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他比我們年輕

  金平原大區,雙王城,執政官公署。

  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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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秋季博覽會展館建設進度的報告。

  他沒有看進去,目光越過紙張的邊緣,落在了房間另一側的兩位女士身上。

  可露麗正坐在一張堆滿帳簿的小圓桌前正在核算帳目。

  希爾薇婭則毫無坐相地趴在那張屬於執政官的寬大辦公桌上。

  她把下巴抵在一摞文件上,銀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桌面上。

  她手裡拿著一塊吃了一半的黃油餅乾,另一隻手正拿著一支鉛筆,在可露麗剛剛整理好的一份報表封面上畫著圈圈。

  「那個吉祥物的樣幣做出來了。」

  希爾薇婭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懶洋洋的倦意。

  她把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造幣廠那邊送來了兩個樣品,一個是純金的,一個是鍍金銅的……我覺純金的那個手感更好,沉甸甸的,很符合金平原的氣質。」

  可露麗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不行。」

  可露麗的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是紀念幣,不是貨幣!我們預計要發行十萬枚,這中間的差價足夠我給雙王城的下水道系統換一遍鑄鐵井蓋。」

  「可是銅的太輕了。」

  希爾薇婭嘟囔著,她坐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

  「拿在手裡像個廉價的玩具。」

  「它本來就是廉價的玩具。」

  可露麗重新低下頭。

  「而且,那是我的形象……我是說,那是公署的形象……我不希望它變成那些投機商熔化後用來鑄造金條的原材料。」

  李維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希爾薇婭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可露麗身後,突然彎下腰,雙手環住了財政官的脖子,把整個人掛在了可露麗的背上。

  「哎呀,別這么小氣嘛,我的財政大臣。」

  希爾薇婭把臉貼在可露麗的耳邊,故意用甜發膩的聲音說道:「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向世界展示金平原的富有……如果太寒酸了,會被笑話的!」

  可露麗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希爾薇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垂上,還有那壓在她背上的柔軟觸感。


  可露麗沒有掙扎,只是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戳出了一個小洞。

  「放開我,希爾薇婭。」

  可露麗咬著嘴唇說道。

  「我在核算注資款,如果算錯了,我就從你的皇室津貼里扣。」

  「扣吧,反正我的錢都在你那兒。」

  希爾薇婭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把下巴擱在了可露麗的肩膀上,像只慵懶的大貓一樣蹭了蹭。

  「李維,你來評評理……用純金做倉鼠,難道不可愛嗎?」

  李維放下了手裡的報告。

  「我覺可露麗是對的。」

  李維站起身,走到小圓桌旁。

  他伸出手,自然地替希爾薇婭理了理散亂的劉海,然後又輕輕拍了拍可露麗緊繃的肩膀。

  「純金太軟了,容易磨損……我們需要的是堅硬、耐用,且看起來金光閃閃的東西……鍍金銅就很好,就像我們的政策一樣,外表華麗,內核實用。」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鬆開了可露麗。

  「你就知道幫著她省錢!」

  可露麗終於算完了最後一筆帳。

  她合上厚重的帳簿,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而且,相比於慶祝,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可露麗說著,目光投向了門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並沒有等待回應,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機要秘書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密的電報夾。

  秘書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到李維面前,將電報夾雙手遞上,然後迅速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的嬉鬧氣氛瞬間消失了。

  希爾薇婭停止了晃腿,可露麗也站了起來。

  李維打開電報夾,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電報很短,發信地是帝都貝羅利納,落款是帝國樞密院和外交部。

  他看很慢。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合上電報夾,把它扔在了茶几上。

  「看來,安東尼奧伯爵的工作效率比我想像的要高。」

  李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靈方面正式簽字了。」

  希爾薇婭跳下沙發,拿起那份電報。可露麗也湊了過去。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撒丁王國駐帝都大使已於今日上午十時,正式簽署《奧斯特-撒丁雙邊貿易特別補充協議》。撒丁王國政府發表聲明,重申與奧斯特帝國的傳統友誼。另,撒丁王室發言人表示,王儲殿下近期身體抱恙,將取消原定於年底訪問法蘭克的行程,並不再考慮任何跨國婚姻安排。】

