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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您應該也很想贏一次吧

  一八九六年,九月十日。

  金平原,雙王城。

  李維里拿著一份剛剛通過加密線路傳回來的情報匯總。

  報告的內容很長,也很詳細。

  這是倫底紐姆的情報網冒著極大風險傳回來的。

  【九月二日,曼徹斯特,阿什沃斯紡織廠被軍隊接管,工廠主被捕,罪名是囤積居。軍隊開倉放糧,沒收的私產被分發給工人。】

  【九月四日,針線街,皇家紡織協會遭憲兵突襲,斯特林家族主要成員被捕,所有做空帳戶被凍結。】

  【九月七日,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發表演說,承認指揮失誤,並宣稱將對內部腐敗進行清洗。】

  李維讀很慢,每個字都看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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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變?

  這算嗎?

  「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

  他放下了報告。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空白的白紙,撥開鋼筆的筆帽。

  他在紙的左邊寫下了艾略特的名字,在右邊寫下了內閣,然後在中間畫了一條豎線,代表現在的阿爾比恩局勢。

  「有點意思……」

  李維低聲自語。

  他的筆尖在紙上划動,開始復盤艾略特的操作。

  按照常理,一個國家在遭遇了殖民地前線戰敗、原料斷供、多國金融圍獵這三重打擊後,通常會陷入內亂。

  政府會倒台,甚至會爆發革命。

  但阿爾比恩沒有。

  曼徹斯特的罷工在已經平息了。

  不是因為工人們吃飽了,而是因為他們找到了發泄怒火的對象。

  艾略特把斯特林和阿什沃斯扔了出去。

  他把這兩塊肥肉扔進了飢餓的狼群里,讓民眾撕碎了他們,從而暫時忘記了飢餓,也忘記了對皇室和內閣的仇恨。

  「替罪羊。」

  李維在斯特林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叉。

  但這只是第一層。

  李維的筆尖移到了內閣那一邊。

  索爾茲伯里侯爵,那位首相,在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表面上看,他被奪權了,成了傀儡。

  但李維注意到情報里的一處細節。

  【在下議院辯論中,雖然艾略特遭到了質詢,但關於《戰時特別授權令》的投票,保守黨議員幾乎全部投了贊成票,或者是棄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是一種默契。

  李維在艾略特和內閣之間畫了一個雙向箭頭。

  「紅臉和白臉。」

  李維在紙上寫下這個詞。

  艾略特穿上了沾血的屠夫圍裙,去干那些骯髒的、違背憲法精神的活。

  也就是沒收私產、逮捕議員、鎮壓金融城。

  他把所有的罵名,所有的仇恨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而索爾茲伯里和他的內閣,依然穿著體面的燕尾服,站在議會大廈里,高呼民主與法治,對艾略特的行為表示遺憾和震驚,並承諾會成立調查委員會。

  這樣一來,資本家們雖然被割了肉,但他們依然會對內閣抱有幻想,認為這只是艾略特個人的瘋狂,而不是國家的體制問題。

  他們不會徹底造反,而是會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試圖尋求內閣的庇護。

  而民眾看到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被軍隊抓走,心裡充滿了某種扭曲的快感,從而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刻,重新團結在了那面米字旗幟下。

  一邊殺人立威,一邊安撫人心。

  一邊破壞規則,一邊維護規則的假象。

  「真是一手好牌。」

  李維不不承認,他對那個從未謀面的老人生出了一絲敬意。

  艾略特;諾森伯蘭。

  這個老人的手段比帕默那個投機客高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三次被辭退,仍舊以王者姿態回歸。

  他看穿了布局。

  於是他選擇了自殘。

  他主動切斷了那條已經壞死的腿,雖然這會讓他元氣大傷,甚至變成殘廢,但他保住了命。

  阿爾比恩活下來了。

  只要活下來,憑藉其深厚的工業底蘊和龐大的殖民體系,這個巨人遲早會喘過氣來。

  李維看著紙上的那張圖。

  現在,局勢變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艾略特用高壓手段強行按住了內部的矛盾,把阿爾比恩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如果李維什麼都不做,阿爾比恩就會完成內部整合,重新變成那個可怕的戰爭機器。

