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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我來給這場鬧劇,收個尾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六點。

  盧泰西亞的天空還沒完全亮透,灰藍色的雲層壓很低。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寒意,但這座城市已經醒了。

  在市中心的市政廳廣場,數以千計的工人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穿著嶄新的深藍色工裝,胸口別著法蘭克國家復興基金的徽章。

  警察在維持秩序,但他們手裡沒有拿警棍,因為並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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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被廢棄的西區紡織廠工業園,死寂像是一塊墓地。

  這裡沒有歡呼聲,只有因為年久失修而發出的嘎吱聲,以及偶爾跑過的老鼠。

  ……

  太陽王宮,化妝間。

  貝拉公主坐在落地鏡前。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今天的她一套剪裁利落的收腰禮服,肩膀上披著一條象徵權力的金色綬帶。

  這身衣服是李維建議的。

  他說,既然要推行工業化,統治者的形象就不能太像個花瓶。

  貝拉深吸了一口氣,手有些微微發抖。

  「緊張?」

  希爾薇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這位奧斯特皇女正靠在門框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有點。」

  貝拉坦誠地回答。

  「今天會有無數人看著我,還有全法蘭克的報社等待著我的發揮。」

  「別怕。」

  希爾薇婭走過來,幫貝拉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胸針。

  「李維說了,今天的主角其實不是你,也不是那個什麼基金。」

  「那是誰?」

  「是那個火車頭。」

  希爾薇婭指了指窗外遠處的火車站方向。

  「只要那個大傢伙噴出蒸汽,只要物資開始流動,下面的人就會歡呼……從市政廳廣場結束後,我們一去過去,你只需要站在那裡,保持微笑,然後剪斷彩帶就行了。」

  貝拉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希爾薇婭……你有一個能把所有複雜問題都簡化成流程的男人。」

  「羨慕也沒用,他是我的。」

  希爾薇婭意地哼了一聲。


  「走吧,李維和可露麗已經在車上等我們了。」

  ……

  盧泰西亞西區,廢棄紡織廠外圍。

  與此同時,五公里外。

  理察坐在一輛偽裝成貨運馬車的車廂里,正在最後一次檢查他的魔裝鎧。

  厚重的黑鋼裝甲板覆蓋了他全身,內部的鍊金核心正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金屬頸甲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在他對面,坐著法蘭克近衛騎士團團長,盧卡斯。

  盧卡斯的裝備和理察截然不同。

  那是一套銀白色的魔裝鎧,法蘭克王室特供。

  線條流暢,裝甲輕薄,並在關鍵部位銘刻了大量的風系加速法陣。

  很顯然,法蘭克人更在意靈巧跟優雅。

  不過車廂里的氣氛很沉悶。

  這裡一共二十名騎士。

  十名奧斯特鐵十字騎士,十名法蘭克近衛騎士。

  他們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互相看不順眼。

  「還有五分鐘。」

  盧卡斯看了眼掛在一旁的懷表。

  「再次確認情報……羅什福爾伯爵說,那個叫索雷爾的神棍就在地下室里。我們的任務是突襲,不是拆遷,我不希望看到你們把整棟樓都炸塌了。」

  理察透過面甲的縫隙,瞥了盧卡斯一眼。

  「你們法蘭克人就是麻煩……既然是去殺蟲子,那就應該用火燒!要是按我的脾氣,直接把野戰炮推過去,那什麼都解決了。」

  「這裡是法蘭克,是盧泰西亞。」

  盧卡斯盯著理察。

  「而且地下室里可能有易爆的鍊金材料,如果炸了,方圓兩個街區都會遭殃。」

  「行行行,你是地頭蛇,聽你的。」

  理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那待會兒你們先上?反正你們跑快。」

  「我們當然會先上。」

  盧卡斯驕傲地抬起頭。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戰術突入,而不是只會用臉撞門。」

  理察沒生氣,反而咧嘴笑了。

  「好啊……希望待會兒你要是尿褲子了,還能跑這麼快。」

  ……

  市政廳廣場,主席台。


  上午六點三十。

  李維站在主席台的側後方,並沒有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裡拿著那塊懷表,拇指輕輕摩挲著表蓋。

  台下人山人海。

  已經有民眾看到了貝拉公主跟希爾薇婭皇女殿下,他們開始爆發歡呼聲。

  即便說儀式離正式開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軍樂隊已經在檢查了,準備先後奏響兩國國歌。

