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殿前問責

  第445章 殿前問責

  「王大人請移步西暖閣,聖躬此刻尚在湯沐。」

  「有勞公公,下官在此候旨便是。」

  乾清宮前,王子騰與六宮總管太監夏守忠談笑風生,徐步走入了偏殿。

  早朝過後,陛下竟會喚他前來議事,對於王子騰來說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實在是受寵若驚。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不過,念著今日是賈家省親的日子,陛下尋他前來問話,多半是乘了這股風。

  如此想著,便讓王子騰心裡踏實了許多。

  可等抬腳邁過了門檻,便見得殿內上首位坐著岳凌,王子騰的臉色微微一滯,很快恢復後,主動上前打起了招呼。

  「下官見過定國公。」

  岳凌放下茶盞,也客道的抬手虛扶,「王總兵?陛下也是喚你來議事的?」

  見到了岳凌之後,王子騰也納悶了起來,暗戳戳的想著,「陛下來傳旨意時,未曾言明說要議什麼事,來通信的官宦也對此三緘其口,可若要真有政務要問,岳凌就在此處,還有什麼需得問我的?」

  「哪怕軍中事務,岳凌也頗為熟絡,難道近來遼東女真活動頻繁,需得人前去坐鎮了嗎?」

  「可是我的功績,履歷還不足以擔此大任,難道賈家的這股風有如此強勁?」

  王子騰腦中千頭萬緒,卻捋不清思路,只得笑笑問道:「還望都督不吝指教一二。」

  「指教?」岳凌搖搖頭,道:「談不上指教,陛下尋我來,是為了科考之事,與王總兵應當無關。」

  「這……」

  王子騰一時語塞,只好硬著頭皮稱是。

  接下來,兩人相對,便是漫長的沉默,是連王子騰這個粗人,都以為有幾分尷尬。

  曾幾何時,在岳凌剛剛發跡的時候,他恬不知恥的還想要拉攏,成為姻親。

  如今再看,著實滑稽可笑。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出路,我雖不如岳凌,卻也借著賈家這勢頭入了陛下的眼,即便不能封侯拜相,也算是能再頂起王家的門楣,不失本心了。」

  未及,有小黃門入內,低聲喚道:「王大人,陛下宣您覲見。」

  「是我?」

  王子騰又不禁詫異起來。

  再看了看岳凌,面上古井無波,絲毫沒有感到驚訝。

  這便更讓王子騰百思不得其解了,甚至有種不好的預感。


  岳凌多被陛下信重,那是滿堂朝臣皆知的事,就算陛下宣他來,又何德何能排在岳凌之前?

  難道是萬分火急的軍情。

  便也只有這一個可能了。

  王子騰打定了主意,便與岳凌行禮辭別,轉回身和小黃門走了。

  留在原地的岳凌,只是微微撇了眼,搖了搖頭,再端起了手邊茶盞。

  「臣京營統制王子騰,參見陛下。」

  「平身。」

  簡單的問候過後,卻是又一陣沉默。

  隆祐帝不開口,王子騰更不敢抬眼去看,只聽得御案之後,唰唰的翻閱奏摺聲,讓王子騰心底的壓力無限蔓延。

  如此溫吞,看來也不是緊急的軍情了。

  吞咽了下喉嚨,王子騰才提起衣袖擦拭額前滲出的細汗時,隆祐帝忽得將一份奏摺丟在了他面前,冷聲道:「打開看看吧。」

  「是。」

  王子騰慌不迭的接過了奏摺,翻開第一頁臉色就是大變。

  「雙嶼島軍情,據查證與倭寇暗通款曲者有,金陵甄家甄應翰、甄應嘉,蘇州趙家趙德庸、趙宇,金陵王家王子勝……」

  雙手微顫,汗珠砸在奏摺上,王子騰慌忙拭去,再翻之後的內容,滿篇皆是彈劾之聲。

  「看完了?」

  王子騰重重跪倒在地,叩首道:「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面對貪贓枉法,隆祐帝罕見的沒有大發雷霆,而是與夏守忠用了個眼色。

  夏守忠躬身領命,走到不斷叩頭的王子騰面前,從袖口中又取出一份卷宗來。

  「王大人,先看看這個吧。」

  王子騰似是從絕望中找到了一絲曙光,慌忙接了過來,再翻了眼,竟是賈家修繕省親別院規格僭越,以公謀私的確鑿證據。

  腦中又好似一陣轟鳴,王子騰咬了咬嘴唇道:「陛下,罪臣……」

  隆祐帝輕咳了聲,打斷道:「賈家如此無禮,奢侈無度,實在妄為國戚,朕今日命你去榮國府徹查一切賈家罪證,所有違法者都不得姑息,倘若你親親相容隱,密爾不報,後果你自知。」

