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暫時的默契
九月二十八日。
金平原,雙王城。
秋意已經徹底染黃了執政官公署窗外的梧桐樹。
執政官辦公室的大門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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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門外,依然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爭執聲……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位帝國皇女單方面的抗議聲。
「我不接受這個安排!我也要去!」
(¬︿??¬☆)
希爾薇婭站在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裙,帝都最流行的宮廷款式。
顯然,她已經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甚至連行李箱都已經讓侍女堆在了樓下的門廳里。
希爾薇婭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維。
「我是帝國的皇女,我要回貝羅利納去見我的父親,這難道不是最合乎禮儀的事情嗎?而且,那個安南計劃……既然涉及到了法蘭克人,難道我不應該在場嗎?」
李維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隻鋼筆,並沒有因為希爾薇婭的怒火而停下批閱文件的動作。
他正在簽署一份關於《公署行政人員差旅報銷標準》的文件。
直到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才蓋上筆帽,抬起頭,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氣鼓鼓的皇女。
「希爾薇婭……」
李維的語氣就跟安撫小孩般一樣耐心,看著對方的眼神也有點忍俊不禁。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這一次,你不用去。」
「給我一個理由!如果是因為路費,我自己出!」
希爾薇婭把頭扭向一邊,發出了哼的一聲。
「不是路費的問題。」
李維忍俊不禁地看著希爾薇婭。
他並沒有急著去拉她的手,而是轉身走到牆壁上那幅地圖前。
「來看看這個。」
李維的手指落在了金平原防線,以及南邊的七山半島邊界上。
「雖然我們在外交上暫時穩住了局勢,大羅斯人和土斯曼人暫時縮回了爪子……但這只是暫時的平衡。」
他的眼神跟著變嚴肅起來。
「我們在邊境集結了三個師,準備進行黑森河盾牌演習……萊因哈特元帥昨天已經發來電報,他的指揮部已經前移。
「這是一次武力展示,也是一次威懾。
「但是,希爾薇婭,你要明白……萊因哈特元帥他畢竟只是一個軍人。」
李維轉過身,看著希爾薇婭。
「如果我走了,你也走了,那麼在這個大區,就沒有人能在身份上壓住萊因哈特元帥。
「萬一演習過程中出現了摩擦,或者是元帥的某些命令過於強硬,引起了地方上的反彈,誰來協調?誰來做那個緩衝墊?」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的話,被這個極其現實的政治理由堵在了喉嚨里。
她當然明白李維的意思。
可露麗雖然是財政官,但她在面對萊因哈特這種帝國頂級貴族和軍方大佬時,她是說不上話的。
只有希爾薇婭。
只有這位擁有皇室血統,且自身擁有強大實力的皇女,才能以平等的,甚至是俯視的姿態,站在萊因哈特面前,告訴他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
「你需要留下來,希爾薇婭。」
李維走到她面前,語氣變柔和。
「你在金平原是不可或缺的。
「我在帝都和那些官僚、資本家談判的時候,我需要知道,我的後方是絕對安全的。
「萊因哈特元帥負責軍事上的安全,而你,負責政治上的安全。」
希爾薇婭咬著嘴唇。
理智告訴她,李維是對的。
這次去帝都,是為了解決橡膠問題,是為了那個龐大的安南計劃。
李維需要帶著安帕魯這種精於算計的官僚,帶著赫爾曼這種懂技術的工程師。
帶上她,除了在舞會上撐場面,確實沒有太大的實質性作用。
反而在金平原,她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
情感上,她無法接受。
「可是那是整整一個月……」
希爾薇婭低下了頭,聲音變小了,剛才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委屈。
「你要去貝羅利納,那個地方……有很多討厭的貴族小姐,還有那些一直想把女兒嫁給你的貴族。
「如果你被他們勾引了怎麼辦?如果你在舞會上被別的女人邀請跳舞怎麼辦?早知道……」
早知道當初就不說讓訂婚這件事不用公開的話了……
希爾薇婭心裡想哭,委屈???。
李維忍不住笑了。
