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此刻,攻守易形
二月十五日下午,盧泰西亞的天空雖然放晴了,但對於阿爾比恩駐法蘭克大使愛德華爵士來說,這一天簡直比地獄還要陰暗。
愛德華爵士站在大使館二樓的辦公室窗前,手裡那杯平日裡最愛的紅茶此時已經徹底涼透了,但他一口都沒喝。
他的臉色鐵青,眼球上布滿了因為焦慮和憤怒而產生的血絲。
透過這扇窗戶,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聖女廣場上傳來的歡呼聲,那是法蘭克市民在慶祝糧食的到達。
那些聲音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愛德華爵士那張引以為傲的紳士臉上。
「該死!該死!該死!」
嘩啦——!
「哪有這麼搞外交的?!」
嘩啦——!
愛德華爵士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對著窗外那個瘋狂的世界咆哮出了他內心最真實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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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博弈根本不是這樣!
「李維;圖南,你應該先去收買他們的政府官員!
「然後慢慢滲透他們的報紙和輿論,提升你的影響力!
「偶爾給他們一點甜頭,製造一點邊境摩擦,
「然後在漫長的外交談判桌上跟他們進行幾年的拉扯和利益交換!
「最後在法蘭克爆發內戰或者革命的危急關頭,
「以調停者的身份介入,
「逼迫他們簽訂城下之盟,
「然後你才能拿到那些港口和特權啊!
「你怎麼能直接開著火車進去就把字簽了!?
「國際政治里根本沒有這種玩法!
「我不接受!!」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坐在辦公桌前,滿懷信心地給國內的女皇和首相寫信……
在信里,他還在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預言,法蘭克王室將在三天內崩潰,那個瘋子查理王儲會上台,然後引發全國性的內戰。
到時候,阿爾比恩帝國就可以打著人道主義干涉和維護地區和平的旗號,從容地介入法蘭克局勢,甚至把幾個重要的港口收入囊中。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要在哪些地方駐軍,要扶持哪位貴族作為阿爾比恩的代理人。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篇《告全體國民書》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把他的全盤計劃炸粉碎。
查理被廢了?
那個最好控制的瘋子竟然被廢了?
還有那個該死的貝拉公主,竟然成了攝政?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所謂的奧斯特援助。
「爵士!大羅斯帝國大使羅伊斯托夫伯爵來了,他看起來……非常憤怒。」
秘書戰戰兢兢地推開門匯報導。
「讓他進來!快讓他進來!」
愛德華爵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沖了進來。
他是大羅斯帝國駐法蘭克的大使,羅伊斯托夫伯爵。
此刻,這位以脾氣暴躁著稱的外交官,手裡竟然提著一根馬鞭,身上的軍服扣子都扣錯了兩個,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愛德華!這就是你們阿爾比恩情報局的效率嗎?!」
羅伊斯托夫伯爵一進門就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了愛德華一臉。
「你們不是說奧斯特人只是來示威的嗎?你們不是說李維;圖南那個混蛋只是來訛詐錢財的嗎?告訴我,那幾百列火車的糧食是怎麼回事?那個奧斯特援助是怎麼回事?!」
羅伊斯托夫伯爵把馬鞭狠狠地抽在愛德華的辦公桌上,把桌子上的文件打漫天飛舞。
「奧斯特帝國的火車都已經開進盧泰西亞了!糧食!有了這些糧食,法蘭克這個搖搖欲墜的政權就活過來了!而且是作為奧斯特人的狗活過來的!」
愛德華爵士顧不上擦臉上的唾沫,他一把抓住羅伊斯托夫的手臂,聲音都在發抖:
「伯爵,冷靜點!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我們都低估了那個李維;圖南!這根本不是什麼外交訪問,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吞併!是政治上的吞併!」
愛德華爵士的腦子轉飛快,他把目前的情況直接剖析給這個粗魯的大羅斯人聽。
「你想想看,法蘭克為什麼還沒倒?是因為缺糧,因為缺錢!現在奧斯特人給了他們糧食,而且我有確切消息,他們甚至還在金融市場上幫法蘭克王室賺了一大筆錢!現在的菲利貝爾二世,那個貪婪的老傢伙,估計已經把靈魂都賣奧斯特帝國了!
「如果法蘭克倒向奧斯特,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奧斯特帝國的西線徹底安全了!意味著他們可以把原本部署在法蘭克邊境的幾十個師全部抽調出來!