  「不能讓他這麼順利地縫合傷口……」

  李維轉動著手中的鋼筆。

  他需要添把火。

  但這把火不能燒太旺。


  如果阿爾比恩徹底崩潰,爆發了波及全國的血腥革命,或者是君主制被推翻,那不符合很多國家的利益。

  比如摩根那個暴發戶。

  一個徹底死亡的阿爾比恩,會讓合眾國失去牽制,也會讓大羅斯直接急眼,雖然估計大羅斯現在就已經很急眼了……

  而李維也需要的是一個虛弱的、流血的、但依然存在的阿爾比恩。

  他需要讓艾略特和索爾茲伯里的這場雙簧戲,演再艱難一點。

  李維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戰時特別資產稅,稅率百分之百。】

  這是艾略特最狠的一招,也是最大的破綻。

  因為資本是流動的。

  也是膽小的。

  當一個國家開始不講道理地沒收財產時,資本的本能就是逃跑。

  艾略特用刺刀封鎖了金融城,凍結了帳戶,試圖把錢關在籠子裡。

  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要有足夠的利潤,資本總能找到裂縫。

  李維在那張紙的下方,畫了一個新的圓圈。

  他在圓圈裡寫下了幾個字。

  【離岸信託】

  這是他在上個月就讓可露麗準備好的東西。

  地點選在了中立國……

  尼德蘭聯合,以及合眾國的新鄉。

  李維站起身,走到門口,拉動了那個呼叫鈴。

  一分鐘後,機要秘書走了進來。

  「給新大陸發電報。」

  李維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讓他們以聯合工業銀行的名義,在阿姆斯特丹和紐約發布一則公告。」

  「內容是……即日起,本銀行發售殖民地開發不記名債券。」

  李維停頓了一下,組織著措辭。

  「這種債券以金平原的工業產能和法蘭克王國的殖民地資源為抵押。」

  「年利率定為百分之六,比阿爾比恩的國債高兩個點。」

  「最關鍵的是……

  「加上一條條款!

  「我們將嚴格遵守客戶隱私絕對保護原則。

  「無論持有者是誰,無論資金來源如何,我們不問,不查,不記錄。

  「債券憑票即付,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家分行兌換黃金。」


  秘書的筆在速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聽到最後一條時,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在挖阿爾比恩的根。

  也是在給那些被艾略特嚇破了膽的阿爾比恩資本家,開了一扇後門。

  想像一下。

  當倫底紐姆的富人們看著憲兵在街上抓人,看著自己的財產隨時可能被以特別稅的名義沒收時。

  突然有人告訴他們,只要把錢轉移出來,哪怕是損失一部分手續費,就能換成一張絕對安全且有著高額利息的不記名債券。

  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瘋狂。

  他們會收買海關官員,會利用走私船,會通過地下錢莊,像老鼠搬家一樣,把黃金和外匯運出阿爾比恩。

  艾略特想要關門打狗,想要把國內的財富榨出來充當軍費。

  李維就給他開個洞。

  這樣一來,艾略特不不把更多的精力,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對內部的監控和鎮壓上。