果然,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我不會參加舞會的。」
李維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希爾薇婭有些亂的髮絲。
「我是去工作的……我們要和法蘭克人談判,要說服樞密院通過那個聯合開發案,還要看看總參謀部那邊對我上次在陸大說的東西怎麼個想法。
「我很忙,希爾薇婭。
「忙到可能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去跳舞?」
「真的?」
希爾薇婭抬起眼睛,狐疑地看著他。
「我以可露麗的名義起誓。」
「欸?!」
⊙▃⊙
可露麗有點懵。
希爾薇婭沉默了幾秒鐘。
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或者是,被說服了。
她還是懂什麼時候該任性,什麼時候該識大體
剛才的吵鬧,更多的是一種情緒的宣洩,以及……
索取補償的前奏。
「好吧。」
希爾薇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不情願地說道。
「我可以留下來……我可以去幫你看住那個古板的老元帥,也可以幫你鎮住那些想要趁機搗亂的人。」
她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但是,這是額外的工作。
「李維幕僚長,你應該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僱傭一位皇女為你看家護院,價格是很昂貴的。」
李維看著她那雙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眼睛。
「那麼,殿下想要什麼報酬?」
「你知道的。」
希爾薇婭微微仰起臉,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意思不言而喻。
李維笑了笑。
這確實是一個昂貴,但又極其划算的價碼。
他俯下身,在那白皙細膩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沒有那種激烈的掠奪,只有一種溫存的安撫。
「這是定金。」
李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希爾薇婭睜開眼睛,臉頰上飛起兩朵紅暈。
她眼中的不滿和委屈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的笑意。
「成交~!(*^▽^*)」
她退後一步,理了理裙擺,重新恢復了那種高傲的姿態。
「那你放心去吧!只要我在,金平原就不會亂!如果有人敢在我的地盤上亂來,我會用魔法把他扔進黑森河裡冷靜冷靜。」
李維苦笑著搖了搖頭。
希望能別真的發生那種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角落裡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一直試圖把自己充當空氣的可露麗,終於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那個……」
可露麗舉起手,弱弱地說道。
「雖然我很不想打斷你們……但是,還有,關於這次出差的備用金申請,還沒有簽字。」
李維轉過頭,看著那位粉色頭髮的財政官。
她的眼神一直在往這邊瞟,帶著一絲羨慕,又有一絲慌亂。
李維走了過去。
他拿過可露麗手裡的申請單,快速簽下了名字。
然後,在可露麗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俯下身。
在這個嚴謹的財政官那有些冰涼的臉頰上,也輕輕吻了一下。
「這也是定金。」
李維微笑著說道。
「家裡就拜託你了,可露麗……管好錢袋子,別讓希爾薇婭把預算都花在買裙子或者那些稀古怪的魔法材料上。」
可露麗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
手中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我……我才不會……」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細若蚊蠅。
「我會……我會看好她的。」
希爾薇婭在一旁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喂!李維!你怎麼能當著我的面行賄我的財政官!而且憑什麼她的待遇和我一樣!」
「因為她是你的監管人。」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李維關上了門。
他沒有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而是花一點時間來調整狀態。
過了一會兒……
「請大羅斯帝國的領事進來。」
李維對門口的秘書說道。
幾分鐘後,大羅斯駐金平原領事葉菲莫夫推門而入。
這位身材魁梧的斯拉夫人穿著一身帶著明顯軍旅風格的深綠色禮服,胸口掛著兩枚勳章。