  「他們投降了。」

  希爾薇婭把電報扔回桌上,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我還以為那位老國王至少會再堅持兩個星期……畢竟他們之前叫囂那麼凶,說奧斯特是霸權主義,還要在國際上控訴我們!」

  「那是演給阿爾比恩人看的,為了討價還價。」

  可露麗冷靜地分析道。

  「但現在阿爾比恩人自己在婆羅多栽了大跟頭,連棉花都運不出來,倫底紐姆的銀行都在排隊擠兌。

  「撒丁人看清楚了,阿爾比恩這艘大船正在漏水,而奧斯特的煤炭卻是實實在在能救命的東西。」

  「這比占領他們的領土更有用。」

  李維聲音平靜。

  「占領領土需要駐軍,需要鎮壓,需要花錢去維穩……而現在,我們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是出口了我們的過剩產能。」

  他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兩個女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政治意義……」

  「那個婚約。」

  希爾薇婭接上了話茬,她走到李維身邊,和他並肩站立。

  「法蘭克的保守黨失去了最後的外部強援,貝拉在那邊可以放開手腳了。」

  「沒錯。」

  可露麗看著這一幕。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也走了過去,站在李維的另一側。

  李維自然地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了可露麗的手。

  「晚上吃什麼?」

  他突然問道。

  「不吃法蘭克菜。」

  希爾薇婭立刻說道。

  「最近天天吃那些奶油和蝸牛,我都快膩死了。」

  「也不吃烤腸。」

  可露麗補充道。

  「太油膩了,而且現在的豬肉價格漲了百分之五。」

  李維笑了。

  他鬆開手,把窗戶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那就讓廚師燉了一鍋土豆牛肉,烤了一個蘋果派……嗯,沒有外人,就我們三個。」


  希爾薇婭的眼睛亮了。

  可露麗的嘴角也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走吧。」

  李維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戴在頭上,整理了一下領口。

  「但是在休息之前,可露麗,先把那個關於鍍金倉鼠的文件簽了……工廠那邊等著開模呢。」

  「……李維!你就不能哪怕浪漫一分鐘嗎?!」

  「嘶——!!」

  「哼!」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走廊里傳來了三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以及隱隱約約的打鬧聲。

  ……

  阿爾比恩首都,倫底紐姆。

  溫莎城堡。

  時鐘剛剛敲過九點。

  在下雨。

  是一場暴雨。

  暴雨在這個夜晚並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

  在城堡深處的私人會客室門外,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正安靜地站著。

  他穿著一套並沒有任何勳章裝飾的黑色燕尾服,領結系一絲不苟,手裡拄著那根伴隨了他二十年的手杖。

  沒有正式的官職,現在的身份僅僅是一個被三次罷免的前陸軍元帥和前樞密院首席特別顧問,一個居住在肯辛頓區的普通貴族。

  走廊里的侍從官們在經過他身邊時,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投來敬畏而複雜的目光。

  他們都知道,這個老人在阿爾比恩意味著什麼。

  他是那根承重牆裡的柱子。

  平時被藏在牆紙和裝飾畫後面,被嫌棄說礙事,不合時宜……

  只有當屋頂快要塌下來的時候,房子的主人才會想起他。

  現在……

  屋頂確實要塌了。

  「公爵閣下。」

  那扇鑲嵌著金邊的大門打開了一條縫,女皇的私人秘書走了出來,臉色蒼白。

  「陛下請您進去……但是,請您注意措辭!陛下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艾略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開門,走進了那個代表著阿爾比恩帝國最高權力的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薰衣草味,用來掩蓋老人味的。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坐在那張高背扶手椅上。


  依舊是黑色的喪服。

  她的手裡並沒有拿權杖,而是緊緊攥著一塊手帕,那雙曾經令半個世界臣服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憤怒和失眠的產物。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散亂地堆放著幾份報紙。

  《泰晤士報》、《每日郵報》、《觀察家報》……

  頭版頭條無一例外,全是那張魔裝鎧倒在爛泥里的照片,以及曼徹斯特工人包圍唐寧街的素描。

  「你來了,艾略特。」

  女皇沒有叫他的爵位,而是直呼其名,按照慣例,這通常意味著這次談話不會有任何客套。

  「我來了,陛下。」

  艾略特走到距離女皇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沒辦法,右腿舊傷在那裡。

  「坐吧。」

  女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索爾茲伯里告訴我,你一直想見我……他還說你是唯一能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人。」

  女皇的目光緊盯著艾略特。

  「告訴我,你要怎麼做?

