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天佑法蘭克

  紳士們的舞會已經謝幕,接下來,是工兵掘進與屠夫磨刀的時間。

  既然古老的榮耀註定腐爛,虛偽的體面終將崩塌,那麼當世界必將被戰火點燃時,執火炬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們?

  我們必須在廢墟之上加冕,哪怕通往王座的階梯由謊言、背叛和屍骨鋪就。

  看啊,舊時代的遺老在教堂里祈求和平,而圖南閣下在地圖上規劃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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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把命運交給主,而圖南閣下,把主塞進了時刻表。

  ——

  摘自弗蘭茨;席澤著《我追隨的時代》第七章

  ……

  海格力斯廳的大門合上。

  這裡的空氣燥熱且凝固,並沒有因為李維等人的到來而產生絲毫的流動。

  相反,數百道視線如同實質般的利箭,瞬間鎖定了站在紅毯一端的三個年輕人。

  左側,是身穿絲綢禮服、佩戴著繁複假髮和綬帶的舊貴族官僚。

  他們昂著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與審視,仿佛在看三個不懂禮數的鄉下親戚。

  右側,是衣著考究,手裡把玩著懷表或雪茄剪的新興資產階級代理人。

  他們的眼神更加赤裸,那是狼盯著肉的貪婪,他們在估算這三個奧斯特人身上到底有多少油水可榨。

  而正中央,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菲利貝爾二世那張臉此刻看不清喜怒。

  沒有寒暄,沒有賜座,甚至沒有禮貌性的問候。

  這就是下馬威。

  讓人感覺有點好笑……

  「我聽說,奧斯特帝國的皇女殿下,是來向我們尋求友誼的。」

  率先開口的是站在左側首位的一名老者。

  他是法蘭克的首相,舒瓦瑟爾公爵。

  他手裡拄著一根象徵權力的權杖,聲音有些尖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但是,帶著一列裝甲火車,帶著全副武裝的士兵,甚至還帶著一位……滿身銅臭味的管家?」

  舒瓦瑟爾公爵的目光輕蔑地掃過可露麗緊緊抱著的公文包,引發了周圍貴族們一陣低沉的鬨笑。

  「這就是奧斯特人的禮儀嗎?還是說,你們那個蠻荒之地,已經窮連一套像樣的外交辭令都拿不出來了,只能派女人和會計來行乞?」

  這不僅僅是羞辱,這是在定調。

  他們要把這次訪問定性為乞討,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這位首相甚至無視了菲利貝爾二世冷冷的目光。

  於是,這個開場白,只讓剛剛進來的三人感覺座上國王陛下也……

  也太拉了吧!

  對比奧斯特帝國貝侖海姆宰相,這位舒瓦瑟爾讓人感覺,他才是法蘭克的國王。

  李維沒有動。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標準的軍姿,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場滑稽戲。

  因為這一局,不是他的主場。

  「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公爵閣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大廳里所有的竊笑。

  希爾薇婭向前邁了一步。

  她今天穿著可露麗特意為她挑選的深藍色宮廷長裙,剪裁幹練,卻又極盡奢華。

  但此刻,所有的衣飾都成了陪襯,她身上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不是魔力,而是純粹的氣場。

  「我站在這裡,代表的是奧斯特帝國的意志,是霍倫皇室的尊嚴。」

  希爾薇婭直視著舒瓦瑟爾公爵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輕笑。

  「至於禮儀?在我的家鄉,只有對朋友才講禮儀……對於那些試圖在我的國家邊境煽風點火、在我的大區搞刺殺破壞的人,我們通常只講火炮的口徑。」

  希爾薇婭的聲音不大,清脆、堅硬。

  「您稱呼我的同伴為會計?那麼請問,法蘭克王國現在的財政赤字是多少?如果我沒記錯,你們發行的債券正在狂跌……一個連自己國家帳本都算不清楚的首相,有什麼資格嘲笑一位能讓金平原大區財政盈餘翻倍的財政廳長?」

  舒瓦瑟爾公爵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是花瓶一樣的皇女,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而且直接撕開了法蘭克最痛的傷疤。

  「你……放肆!這裡是太陽宮!」

  「這裡是談判桌!」

  可露麗緊跟著上前一步,站在了希爾薇婭的身側。

  如果說希爾薇婭是揮舞權杖的女王,那麼此刻的可露麗,就是手持帳本的先鋒。

  她打開了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高舉。

  啪!