  這是一種很妙的景象。

  兩個世仇國家,此刻它們的旗幟正在一起飄揚。

  「這就是你要的效果嗎?」

  可露麗站在李維身邊,小聲問道。

  「你看那些人的眼神,他們真的相信生活會變好。」

  「只要火車在跑,只要工資在發,他們就會信。」

  李維低頭看了一眼懷表。

  「那邊應該開始了。」

  「那邊?」

  可露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維指的是什麼。

  「羅什福爾伯爵說有把握嗎?」

  「有沒有把握不重要。」

  李維合上表蓋,眼神平靜。

  「重要的是,不管那邊發生了什麼,都不能影響這邊的剪彩,這裡的禮炮要按時響。」

  ……

  西區,紡織廠地下入口。

  「行動!」

  隨著盧卡斯的一聲低喝,兩名法蘭克近衛騎士如同銀色的閃電般沖了出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腳下的風系法陣閃爍,幾乎在瞬間就跨越了三十米的空地,來到了紡織廠那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

  沒有任何停頓,兩把附魔的長劍交叉揮出。

  風切——!

  兩道青色的劍氣閃過,那扇厚重的鐵門像紙糊的一樣被切成了四塊,轟然倒塌。

  「安全。」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而致命。

  盧卡斯回頭看了一眼理察,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理察沒說話,只是扛起那把一人高的巨型重劍,邁著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他的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像一頭批了甲的犀牛沖入了文明世界。

  一行人迅速突入廠房內部。


  太安靜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覺。

  這裡是情報中顯示的極端教派據點,按理說應該有守衛,有陷阱,甚至有狂熱的信徒拿著炸藥衝出來。

  但現在,這裡空蕩蕩的……

  巨大的紡織機早已被搬空,只剩下空曠的車間,地上滿是厚厚的灰塵。

  「不對勁。」

  理察停下腳步,他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停止。

  「怎麼?」

  盧卡斯雖然看不慣理察,但也知道這貨雖然看起來粗魯,但戰場直覺很準。

  「灰塵。」

  理察指了指地面。

  「你看地上的腳印。」

  盧卡斯低頭看去。

  灰塵上有很多雜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車間盡頭的那個地下室入口。

  但問題在於,只有進去的腳印,沒有出來的。

  而且那些腳印……

  很怪!

  有的像是人的赤腳,但腳趾分很開。

  有的像是某種四肢著地的野獸,但卻留下了類似手掌的痕跡。

  還有的,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上拖拽留下的粘液痕跡。

  「羅什福爾的情報說這裡只有三十個人。」

  理察的聲音變凝重。

  「但這地上的痕跡,起碼有一百個。」

  「也許是他們召集了更多信徒。」

  盧卡斯握緊了手裡的長劍,劍身上的符文開始亮起。

  「不管有多少人,在魔裝鎧面前都是肉塊……繼續推進,目標地下室。」

  他不能退。

  他是法蘭克近衛騎士團的團長,如果在這裡因為幾個腳印就撤退,那他在奧斯特人面前就永遠抬不起頭了。

  「第一小隊,跟我下!」

  盧卡斯一馬當先,帶著五名法蘭克騎士沖向了那個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

  理察罵了一句髒話。

  「該死的面子工程……二隊,跟上!重盾頂在前面!」

  ……

  市政廳廣場。

  「現在,我宣布,法蘭克國家復興基金,正式啟動!」

  貝拉公主的聲音通過擴音陣列,傳遍了整個廣場。


  砰——!

  砰——!

  砰……

  禮炮轟出。

  人群沸騰了。

  無數頂帽子被扔向空中,歡呼聲如同海嘯一般淹沒了主席台。

  他們即將目送貝拉公主一行人前往火車站,為那列已經停靠等待的火車剪彩。

  李維站在後面,輕輕鼓掌。

  他的臉上帶著微笑。

  但在他的視野邊緣,他看到幾個負責外圍安保的士兵正在焦急地向這邊打手勢。

  羅什福爾伯爵原本應該站在台下,但現在他不見了。

  李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出事了?