  他必須把每一艘出海的漁船都翻個底朝天,必須在每一個銀行櫃檯後面都站一個憲兵。

  這會極大地增加他的統治成本,也會加劇他和資本階層的對立。

  「閣下,您也太會賺錢了吧?!」

  秘書合上本子,低聲說道。

  在總務署秘書處,誰都知道,李維;圖南閣下不喜歡他們這些年輕人跟他太生疏。

  大部分時候可以保持正經,但偶爾需要同齡人之間的親近。

  「是的,有人會因為這個恨死我。」

  李維坐回椅子上。

  「但他也會感謝我。」

  「感謝您?」

  秘書有些不解。

  「因為這些錢流出來之後,倫底紐姆的那些不穩定的因素也就跟著流出來了。」

  李維解釋道,壞笑了一聲。

  「那些最貪婪、最膽小、最沒有忠誠度的資本家會跑路。

  「留下的,要麼是跑不掉的,要麼是真心愿意和帝國共存亡的。

  「艾略特清洗了隊伍,到純潔性。

  「我到了資金,到了流動性。

  「我們各取所需。」

  這是一場平手。

  也是一場雙贏。

  「輸了三次……您應該也很想贏一次吧?」


  李維挑眉笑了笑。

  唯一的輸家,是那個曾經輝煌的倫底紐姆。

  它將不再是資本的避風港,而是一座只有鐵血和紀律的兵營。

  「去發報吧。」

  李維揮了揮手。

  秘書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維看著桌上那張畫滿了線條的紙。

  第一階段的戰略目標已達成。

  阿爾比恩被放了血,被打斷了腿,現在正忙著在家裡抓老鼠和補牆。

  帕默滾蛋了,繼任者賽克斯是個務實的守成派,他會龜縮在沿海,和他們對峙。

  沒有意外的話,之後大部分時間奧斯特的外部壓力會松一大截。

  是時候回頭看看內部了。

  還有那個關於未來的宏大計劃。

  李維拉開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那裡放著一份赫爾曼昨天送來的技術備忘錄。

  《關於內燃機車輛輪胎材料的緊缺性分析及解決方案》。

  橡膠。

  在蒸汽時代,它是配角,但在內燃機時代,它是主角。

  沒有橡膠,就沒有輪胎,就沒有密封圈,就沒有現代化的機械化部隊。

  李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阿爾比恩壟斷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優質產能。

  奧斯特只有豐饒大陸的雜質多,產量低的野生藤膠。

  這是一個死結。

  除非……

  李維的目光投向了地圖上。

  安南。

  法蘭克王國的殖民地。

  那裡有茂密的雨林,有肥沃的土地,有世界上最好的橡膠樹種植園。

  但是法蘭克人經營很差,還跟阿爾比恩競爭失敗,差點就要在大革命之前。

  而且,法蘭克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們的海軍太弱了。

  雖然比撒丁強,但在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面前,法蘭克的遠東艦隊就像是澡盆里的玩具。

  他們守不住那條漫長的航線。

  所以,他們海上需要盟友。

  同時需要一個能在陸地上幫他們頂住壓力,能在工業上幫他們消化產能的盟友。


  陸上,煤鋼共和體和同一標準,在潛移默化兩國之間之間的綁定。

  而海上……

  那就看安帕魯那邊準備如何了。

  李維打算就在九月份的時候,也就是趁著阿爾比恩在家裡拆東牆補西牆的時候,去一趟帝都。

  ……

  九月十五日。

  倫底紐姆。

  這座被稱為世界渴望之城的地方,此刻正裹在陰冷的雨幕中。

  深夜十一點。

  金融城與肯辛頓富人區交界處的格羅夫納廣場。

  這裡居住著阿爾比恩帝國最富有的一群人。

  他們的宅邸用昂貴石材砌成,門廊上有愛奧尼亞式的立柱,花園裡種著從豐饒大陸移植來的珍稀植物。

  平時,這裡會有巡警每隔十五分鐘巡邏一次,確保沒有任何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能靠近這些體面人的窗戶。

  但今晚,巡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軍靴聲。

  皇家近衛團第三營,這支剛剛平叛歸來的部隊,穿著深紅色的制服,背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封鎖了廣場的所有出口。

  沒有口令,沒有警告。

  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了紡織業大亨、下議院資深議員哈格里夫斯的豪宅門口。

  哈格里夫斯是斯特林利益集團的核心成員,他在過去三個月里,通過控制孟買的棉花期貨倉單,獲利超過八十萬金鎊。

  車門打開。

  一名穿著灰色風衣的情報處官員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隊憲兵。

  「撞開。」

  官員的聲音冷漠。

  兩名工兵上前,熟練地在雕花紅木大門的合頁處安放了定向爆破藥。

  「轟!」

  一聲悶響震碎了整條街的寧靜。

  大門向內倒塌,激起一陣灰塵。

  憲兵們魚貫而入。

  屋內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瓷器碎裂聲,以及男人憤怒的咆哮聲。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有爵位!我要見首相!」

  幾分鐘後,哈格里夫斯被兩名憲兵拖了出來。

  他穿著睡衣,假髮不知去向,露出光禿禿的頭頂,活像只被拔了毛的火雞。

  「根據戰時特別法令,你被捕了。」


  情報處官員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份並沒有蓋法院公章,只有樞密院火漆印的清單。

  「罪名是通敵、走私軍火以及破壞戰爭動員。」

  「胡說!證據呢?我要看證據!」

  哈格里夫斯掙扎著。

  「不需要證據。」

  官員合上清單,看了一眼懷表。

  「艾略特公爵說你是,你就是。」

  與此同時,同樣的場景在倫底紐姆的十二個地點同時上演。

  這不是執法。

  這是狩獵。

  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並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冗長的法庭辯論上。

