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有這回事
燒紅的刺刀泛著鏽紅的光,在昏暗的牢房裡冒著煙氣。
要是刺到人的身上,肯定要留下一個洞,卻不會立刻流血,因為刀被火燒過,將肉都粘連到了一起,等撕下來的時候,才會連著血洞周圍的肉一起混著血流下來,就連裡面的森森白骨都可以看見。
這群衙役辦起事來不當人,就算趙虎子沒被刺刀戳過,但他見人被戳過,他焦急地在底下拉蕭礪的袖子,讓他服個軟,跪下來求求衙役老爺,指不定可以免了這場災。
打著酒嗝的衙役臉上帶著陰森的笑看蕭礪,「怎麼?嚇傻了?」
蕭礪是無辜的,他做不出跪下來求人的舉動,他沒說話,只一雙眼睛鷹似地盯著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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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被他盯得惱怒,「娘的你這個臭扒糞的,竟敢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他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刺刀刺過來。
趙虎子尖叫一聲閉上了眼,不敢想待會兒蕭礪還活不活的下去。
但「噗」的一聲響後,發出慘叫的不是蕭礪,而是那個要刺人的衙役。
衙役可能是酒喝多了,腳底打滑,進牢門的時候撲在了地上,下巴戳在了他手還支著力的刺刀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發出「呃呃」的聲響。
一時牢房裡面沒人出聲,陷入了寂靜,但明顯幾個人是憋著笑的,臉埋在膝蓋里,怕被發現。
蕭礪穩坐如山,淡聲道:「你還好吧?」
衙役自然不是無故摔倒的,有一顆石子打到了他的膝蓋上,他才會突然打滑,但現在已經晚了,他的下巴被自己拿的刺刀刺穿了,舌頭也刺穿了,發出滋滋的烤肉聲。
聽見蕭礪的聲音,衙役想罵他,但他好痛,痛到翻著白眼,涎水伴著熱氣一起從嘴角流下來。
牢房一般是兩個衙役值班,另一個衙役也喝醉了酒,見他趴在地上不動,笑了兩聲要把他拉起來。
「你最近又胖了,怎麼這麼重啊。」
另一個衙役拉了會兒,見拉不動,倒在地上的人也不出聲,揉了揉眼睛,發現他的嘴裡長了尖牙,在仔細一看……
「啊啊啊啊!!!」
牢房裡徹底吵鬧了起來,倒在地上的衙役還有一口氣,另一個魂都嚇飛了,軟著腿爬出去找人。
熱熱鬧鬧一場過後,被喊來頂班的衙役都面色嚴峻,出了那樣的事,沒人有心情再去找犯人麻煩,甚至短時間內酒也不喝了,免得自己也被戳穿下巴。
沒人提起蕭礪,畢竟關在這裡的犯人心裡也都苦,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蕭礪出手了,但也是因為他,才讓他們看到了這麼解氣的一幕,他們都心裡痛快著呢。
趙虎子也沒看清是不是蕭礪做的,雖然蕭礪看起來沒動,但他心裡隱約有個認知,就是蕭礪乾的。
蕭礪低頭看著手上的污泥,本想用帕子擦,但帕子是陳嬌嬌給他做的,於是他在衣服上擦了擦。
轉頭時看見趙虎子崇拜的目光,蕭礪沒有言語。
是他做的他自然不會承認。
他也只是自保而已。
等到了下午,不放心的陳母過來看望蕭礪,見牢門口擺著一桶泔水,她心裡又氣又無奈。
好在縣令手下的人並沒有為難她,她來看蕭礪很順暢。
至於是為什麼順暢,陳母心知肚明。
「快吃吧,」陳母將餅子遞給蕭礪,「我按照你的飯量多買了些,你吃完了就自己收著,我沒辦法天天來看你。」
蕭礪愧疚地低下頭,「讓爹娘替我操心了。」
陳母嘆了口氣,「娘都知道。」
不是蕭礪的錯,她知道,而且現在還是有希望的,事情還沒那麼糟。
陳母在蕭礪的吃食方面很捨得,送的都是肉餡餅,蕭礪餓狠了,吃了八個,又喝了一壺水,才覺得肚子飽了些。
還有七個餡餅,陳母讓他留著明日吃。
等陳母走後,蕭礪分了一個餡餅給趙虎子。
趙虎子不可置信地道:「真、真是給我的?」
蕭礪「嗯」了一聲,「吃吧。」
咬一口餡餅,趙虎子流下了眼淚,他被關進來兩個月了,這是第一次吃到人吃的東西。
他爹娘和哥哥嫂嫂沒來看他,卻是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給他的。
趙虎子哽咽著吃了半個餡餅,還有半個留著明天吃。