  ……

  紡織廠,地下二層。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地下的死寂。

  那是一名法蘭克騎士的聲音。

  就在幾秒鐘前,他們剛剛衝破一道木門,進入了這個巨大的地下倉庫。

  這裡原本是用來存放染料的,現在卻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

  倉庫的中央,擺著那個情報里的箱子。

  箱子已經打開了……

  索雷爾神父就站在箱子旁邊。

  他沒穿神袍,而是赤裸著上身,皮膚上畫滿了扭曲的黑色符文。

  他的雙眼已經被挖去,留著兩個黑色的血洞,嘴裡念念有詞。

  而那名發出慘叫的騎士,此刻正被一隻從陰影里伸出來的觸手死死纏住。

  那不是普通的觸手。

  那是由無數個人的手臂、大腿、內臟強行縫合在一起組成的肉塊。

  它力大無窮,上面的粘液帶有極強的腐蝕性。

  滋滋滋——

  那名騎士腿部的銀白甲葉在粘液的侵蝕下冒出青煙,防禦陣列瞬間過載崩碎。

  「救我!團長!」

  騎士揮劍亂砍,但在那種扭曲的血肉怪物面前,物理攻擊似乎收效甚微。

  「冷靜!!」

  盧卡斯大吼一聲。

  劍光閃過,盧卡斯為他爭取了可以行動的空間。

  但這似乎激怒了黑暗中的東西。

  更多的東西涌了出來。

  有長著三顆人頭的巨犬,有全身流淌著黑泥的變異信徒,還有一些根本無法形容形狀的肉塊聚合體。

  它們像潮水一樣,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這是什麼鬼東西?!」

  理察帶著人沖了進來。

  他看到的景象簡直就是地獄的翻版。

  「怎麼比那晚還噁心?!」

  理察怒吼一聲,他想起了兩年前,也就是94年在魔武交流大會期間發生的恐怖襲擊。

  「給老子滾開!!」

  他手中的巨型重劍嘶鳴起來,劍刃上的帶著紅熱的鬥氣。

  理察直接撞進了怪物堆里。

  噗嗤——!

  重劍橫掃,將兩隻撲上來的縫合怪攔腰鋸斷。

  腥臭的黑血噴濺在理察的頭盔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別戀戰!這些東西殺不完!」

  盧卡斯一劍刺穿了一個怪物的核心,大聲喊道。

  「先殺解決那個神棍!那是源頭!」

  「怎麼過去?!這中間全是肉牆!」

  理察一腳踹開一個試圖抱住他腿的變異體。

  怪物的數量太多了……

  而且這不僅僅是數量的問題。

  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高濃度的詛咒魔力。

  奧斯特騎士們的魔裝鎧還好,畢竟是傻大黑粗的工業品,抗造。

  但法蘭克騎士們那種精密的靈巧型鎧甲開始出問題了。

  「團長!我的陣列卡住了!」

  「我的靈覺失效了!」

  「我的迴路在逆流!啊——!!」

  一名法蘭克騎士的鎧甲突然噴出幽藍的火花,那是魔力過載的徵兆。

  下一秒,他被三隻怪物撲倒,鋒利的骨刺直接刺穿了裝甲的縫隙,扎進了他的大腿。

  鮮血噴涌而出。

  「該死!!!」

  盧卡斯目眥欲裂。

  他想去救,但更多的觸手擋在了他面前。

  無力……

  一種冰冷的無力感瞬間籠罩了盧卡斯。

  他看見過戰友犧牲。

  但不能每一次都是這樣……


  明明近在咫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倒下……

  這就是這群神棍想要的嗎?

  盧卡斯腦海里閃過那個索雷爾的臉。

  「發什麼愣!想死嗎!」

  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盧卡斯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扯。

  轟!

