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林如海:岳凌,混帳受死!
第515章 林如海:岳凌,混帳受死!
「若是不在?」
柴朴簡短的話語裡,似包含著巨量的信息,讓大皇子眼前似走馬觀花一般,思忖許久,才喃喃道:「若無定國公在京城,恐怕再難尋得能壓住這些驕兵悍將的人了。」
大皇子清楚的知道自己存在的劣勢,不由得將目光又放在了柴朴身上。
柴朴淡淡道:「殿下不必心急,亂局亦是機會。只要我等做好了萬全準備,無論他人在京中如何攪風攪雨,我們皆有應對之策。」
大皇子微微頷首,拱手道:「全賴柴老參謀。」
二人對坐飲茶,半晌柴朴已欲起身告辭,卻是大皇子又突然開口,問道:「柴閣老,我還有一事請教。」
柴朴頓住身形,略有佝僂的身軀再次挺拔,雙手自然撫上膝蓋,面色也較為輕鬆。
「殿下直言便是。」
大皇子口氣一轉,直言不諱的問道:「方才柴閣老與我分析了北靜王,皇叔還有王子騰的目的和利益,那柴閣老想要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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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朴身子陡然一顫,瞳孔微縮,竭盡全力扼制著身體的反應,深深吸著氣。
見狀,大皇子自然也發覺不對,找補道:「柴老莫要多心,我只是怕柴老一心助我,將來我無法寬待柴老。」
「柴老不好弄權勢,生活簡樸家中只有髮妻,我還真不知如何報答。」
柴朴自有他老戲骨的修養,如此窘境,竟先往後挪了挪屁股,一揖到地,從坐在蒲團變為了伏跪於地。
大皇子趕忙起身,伸手攙扶,「柴老,何至於此?」
柴朴卻不起身,言辭懇切道:「老臣所求非權勢,非黃白之物,大者為江山穩固,小者乞殿下登基後保全宗族。」
「吾家後輩未有成器者,不奢望他們能入仕朝堂。」
再頓了頓,柴朴面上老淚縱橫,泣道:「昔年張良棄萬戶侯,范蠡散千金舟,老臣願效古之賢相……待新君臨朝日,便是老臣掛冠歸隱時。」
大皇子倍感動容,跪坐來柴朴身旁,好生寬慰道:「柴老鞠躬盡瘁,我怎會不領這份情誼?柴老放心,若本宮順利即位,自不會虧待你。」
「父皇如何待定國公,本宮便如何待柴老!」
柴朴以袖袍揩拭面頰,再一拱手,道:「老臣不敢有此奢望,殿下如今事事小心即可,您與老臣皆是如履薄冰!」
大皇子連連頷首,攙扶著柴朴起身,並將密信塞進柴朴手上。
「有勞柴老。」
柴樸重重點頭,「殿下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
定國府,姨娘小院。
清早用過膳食,眾女便相約的來到這邊問安。
今日人來的甚是齊整,便是戲班裡的小姑娘,都荒廢了平日開嗓練習,先趕來這邊參加盛會。
稱為盛會,其實是給韞玉,懷珠兩個小姑娘「抓周」。
按照習俗,兒生滿一周歲,便要為制新衣,盥浴除塵,在其面前擺放弓弩、紙筆,刀劍、針線,以及飲食之物、珍寶服玩,置於其前。
通過看小娃娃心意所取,以驗貪廉愚智,又名之為「拭兒」。
這本就是江南習俗,為長輩所看重,如林如海這般的大家長便更是在乎。
不過,兩個小東西如今還未滿周歲,卻因比一般幼童早慧,不得不提前舉行這儀式了。
如今兩人才不過六個月已經能滿地爬了,根本閒不住,甚至還能扶著小兀凳站起身來。
著實把照顧她們的妙玉,邢岫煙和幾位嬤嬤,奶娘折騰的不輕。
而今日,堂前已經鋪就了波斯毛毯。
林如海和岳凌兩個上座觀禮,林黛玉則是陪伴著兩個姨娘在一旁看熱鬧。
其餘姑娘悉數落位,身份再差一節的丫鬟,便只能侍立在外,將堂前圍成一個半圓。
似是許久沒見到這麼多人了,兩小姑娘方才被抱出來,便咯咯笑個不停。
手指也不裹在嘴裡,興奮的向眾人招起手來。
