅是軍事法庭,還有憤怒的股民,以及……那位總統先生的怒火。
「而且,艾略特公爵讓我給您帶句話。」
「什麼話?」
「公爵說,既然合眾國想要那張大國俱樂部的門票,那就別讓舊大陸看笑話。也別讓奧斯特人覺,你們連當攪屎棍的資格都沒有。」
瞬間,韋勒少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架在火上了。
退是死,進……
可能是地獄!
「該死……」
韋勒低吼道,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們需要支援!
「阿爾比恩的艦隊呢?你們的陸軍呢?你們不能只讓我們去填線!既然是盟友,既然你們也想遏制大羅斯,那就拿點誠意出來!」
「我們的艦隊就在外海,負責封鎖大羅斯可能的海上補給線。」
格林上校回答很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至於陸軍……
「我們的人在婆羅多,在蘇伊士,在守衛帝國的生命線。
「這裡是你們的舞台,將軍。
「現在可是合眾國首秀啊!
「當然,我們不會只看著。
「我們會提供情報,提供補給,甚至……如果你們真的頂不住了,我們會提供炮火支援。」
格林上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新大陸的將軍。
「趕緊挖戰壕吧,將軍。
「讓那些懶散的牛仔把衣服穿上,把鐵鍬拿起來。
「別指望沙子能擋住哥薩克的馬刀。
「這可不是南洋那種過家家一樣的治安戰,也不是屠殺幾個土著就能拿勳章的遊戲。
「現在這是國戰!」
歡迎來到地獄,新手們。
……
同一天。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艾略特公爵的辦公室。
窗外的霧氣很重,但這不妨礙艾略特的心情。
他正在看七山半島和土斯曼海峽的地圖。
至於為什麼不是波斯灣的?
因為波斯灣那邊,是給合眾國準備的修羅場。
艾略特不擔心合眾國會輸太慘,也不指望他們能贏。
只要他們能在那裡和大羅斯絞殺在一起。
流血,燒錢……
那阿爾比恩的戰略目的就達到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自家籬笆紮緊。
「加利亞那邊的人選定了嗎?」
艾略特頭也不回地問道。
前來匯報的海軍次官立刻回答:
「選定了,公爵。
「是退休的阿伯德;埃弗里少將。
「他是個硬派人物,對那片海域很熟悉。
「他將帶領一個由三十名海軍軍官和五十名工程師組成的顧問團,進駐加利亞的港口。」
艾略特轉過身,看向對方。
「告訴埃弗里……
「他的任務不是去教加利亞人怎麼開船。
「加利亞那個國王是個軟骨頭,也是個貪財鬼……
「我們凍結了他的私房錢,他現在很聽話!
「但這種聽話是建立在恐懼和貪婪之上的,不牢靠。
「所以埃弗里的任務,是去接管!」
艾略特說很認真,直到確認眼前這位海軍次官記清楚了才跟著繼續。
「接管加利亞的所有海防炮台,控制海峽的通航權……
「名義上…協助防禦,實際上就是把那裡變成阿爾比恩的海外基地。
「所有經過海峽的船隻,不管是大羅斯的商船,還是哪怕一隻漁船……
「都要經過我們的檢查。
「如果大羅斯人想把艦隊從蓬托斯海調出來支援波斯灣,或者想通過海路運補給……」
艾略特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讓他們做夢去吧。」
「是,公爵。」
次官記錄下來,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道。
「那……加利亞國王要是反對呢?畢竟那是他們的主權……」
「主權?」
艾略特嗤笑了一聲。
「對於一個小國來說,主權的價格就是他銀行帳戶上的數字。
「告訴埃弗里,如果國王有意見,就給他看最新的帳單。
「如果他還囉嗦……
「那就問問他,想不想換個地方養老,比如我們的倫底紐姆塔?」
次官打了個寒顫。
不過他喜歡現在的阿爾比恩。
比起內閣、議會扯皮……
現在的阿爾比恩才對!
