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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你也在看,對嗎?

  八月九日。

  新大陸,合眾國首都,白宮。

  上午十點。

  房間裡站著五個人。

  他們是這個年輕而龐大的工業國家的真正掌舵者。

  財政部長、國務卿、以及三位來自華爾街頂級財團的特派顧問。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難以掩飾的紅光,除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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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克斯韋;;摩根。

  這位合眾國總統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通過跨洋電纜傳來的加密簡報。

  關於倫底紐姆黑色星期一的最終評估報告,以及過去一周合眾國資本在阿爾比恩金融市場上的收割戰果。

  「令人驚嘆的效率。」

  財政部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一個身材發福的禿頂男人,語氣中充滿了對金錢的狂熱崇拜。

  「總統先生,根據我們在倫底紐姆的代理人發回的數據,僅僅是過去的三天,我們通過做空阿爾比恩皇家紡織公司和那幾家商業銀行,帳面獲利已經超過了三千萬美元。

  「這還只是金融市場。

  「更重要的是,由於曼徹斯特的工廠停擺,我們在新大陸南部的那些積壓的棉花庫存,現在的價格已經翻了三倍!阿爾比恩人沒有棉花,但世界還需要布料!我們的紡織廠正在滿負荷運轉,來自南邊和遠東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國務卿接過話頭,他顯更加矜持,但眼角的笑意出賣了他:

  「而在外交層面,這也是一次巨大的勝利。

  「阿爾比恩人傲慢的脊樑被打斷了!索爾茲伯里首相昨天私下向我們的大使試探,詢問合眾國是否願意提供一筆緊急低息貸款,以幫助他們穩定金融秩序!

  「這是他們第一次向我們低頭求援!

  「那個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國,現在像個破產的紳士,不不向他曾經瞧不起的窮親戚借錢!」

  顧問們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他們有理由高興。

  在這場由奧斯特人點火、法蘭克人出錢、合眾國人出船的圍獵中,合眾國雖然入場最晚,但吃相最凶。

  因為他們沒有任何政治負擔。

  奧斯特還要考慮地緣政治,法蘭克還要顧忌鄰國關係,但合眾國隔著寬闊的大洋。

  他們只負責賺錢,然後看著舊大陸的那些老牌帝國互相撕咬。

  「我們不僅賺了錢,還向世界證明了合眾國的工業實力。」


  一位華爾街顧問補充道。

  「那些原本屬於阿爾比恩的市場份額,正在被我們的商品填補!這是一次完美的商業圍獵,總統先生!您的決策是英明的!」

  所有的讚美都指向了摩根。

  但摩根沒有笑。

  他放下手中的簡報,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笑夠了嗎?」

  摩根開口了,聲音低沉。

  房間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官員和顧問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總統為什麼在這樣的大勝時刻表現如此冷淡。

  「你們看到的只是錢。」

  摩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牆邊那幅世界地圖前。

  地圖是最新繪製的,上面清晰地標註了各國的勢力範圍、航線、以及主要資源產地。

  「三千萬美元,很多嗎?」

  摩根背對著眾人問道。

  「對於華爾街的一家投行來說,這或許是個天文數字……但對於一個國家,對於合眾國未來的戰略來說,這只是一點蠅頭小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在地圖上那個名為婆羅多的板塊上。

  「你們在慶祝阿爾比恩的流血,在慶祝他們的銀行倒閉,在慶祝他們的工廠熄火。

  「但我看到的是另一種東西。」

  摩根轉過身,眼神變犀利。

  「我看到的是失衡。」

  「失衡?」

  國務卿皺起眉頭。

  「總統先生,我不明白……阿爾比恩的衰落,難道不是合眾國崛起的機會嗎?只有舊的力量倒下,新的力量才能填補真空。」

  「問題在於,誰來填補這個真空?」

  摩根走回桌邊,拿起一支雪茄,但沒有點燃,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讓我們來做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如果阿爾比恩在這次危機中徹底崩潰,如果他們失去了婆羅多,失去了對全球金融的控制力,失去了那支維持秩序的皇家海軍。

  「那麼,大洋對岸的那個舊大陸,會變成什麼樣?」

  摩根沒有等待回答,他開始自問自答,語氣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

  「首先,法蘭克王國。

  「他們很虛弱,那個攝政長公主雖然聰明,但她的國家已經和奧斯特人開始貼近。


  「其次,大羅斯帝國。

  「那是一頭反應遲鈍的熊,他們的體制僵化,工業落後,雖然龐大,但沒有投送能力。他們只能在陸地上爬行,跨不過海洋。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