  清脆的響聲讓不少人心頭一顫。

  「既然談到了錢,那我們就來談談錢。」

  可露麗原本那種面對李維時的羞澀與溫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專業。


  「法蘭克王國目前的國債總額是一百億,而你們國庫里的黃金儲備勉強過十億……上個月,盧泰西亞市政廳甚至發不出清潔工的薪水!你們的銀行家在拚命向外轉移資產,你們的工廠因為缺乏原材料而停工……公爵閣下,請問這種局面,您打算用貴族的禮儀來支付工人的工資嗎?」

  可露麗的目光掃過右側那些資產階級代表。

  「還是說,你們指望那些印著國王頭像、實際上連擦屁股都嫌硬的紙幣,去市場上買麵包?」

  右側的人群一陣騷動。

  一名大腹便便的銀行家忍不住站了出來,他是法蘭克中央銀行的行長。

  「洛林小姐,請注意您的言辭!法蘭克的信用……」

  「法蘭克的信用快在國際市場上變成垃圾了!」

  可露麗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她直接報出了一串數字。

  「一周前,阿爾比恩的勞埃德保險公司拒絕為法蘭克的商船提供擔保;大羅斯帝國的糧食出口商要求你們必須用黃金全額預付……現在,整個大陸只有奧斯特帝國,只有我們金平原大區,還願意坐在這裡跟你們談生意!這不是行乞,行長先生,這是施捨!是我們給你們的一個活命的機會!」

  「你!」

  銀行家氣渾身發抖,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可露麗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氣勢洶洶的法蘭克權貴們,被這兩個年輕女孩的一套組合拳打暈頭轉向。

  他們習慣了用虛偽的辭令來掩蓋問題,卻從未見過這種直接把遮羞布扯下來,把血淋淋的傷口展示在陽光下的談判方式。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李維動了。

  他輕輕拍了拍手,掌聲在寂靜的大廳里顯格外刺耳。

  「真是精彩的歡迎儀式。」

  李維笑著走到了大廳的正中央,站在了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身前。

  他的目光沒有看首相,也沒有看銀行家,而是直接投向了王座上的菲利貝爾二世。

  「陛下,前戲結束了……現在,讓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菲利貝爾二世終於有動靜了。

  他先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舒瓦瑟爾,然後又馬上轉變了立場。

  「年輕人,你們的口氣很大!奧斯特帝國確實在金平原搞不錯,但這不代表你們有資格在法蘭克的宮廷里指手畫腳……你說你是來救命的?但我看到的,是一個試圖趁火打劫的強盜。」


  「強盜?」

  李維笑了,笑肆無忌憚。

  「陛下,這個詞用不準確!強盜是搶了東西就跑,而我是來帶你們一起發財的!我們是合伙人,是共犯!」

  李維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近衛騎士團立刻搬來了一個巨大的支架,將一幅巨型地圖在大廳中央展開。

  他們的表現,讓在場的不少權貴皺起了眉頭,忍不住用眼神質問盧卡斯。

  然而盧卡斯可不慣著他們,直接冷眼瞪了回去。

  這也讓他們不不專注那張地圖板。

  那不是法蘭克的地圖,也不是奧斯特的地圖。

  那是婆羅多次大陸的地圖。

  地圖上,用刺眼的紅色標註出了阿爾比恩帝國的控制區,那是一片占據了整個次大陸肥沃土地的龐大版圖。

  而在西北角,深灰色的區域,那是奧斯特帝國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跳板。

  「諸位請看。」

  李維抬起手,狠狠地敲擊在地圖上。

  「這就是我們的目標……婆羅多,世界的寶石,阿爾比恩帝國的輸血管。」

  大廳里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起來。

  那些資產階級代表的眼睛裡冒出了綠光。

  他們太清楚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了……

  棉花、香料、黃金、染料,以及三億人口的龐大傾銷市場。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李維轉身,看著那些貪婪的面孔。

  「你們在想,阿爾比恩太強大了!他們的皇家海軍天下無敵,他們的士兵遍布世界!法蘭克現在自顧不暇,怎麼可能去招惹這頭獅子?」

  「難道不是嗎?」

  一名法蘭克將軍冷冷地說道。

  「加上法蘭克的海軍,我們在大洋上打不過阿爾比恩人……這根本就是送死!你是想讓法蘭克的艦隊去當炮灰,好讓你們在陸地上擴張!」

  「膚淺。」

  李維吐出兩個字,像是一記耳光抽在那個將軍臉上。

  「誰說要打海戰了?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諸位,看看地圖!奧斯特帝國控制著西北部,那是我們在次大陸的釘子!我們有鐵路直通喀布爾,我們有兩萬名精銳的騎兵,我們還有整個當地反抗組織的聯絡網!