「伯爵,你想想,這些軍隊會被調到哪裡去?」
愛德華爵士死死地盯著羅伊斯托夫的眼睛。
羅伊斯托夫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大羅斯帝國……
奧斯特帝國的東線!
如果西線無戰事,那個名為奧斯特的戰爭機器,就會把所有的炮口都調轉方向,對準東方的大羅斯平原!
「該死的……該死的奧斯特人!」
羅伊斯托夫打了個寒顫,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這不僅僅是法蘭克的問題,這關係到大羅斯帝國的生死存亡。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必須去見菲利貝爾!那個老東西以前最怕我們了,只要我們要挾斷交,或者在海上擺出架勢,他肯定會嚇尿褲子!」
羅伊斯托夫吼道。
「對!立刻去見國王!」
愛德華爵士也反應過來了。
「我們必須趕快聯合起來,再這樣下去,世界就真的是奧斯特人說了算了!這個時刻,阿爾比恩與大羅斯必須走在一起!」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衝出了大使館,跳上馬車,直奔太陽宮而去。
在馬車上,愛德華爵士看著窗外那些原本對外國人怒目而視,現在卻對著奧斯特旗幟脫帽致敬的法蘭克市民,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深。
李維;圖南……
這個名字現在在他的腦海里,已經和魔鬼畫上了等號。
這個人不費一槍一彈,僅僅用了不到兩周的時間,就用火車和糧食,攻陷了一個擁有悠久歷史的大國。
他不僅買下了法蘭克的現在,甚至可能已經買斷了法蘭克的未來。
……
太陽宮,鏡廳。
菲利貝爾二世坐在王座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心情好想哼小曲。
貝拉公主坐在他下首,正在翻看那份《戰時經濟體制建議書》,神情專注。
「陛下,阿爾比恩大使和大羅斯大使已經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了。」
老侍從長進來匯報,臉上帶著一種解氣的笑容。
「羅伊斯托夫伯爵似乎快把地毯給踩爛了。」
「讓他們等著。」
菲利貝爾二世慢悠悠地吹了吹熱可可上的浮沫,一臉的愜意。
「以前他們來見我,哪怕是半夜,我也穿著睡衣爬起來迎接,生怕晚了一分鐘就要被戰艦騎臉……現在?哼,現在輪到他們急了。」
老國王想起以前受的那些鳥氣,想起阿爾比恩銀行家對他徵收的高額利息,想起大羅斯外交官那種野蠻人的眼神,心裡就一陣陣的痛快。
「父王,還是見一見吧。」
貝拉頭也不抬地說道。
「畢竟他們還是列強,面子上總要過去。而且,圖南閣下也說了,我們要學會利用這種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
「行行行,聽你的,我的寶貝女兒。」
菲利貝爾二世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只有在外交場合才會出現的那種充滿了虛偽和無辜的表情。
「讓他們進來吧。」
幾分鐘後,愛德華爵士和羅伊斯托夫伯爵衝進了大廳。
他們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寒暄。
「國王陛下!」
愛德華爵士直接開炮。
「我代表阿爾比恩帝國政府,對法蘭克王國今日發布的公告表示嚴重關切!您是否意識到,接受奧斯特帝國的所謂援助,嚴重破壞了聖律大陸的力量平衡?這是對國際公約的挑釁!」
「沒錯!」
羅伊斯托夫大吼一聲,然後更是直接開始威脅。
「法蘭克這是在玩火!大羅斯帝國絕不接受一個親奧斯特的法蘭克政權!如果你們不立刻停止這種危險的結盟行為,切斷與奧斯特的鐵路運輸,驅逐李維;圖南,大羅斯海軍將在海上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後果自負!」
面對這兩位大使的唾沫橫飛,菲利貝爾二世既沒有像以前那樣發抖,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們,然後無奈地攤開了雙手。
尤其是大羅斯帝國的大使,他們的艦隊開過來嗎?
就那點破爛家底,還能繞開奧斯特帝國開過來演習?
這簡直是笑話!
「哎呀,兩位大使,你們這可是冤枉我了啊!」
菲利貝爾二世嘆了口氣,一副冤枉至極的表情。
「什麼結盟?什麼破壞平衡?這從何說起啊?