  他不需要陪審團,不需要律師,甚至不需要口供。

  他只需要錢,和恐懼。

  在查封了哈格里夫斯的宅邸後,憲兵並沒有貼上封條然後離開。

  相反,他們打開了大門,並撤走了門口的崗哨。

  街道的陰影里,早已聚集了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市民。

  他們是東區的碼頭工人、失業的紡織工、還有那些在銀行擠兌中失去了一切的小職員。

  他們手裡拿著麻袋、棍棒,眼睛裡閃爍著飢餓和貪婪的光芒。

  情報處官員走過人群身邊時,停下了腳步,點燃了一支煙。

  「裡面的人已經被帶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但東西還在……那是他吸你們的血換來的。」

  說完,他坐上馬車,離開了。

  人群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像是決堤的洪水,人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衝進了那座曾經對他們來說宛如神殿般的豪宅。

  「拿回我們的錢!」

  「燒死吸血鬼!」

  精美的地毯被踩滿泥濘的腳印,昂貴的水晶吊燈被棍棒擊碎,酒窖里的陳年白蘭地被搬空,牆上的油畫被撕下來引火。

  這是一場狂歡……

  一場由國家默許的暴行!

  艾略特公爵不僅要在物理上消滅這些反對派,還要在精神上徹底摧毀他們。

  他把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精英,扔進了泥潭,讓底層民眾親手撕碎了所謂體面人的尊嚴。

  通過這種方式,原本指向政府的怒火,被成功轉移到了這些替罪羊身上。


  ……

  凌晨兩點。

  白廳,樞密院特別辦公室。

  艾略特坐在那張巨大的橡木桌後,桌上堆滿了從各個查抄點送來的資產清單。

  黃金、債券、地契、外匯存單……

  總價值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萬金鎊。

  但這還不夠。

  這僅僅能填補財政赤字的三分之一。

  「公爵閣下。」

  負責金融監管的官員敲門進來,神色凝重。

  「剛剛截獲的情報……來自新大陸和尼德蘭。」

  他將一份電報放在桌上。

  那是關於聯合工業銀行發售不記名殖民地開發債券的公告。

  艾略特拿起電報,借著煤氣燈的光亮,仔細閱讀著每一個字。

  【年利率百分之六……】

  【不問來源,不記名,絕對隱私……】

  【憑票即付……】

  艾略特放下了電報。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好手段。」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沒有任何憤怒,反而帶著一絲像是看到精妙棋局時的讚賞。

  「這是在給籠子裡的老鼠開洞。」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遠處哈格里夫斯宅邸方向的火光隱約可見。

  他原本的計劃是關門打狗。

  通過高壓政策和資產稅,逼迫國內資本吐出利潤。

  但這招離岸信託,直接擊穿了他的封鎖線。

  資本是流動的,更是驚恐的。

  現在的倫底紐姆人心惶惶。

  如果有一個安全、高息、且絕對保密的去處,那些還沒有被抓的資本家,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錢轉出去。

  哪怕艾略特有再多的憲兵,也堵不住所有的地下錢莊和走私船。

  如果強制封鎖,只會導致資本市場的徹底壞死,甚至逼反那些原本中立的中產階級。

  「他想要把阿爾比恩抽乾。」

  艾略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算準了我現在的困境。

  「我越是鎮壓,資本逃離越快……

  「資本逃離越快,我就越沒錢,就必須鎮壓更狠……這是一個死循環。」


  這是一個陽謀。

  應該又是那個年輕人吧……

  李維;圖南……

  在幾千公里外,用一張紙,就化解了他在倫底紐姆的手段。

  「公爵閣下,我們需要立刻切斷通往尼德蘭的海底電纜嗎?」

  官員問道。

  「或者宣布持有這種債券為非法?」

  「沒用的。」

  艾略特搖了搖頭。

  「如果不記名,你怎麼知道誰持有?如果切斷電纜,只會讓恐慌加劇。」

  他轉過身,重新回到桌前,看著那份電報。

  李維想要錢。

  阿爾比恩想要命。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要堵了。」

  艾略特突然說道。

  官員愣住了:「閣下?您的意思是……」

  「傳我的命令。」

  艾略特拿起鋼筆,在一張信紙上飛快地書寫著。

  「第一,財政部和中央銀行即刻聯合發布聲明!