  「阿爾比恩人比你們強在海上,但他們在陸地上呢?


  「他們靠什麼統治那片大陸?靠的是分而治之!靠的是收買那幾百個土邦王公!

  「他們的統治根基像沙子一樣鬆散!」

  李維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魔力。

  「你們要做的,不是去海上跟他們的戰列艦對轟。

  「你們要做的,是輸出思想!

  「奧斯特會出基地,出情報!我們會武裝那裡的反抗軍,我們會告訴那些被壓迫的土邦人民,阿爾比恩人是可以被趕走的!

  「而法蘭克需要做什麼?」

  李維看向那些銀行家和工廠主。

  「我們需要你們的錢,需要你們的商船隊,需要你們通過安南殖民地輸送物資。

  「我們不需要你們去送死,我們只需要你們去接收阿爾比恩人吐出來的市場!

  「只要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亂起來,他們的棉花就運不出來,你們的紡織廠就能復工!他們的商品賣不出去,你們的貨就能占領市場!

  「這是一個此消彼長的遊戲!

  「至於海軍……」

  李維看向那個將軍,眼神玩味。

  「阿爾比恩帝國的海軍雖然強,但如果我們奧斯特帝國的海軍給予你們配合呢?」

  這句話一出,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們東面的這個鄰居,經歷前兩代強人領導,在這個世紀的發展太誇張了,奧斯特帝國已經不是單純的陸權強國,而是在海上也能讓大伙兒咽口水的傢伙了。

  「只要你們在婆羅多陸地上把他們打痛了,打出血了,他們就不不抽調艦隊去護航,去封鎖……到時候,大洋上的力量對比就會發生逆轉。

  「這是一筆百分之三百利潤的生意!而風險,大部分由我們在陸地上的小伙子們承擔了。

  「怎麼,連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們都不敢做嗎?」

  大廳里一片死寂,緊接著是嗡嗡的議論聲。

  那些資本家的代理人動心了。

  貪婪戰勝了恐懼。

  法蘭克國內的市場現在萎靡,如果不向外擴張,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而李維描繪的藍圖,雖然瘋狂,卻具備極高的可行性。

  「但是……」

  王座上的菲利貝爾二世突然開口,聲音陰冷。

  「這依然是一場賭博……年輕人,法蘭克現在經不起折騰!而且,我不信任奧斯特人!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個讓我們替你們火中取栗的陷阱?萬一輸了,阿爾比恩人的報復,法蘭克承受不起!」


  果然是老狐狸。

  不見兔子不撒鷹。

  李維收起了手,臉上裝出來的狂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陛下,您似乎沒有搞清楚狀況。」

  李維緩緩走向王座,在距離台階只有幾米的地方停下。

  「您以為您還有選擇嗎?」

  「你什麼意思?」

  菲利貝爾二世的身體前傾,一股殺意瀰漫開來。

  「我的意思是,這場賭博,您必須參加……因為如果您不參加,您就連上賭桌的機會都沒有了。」

  李維伸出手,指了指宮殿外面的方向。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一千二百列滿載糧食的火車,正時刻準備在通過奧斯特帝國的鐵路網,日夜兼程地向法蘭克邊境駛來。」

  全場譁然。

  一千二百列!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幾十萬噸,甚至上百萬噸的糧食!

  「這些糧食來自七山半島的瑪尼亞王國,那是他們積壓的陳糧,雖然口感差了點,但足以填飽肚子。」

  李維的聲音平淡。

  可哪怕眾人早有準備,聽到過一些盧卡斯故意透露的風聲,但當李維真的把這個玩意兒拋出來的時候,他們仍舊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