即使是在溫暖的室內,他也習慣性地帶著一雙皮手套。
葉菲莫夫的臉上並沒有那種小人志的狂喜。
相反,他表現甚至比平時更加沉穩,只是眼角那絲難以掩飾的笑意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向您致敬,我親愛的朋友,圖南閣下。」
葉菲莫夫大步走過來,甚至想要給李維一個熱情的擁抱。
李維禮貌地伸出手,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握住了對方的手掌,巧妙地化解了那個過於親昵的擁抱,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請坐,領事先生。
「我們之間不需要用那些虛偽的形容詞,朋友這個詞在外交場合通常意味著即將到來的背叛,或者是某種昂貴的代價。」
葉菲莫夫並不尷尬,他大笑著坐下,順勢摘下了手套。
「您總是這麼直接,這正是我們大羅斯人欣賞的品質……務實,且高效。」
葉菲莫夫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推了過來。
「這是皇帝陛下親自簽署的備忘錄……關於蓬托斯海艦隊參與黑森河盾牌演習的確認函,以及……我們對瑪尼亞邊境局勢的承諾。」
李維拿起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正式文件的內容正如他們之前談的一樣。
大羅斯帝國承諾撤回在普魯特河沿岸的哥薩克騎兵師,並將艦隊撤回塞瓦斯托波爾港。
作為交換,奧斯特承認大羅斯在南方的特殊商業利益。
「很好。」
李維放下了文件。
「看來聖彼堡的頭腦依然清醒,知道西邊的硬骨頭不好啃,還是南邊的風景更好看。」
「這不叫看風景,閣下,這叫戰略重心的自然流淌。」
葉菲莫夫並沒有直接提及波斯或者任何敏感的地名,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深沉。
「水總是往低處流的,既然有些地方的堤壩已經因為缺乏維護而鬆動,那麼大羅斯帝國的商業洪流自然會去填補那個低地。
「畢竟,比起七山半島那些貧瘠擁擠的山地,溫暖的南方走廊能為我們提供更廣闊的呼吸空間。」
李維看著眼前這個斯拉夫人。
粗魯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精明的心……
葉菲莫夫很清楚,奧斯特需要的是七山半島的穩定,而大羅斯需要的是南下的默許。
但他沒有把這種交易說太露骨,而是將其包裝成了自然流淌。
「我不管你們是想去洗靴子,還是想去曬太陽。」
李維拿出一支鋼筆,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只關心一件事……在未來的六個月內,七山半島必須保持那種令人舒適的安靜。
「我們都需要時間消化晚餐,不是嗎?」
李維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善意的警告。
「如果有人吃太急,把盤子打翻了,那麼奧斯特的鐵路網可能會發生一些調度上的傾斜。
「比如,原本運往塞拉維亞的麵粉,可能會變成其他更重的東西。
「我想,那會破壞大家的好胃口。」
葉菲莫夫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聽懂了。
這是警告大羅斯不要試圖兩頭通吃。
「當然,當然!大羅斯人最講究餐桌禮儀!我們是契約的遵守者!」
他接過李維簽好的文件,站起身。
「那麼,祝您好運,閣下……聽說您要去貝羅利納?那裡的冬天雖然沒有我們那邊冷,但也足夠讓人清醒。」
「也祝你們在南方的沙漠裡好運,別被沙子迷了眼睛。」
葉菲莫夫離開了。
李維看著關上的門,沉思了一會兒。
大羅斯人以為他們占了便宜,其實他們只是被引向了另一個更加漫長的泥潭。
「下一個。」
李維按下了桌上的傳喚鈴。
這次進來的,是土斯曼帝國的領事,穆斯塔法;帕夏。
這位老人穿著一身有些陳舊的西式燕尾服,頭上戴著那頂標誌性的紅色圓筒帽。
他的腰背挺很直,試圖維持著一個古老帝國最後的體面,但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穆斯塔法走進辦公室,對著李維微微欠身,禮節無可挑剔。
「圖南閣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遲暮的悲涼。
「我帶來了大維齊爾的口信……邊境的部隊已經停止前進了。」
「明智的決定。」
李維沒有抬頭,只是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這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悲劇。」
「但這真的是悲劇嗎?閣下?」
穆斯塔法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咆哮或乞求,他只是站在那裡,用哀傷的語氣反問。
「加利亞自古以來就是蘇丹的領土,那裡的叛亂是由外人煽動的。
「我們集結軍隊,是為了平定叛亂,是為了維護主權。
「這是一個主權國家最基本的權利,不是嗎?