  「帕默那個廢物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們的軍隊在撤退,我們的棉花被燒光了,我們在全世界面前丟盡了臉……

  「現在,連合眾國那個暴發戶總統都在隔岸觀火,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女皇的情緒有些失控,她的手顫抖著拍打著桌上的報紙。

  「我要復仇,艾略特。

  「我要讓那些叛軍付出代價,我要讓那個在背後搞鬼的奧斯特付出代價!

  「陸軍部說我們需要增兵,我們需要把更多的魔裝鎧運過去,我們需要新的艦隊封鎖……」

  「陛下。」

  艾略特打斷了女皇的話。

  這在宮廷禮儀中是極大的冒犯,但艾略特並不在意。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當一個傾聽者,也不是為了當一個只會點頭的弄臣。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女皇面前的桌子上,壓在了那張魔裝鎧戰敗的照片上面。

  然而,那不是作戰計劃書……

  《一八九六年婆羅多戰區特別審計報告》。

  「這是什麼?」

  女皇皺起了眉頭,她看了一眼那個標題,本能的厭惡。


  「我要的是勝利的方案,不是會計的帳本。」

  「這就是勝利的代價,陛下……或者是,我們正在支付的代價。」

  艾略特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在手杖的把手上,語氣淡漠。

  「我花了一點時間,通過我在陸軍部和財政部的一些老朋友,核算了過去三個月我們在婆羅多的每一筆開支……我想,在討論復仇之前,您應該先看看這個。」

  女皇冷哼了一聲,但還是拿起了那份報告。

  她翻開了第一頁。

  那裡沒有複雜的戰術術語,只有一列列觸目驚心的數字。

  女皇快速地翻動著,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說明了什麼?」

  她合上了報告,把它扔回桌上。

  「打仗就是要花錢的,艾略特…阿爾比恩富有四海,我們打起。」

  「不,陛下,我們打不起了。」

  艾略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卻帶上了一絲感慨。

  「請翻到第十五頁。」

  女皇沒有動。

  於是艾略特自己伸手,翻開了那一頁。

  那是一張對比表。

  左邊是阿爾比恩的投入,右邊是反抗軍的投入。

  「陛下,帕默是蠢貨,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之所以是蠢貨,不是因為他打輸了蘇萊曼隘口之戰,也不是因為他在電報里撒謊。」

  艾略特指著那張表格,眼神變銳利起來。

  「而是因為,他在試圖用每發五先令的炮彈,去打一群身價不到三便士的猴子。」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女皇盯著艾略特,皺起眉頭。

  「你在羞辱皇家的軍隊嗎,公爵?我們的士兵是帝國的精英,他們的對手是叛軍,是暴徒。」

  「是猴子,陛下。」

  艾略特沒有退讓,他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在挑戰女皇的容忍度。

  又開始了……

  這個討人厭的老古董!

  「那些反抗軍,他們不需要軍餉,他們吃的是樹皮和爛泥里的麵粉,他們穿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布。

  「他們手裡的武器,是奧斯特人用廢鐵鑄造的垃圾,成本低到連我們的廢品收購站都不會要。

  「而我們呢?

