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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為萬世開太平!

  第481章 為萬世開太平!

  在儒家辯題之中,二選一往往有著各種各樣的陷阱。

  曾經的王霸之辨,儒墨之爭,無外乎如此。

  不管局面有多弱勢,儒生也能依靠一套禮義廉恥來,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問題的根本是人們追根溯源要辯出個是非對錯來,必須要選出最優解。

  但作為新時代熟知唯物辯證法的岳凌來說,思政老師在講課的時候,就已經千叮嚀萬囑咐過了,見到二選一議題,就要想到對立統一原則,所有問題都將豁然開朗,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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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選一陷阱的本質是在於根源上的形上學思維方式。

  它孤立、靜止、片面地看問題,只看到事物矛盾雙方的對立,而忽視或否認了它們的統一。

  當認識了矛盾的普遍性與複雜性,才能清楚的認識到,現實世界中的問題往往是複雜的、多因素交織的。

  簡單地歸結為兩個極端選項,是對現實問題的過度簡化。

  好像過去背的馬原在不斷的衝擊著岳凌的神經,讓岳凌根本不必多想,就能夠脫口而出的反駁了。

  在眾人都以為十分棘手,翹首以盼岳凌的答案時,岳凌已然清了清嗓子,這次連盞茶功夫都沒有,只是幾個呼吸,就開始了他最後華麗的表演。

  「大謬!何來『取捨』?何來『輕重』?聖賢之道與實用之術,本是一體!如水火相濟,陰陽相生!」

  岳凌怒斥一聲,梅翰林卻是怔在原地,完全摸不著頭腦,根本想不到岳凌會這樣回答,竟不做選擇,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下方的學子們也都是瞠目結舌,神色為之一滯。

  「梅翰林或是年事已高,本公爺登台時便說過,『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先賢告訴我們,道器本不可分!」

  再偏向周遭學子,岳凌攤開雙臂,似是在擁抱聖人像,極有感恩力的講起經綸。

  「無器,道何以載?無道,器何以正?通曉經義,是為明理,精研算學、工造,是為踐行!明理而不踐行,是謂空談,踐行而不明理,易入歧途。二者相合,方為『經世致用』之真諦!」

  「聖人授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數術赫然在列!匠人魯班,其巧奪天工,亦是『道』在器物之顯化!爾等強行割裂道器,貶低『器』之用,才是對道通的曲解與背叛!」

  岳凌猛地一回頭,扯起顧炎亭的衣領來,惡狠狠的瞪著他,說道:「還是說,你們便是有意為之,將道統當做任人點綴的小姑娘,偏照對自己有利的來修飾,方便壟斷學識,謀取私利,折斷寒門晉升之路?!」


  顧炎亭被岳凌捉了個措手不及。

  他本沒有摻和進岳凌和梅翰林的辯論中,在一旁側耳傾聽。

  本以為並不與自己相干,一時沒多計較,卻不想岳凌就是抓住了他這疏忽大意的心理,直逼到他面門前。

  想要從岳凌手心掙脫,當然是痴人說夢了,可要想回答上岳凌的問題,那難度更是不小。

  就連最初提出疑問的梅翰林,此時還怔怔的呆在原地,未能回過神來。

  「怎能說如此偷奸取巧的辯詞?」

  梅翰林心底大受震撼,岳凌實際上根本不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跳出了他設計的答案,另作新解,還偏偏不能說他是錯。

  尤其在岳凌極為有感染力的一席話之後,滿場沸騰。

  這重新定義文辯框架的一筆,讓他好似擁有了前人未曾擁有過的高度,將眾人帶去了另外一個層面,完全凌駕於這場辯會。

  再兼以如此氣魄,瞬間擊垮另一位碩儒顧炎亭,他已經完全俘虜了在場所有學子的赤子之心。

  文官們臉色發白,武官們即便只能聽得大概,也能從氣勢上分辨出輸贏,盡皆拍手叫好,為岳凌站台。

  而岳凌並沒有見好就收,結束這一場辯會,而是再以木槌敲響鐘聲。

  待鐘聲悠悠停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匯聚而來,岳凌再臨台前,面對隆祐帝,環視百官勛貴,天下士子,聲洪如鍾,似直衝眾人腦頂,喝道:「陛下,諸公,士子見證。今日之辯,非僅為幾門學科增減!此乃國運之爭,道統之爭!」