「而現在,奧斯特的裝甲列車和大羅斯的戰列艦,卻要把這種權力剝奪。
「僅僅因為我們不再強大?」
李維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這位老領事,眼神中沒有嘲諷,只有平靜的冷酷。
「帕夏,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外交官。
「您應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權力的邊界,取決於大炮的射程。」
李維指了指七山半島那個地方。
塞拉維亞,瑪尼亞,加利亞……
「看看這張網。
「北面是大羅斯,西面是奧斯特,南面是雖然暫時虛弱但依然咬著不放的阿爾比恩。
「土斯曼帝國夾在中間。
「您的大維齊爾,也就是你們的宰相想賭一把,他覺大國之間會互相牽制,會留出空隙。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李維幫助這位領事先生畫了一條線。
「當利益足夠大時,獵人可以和熊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而作為菜單上的那道菜,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試圖跳出盤子。」
穆斯塔法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道無形的絞索。
他知道李維說的是實話。
但他無法接受。
「我們為此準備了半年……那是二十萬大軍的調動,是無數物資的消耗。」
穆斯塔法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就這樣空手而回,國內的局勢會失控,蘇丹的威望會……」
「那就回去告訴蘇丹。」
李維打斷了他,聲音不大。
「就說他挽救了和平。
「在兩個強權的夾縫中,保全了帝國沒有陷入一場註定毀滅的戰爭,這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政治智慧。
「有時候,活著比面子更重要。」
李維將一份新的貿易意向書推了過去。
「奧斯特雖然暫時取消了軍火訂單,但我們可以增加對土斯曼羊毛和菸草的採購配額。
「價格按照最惠國待遇。
「帶著這份訂單回去,帕夏……這足夠讓伊斯坦堡的商人們歡呼,也足夠讓大維齊爾有個台階下。」
穆斯塔法看著那份文件。
他知道,這是施捨。
但這也是生路。
這位老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也拿走了最後一絲尊嚴。
「您是一位可怕的棋手,閣下。」
穆斯塔法低聲說道。
「您沒動一兵一卒,就讓二十萬大軍解甲歸田。」
「為了和平。」
李維認真地注視著對方。
穆斯塔法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背影佝僂蒼老。
他盡力了,為了他的國家。
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地緣政治的碾壓面前,個人的努力微不足道。
李維揉了揉太陽穴,稍微緩解了一下疲勞。
處理完這兩個麻煩,李維有些感慨。
這就是弱國外交的悲哀……
無論是貪婪的大羅斯,還是色厲內荏的土斯曼,他們都在這個棋盤上掙扎。
「最後一位。」
李維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領口。
「請阿爾比恩的領事進來。」
如果說前兩位是基於利益的交換和基於實力的壓迫,那麼這一位,才是今天真正的對手。
門開了。
阿爾比恩駐雙王城領事,亞瑟;柯南道爾爵士走了進來。
這位領事有著典型的阿爾比恩紳士風度,剪裁體的粗花呢三件套,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雨傘,嘴角掛著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即使是在阿爾比恩剛剛經歷了一系列慘敗,國內正在進行殘酷清洗的現在,他的臉上依然看不到任何頹勢。
這就是老牌帝國的底蘊。
哪怕骨頭斷了,皮也是硬的。
「下午好,圖南閣下。」
柯南道爾爵士脫下帽子,微微欠身。
「希望沒有打擾您處理那些……繁雜的東方事務。」
「只是一些清掃灰塵的工作,爵士。」
李維站起身,示意對方在沙發上坐下。
「要茶嗎?雖然不是阿爾比恩紅茶,但金平原的薄荷茶也別有一番風味。」
「客隨主便。」
兩人在沙發上坐定,秘書送上了茶水。
並沒有立刻進入正題。
這是一場紳士之間的談話,太急切會顯缺乏教養。
「聽說您要出遠門?」
柯南道爾爵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問道。
「貝羅利納?」
「是的,去述職,順便處理一些商務上的瑣事。」
李維回答道,同樣隨意。
「商務……確實,現在的生意不好做。」
柯南道爾爵士意有所指地感嘆道。
「尤其是當我們發現,某些大洋彼岸的新朋友,做生意的手段比我們要靈活多。」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有些深邃。
「合眾國的那幫麵粉商,前腳把麵粉賣給某些朋友,讓他們去救濟那些反抗軍;
「後腳又把同樣的麵粉賣給賽克斯將軍,讓他給士兵們改善伙食;