「你們也看到了,我的國家在挨餓!我的子民在吃土!我想買糧食,可是阿爾比恩的商船不肯給我擔保,大羅斯的糧食又要收黃金……我沒錢啊!
「我也沒辦法啊!這時候奧斯特人來了,說願意賒帳給我糧食,願意幫我修修破爛的鐵路……那我能怎麼辦?難道我要看著我的子民餓死嗎?」
菲利貝爾二世說著,竟然還擠出了兩滴委屈的眼淚。
「作為國王,我心裡的苦,你們誰知道啊?」
「你……」
愛德華爵士被這番話噎住了。
這簡直是無賴!
「陛下,這是詭辯!」
愛德華強壓著怒火。
「這是人道主義援助嗎?這是政治滲透!奧斯特人不僅給糧食,還派了工兵進來,甚至介入了你們的王位繼承問題!查理王儲的事情,難道不是奧斯特人的陰謀嗎?」
「哎喲,愛德華爵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菲利貝爾二世臉色一板,瞬間從哭慘變成了嚴肅。
「查理那是病了!真的病了!醫生都開了證明的,那是嚴重的宗教妄想症!這是我們法蘭克的家務事,難道連我要立哪個兒子當儲君,都要經過阿爾比恩議會的批准嗎?」
這句話軟中帶硬,直接頂了回去。
羅伊斯托夫是個暴脾氣,他直接把手按在了劍柄上:「菲利貝爾!別跟我們玩這種文字遊戲!我們就一句話,你是不是鐵了心要當奧斯特的走狗?如果是,那就別怪大羅斯帝國不客氣!」
如果是在昨天,聽到這種威脅,菲利貝爾可能真的會嚇軟。
但現在,他懷裡揣著十二億法郎,背後站著李維;圖南,外面還有奧斯特帝國這個鄰居幫忙,他的腰杆子硬不行。
菲利貝爾冷笑了一聲。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一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蠻子,也配在這裡跟我叫囂?」
但他表面上還是打起了太極。
「伯爵閣下,您太敏感了……法蘭克永遠是中立的,我們熱愛和平!我們和奧斯特只是商業合作……當然,如果大羅斯帝國願意以同樣優惠的價格提供糧食,並且購買我們的國債,我也非常樂意和貴國建立夥伴關係。」
給錢嗎?
不給錢就滾蛋!
羅伊斯托夫被這句話堵差點吐血。
大羅斯帝國自己都窮叮噹響,哪裡有錢來填法蘭克這個無底洞?
「所以,這就是您的答覆?」
愛德華爵士冷冷地問道,眼神陰鷙。
「您決定一條路走到黑了?」
「我只是在為法蘭克求一條生路。」
菲利貝爾二世靠回王座上,端起那杯還沒涼透的熱可可,輕輕抿了一口。
「兩位,如果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貝拉公主還要忙著安排糧食分發的事情,我也要去禮拜堂為查理祈禱了……唉,可憐的孩子。」
這就送客了?!
愛德華爵士和羅伊斯托夫伯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和憤怒。
他們知道,今天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個昔日唯唯諾諾的胖子國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塊滾刀肉。
「好!很好!」
羅伊斯托夫咬著牙,指了指菲利貝爾。
「你會後悔的!等到奧斯特人把你們吃干抹淨的時候,別哭著來求我們!」
說完,大羅斯大使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愛德華爵士則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貝拉公主。
他發現這位公主的眼神很平靜,深邃像是一潭湖水,讓他看不透。
「殿下,祝您好運。」
愛德華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也轉身離開了。
等兩人一走,菲利貝爾二世立刻把那副無辜的表情收了起來,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兩個什麼東西!」
他罵罵咧咧地說道。
「以前求他們給點貸款,一個個跟大爺似的,又是要抵押又是要政治條件的!現在看我有錢了,有奧斯特撐腰了,又跑來教我做事?
「阿爾比恩就是根攪屎棍!整天就知道搞什麼大陸平衡,恨不全世界都打起來他們好賣軍火!