  岳凌眉頭微皺,繼續道:「當此大爭之世,強虜環伺,九邊不寧,海上難安。」

  「火器日新,舟車愈利,我天朝上國,已有落後之勢。究竟是繼續沉醉於迷夢之中,固守章句,空談仁義,坐視國力日衰,武備鬆弛,民生凋敝。」

  「還是當睜開雙眼,擁抱變革,施萬眾所長,補天朝所短?培養通曉古今之變、明辨萬方之勢、手握經世致用之學的真正棟樑之才?」

  「是甘願做那抱殘守缺、故步自封,最終被時代洪荒碾碎的枯骨?還是立志激流勇進、革故鼎新,重鑄華夏輝煌的脊樑?」

  岳凌字字珠璣,言辭懇切,「諸位能輕而易舉的發現,北蠻韜光養晦,女真蟄伏已久。而在茫茫大海之上的威脅,亦不容忽視。」

  「紅夷人能築造百萬斤大船,遠渡重洋至我朝行商。改日,就能將商船改做炮船,叩擊我朝大門。」

  「八年前,在這京城腳下,我曾親自領兵登上城門與北蠻對敵。而能守城擊潰北蠻的,憑藉的也是火器之利。而這火器,就是從西洋人手裡採買而來,並非我朝所制。」


  「且問工部,火器營,能夠造出這堅船利炮來?倘若有一日大敵來犯,我們如何抵擋?」

  「居安思危,防微杜漸,才是我等志士畢生所求之事。」

  「科舉之改,勢在必行!非為標新立異,實為救亡圖存。為江山社稷,為天下蒼生,為子孫後世!」

  岳凌頓了頓,語氣一沉,全場為之一靜。

  眾人之間,只聽得微弱的呼吸聲。

  片刻後,岳凌復又開口,手指著一旁不知何時雙膝發軟而跪倒在地的梅翰林,朗聲道:「方才梅大學士所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振聾發聵,原諸君皆知,今日我等便是在為萬世開太平!」

  岳凌大手一揮,將木槌丟至鐘頂,定場鐘聲餘音繞樑,久久未能停歇。

  全場死寂,待聲音完全消失以後,壓抑已久如同火山爆發的情緒,便就噴涌而來。

  萬千學子起身,實幹官員也不持身份,一同站起,更有老者熱淚盈眶。

  人群中喊出一句,「再築乾坤!」

  一瞬間,便引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數千人的感染力,便是些臉皮厚的官員也再忍耐不住,面露難色的相互扶持起身,向場間的岳凌躬身行禮。

  一切已成定局!

  文華殿內,

  隆祐帝狂喜,再按捺不住內心的情緒,將茶碟推翻在案,大笑道:「好,好,好!好一個為萬世開太平,好一個再築乾坤,正該如此,正該如此!」

  猛地一回身,隆祐帝也追問道:「太后以之為如何?可是朕有錯?」

  太后滿臉疲態,遙遙看著跪伏在地的梅翰林,更是心累。

  好似他跪在那裡,就像是先帝朝堅持的一切,都向新朝所屈服,連同她這殘存下來的人,也應該就此長眠。

  太后不是第一次輸給隆祐帝了,這一次反而沒有前一次歇斯底里,反而十分平靜,連咳了幾聲,遮住面上難堪,低聲道:「哀家乏了,陛下允哀家回宮休養吧。」

  隆祐帝揮了揮手,自有宮女將太后送了出去。

  盯著太后落寞離去的背影,隆祐帝眼中更是射出一道陰鷙來。

  夏守忠在一旁請隆祐帝出殿主持文會落幕,隆祐帝欣然前往,在殿內的定國公府姑娘們都能鬆一口氣了。

  釋放天性的相互擊掌慶賀,響起了歡聲笑語。

  皇后也樂得見這一切,喚來宮女,寵溺般的給跟著岳凌來到宮中的小姑娘們各自賞了頭面首飾,儼然一副母儀天下的儀態。


  「安兒,可學到些什麼?」

  最⊥新⊥小⊥說⊥在⊥⊥⊥首⊥發!