岳凌卻不敢直視兩個小祖宗,只是避開眼神。
等到瞥見林如海凌厲如刀的目光,岳凌只得訕訕笑笑,先開口問道:「岳丈,史家的案子可有進展?」
林如海冷哼了聲,暗暗念道:「算你是個知趣的。騙了玉兒一個還不夠,竟還打雙姝的注意,真想養娃娃,怎得不自己多生幾個?」
收攏了心思,林如海搖搖頭,道:「你捉住的那活口,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依舊不開口。史家也搜查遍了,沒有和死士有往來的跡象。」
「只不過,在史家搜出了大批金銀財寶。以史家的破落形象,在榮國府抄家以後,還能攢下如此大的家業,著實是有些離奇了。」
「目前還在查這一件事。」
岳凌笑道:「想必是北靜王府的緣故了。」
「哦?你有見地?」
岳凌頷首,「也不算是無端猜疑。如今柴朴被我們查到了線索,那作為勛貴一脈的領頭人水溶,他先前做的事,也依稀可辨。」
「終究為何在揚州知府家中查不到大批財寶,想必史家便是一個補充了。」
林如海沉吟道:「倒是有理,那此事我們還要不要追究下去?」
似乎是在擔心同時處置雙方,樹敵過多對於岳凌不利,岳凌卻坦然道:「便是他們聯手,我亦沒放在眼中,而且『經筵大辯』不是他們第一次聯手?」
林如海嘆道:「萬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掃視堂前,人人臉上都滿含笑意,如此家庭和睦之景,林如海在經歷喪妻之痛,骨肉分離以後,便愈發以為珍貴。
「如今太平安定,實在難能可貴了。」
岳凌笑笑道:「能說出此言,倒不像岳丈了。曾幾何時,我所認識的岳丈還是銳意進取,皇命不違,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林如海冷冷看過來,雖未開口,但表情僵硬的像是在說:就是以前想得太多,所以給了你可乘之機。
「你也知道,我們是舊相識?」林如海端起茶盞,淡淡說著,卻是一臉警告的意味。
岳凌訕訕一笑,趕忙岔開話題道:「韞玉,懷珠已經坐好了,還是看一看她們會摸什麼吧。」
堂前,妙玉,邢岫煙已經分別將韞玉懷珠放好。
坐在人群中央,二人倒也不哭不鬧,而是好奇的打量著周遭,又俯視身邊琳琅滿目的物件,呆呆看著。
眾女著實被二人的模樣可愛慘了,笑嘻嘻的議論著。
「那一把小弩是我放的,姑娘家也能不愛紅裝,愛勁裝!」
史湘雲得意的說著,卻是被探春擠兌道:「胡謅,林姐姐的妹妹定是溫文爾雅的,如水一般的性子,怎能和你一樣成天在演武場上摸爬滾打,在沙土堆里洗澡,似是小狗一樣!」
「我看二人如此早慧,定是繼承了林老爺的探花慧根,定會選紙筆,長大以後的才情不輸林姐姐呢!」
秦可卿道:「選了紙筆,也未見得一定要有才情呀?我用紙筆就從來不作詩。」
探春驚道:「可卿姐姐,你不會將你的手稿帶了來吧?」
秦可卿抿嘴笑笑,「怎麼會,你這丫頭怎般想我?這豈是能胡鬧的場合,我放上去的只是普通的畫冊。」
眾人長舒一口氣,算是安下了心。
秦可卿瞧著身旁的寶釵問道:「寶妹妹,那算盤是你帶來的?」
寶釵頷首,道:「是我常用之物,沒準兩人會有珠算的天賦。如今珠算可大不似從前,只能用於記帳了。」
「侯爺推廣新學,如今最火熱的便是算學,往後是前景遼闊,河工,船舶等大型差事都要招募精通此道的官吏。哪怕是師爺,這一行請一回也最貴。」
寶琴咂舌道:「姐姐還是滿腦子的實學功利,咱們這樣的人家,需要她們長大出去做工不成?」
看著自己放下的小船模型,寶琴撐著腦袋,道:「兩人小傢伙還沒看過大海,天地同色的美景若是見過了,她們自會和我選一樣的物件。」
「雪雁你拿了什麼?」寶琴扭過頭,看向身旁撫摸肚子的雪雁。
雪雁眨眨眼,道:「盤子裡的肉包便是我放的,我在這都能聞到香味,她們難道會不喜歡?」
眾人:「……」
房裡的姑娘們人人都拿了自己最喜歡的物件來。
妙玉有拂塵,邢岫煙有裙裝,迎春拿了棋子,惜春拿了繪圖。