「那個羅伊斯托夫更是個未開化的蠻子!除了威脅就是恐嚇,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都給我滾!」
菲利貝爾罵很爽,這大概是他當國王以來最爽的一天。
貝拉合上手裡的文件,淡淡地說道:「父王,罵歸罵,但防備還是要有的……阿爾比恩人陰險,可能會在我們的海外殖民地上動手腳!大羅斯人魯莽,可能會在海上製造摩擦!」
「怕什麼!」
菲利貝爾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天塌下來有奧斯特人頂著!李維不是說了嗎,我們要建立戰略夥伴關係!既然收了我們那麼多好處,那就讓他們去跟這兩個流氓打架去!我們在後面數錢就行!」
貝拉看著盲目樂觀的父親,心裡嘆了口氣。
父親還是沒看透,奧斯特人才是那個最大的流氓啊。
……
隨著兩位大使憤怒離去,太陽宮裡的對話很快就變成了一封封加急電報,飛向了世界的各個角落。
當天晚上,阿爾比恩帝國的首都倫底紐姆就炸鍋了。
女皇一個眼神,逼首相不不在議會大廈里拍著桌子咆哮,指責外交部全是飯桶,竟然眼睜睜看著法蘭克滑向了奧斯特的懷抱。
「大陸平衡被打破了!」
「這是本世紀以來,阿爾比恩面臨的最大地緣政治災難!」
各大報紙連夜加印號外,頭版頭條全是聳人聽聞的標題——
《法蘭克淪陷!》
《奧斯特帝國的魔爪伸向西方》
《李維;圖南——聖律大陸的新獨裁者》
而在遙遠的東方,大羅斯帝國的冬宮裡,沙皇憤怒地亂砸著屋中物件。
他立刻下令西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並召見奧斯特駐大羅斯大使,提出了措辭極其嚴厲的抗議,聲稱奧斯特這種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是戰爭挑釁。
與此同時,奧斯特帝國的首都貝利羅納,也變熱鬧非凡。
各國駐奧斯特的大使們像是約好了一樣,排著隊去外交部抗議。
尤其是阿爾比恩大使,直接在外交部大樓前發表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演講,痛斥奧斯特帝國——
「利用人道主義危機進行政治勒索!」
「文明世界的恥辱!」
然而,對於這些抗議,奧斯特外交部的回應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官方辭令:
「這是法蘭克王國的主權選擇,也是兩國人民的共同意願。任何第三方無權干涉。至於某些國家的指責,我們認為是出於嫉妒和偏見。」
翻譯成人話就是——
關你屁事,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在這場席捲整個聖律大陸的外交風暴中,只有一個人最淡定。
那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維;圖南。
此刻,他正坐在香榭公館的壁爐前,看著手裡那份阿爾比恩大使館發出的抗議聲明,笑像個看著孩子鬧脾氣的家長。
「叫吧,跳吧。」
李維把那份聲明扔進壁爐里,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你們現在叫越凶,等到婆羅多那邊起火的時候,你們就會哭越慘。」
那兩位大使以為他們看到了真相,以為法蘭克的倒戈就是最大的威脅。
殊不知,那只是李維放出的一個煙霧彈。
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聖律大陸,而在那片遙遠的、流淌著奶與蜜的次大陸!
「愛德華爵士,羅伊斯托夫伯爵……」
李維端起酒杯,對著虛空敬了一下。
「希望幾個月後,你們還能有力氣像今天這樣大喊大叫。
「畢竟,那時候你們要擔心的,可就不僅僅是法蘭克了。」
窗外,盧泰西亞的夜色深沉。
而在這個世界的棋盤上,隨著這幾步棋落下,攻守之勢,已經徹底易形。
……
帝都貝利羅納,皇宮,皇帝的書房。
這裡的氣氛和盧泰西亞那種剛剛經歷過金融風暴後的狂熱不同,這裡安靜有些詭異。
已經是深夜了,但書房裡的燈火依舊通明。
奧斯特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那位皇帝陛下正坐在書桌後。
他的左手邊是帝國的儲君,威廉皇太子殿下。
他的對面坐著帝國宰相貝侖海姆、國防大臣,以及那個平日裡總是風度翩翩,但此刻卻毫無形象地張大嘴巴的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
就在幾分鐘前,一份加密等級最高的加急電報通過專線,直接送到了克勞塞維茨的手裡。
那是從盧泰西亞發回來的,由李維親自署名的階段性工作匯報。
克勞塞維茨看完第一遍的時候,以為譯電員喝醉了。
他看完第二遍的時候,以為是李維瘋了。
等他看完第三遍,並且結合駐阿爾比恩和駐大羅斯大使發回來的那些關於兩國暴跳如雷的抗議電報後,他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
李維;圖南,那個陪皇女殿下搞外交訪問,秘密敲定好婆羅多計劃細則,順便又解決一點糧食貿易問題的年輕人,把天給捅破了。
不,確切地說……
他是把天給換了!