「現在又以高出百分之二十的價格,賣給了艾略特公爵……
「他們這幾個月賺的錢,恐怕比我們打仗花的錢還要多。」
李維笑了。
「這就是自由貿易,爵士!他們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方!」
「是啊,還有那些從倫底紐姆逃跑的資金。」
柯南道爾爵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那些沒有購買愛國者債券的懦夫,他們把金鎊兌換成了美金,在這個時候逃向了新大陸和尼德蘭。
「而合眾國現在的銀行金庫里,已經堆滿了帶著阿爾比恩血腥味的金子,當然……也有不少是一些朋友為了購買麵粉而支付的黃金。」
他看著李維,眼神變意味深長。
「我們在前面流血,有人在後面吃飽。
「這種感覺,我想閣下您應該也深有體會。」
李維沒有否認。
他當然知道。
合眾國要想繁榮,那就必須建立在舊大陸的混亂之上的。
「所以呢?」
李維問。
柯南道爾爵士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封信,放在茶几上。
信封上沒有郵戳,只有一個紅色的火漆印,印章的圖案是一頭咆哮的獅子。
那是諾森伯蘭公爵的私人紋章。
「一份私人信件,來自艾略特公爵。」
柯南道爾爵士說道。
「公爵讓我轉交給您……他說,這封信里沒有國事,只有一位老人對一位年輕對手的……問候。」
李維拿起信,拆開。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種殺伐決斷的氣息。
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致李維;圖南:
【感謝你在七山半島做的一切。
【你幫我按住了那隻想偷食的土斯曼豺狼,也把那頭貪婪的大羅斯熊引向了別處。
【這讓我的側翼安全了,讓我可以騰出手來,專心處理家裡的老鼠。
【我知道你不是為了幫我。
【你是為了不讓我死太快。
【但我也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那些大洋彼岸的暴發戶,正在用我們兩個帝國的血來澆灌他們的後花園。
【我們的資金,我們的人才,正在流向新大陸。
【這筆帳,我現在沒空算。
【但我記下了。
【如果有一天,那群暴發戶吃太胖,想要爬到餐桌上來指手畫腳……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給他們放放血。
【畢竟,只有紳士才配坐在牌桌上,而那些只認錢的販子,最好還是留在廚房裡。
——艾略特】
李維看完信,笑了起來。
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真是一個可愛的老頭。」
李維把信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他看懂了。」
「公爵閣下總是能看懂。」
柯南道爾爵士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他說,大國博弈,不是街頭鬥毆,不是非要立刻把對方打死。
「有時候,留著一個知根知底的老對手,比面對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暴發戶要安全多。」
「是的,安全多。」
李維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有感而發。
「如果阿爾比恩現在徹底崩了,那隻貪婪的合眾國鷹就會飛過來吃腐肉,世界會失去平衡。
「而奧斯特還不夠強,我們還沒準備好接管這個世界。
「所以,回去告訴公爵。
「他的提議我收到了。
「如果將來有一天,有人想要連盤子一起端走……我很樂意和他一起,教教那些新朋友什麼叫舊大陸的規矩。」
柯南道爾爵士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
「我會轉達的。
「另外,公爵還讓我告訴您一句話。」
「請講。」
「他說,茶會雖然結束了,但正餐才剛剛開始。
「他在地獄裡給您預留了一個位置,就在他旁邊。」
「那真是榮幸。」
李維微笑著回答。
「但我習慣坐頭等艙,地獄的座位太擠了,還是留給他一個人吧。」
柯南道爾爵士離開了。
李維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將整個雙王城染成了一片金黃。
他摸了摸那封信。
艾略特;諾森伯蘭。
這位老紳士,正在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讓那個腐朽的帝國重新煥發生機。
而且,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苟且,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合眾國……
是的,他也沒有忽視這隻白頭鷹。
「那就來吧。」
李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七山半島的局勢穩住了。
側翼安全了。
和阿爾比恩之間也達成了個別層面上暫時的默契……
「是的,暫時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