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來了,他們來了
第157章 來了,他們來了
在城堡里那片被踩得堅實的訓練場上,兩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錯。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震顫著空氣。
亨利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那張年輕而倔強的臉龐滑落,滴入眼眶,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連眨眼都不敢,雙手死死握住那柄練習長劍,雙腳前後開立,擺出了標準的「牛式」架勢。
而在他對面,齊格單手持劍,深藍色的絲絨獵裝一塵不染,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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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劍尖斜指地面,姿態隨意得就像是剛參加完一場宮廷舞會,而不是在進行高強度的格鬥訓練。
「太急躁了。」
「別只盯著劍尖,看我的肩膀、腰、步伐。」齊格手腕輕轉,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光,「劍只是手臂的延伸,意圖永遠先於動作。」
「是————殿下!」
亨利低吼一聲,再次發起衝鋒。
這一次,他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蠻力劈砍。
在即將近身的剎那,他腳步忽然一錯,手中長劍看似要從右側橫掃,卻在半途收腕轉鋒,劍尖折向齊格的左肋。
這是一記相當漂亮的變招,若是換作斯卡里茨城堡里那些只會直來直去的衛兵,此刻恐怕已經被劍尖抵住了喉嚨。
但在齊格眼中,這個動作慢得就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
就在亨利的劍尖即將觸碰到衣角的瞬間,齊格只是微微側身,手中的長劍如同預知未來一般,精準地搭在了亨利的劍身上。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齊格手腕順勢一壓,將亨利的劍尖帶偏,同時向旁邊邁出半步,避開了亨利前沖的路線。
緊接著,他的劍身貼著亨利的劍往外一帶,借著亨利前沖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失去平衡。
下一秒,冰冷的劍脊已經輕輕拍在了亨利的脖頸上。
如果剛才落下的不是劍脊,而是劍刃,那顆充滿熱血的頭顱此刻已經滾落在沙地上了。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亨利踉蹌著穩住身形,眼中沒有挫敗,只有一種近乎痴迷的狂熱。
齊格收劍回鞘。
「利用對手的力,成為你的力。不要硬接,也不要只想著擋開。先讓他的劍離開該去的位置,再讓他的身體跟著自己的沖勢失去平衡。」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休息一刻鐘,然後練習步伐。你的下盤還不夠————」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訓練場的寧靜。
希內克和馬托什,這兩名原本被拉德季安排作為齊格護衛的衛兵,此刻正臉色蒼白地狂奔而來。
「殿下!殿下!」
希內克跑得太急,甚至在平地上跟蹌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煙————煙!在那邊!」
哪怕不用他們多說,那種仿佛天塌下來的驚恐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站在一旁的亨利愣住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練習劍,茫然地看向北方。
相比之下,齊格的反應顯得有些過於平淡了。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隨後轉身,步伐穩健地向通往城牆的石階走去。
當齊格站上城垛的那一刻,北方的天空已經變了顏色。
在遠方的丘陵盡頭,一道濃黑如墨的煙柱如同一條猙獰的毒龍,在這晴朗的上午顯得格外刺眼。
意味著敵人的先鋒部隊距離這裡,已經不足一次急行軍的路程。
風中似乎已經能聞到焦灼的味道,那是戰爭特有的氣息。
「上帝啊——————」亨利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作為鐵匠的兒子,他從未見過真正的戰爭。
此刻,那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下一秒,身體的本能反應驅使著他動了起來。
「我去敲鐘!」
亨利大喊一聲,轉身就要往主塔衝去。
這幾天的反覆演習,已經在他腦海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看見信號,就去敲鐘。
「站住。」
亨利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齊格,眼中滿是焦急:「可是殿下,那是敵人來襲的信號,我們必須————」
「這次你不用那麼做。亨利。現在的你,還不是能左右戰局的騎士。」
齊格伸出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那裡是鐵匠鋪的位置。
「去把你父母帶進來。現在,立刻。」
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亨利腦中那種混亂的英雄主義衝動,讓他重新回到了現實。
父母!
父親馬丁還在鋪子裡,母親還在做飯!