  一道黑色的腐蝕射線打在盧卡斯剛才站的位置,地面瞬間被溶出一個大坑。

  理察擋在他面前,舉著重劍。

  「別像個娘們一樣在那哭喪!」

  理察吼道。

  「還沒死絕呢!向我靠攏!結圓陣!」

  理察的重劍表面已經變成了黑色,那是被腐蝕的痕跡,同時上面掛滿了碎肉。

  但他依然像一座鐵塔一樣立在那裡。

  「你們法蘭克人除了長好看一無是處!」

  理察一邊用重劍砸碎一隻怪物的腦袋,一邊罵道。

  「連死都不會死!還老子教你們!」

  他沖了進去……

  「呃啊——!!!!!」

  在一道道驚悚的目光中,在鍊金核心過載與鬥氣反噬的危險下,理察強行將法蘭克的騎士從觸手中拖了回來。

  盧卡斯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

  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屈辱,感激,還有一種不不承認的敬佩。

  「閉嘴吧,蠻子!」

  盧卡斯重新握緊了劍,衝到了理察身邊。

  「誰死誰後面還不一定呢!」

  騎士們背靠背圍成了一個圈。

  而在他們周圍,是無窮無盡的怪物潮,以及站在高處瘋狂大笑的索雷爾神父。

  「奉獻吧!為了主!讓這污穢的鋼鐵時代終結吧!!」

  索雷爾張開雙臂,那個箱子裡湧出的黑泥開始匯聚,形成了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畸形肉山。

  它已經頂破了天花板,正等著解決這群人,正式走上地面。

  呼——

  肉山舉起巨大的手臂,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那小小的鋼鐵圓陣砸了下來。

  完了……

  這是盧卡斯和理察心中同時閃過的念頭。

  這種體量的一擊,即使是重型魔裝鎧也扛不住。


  理察舉起重劍,做好了全身斷裂的準備。

  盧卡斯同樣舉劍,準備奮力一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

  預想中的衝擊並沒有到來!

  在那巨大的肉山手臂即將砸落的一瞬間——

  一道光!

  一道極其細微,卻又極其耀眼的銀色光線,在這個昏暗污穢的地下室里亮起。

  它就像是黎明時分劃破夜空的第一縷晨曦。

  無聲無息。

  那條巨大的肉山手臂,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緊接著,一條細幾乎看不見的血線在手臂的根部顯現。

  嘩啦——

  整條巨大的手臂,連同半個肩膀,平滑地滑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腥臭的血漿。

  「誰?!」

  索雷爾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驚恐地看向入口處。

  在那堆滿怪物屍體的入口陰影里。

  一個人正緩緩走進來。

  他沒有穿魔裝鎧。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風衣,頭上戴著一頂寬簷帽,帽簷壓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劍。

  那不是騎士們常用的闊劍或重劍,而是一把看起來細仿佛隨時會折斷的細劍,劍身裹著一層破布。

  但這把劍上,此刻正繚繞著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氣息。

  那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魔法元素摻雜,僅僅屬於人類武技巔峰的……

  劍意!

  來人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理察和盧卡斯,又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肉山。

  「這就是所謂的神的憤怒嗎?」

  男人的聲音平靜。

  「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堆爛肉罷了。」

  盧卡斯瞪大了眼睛,他認出了這個人。

  即使這個人最近喜歡亂跑,即使這個人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流浪漢。

  但每一個法蘭克練劍的人,都不可能認不出這個身影。

  「維爾納夫……」

  盧卡斯顫聲說道。

  法蘭克劍聖……

  世界魔武交流大會個人戰,實至名歸的第一人。


  維爾納夫沒有回應。

  他只是輕輕抖了抖手腕,那一層裹在劍上的破布瞬間粉碎,露出如秋水般明亮的劍身。

  「我來給這場鬧劇,收個尾。」

  維爾納夫將劍尖指向索雷爾。

  ……

  市政廳廣場的喧囂逐漸被拋在身後。

  通往中央火車站的大道已經被清理出來,兩旁擠滿了揮舞著小旗子的市民。

  為了這次儀式,盧泰西亞市政廳特意調來了四匹純白色的戰馬,拉著那輛敞篷的王室馬車。

  馬蹄鐵敲擊路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貝拉公主坐在馬車後排的主位上,她的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抬手向兩旁的人群揮動。

  但在面具之下,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因為她知道,就在此時此刻,在這座歡慶的城市的陰暗角落裡,有人正試圖把這一切炸上天。

  「手抬高一點。」

  坐在她旁邊的希爾薇婭低聲提醒道。

  這位奧斯特皇女並沒有像貝拉那樣緊繃,她甚至還有閒心觀察路邊一家麵包店櫥窗里的新品。

  「你的笑容有點僵硬了,貝拉。」

  希爾薇婭保持著那個高傲的坐姿,嘴唇幾乎不動地說道。

  「要是讓那些記者看到你一副去上刑場的表情,明天的報紙標題可就難聽了……我很難不想像那是刑場。」

  貝拉咬著牙,維持著那個笑容:

  「羅什福爾伯爵還沒有消息傳來嗎?如果那些瘋子衝進了火車站……」

  「那就讓他們沖。」

  坐在對面的李維開口了。

  他還是那個姿勢,靠在軟墊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神情淡漠像是個局外人。

  可露麗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列車時刻表,正在用鋼筆在上面做最後的核對。

  這兩人對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充耳不聞。

  「殿下,您要明白一件事。」

  李維看著貝拉,語氣平穩。

  「政治儀式是一種表演,而意外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只要最後的結果是我們贏了,過程中的驚險只會增加您的傳色彩。」

  「這可是拿著幾千人的性命在表演。」

  貝拉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不,這是在止損。」


  李維糾正道。

  「如果不在今天把那顆膿包擠破,它就會爛在法蘭克的骨頭裡……而且,我已經給他們準備了最好的醫生。」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騎警從側面快馬趕了上來。

  他並沒有驚動周圍的衛隊,因為那個人是羅什福爾伯爵的心腹。

  騎警靠近馬車,壓低聲音,隔著車窗向李維遞過一張摺疊的紙條。

  李維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話:

  【那把劍已經出鞘。】

  李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手指一搓,當著貝拉的面,將那張紙條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正如我所說。」

  李維拍了拍手上的灰。

  「醫生到了。」

  「是誰?」

  貝拉看著李維那副篤定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您認識的。」

  李維轉頭看向窗外那些為了生計而歡呼的人群。

  「一個曾經迷茫,不知該為誰揮劍的男人。」

  李維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天在公館的會面。

  以及那把號稱法蘭克最快的劍,對他們的保證——

  「只要糧食能進來,只要能分到平民手裡……在盧泰西亞,沒人能動您一根頭髮!這是我,羅蘭;德;維爾納夫的承諾!」

  ……

  此時此刻,西區紡織廠地下二層。

  承諾正在兌現。

  所謂的神跡,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顯如此脆弱。

  那個由無數屍塊縫合而成的三層樓高的肉山怪物,此刻正處於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

  不是它不想動。

  而是它動不了。

  維爾納夫站在那堆肉山面前,相比於那個龐然大物,他渺小像是一隻螞蟻。

  但他手中的那把細劍,卻在這個昏暗的地下室里劃出了一道道銀色的軌跡。

  那些軌跡並不快,甚至肉眼都能看清清楚楚。

  第一劍,橫切。

  並沒有劍氣縱橫的景象,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把細劍只是平平無地划過了空氣。

  然而,那座肉山剛剛試圖再生的三條觸手,就在根部齊刷刷地斷裂了。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上面的肌肉紋理都被切斷整整齊齊。

  噗通……噗通……噗通……

  沉重的肉塊砸在地上。

  索雷爾神父站在高台上,那雙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流露出了某種不可置信的恐懼。

  「這不可能……這是主的恩賜!這是不死之軀!」

  索雷爾瘋狂地揮舞著雙手,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眼的血光。

  「殺了他!吞了他!」

  肉山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咆哮,它那巨大的軀體開始膨脹,無數張長在身體各處的嘴巴同時張開,噴吐出黑色的腐蝕酸液。

  那是大範圍的覆蓋攻擊。

  在這個狹小的地下空間裡,根本無處可躲。

  理察舉起已經被腐蝕坑坑窪窪的重劍,大吼一聲:「躲到我後面!」

  他和盧卡斯下意識地想要結陣防禦。

  但下一秒,他們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那個穿著破風衣的男人,面對著漫天的酸液雨,竟然迎面走了上去。

  他沒有舉劍格擋。

  他只是在走。

  他在那密集的酸液雨中穿梭,步伐閒適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這是一種極度違和的畫面!

  明明那些酸液幾乎是封鎖了所有的空間,但每當一滴酸液即將落在他身上時,他的身體就會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晃動一下。

  側身,低頭,轉腕。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些足以蝕穿鋼鐵的液體,就那樣貼著他的風衣下擺,貼著他的帽簷,落在了空處。

  滋滋滋——

  地面被腐蝕出一片片白煙,而維爾納夫身上,連一滴灰塵都沒有沾上。

  「這……這是人類能做到的?」

  盧卡斯看著這一幕,握劍的手都在顫抖。

  作為法蘭克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他自問也是高階騎士,見識過無數強者。

  但這種技巧……

  已經超出了技的範疇。

  這是超凡入聖了!