  摩根的目光停留在地圖的中部,那個位於舊大陸心臟位置的國家。

  奧斯特帝國。

  「那個在雙王城裡的年輕人,李維;圖南。」

  提到這個名字時,摩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棋手對另一位高明棋手的審視。

  「你們以為這次棉花危機是誰策劃的?是我們嗎?不,我們只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真正的捕鯨人是他。

  「他用一種我不曾設想過的方式……

  「不是用大炮,而是用麵粉,用灰燼,用哪怕是華爾街最貪婪的投機客都不敢想的手段,摧毀了阿爾比恩的根基。

  「現在,請你們思考一個問題。」

  摩根停頓了一下,讓這句問話在空氣中發酵。

  「如果阿爾比恩倒下了,奧斯特與法蘭克一起整合資源,控制了舊大陸中部的工業,再通過這次危機掠奪了阿爾比恩的海外市場……

  「一個擁有奧斯特的陸軍、法蘭克的資本、以及阿爾比恩部分遺產的超級怪物,將會在聖律大陸誕生。

  「這個怪物將擁有比合眾國更龐大的人口,更先進的技術,以及更無情的執行力。」

  摩根重新走回地圖前,他的手掌覆蓋了整個聖律大陸板塊。

  「到時候,大洋還會顯那麼寬闊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幕僚們臉上的紅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的寒意。

  他們習慣了從商業角度思考問題……

  打敗競爭對手,搶占市場。

  但他們忘了,在國家層面的博弈中,消滅一個競爭對手,往往意味著製造出一個更可怕的敵人。

  「這就是所謂的地緣政治。」

  摩根冷冷地說道。

  「我們在過去,一直奉行孤立主義。

  「我們躲在新大陸,只要沒有人干涉我們的後院,我們就不關心舊大陸的那些國王和皇帝在玩什麼把戲。

  「但時代變了。

  「蒸汽船把大洋變窄了,海底電纜把世界變小了。


  「如果舊大陸出現了一個單一的霸權,一個統一的霸權,而且這個霸權是由一個像李維;圖南這樣既懂工業又懂金融,甚至還懂如何利用人性的獨裁者領導……」

  摩根點燃了雪茄,吐出一口藍色的煙霧。

  「那對於我們來說,就是噩夢。」

  國務卿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的思維終於跟上了總統的節奏。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能讓阿爾比恩死?」

  「不,他們必須流血。」

  摩根的回答依然冷酷。

  「阿爾比恩人太傲慢了,他們占據了太多的殖民地,設置了太多的貿易壁壘!讓他們虛弱,符合我們的利益!

  「我們要買他們的資產,收割他們的財富,甚至在大海上挑戰他們的權威。

  「但是,不能讓他們死透!至少,不能讓他們現在就死……」

  摩根坐回椅子上。

  「平衡。」

  他吐出這個詞。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分裂的、互相牽制的、永遠在內耗的舊大陸。

  「阿爾比恩是一條老狗,雖然討厭,但它能看住門口。

  「奧斯特是一匹年輕的狼,它不僅想吃肉,還想把桌子掀了。

  「如果老狗死了,狼就會衝過大洋來咬我們。」

  財政部長顯有些為難:「可是總統先生,我們已經在做空了,現在的勢頭是……」

  「繼續做空。」

  摩根打斷了他。

  「生意歸生意,只要阿爾比恩還沒有到亡國的邊緣,我們就繼續吸血……我也需要這筆錢,合眾國的海軍需要這筆錢去造新的戰列艦。

  「但是,在戰略上,我們要做好準備。」

  摩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扔在桌上。

  「這是海軍部提交的《海軍擴充法案》草案。

  「我要求國會批准撥款,建造八艘一萬五千噸級的新式戰列艦……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遠洋作戰。

  「以前我們依靠阿爾比恩的海軍來維持大洋的秩序,我們像個搭便船的乘客。

  「但現在,船長喝醉了,大船快要翻了。

  「我們必須自己造一艘船。」

  摩根看著國務卿。

  「另外,外交部要開始調整風向。

  「我們可以繼續罵阿爾比恩人是殖民強盜,可以繼續在貿易上擠壓他們。


  「但是,如果奧斯特人或者其他什麼勢力,試圖徹底肢解婆羅多,或者試圖在聖律大陸上建立絕對的霸權……

  「我們要做好隨時干預的準備。」

  國務卿點了點頭,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明白,總統先生……我們會保持靈活的中立。」