如果敵人來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亨利的後背。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齊格,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沖向城堡外的鐵匠鋪。
看著亨利遠去的背影,齊格收回目光,轉向身旁早已六神無主的希內克和馬托什。
「希內克,去主塔,敲響警鐘。記住,節奏要穩,不要讓鐘聲聽起來像是在哭喪。」
「馬托什,去請拉德季大人過來。」
齊格的手輕輕搭在腰間那柄蘭古利薩劍柄上,目光投向遠方煙塵滾滾的地平線。
「告訴他,客人們到了。
19
當拉德季·科比拉大步踏上城牆時,胸膛劇烈起伏著,不僅僅是因為疾跑,更是因為那股壓抑在心頭已久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殿下————」
拉德季的聲音有些乾澀:「是西吉斯蒙德的人嗎?」
其實不需要問,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在這個季節,除了那位凱覦波西米亞王位的「紅狐狸」西吉斯蒙德和他那支貪婪的大軍,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點燃戰火。
「除了他,誰還會對斯卡里茨的銀礦如此著迷?」
——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拉德季的肩膀反而奇怪地鬆弛了下來。
人往往就是這樣,等待刑罰的過程遠比刑罰落下那一刻更令人煎熬。
當那柄懸在頭頂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斬落,恐懼反而被一種決絕的冷靜所取代。
「終於來了。」拉德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就讓我們看看,匈牙利人的牙齒有沒有傳說中那麼硬。」
就在這時一當——!
當—!
當—!
城堡主塔的警鐘,在希內克拼盡全力的撞擊下,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急促、暴烈,如同巨人的咆哮,瞬間席捲了整個山谷。
緊接著,遠處的礦區方向,守衛也用最大的鐵錘,瘋狂敲擊那塊原本只在井下災變時才會響起的厚鐵板。
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要是換在一個月前,這樣的警報足以讓整個斯卡里茨變成一鍋炸了營的螞蟻。
人們會尖叫,會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會在街道上互相踩踏。
但今天,沒有混亂。
齊格俯瞰著城下。
只見街道上的人流雖然密集,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秩序感。
也沒有人為了爭搶道路而推搡—因為所有的撤離路線都在這些天裡反覆演習過很多遍,哪怕是閉著眼睛,他們也能摸到通往城堡大門的路。
而在礦區方向,那群剛剛從地底爬出來的礦工,他們雖然大口喘著粗氣,但腳下的步伐卻絲毫不亂。
他們扛著鎬頭,互相攙扶著,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迅速而高效地匯入通往城堡的道路。
不到二十分鐘。
原本喧囂的小鎮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幾隻不知所措的家禽還在街道上徘徊。
而近千名領民和礦工,已經全部湧入了斯卡里茨的外堡。
負責安置的衛兵們按照早已制定好的預案,對人群進行分流。
隨著最後一名步履瞞跚的老人被衛兵攙扶進大門,吊橋外的空地上已經空無一人。
城牆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數十名弓弩手和長矛兵死死盯著遠方的地平線,他們的手心裡全是汗水,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對於這些只打過土匪的鄉下衛兵來說,即將面對的正規軍團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最勇敢的人腿肚子轉筋。
但每當他們的目光掃過那個站在城垛最前方的深藍色身影時,那顆狂跳的心臟就會奇蹟般地平復幾分。
既然連尊貴的公爵大人都不慌,我們慌什麼?
「公爵大人。」
拉德季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吊橋,語氣急促地請示道:「所有人————我是說所有的平民都已經進來了。我們必須立刻升起吊橋,降下格柵門!一旦匈牙利人的騎兵衝過來,就來不及了!」
齊格點了點頭:「先派長矛兵守住門洞,吊橋暫時不要拉起來。斥候還在外面,我們不能把他們丟給匈牙利人。
,,「等他們一過橋,立刻拉起吊橋,降下格柵門。」
無聲的震撼在空氣中發酵,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齊格的視線,死死鎖定了北方。
每一秒的等待都被無限拉長,仿佛有人在用鈍刀子切割著時間的脈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
一陣急促、凌亂卻又帶著強烈求生渴望的馬蹄聲,終於撕破了這片令人心悸的寂靜,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耳膜上。
視野的盡頭,那原本模糊的煙塵逐漸散開,露出了狂奔者的真容。
那是三匹幾乎將四蹄跑斷的戰馬,馬口處泛著大團的白沫,馬蹄在土地上敲擊出令人心焦的碎響。
馬背上的斯卡里茨斥候身形伏得極低,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馬鬃上,手中的馬鞭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次抽打都伴隨著絕望的嘶吼。
「是我們的人!」
馬托什趴在城垛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驚喜。
然而,這股驚喜僅僅維持了半次呼吸的時間,便被一股透骨的寒意凍結在喉嚨里。
因為在那三名斥候身後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更多的黑影撕裂了煙塵,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湧出的惡鬼群。
「還有庫曼人————」馬托什手中的長矛下意識地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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