「我艸!」
克勞塞維茨,這位出身名門,受過最嚴格禮儀教育,在外交場合從來都是辭令體、滴水不漏的帝國大臣,此刻當著皇帝和儲君的面,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電報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陛下,這……這簡直是離譜!」
克勞塞維茨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裡的電報。
「您知道李維在盧泰西亞幹了什麼嗎?他不僅僅是賣了一點糧食!他策動了一場政變!不對,是金融政變!
「他把法蘭克的王儲給廢了!那個瘋子查理被踢出局了!
「他扶持了貝拉公主攝政!
「最離譜的是,他把法蘭克國王變成了我們的盟友!不是那種口頭上的盟友,是那種不不跟我們穿一條褲子的盟友!
「他甚至還順手在法蘭克的金融市場上洗劫了一遍!這……這哪裡是去訪問?這分明是去殖民!」
克勞塞維茨越說越激動,臉漲通紅。
作為外交大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過去幾十年,奧斯特帝國最頭疼的地緣政治問題是什麼?
就是東西兩線作戰的風險!
東邊有大羅斯帝國這個龐然大物,西邊有法蘭克王國這個世仇。
雖然法蘭克在之前的戰爭中被打敗了,但它畢竟是個大國,底子還在。
只要法蘭克一天不倒,奧斯特在西線的幾十個師就一天不敢動。
可是現在?
李維用幾百列火車的陳糧,外加一份商業計劃書,直接就把西線的威脅給抹平了!
不僅抹平了,甚至還把敵人變成了後勤基地!
「冷靜點,克勞塞維茨。」
宰相貝侖海姆雖然嘴上說著冷靜,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一下心情。
與此同時,國防大臣急切地問道:
「消息確認無誤嗎?法蘭克國王真的簽了那份《關於成立婆羅多開發總公司的備忘錄》?」
「簽了!不僅簽了,連名字都起好了,貝拉公主親自擔任總裁!」
克勞塞維茨把電報拍在桌子上。
「而且阿爾比恩和大羅斯的大使已經氣瘋了!聽說今天下午他們在太陽宮跟菲利貝爾二世吵了一架,結果被菲利貝爾二世給頂回去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法蘭克人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我們走!
「陛下,殿下,還有……宰相閣下!諸位!那個舉世皆敵的噩夢,被李維這小子一腳給踹醒了!」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皇帝陛下拿起那份電報,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留在電報末尾附帶的那份帳單上。
支出:
瑪尼亞陳糧、過橋資金、外交人員差旅費若干。
收益:
法蘭克王國的全面戰略盟友關係、西線邊境的安全、婆羅多計劃的啟動資金、法蘭克海軍的配合、以及未來源源不斷的貿易利潤。
「這錢……」
皇帝陛下放下了電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花值啊!」
真的太值了!
如果是通過戰爭手段來達到同樣的目的,奧斯特帝國至少要動員百萬大軍,要犧牲幾十萬優秀的士兵,要消耗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軍費,而且還要冒著引發世界大戰的風險。
可是現在?
李維只用了不到兩周,花銷甚至還不如帝國近衛軍一年的軍費開支。
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不,是無本萬利!
「李維那個年輕人……」
皇帝陛下眼神里滿是讚賞,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朕記,當初讓他去,只是想讓他去跟法蘭克人秘密敲定一下我們的婆羅多計劃,看看能不能騙點錢回來……朕也沒指望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啊。」
「父皇。」
一直沒說話的威廉皇太子開口了。
這位年輕的儲君,臉上掛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笑容。
「您還記李維出發前,我跟他說過什麼嗎?我說讓他看著辦,只要不把希爾薇婭賣了就行。」
威廉皇太子搖了搖頭,笑出了聲。
「沒想到,他不僅沒賣希爾薇婭,反而把法蘭克給買了回來……這種自作主張……我突然期待他多來幾回了。」
「是啊,這種自作主張……」
貝侖海姆宰相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
「如果我們下面的官員都能有這種自作主張的能力,那帝國的大業何愁不成?可惜啊,大部分人只會照章辦事,稍微遇到點突發情況就只會發電報請示。
「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有膽子,也有腦子。
「他敢在沒有國內授權的情況下,直接介入他國王位繼承……他敢拿著公署的備用金去別國的金融市場上豪賭。
「這要是輸了,那就是擅自行動、引發外交糾紛的死罪。
「但他贏了。
「而且贏很漂亮。」
貝侖海姆看向皇帝。
「陛下,看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婆羅多計劃的優先級了!之前我們只是把它當成一個牽制阿爾比恩的騷擾戰術,但現在這可能會變成奠定世界格局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皇帝點了點頭。
「沒錯!」
皇帝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了西方的法蘭克,投向了遙遠的南方,投向了那片擁有三億人口的次大陸。
「克勞塞維茨。」
「臣在。」
「外交部接下來的工作重心要調整。」
皇帝的聲音變嚴肅起來。
「既然阿爾比恩和大羅斯已經開始抗議了,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發聲明,更加嚴厲地駁斥他們的指責!