  王子騰應下道:「罪臣知曉,這便啟程。」

  隆祐帝起身,負手踱步走了下來,經過王子騰身邊,道:「夜半三更之後再去吧,朕想給賢德妃最後的體面,畢竟她並沒有太多過錯。」

  「臣遵旨……」

  走出乾清宮時,王子騰已經從最初那個容光煥發的模樣,變得灰頭土臉了,更是額前磕出了一片青紫,都還隱隱滲著血跡,讓他不自覺的躬下腰,避免被旁人看到。


  不湊巧的是,他還沒走出廊道,便有人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王總兵稍待片刻。」

  盯著岳凌的下身官袍,王子騰抱拳行禮道:「下官在。」

  岳凌寬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府上女眷還在榮國府上,還望王總兵能照顧一二,莫要衝撞了她們。」

  王子騰驚愕的抬起頭,回過頭往大殿的方向看了看,心裡更是苦澀不已,頷首應下道:「下官銘記於心。」

  「多謝了。」

  ……

  省親別院,正殿,

  禮儀太監引路,帶眾多賈府之人前來會見。

  大老爺賈赦,二老爺賈政,以及王夫人,邢夫人,李宮裁和同輩的賈璉,賈寶玉,賈環,草字輩的賈蘭排排入內。

  剛剛與姊妹們哭過一場的賈元春,高坐中央的漆金檀木椅,中間落了一道簾,使得下方眾人無法看清元春泛紅的眸眼。

  在她眼中,賈家已經走到盡頭了,她也走到了盡頭。

  歡鬧的省親,成了賈府的送葬,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如今再面對過去的親人,賈元春雖有無限思念可以傾訴,卻已提不起什麼興致再開口了。

  她唯一寄希望的,便是其餘三春姊妹,無論她們與岳凌有無過往,卻也都在京城裡傳遍了,按照岳凌的脾性當不會棄她們於不顧。

  只是,殿前眾人皆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喚他們進來會見,元春卻一言不發,如今君臣有別,即便作為元春的父母,賈政和王夫人也不敢率先出聲說些什麼。