  理察則更加直白,他張大了嘴巴:「這……還是人嗎?!」

  維爾納夫已經走到了肉山的腳下。

  他停住了腳步,微微抬頭,看著那個還在瘋狂蠕動的怪物。


  「太醜陋了。」

  他輕聲評價道。

  「既沒有生物的對稱美,也沒有機械的邏輯美……只是一堆欲望的堆砌。」

  他抬起手,手中的細劍輕輕一抖。

  嗡——

  這一次,劍鳴聲不再尖銳,而是低沉像是一聲嘆息。

  維爾納夫的身影消失了。

  在理察和盧卡斯的眼中,只留下了一道殘影。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道殘影在那個肉山的周圍閃現,每一道殘影都保持著出劍的姿勢。

  那一瞬間,仿佛有幾十個維爾納夫同時在進攻。

  沒有華麗的魔法光效,只有純粹極致的物理切割。

  刷刷刷刷刷——

  密集讓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響徹了地下室。

  一秒鐘……

  只有一秒鐘!

  維爾納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肉山的背後。

  他背對著怪物,手裡的細劍斜指地面,一滴黑色的血液順著劍尖滴落。

  「結束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粗布,慢慢地擦拭著劍身。

  身後,那座巨大的肉山突然僵硬了。

  緊接著,無數道細密的血線在它龐大的身軀上顯現。

  就像是一塊被精密切割過的豆腐。

  嘩啦——!!!

  那座讓理察和盧卡斯陷入苦戰的怪物,瞬間崩解。

  它變成了成千上萬塊大小均勻的碎肉,稀里嘩啦地垮塌下來,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屍山。

  而在那堆屍山的頂端,只有索雷爾神父還站著。

  但他腳下的支撐物已經沒了。

  他狼狽地從高處摔落下來,重重地砸在那些碎肉里。

  「啊!!」

  索雷爾發出悽厲的慘叫,他試圖爬起來,但一把冰冷的細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

  維爾納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教會裡頗有名望的神父。

  「這就是你的神嗎?」

  維爾納夫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

  「它連我都擋不住,又怎麼擋住那個就要碾過來的新時代?」

  索雷爾趴在腥臭的血肉里,他身上的符文開始黯淡,失去了魔力的支撐,他的身體開始迅速枯萎。


  但他卻笑了起來。

  那種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你以為……這就是全部嗎?」

  索雷爾抬起那張已經沒有人樣的臉,空洞的眼眶死死對著維爾納夫的方向。

  「維爾納夫……你這把劍確實快……但你殺了肉體,殺了人心嗎?」

  「什麼意思?」

  維爾納夫皺眉,手中的劍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索雷爾的皮膚。

  「咳咳……哈哈哈哈!」

  索雷爾咳出一口黑血,笑更加癲狂。

  「你們以為這裡是主戰場?你們以為那個箱子就是大殺器?

  「錯了……都錯了!

  「真正的祭品……不在箱子裡!」

  索雷爾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地下室深處的一扇暗門。

  那扇門一直被肉山擋在後面,直到現在才露出來。

  「瑪德琳修女早就帶著孩子們走了……那是十二個純潔的容器!那是十二個被主選中的天使!

  「就在現在……就在那個火車站!」

  索雷爾的聲音變尖銳刺耳。

  「七點十五分!只要第一聲汽笛響起……只要那個該死的火車頭開始噴氣……

  「轟——!!!」

  索雷爾模仿了一個爆炸的聲音,臉上露出了極度陶醉的神情。

  「那種純淨的靈魂共鳴,會把整個火車站,把那個所謂的貝拉公主,把那個該死的李維;圖南……全部送進地獄!!」

  然而,維爾納夫只是悲憫地看著他。

  甚至其他人騎士也悲憫地看著他。

  「確實,我絕無可能對孩童出手。」

  維爾納夫的語氣里絲毫聽不出任何擔憂。

  「你……」

  索雷爾似乎是意識到什麼,明明已經沒有了雙眼,但隨著空洞的眼眶張大,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歇斯底里。

  「不…不可能!!」

  「鬧劇結束了,神父。」

  噗嗤!