  「鑑於戰時特殊情況,政府允許公民出於資產避險的需求,購買海外債券。」

  「什麼?!」

  官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聽我說完。」

  艾略特沒有抬頭,筆尖沙沙。

  「第二,為了規範資金外流,所有購買海外債券的資金,必須通過中央銀行設立的特別結算通道進行兌換和匯出。

  「政府將對此類資金徵收百分之四十的離境稅。

  「繳納離境稅後,政府承認其餘資金的合法出境,並承諾不再追究其來源。」

  官員張大了嘴巴:「百分之四十?!這簡直是搶劫!他們會瘋的!」

  「不,他們不會。」

  艾略特停下筆,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無比堅定。

  「對於一個快要淹死的人來說,你扔給他一個救生圈,哪怕要收他一半的身家,他也會感恩戴德。

  「現在倫底紐姆的富人們最怕的不是損失錢,而是怕像哈格里夫斯那樣,連人帶錢一起消失。

  「有人給了他們一個逃生的希望。

  「而我,給這個希望發一張合法的通行證。」

  艾略特站起身,將手令遞給官員。


  「這就是交易。

  「他們可以走,錢可以帶走一半。

  「但作為代價,他們必須把另一半留下,充當帝國的軍費。

  「而且……」

  艾略特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尼德蘭的位置。

  「一旦他們購買了這種債券,他們的身家性命就綁在了敵人的銀行上。

  「但他們的根,他們的土地,他們的工廠,還留在阿爾比恩。

  「那些跑掉的,是懦夫。

  「那些留下的固定資產,政府可以名正言順地以代管的名義接手,用來安置退伍軍人和失業工人。」

  這是一次絕妙的換血。

  敵人想要抽走阿爾比恩的資金。

  可以!

  但他只能抽走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直接變成了艾略特手中的現金流,用來武裝軍隊,用來鎮壓暴亂。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特別通道,艾略特雖然名義上不追究來源,但他掌握了所有外逃資金的名單。

  這些人,以後將永遠失去在阿爾比恩的政治話語權。

  他們為了保命,自願放棄了身為這個國家主人的資格,變成了單純的寓公。

  這等於艾略特借李維的手,完成了一次溫和但徹底的內部清洗。

  「還有第三條。」

  艾略特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官員。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申請動用皇室內庫的秘密儲備金,通過海爾維蒂亞聯邦的代理人,也去購買兩百萬金鎊的這個聯合工業銀行債券。」

  「啊?」

  官員徹底懵了。

  「既然那個年輕人承諾了絕對隱私,承諾了不問來源……」

  艾略特重新坐回椅子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那我們就相信他。

  「把帝國的最後的救命錢,存在敵人的銀行里,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家銀行信用良好。」

  在艾略特看來,這勉強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平局。

  李維到了他想要的流動性,成功從阿爾比恩身上割下了一塊肉。

  而艾略特打算利用這塊肉,餵飽了飢餓的財政部,清洗了不忠的資本家,並藉機完成對國家的集權化改造。


  阿爾比恩雖然失血,但卻排出了體內的毒素。

  它變瘦了,但也變更純粹,更危險……

  「去執行吧。」

  艾略特揮了揮手。

  「順便給李維;圖南發一封私人電報。

  「內容只有一句話:

  「【感謝您的理財建議,利息請務必按時支付。】」

  官員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艾略特一個人。

  他聽著窗外遠處傳來的暴亂聲,看著桌上那堆觸目驚心的資產沒收清單。

  他知道,自己在史書上的名聲已經徹底毀了。

  獨裁者、屠夫、搶劫犯……

  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桌上那張已經有些褪色的魔裝鎧戰敗的照片。

  「你想要一個虛弱的阿爾比恩。」

  艾略特對著虛空中的對手低語。

  「我給你。

  「但我也留下了一顆釘子。」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標著絕密印章的文件。

  那是海軍部剛剛提交的《關於封鎖婆羅多沿海及製造人道主義隔離區的實施方案》。

  既然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讓奧斯特人嘗嘗,養活幾千萬張嘴是什麼滋味了。

  茶會結束了。

  現在是拚耐力的時候。

  艾略特吹熄了桌上的燈。

  黑暗籠罩了房間,只有那雙蒼老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嚇人。

  這一夜,倫底紐姆流了很多血。

  但心臟,依然在跳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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