  皇后垂首,問向膝下的大皇子。

  大皇子劉安畢恭畢敬的行禮,誠懇道:「定國公之論發人深省,實用之學確能補八股之不足。梅翰林等大儒所憂亦在情理,驟然改制,困難重重,接下來還要看定國公如何循序漸進的變革。」

  皇后默默頷首,身為儲君人選,不隨意站隊也是種聰慧。

  尤其梅翰林如今雖是落水狗,但修經史典籍,還是有他的才能在的,高位者就是需要物盡其用,出來打個圓場是朝堂最好的處置方式。

  而並非他父親這般的雷厲風行。

  變革之後,萬象俱新,有個中庸守成之君,並非壞事。

  再看中間的二皇子,皇后詢問,「毅兒,你又如何看待?」

  二皇子劉毅似是等待許久,待問到他時,已是迫不及待的開了口,「回稟母后,定國公戰功赫赫,屢次沙場坡地,護我朝安寧,是有真知灼見的!梅顧之流空談仁義,卻對火器工造一無所知,堪稱誤國之腐儒!」

  「兒臣以為,當立刻依岳凌之策改制,強軍富民之道豈容拖延?若有人阻撓,便該當如此辯會之論為典範,以正視聽!」

  皇后也默默點頭。

  若是隆祐帝畢生心血未能呈現,選擇二皇子為儲君,接替變革大權,也是一門好的選擇。

  只是這二皇子生性好勇鬥狠,崇武輕文,難免有好大喜功之嫌。

  再扭頭,皇后又問三皇子劉昀,「昀兒,你又怎麼看?」

  「回稟母后。」三皇子年紀最小,也最為瘦弱,平日裡沉默寡言,並不多愛說話。

  「定國公勝在『分勢』,以『大利大義』分化北方寒門與江南世家,再以『道器相生』瓦解道統桎梏。」

  「此非一辯之勝,實乃時勢所趨,父皇輟朝數月卻允此辯會,恐早知新學勢在必行。江南學閥壟斷經義久矣,岳凌是代天下寒士執刃破局。」

  此言一出,皇后便以為很有學問了。

  勝勢總結的很到位,人心總結的也很到位,最後還將功勞落在陛下身上些,為岳凌遮掩些鋒芒,倒像是他露出了稍許人情世故的圓滑。

  皇后很是滿意,但也不輕易作賞,她不希望宣武門的舊事,要在她的孩子之間上演,所以不會厚此薄彼,極力避免著這一切。

  「都不錯,下去歇息吧。改日讓定國公進宮來,教授你三人讀書。」

  「遵命,兒臣告退。」


  ……

  當文華殿中的消息傳出皇城外,由於城外的人更多,岳凌慷慨激昂的演講詞收穫的效果也就更好。

  學子紛紛將之前批駁岳凌的旗幟紛紛撕碎,扔在地上踩爛。

  更有不少人也恍然大悟,他們似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明明岳凌從未對外聲稱過他的變革之法,也並未聲稱過他的主張,萬千學子便聚集起來反對,實在有背多年來修習的君子之道。

  當眾人找不到如何洗脫罪孽時,又見清風書院的學子們,在人群中來回穿插,重新分發著條幅。

  上面寫的全是此次「經筵大辯」岳凌的辯詞。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器不可分!」

  「增新學,築新路……」

  學子們也都心領神會,再次重拾舊業,在皇城外舉起旗幟聲援起來,擁護變革,擁抱變法。

  陸陸續續有從皇城內走出的學子,大多幡然醒悟,加入遊行大軍。

  也有如賈寶玉,梅問鶴這般,如喪考妣,臉色發白的。

  賈寶玉的天塌了,他今日真正親眼見證了皓月之輝,明悟了他與岳凌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梅問鶴的天也塌了,他自幼最為崇敬的父親大人,竟是在岳凌面前猶如孩童一般,被辯的啞口無言!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兩人呆呆的立在城門外,從未謀面,彼此之間卻好似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一架馬車駛過,在賈寶玉的面前停下。

  裡面夏金桂打起轎簾,瞪了外面一眼,道:「豬狗不如的東西,還不上車等什麼呢?幾輩子你也趕不上定國公的能為。別在外面給老娘丟人現眼了,科舉不成,往後就當牛做馬報答老娘的大恩大德。」

  睜開眼,卻在賈寶玉身邊還發現了一書生,此人相貌端正,比寶玉的陰柔還是要多幾分盛氣,只是此時也似未曾澆水的花一般,發蔫了。

  夏金桂促狹笑笑,「這位公子要去何方,搭個便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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