  「不,不是中立。」

  摩根糾正道,他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野心。

  「是仲裁者。

  「以前我們是看客,現在我們是玩家,而在未來……我要合眾國成為那個吹哨子的人。」

  摩根站起身,示意會議結束。

  幕僚們收拾好文件,魚貫而出。

  他們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因為他們意識到,總統剛剛把這個國家從一張舒適的賭桌上,推向了一個更加殘酷的角斗場。

  房間裡只剩下摩根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白宮草坪外繁忙的賓夕法尼亞大道。

  馬車和行人川流不息,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國家。

  但摩根的思緒卻飄到了遙遠的雙王城。

  他從未見過李維;圖南。

  但他感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個年輕人。

  在五月,摩根因為一份戰報,斬斷了合眾國對魔法的幻想,轉向了純粹的工業暴力。

  而在八月,因為一場棉花大火,摩根開始思考如何重塑世界的格局。

  「你也在看著地圖嗎?年輕人。」

  摩根低聲自語。

  「你燒了棉花,是為了打垮阿爾比恩的經濟。

  「你利用法蘭克,是為了整合聖律大陸的工業。

  「你的每一步都走很準,很狠。

  「但是,如果棋盤上只有你一個人在下棋,那就太無趣了。」

  摩根轉過身,看著辦公桌上那份海軍擴充法案。

  作為一個商人,他最討厭的就是壟斷……

  除非那個壟斷者是他自己。

  而作為一個總統,他絕不允許大洋對岸出現一個能夠壟斷暴力的帝國。

  「來吧。」

  摩根拿起鋼筆,在法案的封面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

  「讓我們看看,當新大陸的鋼鐵洪流下水的時候,舊大陸的規則還能維持多久。」


  ……

  八月十日。

  阿爾比恩,溫莎城堡。

  這座古老的堡壘矗立在泰晤士河畔的白堊山上。

  雖然這裡距離倫底紐姆只有幾十公里,但那種籠罩在首都上空的煙霧,似乎被這裡厚重的城牆隔絕在外。

  首相索爾茲伯里侯爵乘坐的黑色馬車穿過亨利八世門,馬蹄鐵敲擊在濕滑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單調的聲響。

  侯爵坐在車廂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公文包。

  他的臉色蒼白,眼袋浮腫,過去的一周對他來說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唐寧街外面的抗議人群、下議院裡反對派的唾沫、以及針線街銀行家們的哀嚎,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但此刻,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因為他要面對的是亞歷山德麗娜女皇。

  侍從官打開了車門,侯爵整理了一下領結,深吸了一口空氣,邁步走進覲見廳。

  大廳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點亮所有的水晶吊燈,光線有些昏暗。

  女皇坐在一張高背扶手椅上,身上穿著黑色的喪服,自從阿爾伯特親王去世後,她就再也沒有換下過這種顏色。

  但今天,這種黑色不再代表哀悼。

  「陛下。」

  索爾茲伯里侯爵走到地毯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看報告,侯爵。」

  女皇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蒼老,但依然硬朗。

  「我只看結果。

  「我的窗戶外面沒有暴民,但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曼徹斯特的紡織機停了,倫底紐姆的銀行關了,我的臣民在挨餓。

  「而這一切,是因為我們在婆羅多的總督弄丟了所有的棉花。」

  女皇稍微前傾了一些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首相。

  「告訴我,侯爵,那個帕默還在總督的位置上嗎?」

  「是的,陛下。」

  索爾茲伯里低著頭,後背正在滲出冷汗。

  「帕默子爵聲稱這只是暫時的困難,是因為天氣原因……」

  「我不關心天氣!」

  女皇打斷了他,手中的權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地板。

  「帝國在全世界都在打仗,在豐饒大陸,在遠東,到處都有惡劣的天氣……如果每一個總督都用下雨來作為無能的藉口,那阿爾比恩帝國早就解體了!


  「我要棉花。

  「如果帕默不能把棉花運出來,那就把他運回來。

  「倫底紐姆塔里還有空房間,審判席上也有空位子。」

  女皇重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那是送客的手勢。

  「給他發報……這是我,作為阿爾比恩女皇的命令。

  「一周。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棉花船隊離開孟買。

  「或者,讓他帶著辭呈,自己把自己裝進囚車裡送回來。」

  索爾茲伯里侯爵再次鞠躬,慢慢退出了大廳。

  直到走出城堡,重新坐回馬車裡,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然後對秘書說道:

  「去電報局。

  「給加爾各答發急電!用最高等級的加密,措辭不需要委婉!」

  首相看著車窗外陰沉的天空,眼神變冰冷。

  「告訴帕默,這是最後的通牒!要麼哪怕是把婆羅多給拆了,也要把棉花弄出來!要麼,就讓他準備好面對最高法院的叛國罪指控吧!」

  ……

  八月十一日。

  婆羅多,加爾各答,總督府。

  電報員手裡拿著那張剛剛列印出來的紙條,手指在顫抖。

  他不敢抬頭看面前的帕默子爵,只是低著頭把電報放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帕默子爵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白蘭地。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原本打理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地耷拉在額前。

  過去的一周里,他幾乎沒有睡過覺。

  那些關於棉花被燒毀的戰報,就像是一張張催命符,不斷地堆在他的案頭。

  他拿起了那份電報。

  紙很輕,但在他手裡卻重若千鈞。

  【致總督帕默子爵:鑑於國內局勢之危急,內閣已無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延誤與辯解。女皇陛下震怒。現責令閣下於八月十八日前恢復棉花供應航線。若屆時無法達成,即刻解除總督職務,押解回國,接受最高法院關於「瀆職與危害國家安全罪」之審判。——首相,索爾茲伯里。】

  「審判……」

  帕默低聲念叨著這個詞,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旦回國受審,那些憤怒的工廠主,破產的銀行家,還有那些暴動的工人,會把他撕成碎片!


  他將成為整個帝國衰退的替罪羊,他的家族榮譽將徹底毀滅,他的餘生將在監獄裡度過。

  「不…絕不!」

  帕默猛地將手裡的酒杯摔在牆上。

  「我還沒有輸!我手裡還有軍隊!我還是總督!」

  他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

  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在一周內,拿出一個足以扭轉乾坤的戰果,或者至少是一個能讓倫底紐姆閉嘴的理由!

  可棉花已經燒了,變不出來……

  但如果能消滅叛軍的主力呢?

  如果能徹底切斷奧斯特人對叛軍的支持,把那個在背後搗鬼的代理人抓到,或者哪怕只是占領幾個戰略要地,宣布大捷呢?

  只要有勝利,只要有軍事上的輝煌勝利,國內的怒火就能被轉移,棉花的問題就可以被解釋為為了最終勝利而付出的必要代價。

  帕默停下腳步,衝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密密麻麻,但已經變成了死亡陷阱的種植園據點,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裡是蘇萊曼山脈。

  連綿起伏的山巒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開了婆羅多平原與奧斯特控制的區域。

  那是叛軍的生命線。

  根據情報部門並不怎麼準確的報告,奧斯特人的軍火、資金、顧問,都是通過蘇萊曼山脈中的那幾個隘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來的。

  那裡是毒瘤的根源。

  「掏毒窩……」

  帕默的眼睛亮了起來,透著賭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時的瘋狂。

  只要拿下蘇萊曼山脈的隘口,切斷這條補給線,平原上的叛軍就會變成無源之水。

  到時候,他就可以向倫底紐姆宣稱,他切斷了奧斯特帝國伸向婆羅多的黑手,這是一場戰略性的決戰勝利!

  「來人!」

  帕默大吼道。

  「叫賽克斯中將馬上過來!還有,讓第5皇家龍騎兵衛隊的指揮官,以及……以及那個魔裝鎧騎士的負責人,立刻來見我!」

  ……

  八月十二日。

  加爾各答,總督府作戰會議室。

  陸軍司令賽克斯中將站在地圖前,他的臉色比外面的陰雨天還要難看。

  他看著帕默子爵剛剛畫在地圖上的那個巨大的紅色箭頭,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閣下,這不可能!」

  賽克斯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堅決。

  「您要抽調第19廓爾喀步槍團,還要動用作為總預備隊的第5皇家龍騎兵衛隊,去進攻一千公里外的蘇萊曼山脈?」

  賽克斯指著窗外。

  「雨季最近只是減弱!但地面還沒有干!道路全是爛泥,重裝備根本無法機動!

  「而且,我們的主力部隊已經被釘死在幾千個種植園據點裡了,根本抽調不回來!

  「如果我們把手裡僅剩的這點機動兵力派出去,加爾各答和德里的防務就會變極度空虛!

  「更重要的是……側翼!