任何場合她們都要攀比起來,似乎能被兩個小傢伙選中也是種莫大的榮幸。
林黛玉自然也有準備,取了她喜歡的詩詞一冊,今早她還隨手翻閱了呢。
輕輕敲了一聲鑼響,昭示著抓周正式開始。
周遭人不由得緊張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二人,心中祈禱向自己留下的物件靠攏。
兩個小傢伙的動作出奇一致,待聽見了鑼聲,便收回了痴痴的眼神,看向周遭眾人,又咯咯笑了起來。
邢岫煙點了點地毯,示意她們取一件出來。
二人好似真的看懂了邢岫煙的指示,趴了下來,小手懸在半空中,來回掃蕩著,一時竟是難以下手。
見兩個小傢伙選的艱難,高坐的林如海隨意開口閒聊,「今日你可要去衙門提審?」
岳凌頷首,「先前有關吐吉可汗的案子,我倒是還想再與了解了解情況。」
林如海皺眉道:「你要掀台子?」
岳凌搖頭,「自行刺事件以後,沉寂的有些久了,總該再走動走動。」
說著摸向腰間玉牌,卻一下摸了個空。
「嗯?」
岳凌疑惑的扯起衣袍,在左右打量了下,腰帶上還真是空無一物。
一會兒還要趕去衙門,雖然沒有腰牌也無人敢攔他,卻也不合規制。
岳凌往身旁探了探,低聲問道:「夫人,你可看了我的腰牌?昨晚連同腰帶一起解了下來,今日似換了新腰帶。」
林黛玉方收回看著小傢伙的目光,也疑惑念道:「是,今早束妝,我還看見了,這會兒沒有許是落在了房裡。」
連林黛玉這過目不忘的記性都這麼說,岳凌便安心的點點頭,「非是弄丟了便好。」
「自不會丟的,夫君莫要擔心,還是看看韞玉,懷珠到底會選什麼。」
「你覺得她們會選什麼?」
岳凌思忖著道:「林府為詩禮簪纓之族,想必也能繼承岳丈的文風,選些紙筆又或是夫人的詩冊吧,哪怕是經義也不錯。」
林黛玉滿意的點點頭,「那便最好。」
一旁斜著身子的林如海也漸漸坐正,點著頭將撫平衣袍,氣息順暢輕吐了口。
果不其然,兩人試探了許久,小手最終不約而同的落在褐色封面的經義上。
「經義嗎?只能說不愧為林老爺的女兒!」
眾女輸的心服口服,林家家學傳承淵源,若是在此一道有修行,那也合乎常理,畢竟林黛玉就十分擅長。
林如海頗為滿足的捻起了鬍鬚,暗道:「不愧是我的寶貝女兒。」
念及此,又不禁感慨,「可惜了女兒身,若是個男子,定能科舉入仕,繼承門楣。」
心裡的遺憾還是揮之不去,林如海頗為惋惜的搖了搖頭。
「不對!又動了!」
林如海聞聲抬起頭,卻見兩人摸著經義似是過河一樣,觸碰到了更遠的詩冊。
「這回要拿起來了嗎?」
房中人也不覺驚嘆。
林如海也以為滿意,「若是更善詩詞歌賦,身為女子也不錯。」
果不其然,兩個小傢伙真一同將書冊扯到了面前。
「不愧為姊妹,竟是連喜歡的東西都一樣!」
周遭小姑娘笑嘻嘻的議論起來。
林黛玉也更為歡心,自己的妹妹能和自己是一樣的喜好。
「原來是遂了林姐姐的意嘛,那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正當姑娘們一臉沮喪的時候,不知是誰忽而喊了聲,「不對,快看!」
只見兩個小傢伙一同扯起了詩冊,抖三抖,從詩冊中掉出了塊玉牌,發出清脆的聲響。
姐姐韞玉眼疾手快,高興的拾了起來,還放在粉嫩的鼻尖上聞了聞。
妹妹懷珠瞪得眼睛滾圓,當即爬來身邊搶奪。
兩個小丫頭一面搶,一面哭,惹得姨娘們不得不介入,將彼此分開。
周遭不明所以的姑娘們笑著議論道:「兩個寶貝疙瘩自是有享用不完的富貴,怎得還爭執起來了?」
林如海眉頭微皺,面上絲毫沒有笑意,冷冷問道:「岳凌,為何我見那玉佩十分眼熟?」
岳凌從恍惚中回過神,不忍抽了抽嘴角,「是,是我的腰牌……」
林如海登時站起身,大怒道:「你這廝,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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