  他一劍刺穿了索雷爾的喉嚨,終結了這個瘋子的囈語。

  ……

  時間倒回至早晨五點五十分。

  地下二層連接著一條通往盧泰西亞老舊下水道的暗道。


  瑪德琳修女手裡攥著一根粗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串著十二個孩子。

  這些孩子大多六七歲,身上穿著單薄的白袍,赤著腳走在污水中。

  他們的眼神呆滯,瞳孔渙散,像是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

  每一個孩子的額頭上,都用鮮血繪製了一個複雜的逆十字法陣。

  「快點!為了主!快點!」

  瑪德琳修女神經質地拉扯著繩子,嘴裡不斷地咒罵著。

  她聽到了上面傳來的爆炸聲和喊殺聲。

  奧斯特人的走狗來比預想的要快。

  不過沒關係……

  只要把這些容器帶到火車站地下的預定位置,只要那個汽笛一響,共鳴就會開始。

  這十二個孩子體內積蓄了半年的詛咒之力就會瞬間爆發。

  那種當量的詛咒,不需要火藥,就能讓半個盧泰西亞火車站的人瞬間腦死亡,靈魂被抽乾……

  那將是最盛大的獻祭!

  前方就是出口了,只要推開那扇鏽死的鐵柵欄門,就能進入城市排水系統的主幹道,直通火車站地下室。

  瑪德琳修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她伸手去推門。

  推不動……

  不是因為鎖死了,而是因為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鐵柵欄上,手裡拎著一把用破布裹著的細劍,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擋住了路。

  「早上好,修女。」

  維爾納夫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瑪德琳修女猛地停下腳步,她認這張臉。

  法蘭克最強的劍士,整個國家的驕傲!

  「讓開!異端!」

  瑪德琳尖叫道,她一把抓過離她最近的一個小男孩,手中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男孩的脖子上。

  「這是主的旨意!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就立刻獻祭他!雖然在這裡引爆威力會小一點,但也足夠把這幾公里的下水道炸塌,把你埋在屎尿里!」

  維爾納夫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孩子。

  男孩沒有哭,也沒有掙扎,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他已經被藥物和洗腦徹底摧毀了自我意識。

  「你們管這個叫神聖?」

  維爾納夫問道。


  「這是救贖!在這個骯髒的工業時代,只有毀滅肉體才能讓靈魂升入天堂!」

  瑪德琳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不懂!你們這些被機器異化的行屍走肉根本不懂!」

  「我確實不懂。」

  維爾納夫閉上了眼睛。

  「我只知道,那個叫李維;圖南的年輕人跟我說,這些孩子如果活著,會被送到新的技工學校,會有熱牛奶喝,會長大,會去開機器,會去談戀愛。」

  「那是墮落!!」

  瑪德琳尖叫。

  「也許吧。」

  維爾納夫的手搭在了劍柄上。

  「但在我看來,那樣庸俗地活著,比被你們炸成灰要好多。」

  「去死吧!」

  瑪德琳修女感受到了殺意,她毫不猶豫地揮動手中的匕首,刺向男孩的脖子,同時開始念誦引爆咒語。

  她的動作很快……

  在教會的狂信徒中,她的身手算是敏捷的。

  但在劍聖面前,她慢像是在做慢動作回放。

  鏘——

  昏暗的下水道里亮起了一道銀線。

  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氣,只有極致的速度和精準。

  瑪德琳修女的手腕在一瞬間被切斷。

  那隻握著匕首的手掉落在污水裡,濺起一朵小水花。

  「啊!!!」

  遲來的劇痛讓瑪德琳發出慘叫。

  但這還沒完。

  維爾納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了她,來到了那串孩子中間。

  刷刷刷刷——

  細劍在空中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

  並不是在殺人。

  他切斷了那根串著孩子們的麻繩。

  緊接著,劍尖精準地挑破了每一個孩子額頭上那個血色法陣的關鍵節點。

  魔力迴路被物理切斷。

  原本在那十二個孩子體內翻湧的詛咒能量,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消散在空氣中。

  孩子們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個個軟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維爾納夫收劍入鞘。

  這一套動作,耗時不到半秒。

  瑪德琳修女捂著斷腕,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她引以為傲的獻祭儀式,她的心血,就在這一眨眼間被破壞了!

