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陽平之變（四）

  陽平之變（四）

  沮水之戰，其實並沒有它在未來史書中書寫的那般壯闊。

  細究其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因為仇池楊氏的氏人大軍，根本不是匈奴精騎的對手！

  在原本的歷史線上，劉曜第一次征討仇池時，只是帶著些新卒，便將楊難敵打得節節敗退。

  奈何之後趕上陳安造反，劉曜回兵平叛，仇池楊氏這才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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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第二次征討仇池時，劉曜甚至沒有親自前往，只是派了劉厚帶兵征討。

  而劉厚輕而易舉地就將二楊從仇池那等易守難攻之地，趕了出去。

  仇池士卒的戰力，可見一斑。

  然而現如今，是劉曜親自帶著匈奴精騎殺至了沮水，而楊氏卻失了武都郡內的地利，只有一個沮水可聊作阻擋。

  最要命的，此刻的劉曜，已是盛怒至極！

  南鄭失守的消息，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

  而再次被劉麟戲弄的憤怒，更如同一團火在他胸中燃燒！

  以至於一貫謹慎的他，這次連分兵試探都沒有做，直接親率大軍直撲楊氏大營！

  他要殺人！

  他要見血！

  他要用那些「劉麟友軍」的人頭，來澆滅他胸中那股灼灼的怒火！

  沮水之岸。

  楊難敵立於營柵之後，目光越過沮水渾濁的波光和隔河僵持的卜抽，落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陣上。

  他雙手按著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心滲出的汗水浸透了纏裹的麻繩。

  在他身後，氐人青壯密密麻麻地列陣，木弓緊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道淺淺的河道。

  那裡，是卜抽和劉曜必經之處，只要匈奴人敢涉水架橋而行，他們便可聽令齊射，將匈奴兵於河心射殺殆盡。

  然而，劉曜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因為他根本沒有走楊難敵預設的渡口！

  匈奴精卒只是剛剛趕至，便在卜抽的指引下，於沮水東岸勒馬轉向，馬蹄踏碎河灘的卵石，直奔上游一處河道狹窄的淺灘！

  那裡水淺不過馬腹，兩岸皆是緩坡，正是騎兵衝鋒的絕佳路徑！

  楊難敵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下令調整陣型，劉曜已一馬當先衝進河道。

  在他的身後，匈奴精騎如決堤的洪流一般緊跟著涌過了淺灘。

  霎時間，水花四濺，馬蹄轟然，直接踏碎了沮水岸的僵持！

  「舉矛！隨孤殺賊！」

  隨著劉曜的怒吼，馬背上那些披著皮甲的匈奴精卒戰意沸騰，齊齊俯身大吼，隨後一根根長矛平舉，那矛尖在日光下閃爍著成片的寒光，向著仇池楊氏的營寨直直衝來！

  而楊難敵則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股鐵流從自己預設的防線側翼切入！

  說起來，那個位置，袁喬還曾提醒過他！

  但楊難敵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因為在他看來，劉曜這個匈奴的秦王，完全沒有理由親自來陽平關！更沒有理由直接

  向他們的營寨發起衝殺！

  甚至，若不是楊難敵還算粗中有細，加上被袁喬說的心中生疑，他連沮水岸的這個營寨都不會費心力去布置！

  「列陣！列陣！」

  楊難敵雙目赤紅，嘶聲大喊。

  然而這早就來不及了，過半數的精騎都已衝過了沮水！

  馬蹄踏碎水花，濺起漫天水霧，那水霧在晨光下折射出短暫的虹光，隨即立即被滾滾煙塵吞沒。

  最先的一批精騎，狠狠地撞進了營寨外圍的柵欄。

  那些還來不及列陣的氐人青壯，像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長矛捅穿胸膛的悶響、刀刃劈開頭顱的脆響、馬蹄踏碎肋骨的咔嚓聲，混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

  有人試圖舉矛抵抗，卻被一矛捅穿喉嚨，鮮血噴濺在身旁同伴的臉上。

  有人轉身想逃，卻被追上來的騎兵一刀劈開脊背，整個人撲倒在地，手腳還在抽搐。

  營寨里到處都是慘叫、哀嚎、求饒聲，可這些聲音旋即被馬蹄聲淹沒。

  那些匈奴精卒像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營寨里興奮地縱橫馳騁，見人就殺，遇人就砍，馬刀揮過之處，必有血光進濺。

  楊難敵僵立在營寨中後方，看著眼前這一切，如墜冰窟！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見了劉曜。

  那個身高九尺的匈奴秦王，高坐馬上，滿目煞氣。

  他手中長矛一揮，便捅穿了一名仇池士卒的腹心，那士卒慘叫一聲，身體被長矛挑起，又重重甩落在地。

  血水混著泥漿，濺了劉曜一臉，但他沒有擦。

  他只是冷冷地抬起頭，目光穿過無數廝殺的士卒，直直落在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楊難敵身上。

  那目光，像是看到了獵物，更像是看到了死人！

  剎那間，一股寒意從楊難敵的尾骨直竄頭頂！他仿佛看見了部族傳說中的怒目盤瓠大神，活生生地立在他面前！

  「部帥！」

  一聲怒喝如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你還在猶豫什麼！」

  楊難敵猛地一顫，回過神來。

  袁喬不知何時已衝到他身邊，一把勒住他的脖頸，恨鐵不成鋼地怒喝道：「是走是戰！還不傳令！」

  那一聲怒喝，將楊難敵從驚恐失神中生生拽了出來，一股冷汗瞬間爬滿了他的後背！

  心下一狠，楊難敵猛地咬破舌尖，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然後感激地看了袁喬一眼，隨即轉過身，嘶聲大吼：「二弟！帶著你的部曲，阻住最前的那支騎兵！」

  楊堅頭應聲而動。

  「叔父！速去通知後方大營放下吊橋！快！」

  一名老將跟蹌著奔向後方。

  「其餘人！隨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已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中。

  仇池，大勢已去！

  若是劉曜尚未抵達時，楊難敵做此反應，或許還來得及。

  但現在，匈奴精騎已如潮水般湧來，將氏人的營寨沖得七零八落。

  那些氐人士卒，即便都是部族中的血親子弟，即便有人還在拼死抵抗，也根本阻攔不住劉曜的兵鋒！

  營寨已經徹底崩潰了！

  無數氐人士卒放棄了反抗，丟盔棄甲，沿著沮水瘋狂逃竄。

  有人跑得太急，一腳踩空，跌入沮水之中，被水流沖走；有人跑著跑著，被身後追來的騎兵一矛捅穿，撲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有人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求饒，卻被馬蹄踏過，慘叫戛然而止。

  屍體鋪滿了淚水兩岸，順著水流緩緩向下游漂去。

  唯有楊堅頭指揮著數百名親衛，拼命阻住衝來的騎兵。

  他握著大刀，嘶聲怒吼，竭力維持著防線，可面前的氏人士卒卻一個接一個倒下。

  可倏然之間，一支箭矢冷不丁地破空而來。

  楊堅頭只來得及看見那一點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下一瞬，那箭矢便已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淚汩湧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

  咯咯的聲響。

  遠處，劉曜緩緩收起長弓，面色冰冷如鐵。

  「二..二弟！！」

  「撤！撤啊！」

  楊難敵目眥欲裂，一把拽起身邊的袁喬，踉蹌著向後奔去！

  沮水一戰，摧枯拉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