  「奧斯特人控制的地區就在側翼……如果我們向西北進軍,我們的補給線就會完全暴露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奧斯特人不敢動。」

  帕默冷冷地打斷了他,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眼神陰鷙。

  「奧斯特人敢在背後搞搞破壞,但他們絕不敢直接讓奧斯特正規軍越境……那是宣戰,他承擔不起引發世界大戰的責任。

  「至於道路泥濘……那是克服困難的問題,不是取消行動的理由。

  「賽克斯將軍,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帕默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賽克斯的眼睛。

  「這是命令。

  「國內已經給了最後通牒……如果我們不能在一周內打出一個像樣的勝仗,不需要等叛軍攻進加爾各答,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你明白嗎?我們沒有退路了。」

  賽克斯看著帕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看到了恐懼,也看到了瘋狂。

  他知道,任何軍事常識在政治生存面前都是廢話。

  「目標是什麼?」

  賽克斯妥協了,他疲憊地問道。

  「這裡。」

  帕默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蘇萊曼山脈的開伯爾隘口南側。

  「情報顯示,那是叛軍最大的物資中轉站,只要摧毀它,不僅能切斷補給,還能極大地震懾那些土著。」

  帕默轉過頭,看向會議室角落裡坐著的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

  那人穿著軍官制服,胸口佩戴著一枚徽章。

  他是皇家魔裝鎧部隊的指揮官,亞瑟;霍爾上校。

  「霍爾上校。」


  帕默的語氣變緩和了一些。

  「魔裝鎧的狀態如何?」

  「剛剛完成解封和維護,總督閣下。」

  霍爾上校站起來。

  「雖然濕度依然偏高,可能會影響出力,但那已經可以投入實戰,只要不長時間在暴雨中作戰,鍊金核心就能維持穩定。」

  「很好。」

  帕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兵力不多,但我們有廓爾喀人,有龍騎兵,還有帝國最強的魔裝鎧。

  「面對那些只有老式步槍和臼炮的土匪,這是絕對的技術優勢。」

  帕默重新看向地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旗幟插在山頭上。

  「八月十二日,也就是今天下午,部隊開始集結。

  「集結完畢後,全速向西北推進。

  「我要在一周內,聽到那裡被夷為平地的消息。」

  ……

  加爾各答北部的軍用火車站。

  一列列滿載著士兵和裝備的軍列正在緩慢編組。

  這裡的景象與其說是一支即將出征的精銳之師,不如說是一場混亂的馬戲團搬家。

  站台上擠滿了矮小精悍的廓爾喀士兵,他們背著沉重的行囊,手裡提著標誌性的狗腿彎刀,正在軍官的嗬斥下往悶罐車裡擠。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職業軍人的麻木。

  另一側,第5皇家龍騎兵衛隊的騎兵們正在費力地將戰馬趕上車廂。

  那些高大的純種戰馬顯然不適應這種濕熱的氣候,焦躁不安。

  騎兵們穿著制服,哪怕上面沾滿了泥點,他們也依然努力保持著所謂的風度。

  但在這種爛泥地里,這種風度顯滑稽而可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列車尾部的那三節車皮。

  它們被厚重的防水帆布嚴嚴實實地蓋著,但依然能看出下面的輪廓。

  霍爾上校站在站台上,看著那些被帆布遮蓋的裝備,眉頭緊鎖。

  「濕度還是太高了。」

  他對身邊的副官說道。

  「魔力的傳導效率只有理論值的百分之七十……如果強行全功率運轉,可能會過熱。」

  「總督要求必須出動,上校。」

  副官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說這是政治任務。」


  「政治……」

  霍爾上校冷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希望那個總督明白,鍊金核心如果在戰場上過熱,這就不是政治問題,而是鋼鐵棺材的問題。」

  列車前方。

  賽克斯中將坐在指揮車廂里,透過沾滿水霧的玻璃,看著窗外那片泥濘的平原。

  這裡距離蘇萊曼山脈還有一千公里。

  雖然大部分路程可以依靠鐵路,但在最後的一百公里,鐵路被破壞了,他們必須徒步穿越那片崎嶇的山地。

  而在他們的側翼,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就是奧斯特帝國控制的邊境線。

  那裡安靜可怕……

  沒有巡邏隊,沒有抗議,甚至連以前經常出現的偵察氣球都看不到了。

  就像是一頭屏住呼吸……

  潛伏在草叢裡的狼。

  「這是一場賭博……」

  賽克斯低聲自語,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而且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拿著借來的最後一點籌碼,去押注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的跡……」

  汽笛長鳴。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哐哐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行動開始了。

  但這支承載著帕默子爵最後希望的軍隊,並沒有展現出雷霆萬鈞的氣勢。

  那列火車在濕滑的鐵軌上艱難地爬行,像是一條在爛泥里掙扎的蛆,緩緩游向那個未知且充滿惡意的西北方。

  而在此時……

  一雙眼睛正透過高倍望遠鏡,靜靜地注視著這列火車的動向。

  辛格放下瞭望遠鏡,轉頭看向身邊的傳令兵。

  「告訴古普塔先生……

  「客人出門了。

  「家裡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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