  「我們可以作為中間人,把瑪尼亞王國的庫存都包圓了……價格很便宜,便宜到只有盧泰西亞黑市糧價會瞬間崩潰。

  「現在,只要陛下願意,馬上這批糧食就會在邊境線上等著。

  「只要您在婆羅多計劃的協議上簽字,同意出資六億,並開放港口配合我們的行動……

  「那麼,這批糧食明天就能進入法蘭克。

  「三天內,盧泰西亞的麵包價格就會跌回到讓你們繼續在這裡高談闊論的水平。

  「那些在街頭造反的國民會回家吃飯,那些罷工的工人會回到工廠,您的王冠就能保住。」

  李維頓了頓,臉上忽然變諷刺了起來。

  「但是,如果您拒絕……」

  他笑了,笑讓人毛骨悚然。

  「那麼,這批糧食依然會進入法蘭克。

  「只不過,接收它們的不再是您的君主政府,而是那些資本家,甚至是一些進步人士。

  「我樂意幫助瑪尼亞王國把糧食賣給他們,哪怕再少賺一些過路費,甚至讓他們也賣再便宜一些。」


  眾人愣住了,因為他們都清楚,如果沒有強有力的監管,哪怕這批糧食到了資本家手上,也依舊是救不了多少人。

  但李維開始解釋。

  「奧斯特帝國與法蘭克雖然是有仇,可如果法蘭克陷入內戰,如果國王被砍了頭,如果這個國家變成一片廢墟……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

  「沒有。

  「因為你們這個鄰居,大概率會把火燒到我們家裡。

  「所以,陛下,我在給您機會。

  「如果您不樂意,那我只能寄希望於那群更貪婪的傢伙能理解我們的苦心。」

  還是那句話,法蘭克到時候利用領土糾紛,向奧斯特宣戰,作為鄰居,李維認為是笑不出來的。

  在這個時間段,阿爾比恩會直接下場,大羅斯帝國會樂瘋了,口中一陣怪叫,從東線壓過來。

  現在很容易搞成世界大戰。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海格力斯廳。

  所有人都看著王座上的那個老人。

  菲利貝爾二世的手在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李維,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他看懂了。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來談判的,他是來下達判決書的。

  這是陽謀。

  瑪尼亞的糧食是誘餌,也是絞索。

  如果接受,法蘭克就必須上了奧斯特的戰車,去婆羅多流血,去罪阿爾比恩,從此成為奧斯特的戰略附庸。

  如果不接受,就是眼看法蘭克國內的矛盾徹底爆發,讓王室死無葬身之地。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

  而對於一個貪戀權力的人來說,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

  「……我們要四六開。」

  過了許久,菲利貝爾二世的聲音響起。

  「婆羅多的收益,法蘭克要占六成。」

  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吐氣聲和嘆息聲。

  貴族們鬆了一口氣,資本家的代理們則是在心裡大罵國王的軟弱!

  國王妥協了,甚至開始討價還價了,這意味著交易達成了。

  「成交。」

  李維回答乾脆利落,仿佛那根本不是什麼巨大的利益讓步。

  「六成收益歸你們……但是,前期的投入資金,必須在兩周內到位!另外,我需要法蘭克開放部分的軍工技術專利,作為友誼的見證!」


  「可以。」

  菲利貝爾二世靠回椅背。

  「天佑法蘭克。」

  國王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只要有了糧食,只要把禍水引向海外,法蘭克或許還有救。

  哪怕這是喝下一瓶毒藥,至少現在還能活著。

  李維看著那個垂死掙扎的老人,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的,陛下。天佑法蘭克。」

  他在嘴上也是這麼說著。

  「天佑法蘭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場大部分權貴的心中卻是另一句話——

  「天佑奧斯特。」

  法蘭克活下來了,但它現在不是一個獨立的棋手。

  那一百二十萬噸瑪尼亞陳糧,換來的不僅僅是法蘭克的穩定,更是整個世界地緣格局的徹底翻轉。

  法蘭克明明跟奧斯特帝國存在領土糾紛,但現在卻在諸多考量下,卻不不先跟奧斯特帝國當朋友。

  說白了,宣戰鄰國很容易,但面對奧斯特這種磅礴發展的帝國,沒有外力大支援的情況下,只有輸。

  可是在婆羅多,他們卻能跟這樣強大的鄰居當朋友,也能把矛盾轉移,甚至吸海岸對面更噁心的那個傢伙的血。

  氣氛開始轉變,菲利貝爾二世走了下來,權貴們也齊刷刷湧來。

  此刻的菲利貝爾二世就像以前希爾薇婭尊稱的那位叔叔一樣,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他們要開始慶祝了。

  可是……

  外面不知道為什麼響起了歌聲。

  李維第一個轉頭朝著聲音方向望去,閉上眼開始聆聽。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有些疑惑,她們還沒能聽清歌的內容。