紳士的外表下,藏著海盜的刀。
「奧林匹克那邊呢?」
艾略特沒在意那位海軍次官怎麼想,轉頭看向了辦公室等待的另一位秘書官。
「已經安排好了。」
秘書官翻開另一頁文件。
「我們的銀行團已經進駐了雅典的財政部。
「奧林匹克王國的海關、鹽稅、菸酒稅,現在將由我們的人代管。
「他們今年的財政收入,除了維持政府最基本的運轉和給國王發點零花錢之外,剩下的全部用來償還債務。」
艾略特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債務陷阱布置好了。
奧林匹克之前跳那麼歡,現在就用幾代人的血汗來還債。
「還有比雷埃夫斯港。」
秘書官補充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已經和他們簽署了長達九十九年的租借協議。
「皇家海軍境海艦隊的分艦隊將長期駐紮在那裡。
「作為抵消一部分債務利息的條件。」
九十九年……
艾略特笑了。
「足夠了。
「有了這個港口,我們就能死死地盯著境海東面。
「無論是大羅斯想出來,還是土斯曼想搞什么小動作,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處理完了兩個小弟,剩下的就是那個還在流血的盟友了。
「土斯曼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艾略特問。
「很慘。」
秘書官實話實說。
「卡爾斯丟了之後,士氣打擊太大了。國內反對派的聲音很高,蘇丹的皇位都開始不穩了……而且他們的物資極度匱乏,前線士兵很多人還穿著單衣,傷員沒有藥品,槍枝也嚴重不足。」
「那就給他們。」
艾略特沒有任何猶豫。
「繼續把我們倉庫里那些積壓的舊軍火,還有那些從上次淘汰下來的冬裝、帳篷,過期的罐頭……
「全部運過去!
「可以不要錢!
「先欠著!用他們的關稅抵押,用他們的礦山抵押!
「甚至……」
艾略特眯起眼睛。
「如果他們實在沒錢,那就讓他們用命來換!
「告訴蘇丹,只要他們能堅持守住,我們就保他皇位不倒!」
這個交易很划算,更不要說期間奧斯特人也會出錢一起支持。
阿爾比恩出錢出物資,土斯曼出人命。
目的只有一個——
給大羅斯放血!
大羅斯在波斯灣要打,屁股那邊依舊要被牽扯。
雙線作戰,雙線流血。
這才是艾略特想要看到的局面。
「對了,關於奧斯特……」
秘書官提到了這個現在最微妙的夥伴。
然而艾略特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跟著,艾略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們和奧斯特的默契還要繼續,告訴奧斯特的大使……
「在波斯灣的問題上,我們要和奧斯特保持友好的溝通。
「雖然他們沒有直接出兵,但他們在那裡也有利益。
「他們的內燃機發展很好,而且還在大力支持汽車行業……」
有些東西是可以看見的,尤其是大規模建廠這種事情。
內燃機……
在這個世界上,奧斯特與合眾國在這塊走在前列。
所以……
「他們肯定也需要油,就像新大陸那幫貪心鬼一樣!
「看後續情況,考慮是否應該給他們一點份額……
「也就是拉著他們一起,既能分擔大羅斯的壓力,也能在未來制衡一下合眾國。」
艾略特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合眾國是打手,但打手太強了也會咬主人。
這時候,就需要另一個強權來平衡。
奧斯特,就是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哪怕他清楚,波斯的亂局,就是奧斯特為了解決去年七山半島問題,支持大羅斯南下造成的。
如果是順手,那就是說明他們有想過,在這邊打爛了,奧斯特接手。
如果是碰巧……
無所謂了。
艾略特搖了搖頭,不管是哪點,他都盡全力讓阿爾比恩拿到那張未來的船票。
而且很多事情計劃好了,未來也說不準,要根據時間來變動。
好在現在有人能給他分擔一些壓力。
比如婆羅多那邊的養蠱,不需要艾略特一直親自盯著了,現在大部分時候,都是那位格雷斯頓男爵幫著他去處理那裡的事情。
阿爾比恩的白袍大巫師,他的老夥計莫林,確實給他弄了個不錯的幫手。
「這個世界,真像一場巨大的走鋼絲表演……」
他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們拿著那根平衡杆。
「左邊是大羅斯,右邊是合眾國。
「腳下是深淵。
「可只要我們不掉下去,他們就在下面互相廝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