  「你……你做了什麼……」

  「切斷了引線而已。」

  維爾納夫轉過身,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瑪德琳。

  「圖南閣下說,像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主會懲罰你的!你在與神為敵!」

  「如果神就是讓你這種人來代言的話……」

  維爾納夫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細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瑪德琳的心臟。

  「那這種神,不信也罷。」

  他拔出劍,在瑪德琳的袍子上擦了擦血跡。

  這時候,下水道另一頭的黑暗裡,跑出來一隊穿著黑色制服的特別行動人員。

  他們是對外安全總局安排的收尾部隊。

  「請你們照顧好他們。」

  維爾納夫指了指地上的十二個孩子。

  「是!維爾納夫大師!」

  領頭的行動隊長敬了個禮,迅速帶人抱起昏迷的孩子們撤離。

  維爾納夫整理了一下帽簷,轉身向著紡織廠的方向走去。

  那裡還有個問題需要處理。

  他趕時間。

  因為他不想錯過七點十五分的汽笛聲。

  ……

  時間回到現在。

  七點十四分。

  中央火車站的站台上。

  巨大的紅絲絨地毯從貴賓通道一直鋪到了站台中央。

  那裡停著一列嶄新的火車。

  黑色的車身在晨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巨大的紅色動輪比成年人還要高。

  車頭前方掛著大紅花,兩側插著奧斯特和法蘭克的旗幟。

  這是【聯合號】。

  它將滿載麵粉和工具機駛向南方。

  它是圖騰……

  貝拉公主站在那把剪刀前。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她不知道西區那邊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聖靈容器有沒有被攔截。

  她只知道,如果在那一聲汽笛響起的瞬間發生爆炸,那麼不僅是這列火車,連同法蘭克王室最後的威信,都會被炸上天。

  「還有一分鐘。」


  李維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低沉而穩定。

  「殿下,調整呼吸。」

  貝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

  「如果……我是說如果,爆炸發生了怎麼辦?」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那我就擋在你前面。」

  李維的回答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但不會發生的,相信專業人士。」

  貝拉愣了一下,她想回頭看一眼這個男人,但在這種場合下她不能回頭。

  她只能感覺到背後那個男人的存在感。

  冷酷,理智,但也異常可靠。

  七點十四分五十秒。

  站台上的司爐工鏟進了第一鏟煤。

  爐膛紅了。

  蒸汽壓力表的指針開始跳動。

  七點十五分。

  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沖天而起。

  白色的蒸汽柱如同噴向天空,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和陰霾。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貝拉閉上了眼睛,握緊了剪刀。

  索雷爾神父預言的毀滅,那個所謂的靈魂共鳴大爆炸……

  沒有發生。

  沒有火光,沒有慘叫,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蒸汽機那強有力的、富有節奏的轟鳴聲。

  況且、況且、況且……

  那是鋼鐵的心跳。

  「剪。」

  李維短促地提醒道。

  貝拉猛地睜開眼,手中的金剪刀用力合攏。

  哢嚓。

  紅色的綢帶斷裂,飄落在地。

  「萬歲!!」

  「天佑法蘭克!!」

  「和平萬歲!!」

  歡呼聲像炸雷一樣在站台上爆發。

  數千名觀禮的市民和工人揮舞著帽子,軍樂隊奏響了激昂的進行曲。

  貝拉看著那列緩緩啟動的火車

  她的腿有點軟,但她站住了。

  她贏了。

  或者說,他們贏了。


  希爾薇婭在旁邊興奮地鼓掌,甚至想吹口哨,但被可露麗瞪了一眼後忍住了。

  李維退後了一步,把自己隱沒在陰影里。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分秒不差。

  他看向西區的方向。

  雖然這裡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叫索雷爾的舊時代殘黨,此刻應該已經咽氣了。

  「時代變了,神父。」

  李維在心裡輕聲說道。

  「現在能決定生死的,不是神,是人。」

  他合上懷表,轉身對可露麗低聲吩咐道:

  「讓報社發稿吧……標題就叫《法蘭克的新黎明:鋼鐵巨獸吹響復興號角》……至於西區那邊的事……」

  李維頓了頓,挑了挑眉。

  「就說是瓦斯管道泄漏,造成了一起遺憾的安全事故……市政廳將撥款修繕,並以此為契機,全面升級西區的地下管網。」

  這就是真相……

  可露麗飛快地記了下來。

  「明白,這就去辦。」

  火車加速了。

  它拖著長長的白煙,載著沉重的物資,轟隆隆地駛出了車站,駛向那片廣闊的原野。

  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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