  而海格力斯廳內,以菲利貝爾二世為首的權貴們開始變臉了。

  國王陛下臉色很難看,他們的表情開始糾結,像是便秘了。

  ……

  榮譽庭院的大門已經不再是界限。

  近衛騎兵們的防線不是被衝垮的,而是被淹沒的。

  當成千上萬個胸膛頂著刺刀向前擠壓時,除非那些騎兵真的打算在這裡製造一場屠殺,否則他們只能後退。

  而當第一個騎兵因為戰馬受驚而導致陣型缺口出現時,黑色的潮水就涌了進來。


  這裡只有被煤煙燻黑了臉龐的煉鋼工人,有手指被紡織機針頭扎全是針眼的洗衣婦,有來自城郊的屠夫和皮匠。

  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短上衣,裹著散發著酸臭味的破舊大衣。

  女人們的頭上包著褪色的頭巾,手裡甚至還抱著因為飢餓而停止哭泣的孩子。

  男人們的手掌粗糙像樹皮,指甲縫裡塞滿了永遠洗不掉的油污和黑泥。

  他們很安靜,這種安靜比喧譁更可怕。

  那是被飢餓折磨到極點後的麻木,也是在那麻木之下,即將像火山一樣噴發的最後一點瘋狂。

  他們包圍了停在庭院中央的那些豪華馬車。

  一個身材魁梧的碼頭搬運工,穿著一件滿是破洞的條紋汗衫,他沒有去破壞馬車,而是像攀爬貨堆一樣,爬上了那輛奧斯特風格的黑色馬車的車頂。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面容枯槁的女人,把手裡的孩子遞給旁邊的同伴,也爬了上去。

  她站在那個搬運工的身邊,腳下踩著那象徵皇室尊嚴的黑鷹徽章。

  沒人說話,沒人搶劫。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這些象徵權力和財富的鋼鐵與木頭上,抬起頭,用那種空洞卻又熾熱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太陽宮。

  盯著那些巨大的、明亮的落地窗。

  他們知道,那些決定他們命運的人,那些讓麵包價格漲到天上的人,就在那扇窗戶後面。

  那個搬運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盧泰西亞寒冷的空氣灌進他那受損的肺葉,讓他感到一陣刺痛。

  但他沒有咳嗽,他張開了嘴。

  那個聲音起初很低沉,像是遠處滾過的悶雷,那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共鳴。

  「à la vlnté u pupl……」

  這句歌詞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枯的草原。

  站在車頂上的那個女人接上了第二句。

  她的聲音尖銳、嘶啞,帶著一種要把喉嚨撕裂的決絕。

  「tà la anté u pè……」

  緊接著,仿佛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被喚醒,仿佛是這首旋律早就流淌在法蘭克人的血液里。

  沒有任何指揮,沒有任何預演。

  站在馬車頂上的,擠在車輪旁的,掛在鐵柵欄上的,成千上萬張因為飢餓而乾癟的嘴同時張開。


  聲浪在那一瞬間並不是爆發,而是像實質化的海嘯一樣,狠狠地撞擊在太陽宮的牆壁上。

  「mpl tn c?u #039un bll p!」

  「t nu t uvn pè……」

  那個搬運工揮舞著拳頭,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美感,只有純粹的力量。

  每一次揮動,都像是要把這令人窒息的空氣砸碎。

  那個女人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一邊唱,一邊死死地盯著二樓的窗口,眼神里沒有乞求,只有仇恨和宣戰。

  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

  「ntnz-vu l pupl chant?」

  這句歌詞被數千人同時吼出,音調不再準確,節奏不再統一,但那種力量卻足以讓大地顫抖。

  那是被壓迫者的咆哮,是那些在黑暗中掙扎、在貧困中窒息的人們,向著光明發出的最後質問。

  「C#039t la chann #039un pupl,」

  「u n vut pluêt clav!」

  他們不需要伴奏。

  他們那沉重的呼吸聲,他們那因為激動而跺腳的聲音,就是最好的鼓點。

  庭院裡的近衛騎兵們臉色蒼白,戰馬不安地嘶鳴著,想要後退。

  即使是這些武裝到牙齒的士兵,在這股純粹的人類意志面前,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他們不敢開槍。

  因為這歌聲里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神聖感,仿佛開槍就是對整個法蘭克民族的背叛。

  站在馬車頂上的人越來越多,那輛經過特殊加固的馬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但依然穩穩地支撐著這群憤怒的靈魂。

  他們越唱越響,越唱越快。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帶血的子彈,射向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uan bat l tambu tn c?u,」

  「C#039t l nal l#039avn.」

  「Un v nuvll va cmmnc,」

  「uan vna man……!」

  那個搬運工對著天空,對著太陽宮,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

  那不是歌聲,那是野獸衝破牢籠時的咆哮。

  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穿透了絲絨窗簾,鑽進了海格立斯廳,鑽進了每一個權貴的耳朵里。

  「天佑法蘭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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