  氣氛如此壓抑,還是賈赦躬身拱手,先打破沉寂道:「臣等參見貴妃,眼下府內還有迎春、探春、惜春,幾女未到。」

  賈元春沉下口氣,冷聲道:「本宮已經見過她們了。而且,不還有老太太未來嗎?」

  眾人面面相覷,又都垂下了頭,皆聽出了賈元春興致不佳。

  抱琴繞出垂簾,引領著眾多宮中來人外出避諱,才又見賈元春振作了幾分精神,開口道:「一等將軍賈赦、工部員外郎賈政。」

  「臣在。」

  「本宮曾三令五申,裁撤虛禮,嚴禁豪奢,可園內如今的景象,你二人難道不該給本宮一個交代嗎?」

  賈元春的語氣十分冰冷,原是在這最後時段里,她也不想再費口舌了,卻在賈赦故意吐露三春的不是,而大發雷霆。

  兩人慌張跪下,賈赦忙道:「貴妃息怒,貴妃息怒,省親乃是賈家的盛世,榮寧兩府合議之後,還需得大操大辦來掃清這些年賈家的傾頹,老太太亦是此意。」


  賈政也連連頷首,接著尾音,「此番雖廢了些周章,卻也遠不到鋪張豪奢的地步,一切都是照先帝時期貴妃省親的禮制而操辦。」

  賈元春嘴角流露出些許苦笑,又道:「那這正殿之前通體金碧,修葺裝設堪比皇宮,你二人不以為僭越嗎?」

  「這……」

  賈赦,賈政又都失了主意。

  省親別院的確是尋工部之下的能工巧匠築造而成,要說裝設也就堪比敕造的國公府稍好些。

  可只好這一點點,倒也能小題大做為僭越了。

  「實在是老太太之意,我等不過是照做罷了。」

  賈元春冷笑幾聲,再轉向王夫人,道:「自我入宮以來,常回家書,要爾等千萬好生扶養後輩,不嚴不能成器,而今日又如何?」

  「賈璉,在外眠花宿柳,寶玉在內胭脂堆里打滾,可有一人有心求學,考取功名?」

  「就算都不是讀書種子,行兵打仗可肯操練?爾等難道不知,祖輩的功績是從何而來,如今你們所享用的富貴又是從何而來?」

  「忘了根本還想走捷徑復興賈家,如今已是招致禍端了!」

  眾人大驚,畏畏縮縮的垂下頭。

  賈寶玉更是心頭惶恐的不得了。

  先前賈母還曾與他說過,大姐姐回來賈家的好日子便來了,大姐姐回來賈家便有指望了,他也不必整日對岳凌那些人擔驚受怕了。

  可如今和賈母說的正是大相逕庭,大姐姐卻率先發難起他們來了。

  自家的寶貝被說,身子都打起了寒顫,看著大病初癒的寶玉,王夫人著實心疼,開口求情道:「貴妃娘娘,寶玉他年紀還小,待大些了必定會與珠哥兒一般勤奮好學。」

  想用亡兄來喚醒賈元春的親情,已然不能奏效了。

  如今賈元春已是視死如歸,不吐不快了。

  在老公爺臨終前,曾有一封絕筆家書傳到她手上。

  信中曾提到,賈家傾頹的大勢不可阻,倘若再得寵幸,則為德不配位,大禍臨頭。

  當適時,賈元春還不能領悟是什麼意思,如今便全明白了。

  她時時刻刻警醒著自己,要為家族做些什麼來扭轉頹勢,到頭來卻不想還是落得這般境地。

  那一生戎馬,戰功無數的老公爺,臨終前有多遺憾,怕是她想也無法想到的了。

  不過在老公爺的信中,還有提到,若事情有轉圜餘地,儘量保住子孫後輩,尤其二房的曾孫兒賈蘭,那是賈家延續香火的希望。


  賈元春對這個侄兒知之甚少,只知道是大哥賈珠的遺腹子,從未見過他。

  賈珠似是府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一般,一心好學全無紈絝之氣,卻因體弱多病,而早早過世。

  就好像上天有意將這意外落入賈家的讀書種子再收回去。

  如今,聽到母親王夫人提起賈珠來,賈元春便又是一股火氣,「可笑,他們怎堪與兄長相比?兄長舊日挑燈夜讀,聞雞展卷,未待雞鳴先誦,已隨星斗同參,他們誰人能做到?」

  「怕是日日沉湎酒色,兄長不如他們!」

  王夫人臉色漲紅,羞愧垂下頭,說不出半句話來。

  而後,賈元春緩和了些許語氣,又道:「蘭哥兒,上前來。」

  被李紈抱在懷裡的賈蘭,掙脫開母親的懷抱,應道:「貴妃娘娘我在。」

  隨後與娘親小聲說道:「娘親,貴妃娘娘喚我呢,莫要擔心我,我日日勤學習武,並沒做錯過事。」

  「好,好。」看著乖巧懂事的賈蘭,李紈眼含熱淚,心裡滿是慰藉。

  待賈蘭撥開垂簾走進來後,迎面便先行了一禮,「蘭兒拜見貴妃娘娘,願娘娘鳳體康泰。」

  如今賈蘭仍是童子之齡,卻全然不怯場,禮數周到,便讓賈元春眸前一亮。

  「好孩子,起身罷,本宮聽聞幼時便勤習課業,是否屬實?」

  賈蘭點頭應著,「回稟娘娘,蘭兒幼時便曾受過幾位舅舅蒙學,已初讀四書五經。」

  未成想如此不堪的賈家,竟還有這樣勤奮的後輩。

  只可惜賈蘭的年紀已然太小了,賈家等不起他了。

  賈元春揮了揮手道:「走近前來,讓姑姑看一看。」

  抬手捏了捏賈蘭的手臂,卻也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瘦弱,賈元春又意外問道:「可曾操習武藝?」

  「蘭兒每日修習騎射一個時辰,娘親為我養了一頭小馬駒,伴我已有三載。」

  賈元春越看這個後輩越是入眼,呼喚抱琴來賜下新書、寶硯、金銀裸子。

  卻也恰在此時,門前再又轉來了動靜。

  未見其人,先聞幾聲重咳,左右小丫鬟攙扶著,白髮蒼蒼的賈母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

  祖孫二人再次相見,其中的情誼已大不如前。

  「蘭哥兒先回去吧,日後勤加學習,武藝也不可荒廢。」

  「蘭兒遵命,貴妃娘娘也多保重鳳體。」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