其他人也想向蕭礪要吃的,但見蕭礪不怒自威的模樣,有他們腦袋大的拳頭,都不敢開口。
在這個地方,被打了那就等死吧。
牢房很臭,是老鼠和各種蟲子的巢穴。
蕭礪拿出陳嬌嬌的手帕遮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又貼身放好,不讓殘留的一點香味消失掉。
·
陳嬌嬌在軍鎮等了四天,始終沒見到王鎮將的蹤影,她甚至開始懷疑是守門的人騙了她,王鎮將壓根就沒有走。
或者是走了但短時間回不來。
四天……這四天陳嬌嬌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惦記著蕭礪。
怕那個憨貨在牢里受私刑,怕他回來的時候沒個人樣。
更怕的,是作為一切罪魁禍首的自己,陳嬌嬌已經記不清自己偷偷掉了幾次眼淚,每日早上眼皮都是浮腫的,人也見著瘦了一大圈。
陳家和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此時除了等,的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每日都去問一遍,無論值班的人是誰,他們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答案——王鎮將不在軍鎮,去剿匪了,還有幾日才能回來。
陳家和見陳嬌嬌吃了兩口飯便撂了筷子,勸道:「嬌嬌,你這樣還不等妹婿從牢里出來,你自己的身子就先垮了。」
「家裡還有爹娘在,邱梧也答應替我們照顧蕭礪,你別在心裡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了。」
陳嬌嬌搖頭,白著小臉道:「哥,我是真沒胃口,吃不下去。」
蕭礪被關進去四天了,而她這邊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她該是有多沒心肝才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吃喝。
陳家和又嘆了口氣,他也愁啊。
這時,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從客棧外進來,都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大約二三十人,進來後將客棧都坐滿了。
他們不知從哪裡回來,身上都灰撲撲的,還有些難聞的腥燥氣。
領頭的男人是一個五大三粗很魁梧的漢子,留著絡腮鬍,一進門就要掌柜的上十壇酒,上點大葷大油的菜。
陳嬌嬌沒太注意這群人,見陳家和吃完了,她便打算去軍鎮門口守著,第一時間等到王鎮將。
「小姑娘,你來這裡幹什麼的?」絡腮鬍男人突然發問。
陳嬌嬌抿著唇,陳家和客氣答話道:「我們是來尋王鎮將的。」
「哦?」絡腮鬍男人來了興趣,眼睛掃過兩人,「你們找他幹什麼?」
周圍男人開始喝酒,嘴裡說著笑著,但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
陳家和客氣道:「為了些私事,這位大哥您慢喝,我和小妹先出去了。」
「誒,等等,」絡腮鬍將陳家和一把拉到椅子上坐下,笑道,「你和我說,我認識王鎮將,可以幫你傳個話。」
陳家和皺著眉,看向陳嬌嬌。
陳嬌嬌看了絡腮鬍男人一會兒,開口道:「您就是王鎮將吧。」
絡腮鬍男人喝了口酒,咧著嘴笑笑,「你挺聰明啊,怎麼看出來的?」
說完,王鎮將就看見陳嬌嬌的眼淚出來了,他一慌,「你哭什麼,我好心問你們是有什麼困難,可沒欺負你!」
陳嬌嬌是太激動了,她跪在王鎮將面前,將那封洪將軍的信拿了出來,「王鎮將,這是洪將軍的手寫信,求您去救救我男人吧!」
「洪將軍?」王鎮將拿過信看了一眼,「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陳家和也跪了下來,他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紅著眼道:「那高縣令覬覦我妹妹美色,就誣陷我妹婿殺人,將他關進了大牢,求王鎮將出手救我妹婿!」
王鎮將聞言,登時大怒,拍案而起,「竟然有這種事!走!咱們去會會那個不要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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