  「我們的一名士兵,從本土招募,訓練,裝備,再運送到半個世界之外的婆羅多,成本是六十金鎊。


  「他在那裡每天吃掉的牛肉罐頭和餅乾,需要專門的船隊運送。

  「我們在貝拿勒斯損失的那三具魔裝鎧,每一具的造價都足以在倫底紐姆過上富人的生活……而摧毀它們的,只是幾百公斤廉價的黑火藥和一場免費的泥石流。」

  艾略特看著女皇,眼神中沒有一絲敬畏,只有理性。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交換,陛下。

  「帕默以為他在打仗,以為只要占領了土地,插上了旗幟,就是勝利。

  「但他錯了。

  「對方根本沒想在戰場上戰勝我們。

  「那個藏在幕後的對手,那個在金平原的年輕人,他把戰爭變成了一筆生意,一筆讓我們註定破產的生意。」

  女皇沉默了。

  她並不是不懂算帳。

  她只是習慣了用威嚴和榮耀去掩蓋帳本上的赤字。

  但現在,赤字大到了連皇冠的光芒都無法遮擋的地步。

  「那我們就放任不管嗎?」

  女皇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甘。

  「棉花沒了,工廠停了,工人在鬧事……如果我們現在撤退,帝國的威信何在?那些殖民地會怎麼看我們?奧斯特人會怎麼看我們?」

  「威信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的,陛下……而不是建立在面子上。」

  艾略特嘆了口氣。

  「現在的局勢很清楚,只要奧斯特控制著西北邊境,這就是一個流血的傷口。」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那幅世界地圖前,用手杖指著婆羅多西北部那條漫長的邊境線。

  「反抗軍不需要戰勝我們,他們只需要在那條線上跑來跑去。

  「我們進攻,他們就退進奧斯特的控制區,而我們會在那裡停下,因為如果越界,就是全面戰爭。

  「我們撤退,他們就出來,燒毀我們的種植園,炸斷我們的鐵路。

  「這是一場永遠打不贏的捉迷藏。」

  艾略特轉過身,看著女皇。

  「我們不能為了面子去填這個無底洞,對岸的人在用我們的血,養肥奧斯特。」

  「每一發打向空山的炮彈,每一艘運送補給的貨輪,甚至每一次為了救市而投入的金融儲備金……

  「這些原本應該用來建造新式戰列艦,用來升級本土工業的資源,現在都變成了煙花,或者是流入了那個年輕人的口袋。」

  女皇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你是說,我們輸給了一個二十三歲的孩子?」

  女皇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憤怒。

  「不僅僅是他,陛下。」

  艾略特搖了搖頭。

  「我們是輸給了時代。

  「那個年輕人看準了我們最虛弱的地方。

  「我們的陸軍規模太小,無法維持這麼漫長的治安戰。

  「我們的財政太依賴金融和貿易,一旦原材料斷供就會休克。

  「我們的決策層太傲慢,以為工業優勢可以碾壓一切。

  「他把這三個弱點串在了一起,編織了一張網。」

  艾略特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膝蓋有些隱隱作痛。

  「現在,網收緊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女皇閉上了眼睛,她的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

  榮耀和生存……

  過了許久,她重新睜開眼睛,眼神中的不甘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可怕的陰沉。

  「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公爵?」

  女皇冷冷地問道。

  「如果我任命你為全權特使,甚至給你陸軍大臣的權力,你會怎麼做?向奧斯特求和?還是像賽克斯那樣,當一隻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都不是,陛下。」

