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論道重玄

  第237章 論道重玄

  范長生混濁的眼珠盯著劉麟,似乎是在考校,又似乎是在等一個追索了數年的答案。

  「大道於我嗎...」

  劉麟思緒漸漸平穩。

  范長生在臨死前問自己這個問題,應該不會是像最開始那般,只想聽個簡單的回答。

  又想到今日范奐等人的表現,劉麟心中一震。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9.com

  此次問對.....恐怕是關乎到了范長生這一派的傳承!

  而所謂的范長生這一派傳承,那可是根植川蜀漢中二十四治,深入民間,以掌控民間的基層控制權!

  須知,此時對於基層百姓的掌控,首屈一指的是本土教派,其次是門閥士族,再次才是朝堂!

  劉麟立馬收斂思緒,端正坐姿,思索了許久後,答道:「大道於我,是道,亦是術。」

  「是道,是術嗎?」

  范長生沒有聽到想要聽的答案,繼續問道:「道是何道,術又是何術。」

  「道者,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守之,萬物將自化。」

  「道者,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道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又言,道者,常無名,朴雖小,天下莫能臣。」

  59

  」

  范長生探起枯槁的手指,晃了一晃,搖頭道:「此經義之道,非劉祭酒之道。」

  劉麟沉默。

  跟隨范長生修習的這七年,私下裡,范長生已經和自己單獨問對過二十多次。

  但每次都只是關於具體的符籙陰陽道醫方面的問對,自己雖然多有隱藏,但每次都能讓范長生滿意而歸。

  像今日這種比較抽象理論化的問題,范長生從來沒有問過,劉麟也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作答,因此第一反應便先以道開篇,然後將《道德經》里關於道的四個方向的闡述都做個引入,再一個個的論述下去。

  可看現在范長生的反應,開篇應該是開對了,但這老道不怎麼想聽自己對答這些啊!

  那除去道德經,答什麼?

  《老子想爾注》?《河上公章句》?

  兩者都是早期道教的經典,或者嚴格來說,前者是早期道教的經典,後者是早期道家的經典,因為前者是早期天師道的根基之一,後者更多的是早期道家哲學的根基之一。


  范長生乃是蜀地天師道的天地太師,理論上而言,應該答《老子想爾注》?

  「道者天下萬事之本,萬物含道精,並作,初生起時也。道雖微小,為天下母,故不可得臣...一者,道也...一散形為氣,聚形為太上老君,常治崑崙..」

  范長生聽得眼睛眯起,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隨著韻律輕點,但最後卻依舊搖了搖頭:「此前人之道,亦非劉祭酒之道也。」

  59

  「」

  劉麟看著范長生,范長生也在看著劉麟。

  長久地沉默後,劉麟嘆了口氣,說道:「賢師,可否讓我友進來記述一二。」

  「叫唄,老叟又沒攔著你。」

  」5

  「」

  片刻後,袁喬有些迷茫地被一名道童引著入了靖室,與范長生見禮後,便按劉麟的指示坐到了一邊,研磨等待。

  范長生還是那副愜意悠閒的模樣,示意劉麟可以開始了,劉麟閉目思索後緩緩睜眼道:「道者,虛通之妙理,眾生之正性也...」

  「..道以虛通為義,常以湛寂得名...」

  「.至道虛通,妙絕分別,在假不假,居真不真...

  「7

  「..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有非無,不斷不常...」

  范長生初聽時有些不以為然,隨後忽然皺眉,但越聽老眉越松,直至聽到最後,整個人都從太師椅上坐正了起來。

  他自劉備之時,便開始修道,早已不是那種毛毛躁躁的少年,百餘年的人與事,皆如眼前浮雲過,按說,此世應該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這種人動容了!

  可現在,他卻忽然發現,自己用盡畢生,每每於深夜、于靖室、於風雪、於山川中所領悟深研的典籍,卻不如一個剛剛及冠的少年!

  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清過自己的這個小徒弟。

  「..雖復能生萬物,實無物之可生————故即生而不有,有即有而不有,生亦不生而生。此遣道生之也。」

  「由是。」

  「不有而有,不無而無。」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賢師,此解,可否?」

  范長生已經坐了回去,枯老遍生黃斑的臉上紅潤了數分,徐徐道:「沒想到,沒想到啊,老朽入土之前,還能再聞如此玄理,妙,妙,妙啊。

  劉麟心中一松,看向了正在記錄的袁喬。


  袁喬此時已經記完,正神不守舍地看著劉麟。

  陳郡袁氏的袁奧一脈南渡較早,受南方玄風影響極深,因此袁喬對玄理多有了解,但他從來不知道,劉麟這個戰功彪炳之輩,竟然還通玄!而且還通的讓人瞠目結舌!

  「老劉家...到底怎麼回事...又出了一個文武全才嗎?」

  沒有去管袁喬的表情,劉麟把他叫來,只是想讓他記下來,送范長生多年的照料一個答謝而已。

  早期道教的典籍,多以問對為主,今日這番重玄的問對,已經足以讓范長生之名隨著道教的擴散流傳四方。

  「此解雖妙,然,仍不可。」

  59

  .?」

  重玄都不行!

  這老道是故意找我逗悶子的吧!

  看著范長生平靜無瀾的眼睛,劉麟有點無奈了,往前溯道德經不行,當下論天師道也不行,甚至往後談重玄還不行!

  怎麼,非得讓自己跟你講馬列毛啊!

  可哲學的認知是螺旋前進的啊,這個時代講個重玄,能聽明白的都已經是箇中翹楚了i

  怎麼可能把遠超時代這麼多的後世理念拿來!

  這不得被人當腦中有疾處理了!

  看到了劉麟的無奈,范長生往椅圈上一靠,悠然搖頭道:「劉祭酒啊,你隨我修習已有七年,我雖老朽,但未如凡俗般年老昏聵,我,還是知你一二的。」

  「你這人啊...學道,修道,明道,悟道,唯獨,不信道!」

  見劉麟無奈地挪了挪身子,范長生笑道:「腿麻了吧,不用再端著了。

  劉麟嘆了口氣,然後一反莊重之態,也不端正坐著了,一屁股坐在錦團上,按著發麻的腿道:「范師早說啊...讓我端著這麼久,我還真以為范師要跟我來論點什麼呢」

  「非也,讓你端著...嘿,只是老叟想在死之前,多看幾眼你吃癟的模樣而已~道,還是要論的。」

  」

  」

  「唉,賢師果欲聞茲事?」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