「強調這是法蘭克的主權行為!
「同時,給李維發電報,告訴他……」
皇帝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告訴他,干好!
「朕不管他在盧泰西亞用了什麼手段,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跟法蘭克國王做了什麼見不人的交易。
「只要他能把婆羅多的事情搞起來,只要他能把阿爾比恩人的血給放出來,帝國就是他最堅強的後盾!
「他要錢,朕給!他要權,朕給!
「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朕也替他補上!」
「是!陛下!」
克勞塞維茨大聲應道,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說實話,他剛才還真有點擔心皇帝會因為李維的膽大妄為而生氣。
畢竟,這種級別的外交行動,不請示就直接干,在政治上是大忌。
但現在的奧斯特,告別奧托宰相與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後,開始從漫長的守成時代,再一次邁向了進取的時代。
「天佑奧斯特!」
帝國需要的就是這種能改變格局的猛人。
「還有一件事。」
威廉皇太子突然想起了什麼。
「父皇,李維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等他回來,該怎麼獎勵?
「他現在已經是少校了,又是金平原的大區幕僚長,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再升……恐怕就要進中樞。」
但李維年紀太輕,資歷太淺……
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
李維升太快了。
快讓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節奏。
皇帝沉吟了片刻。
「獎勵是要的,但不能急。」
皇帝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威廉,你要明白,李維這樣的人,是一把絕世好劍。
「劍太鋒利了,如果不用好,會傷到自己。
「現在把他調回帝都,那是毀了他……這裡的條條框框太多,那些老貴族和官僚會用無數的規矩把他困死。
「他屬於外面。
「屬於那些混亂的、充滿了機會和危險的地方。
「金平原只是他的起點,法蘭克也只是他的一站。」
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告訴李維,朕准許他在法蘭克多待一段時間。既然婆羅多開發總公司要成立了,那就讓他把這個架子搭好。
「另外,朕授予他帝國全權特使的頭銜,負責協調奧斯特與法蘭克在婆羅多事務上的一切合作。
「至於軍銜……先給他升個中校吧。
「榮譽爵位嘛……」
皇帝笑了笑。
「等他把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打疼了,朕給他封爵!」
「是!」
威廉皇太子點頭,心裡微微感嘆。
全權特使……
這就意味著李維在婆羅多事務上,擁有了絕對的自主決斷權。
這就是皇帝對他的最大信任。
「對了,還有希爾薇婭殿下。」
貝侖海姆宰相突然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次皇女殿下的表現也很出人意料!以前大家都覺她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只會玩火……但這次根據情報,她在面對法蘭克權貴的時候,表現非常有皇室風範。
「看來,李維不僅自己能幹,還挺會帶人的。」
「哈哈哈哈!」
皇帝心情大好,放聲大笑。
「希爾薇婭那丫頭,朕以前是拿她沒辦法。現在看來,是沒找到能治她的人!
「李維這小子,有點手段。
「行了,都別愣著了。」
皇帝揮了揮手。
「克勞塞維茨,你繼續去寫抗議聲明的回擊稿,措辭要比之前更強硬!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奧斯特不怕事!
「貝侖海姆,你去通知海陸總長,讓他們重新制定西線的防禦計劃!既然法蘭克成了盟友,那就可以把一部分兵力抽調出來了,加強一下東線的防禦,給大羅斯人一點壓力!
「威廉,你去擬電報,給李維發過去。
「記住,告訴他……
「放手去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