  艾略特的聲音變堅定。

  「求和是軟弱的表現,奧斯特人會因此寸進尺……當鴕鳥是等死,傷口如果不處理,遲早會化膿感染全身。」

  「我要做的是止血。」

  艾略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鋼筆,在那份審計報告的背面,畫了一條線。

  「徹底放棄婆羅多西北部和中部的所有種植園和據點……那裡已經被破壞殆盡,守著一片焦土毫無意義。

  「將防線收縮到沿海三個核心港口城市,以及恆河下游的平原區,依託海軍的艦炮射程建立絕對防禦圈。」

  「可是那樣我們就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產區!!!」

  女皇的聲音尖銳了起來,她猛地站起身。

  「你是要我割地?!艾略特!你知道這在歷史上會被怎麼記載嗎?女皇丟失了她王冠上最大的寶石!」

  「那就讓它失去。」

  艾略特冷酷地回答,根本不在乎女皇的怒火。


  「既然我們不到棉花,那就讓那裡變成真正的無人區。

  「收縮兵力後,我們將擁有足夠的機動預備隊。

  「我不打算去追那些猴子。

  「我要封鎖。

  「封鎖糧食,封鎖鹽,封鎖醫藥。

  「那個年輕人不是想用麵粉來收買人心嗎?那我們就看看,當幾千萬饑民湧向他的控制區,當瘟疫和饑荒在奧斯特的邊境蔓延時,他的那點麵粉還夠不夠用。」

  艾略特的眼中閃過狠厲。

  「我們要把這個傷口,從我們身上,轉移到奧斯特人身上。

  「讓他們去養那幾千萬張嘴,讓他們去面對無休止的暴動和吃飯問題。

  「而我們,利用這段時間,要在倫底紐姆,在曼徹斯特,進行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

  艾略特指了指窗外,那是倫底紐姆金融城的方向。

  「我們的敵人不僅僅在婆羅多,也在蕭條的工廠里,在貪婪的證券交易所里。

  「必須有人為這次失敗負責,不僅僅是帕默。

  「那些為了利潤逼迫軍隊分兵的資本家,那些在後方吃空餉的官僚……

  「陛下,我們需要一次清洗。

  「只有切掉腐肉,帝國才能重生。」

  「住口!」

  女皇抄起桌上那份審計報告,狠狠地砸在了艾略特的身上。

  紙張飛散,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清洗?你說輕巧!」

  女皇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指著艾略特的鼻子。

  「那些人是議會的支柱!是皇室的贊助人!你是在讓我把自己的王座拆了當柴燒嗎?

  「艾略特,你總是這樣……你總是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是清醒的!

  「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你也不在乎這個皇室的臉面!你只在乎你那該死的效率!」

  女皇重新跌坐回椅子裡,因為憤怒而喘息著。

  「我不會授權的。

  「我絕不會簽發任何關於撤退或者清洗的命令。

  「阿爾比恩的女皇,絕不做這種自斷手腳的事情!」

  艾略特沒有去撿地上的文件。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已經有些歇斯底里的老婦人。

  「我知道您不會簽。」

  艾略特的聲音冷像外面的冰雨。


  「就像三十年前您不肯簽發對那次鎮壓的命令一樣……您需要乾淨的手套,去握那個權杖。」

  他站起身,拿起手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亂的衣領。

  「所以,我會去做。」

  「你要抗命?」

  女皇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著危險的光芒。

  「不,我是去幫您打掃房子。」

  艾略特轉過身,背對著女皇。

  「我會動用我在軍部和各地的私人關係,去執行這個計劃。

  「沒有書面命令,沒有皇室授權。

  「如果成功了,那就是陛下您英明神武,力挽狂瀾。

  「如果失敗了,或者議會那幫人要找人算帳……」

  艾略特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那就是我,艾略特;諾森伯蘭,一個老糊塗的獨斷專行,一個該死的瘋子。」

  「你……」

  女皇看著那個背影,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住了。

  她既有被冒犯的憤怒,又有難言的輕鬆。

  她討厭這個人……

  討厭他的傲慢,討厭他的犀利,討厭他總是一眼就能看穿她華麗長袍下的軟弱。

  「滾出去……」

  女皇轉過頭,不再看他。

  「別讓我在溫莎再看到你……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我會親自簽署把你送進倫底紐姆塔的命令。」

  「如您所願,陛下。」

  艾略特沒有行禮,也沒有回頭。

  他徑直走向門口,步伐堅定而沉重。

  「等等。」

  就在艾略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女皇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絲不甘,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

  「那個年輕人……李維;圖南。」

  女皇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聲音有些嘶啞。

  「他真的是個怪胎嗎?帕默在電報里說,他們看到了一個怪物的誕生。

  「告訴我,艾略特,我們是在和一個什麼東西作戰?」

  艾略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轉身。

  他看著門把手上,想起了自己在肯辛頓寓所里,在那張滿是紅線的地圖前度過的那些不眠之夜。


  以及……

  那種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每一步都被算計在內的窒息感。

  「不,陛下,他不是怪胎。」

  艾略特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是我們親手製造出來的敵人,是我們傲慢的倒影。

  「而且……」

  艾略特推開了門,外面的冷風夾雜著雨點灌了進來,吹動了他灰白的鬢角。

  「他比我們年輕……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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