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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帶金泰妍回家/意外

  第161章 帶金泰妍回家/意外

  「不要————不要去!」

  臥室里,一聲驚懼的尖叫陡然劃破寂靜。

  泰妍猛地從睡夢中彈坐起來,額頭和後背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仿佛還沉浸在可怕的夢魘里。

  「怒那,怒那?你沒事吧?」

  李賢宇幾乎同時驚醒,立刻伸手將她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是做噩夢了?別怕,我在這兒。」

  熟悉的體溫和聲音將泰妍逐漸拉回現實,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借著窗外透進的天光,看清了李賢宇關切的臉龐。

  「賢宇————」她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我在。」李賢宇用指腹擦去她額角的冷汗。

  「沒事了,只是個夢。你看,我們好好在家呢。我不是答應你了麼,不去日本,哪兒都不去。

  」

  他聽到了她剛剛的夢話,知道她是因為未來的事故又做了噩夢。

  泰妍卻用力搖頭,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緊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甲幾乎要嵌進去,身體仍在輕微發抖,聲音里是濃得化不開的後怕和脆弱。

  「我、我好怕————我夢到我回去」之後————睜開眼睛,又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屋子裡空蕩蕩的,怎麼喊都沒有人應————」

  那不只是夢,更像是某種預演,是基於她真實創傷記憶的「現實」。

  「不會的,怒那。」

  李賢宇抱緊她,試圖用堅定的懷抱驅散她的恐懼。

  「我們都在,都會好好的。」

  「不是!」

  泰妍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他,那種恐慌如此真切。

  「你不明白————我感覺————我感覺自己又快「回去」了!就像上次那樣!我能感覺到————那種拉扯感————」

  李賢宇聞言,眉頭深深蹙起。這麼快?她這次「回來」,才不過是第二天。

  「我感覺————」

  泰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認命般:「我過完今天————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

  這個預感讓她心如刀絞。

  她才剛剛重新觸碰到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才剛和他度過一個真實的夜晚,時間怎麼就如此吝嗇?

  李賢宇沉默了幾秒,大腦飛速消化著這個信息,隨即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安撫她:「怒那,先別自己嚇自己。如果感覺時間變短了,也許————是好事。」


  他組織著語言,引導她去想另一種可能。

  「你看,上次你回來,是為了救下雪莉,任務完成後,你就回去了。而這次,你回來是因為我們在未來出現了意外。

  現在你把事故跟我說了,我們就不會去了,所以你需要停留的時間也就相應縮短了,這或許說明,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更加溫柔:「你就像我們的守護神,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等我們安全了,你自然就可以安心「回去」了。」

  「————真的嗎?」

  泰妍將信將疑,抓著他胳膊的手指卻稍微鬆了些力道,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那我「回去」之後————你會在嗎?我是說————未來的你————」

  「會的。」

  李賢宇肯定地點頭,對她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一定會的,不然命運對我們也太殘酷了,祂應該也不是故意在玩我們吧?」

  李賢宇開了個小玩笑,卻奇異地安撫了泰妍慌亂的心。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悶悶地說:「如果————如果真的能是這樣,就好了————」

  「沒有別的解釋了。」李賢宇輕輕拍著她。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現在————要起來嗎?怒那今天應該還有工作行程吧?」

  提到工作,泰妍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不情不願地鬆開他,整個人像失去力氣般向後倒在枕頭上,撇著嘴,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對了,工作————

  聖誕節期間,「她」給自己放了三天假,結果積壓了一些行程。

  現在倒好,「她」放假享受了,自己一回來,卻要無縫銜接地去替「她」上班善後!

  「我的感覺應該沒錯,這次總共就回來三天————」

  她哀怨地瞪著天花板,語氣充滿了控訴。

  「就剩下這麼點時間了,還要讓我去工作嗎?!這合理嗎?!」

  李賢宇被她這副孩子氣的抱怨逗笑了,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

  「那————怒那還能再想辦法請兩天假嗎?我多陪陪你?」

  「我不知道!」

  泰妍更加「自暴自棄」地癱著,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煩躁。

  「煩死了!我問問看總行了吧!不行也得行!我、我這可是跨越時間的工傷」!


  李賢宇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怒那就打電話給經紀人歐尼試試?

  我得先起來了,今天要回《Hush》劇組開後面的圍讀會,金正敏作家親自坐鎮,實在請不了假59

  口泰妍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他「快走,別妨礙我醞釀情緒打電話」。

  李賢宇又笑了笑,這才翻身下床,走進浴室,很快,裡面傳來洗漱的水聲。

  泰妍獨自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摸到床頭的手機,解鎖屏幕,看著通訊錄里經紀人的名字,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一邊是懸在頭頂的「歸期」,一邊是迫在眉睫、不得不處理的現實工作。

  她按下了撥通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心裡已經開始預演著該如何向經紀人解釋,自己需要「延長假期」的離奇理由,哪怕聽起來可能非常任性。

  李賢宇洗漱完畢,穿戴整齊走出臥室時,泰妍還賴在床上,眉頭微蹙,嘴裡念念有詞,顯然還在艱難地對著經紀人編撰著請假的「合理」說辭。

  他不由得笑了笑,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先走到雪莉的臥室門口,悄悄推開一條縫。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雪莉蜷縮在被子

  下,只露出一頭柔軟的長髮,顯然還在甜美的夢鄉里。

  李賢宇沒有吵醒她,關好門,轉身走進了廚房。

  系上圍裙,他從冰箱裡取出泡菜、雞蛋和便捷米飯,開火、熱鍋,煎蛋的滋啦聲、泡菜炒飯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他將炒好的飯盛進碗裡,又切了些紫菜絲撒上,簡單的韓式早餐便準備好了。

  等他擺好碗筷,泰妍才圾拉著拖鞋,慢吞吞地從臥室晃了出來。

  她一臉無精打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元氣,走到餐桌邊,抱起膝蓋,把自己縮進寬大的家居服里,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放空。

  「怎麼了怒那?」

  李賢宇把一碗熱氣騰騰的泡菜炒飯推到她面前,「請假不順利?」

  「————算成功,也沒完全成功。」

  泰妍有氣無力地拿起勺子,戳著碗裡的飯粒。

  「經紀人歐尼說,下午有兩個實在推不掉的拍攝和一個小型採訪,必須去。處理完這些,明天可以再休息一天。」

  她嘆了口氣,像是耗盡了所有談判的精力。

  「她說我這「感冒」反覆得有點奇怪,讓我務必「好好休息」,別再「加重」了。」

  李賢宇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輕輕抱了抱。


  「這結果也算不錯了,至少爭取到了一天完整的自由時間。那我明天也請假,專門陪你,怒那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嗎?」

  泰妍聞言,眼睛眨了眨,放空的視線慢慢聚焦到他臉上,猶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小聲卻又清晰地說:「我————我想去你家!」

  她還沒去過呢!

  儘管「記憶」里,在下個月過年的時候,「她」會和雪莉一起去一趟蔚山,但那畢竟是「另一個自己」的經歷。

  對她來說,那裡依然是一片陌生的土地,記憶不能作數,她想要親自踏足,認識他的家人。

  李賢宇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請求,愣了一下,隨即笑容在臉上漾開,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可以。」

  泰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光芒只持續了一瞬,又被一層薄薄的憂慮覆蓋。

  「真的————沒關係嗎?你打算怎麼跟伯父伯母說我們————我們三個人的事?還有真理————」

  李賢宇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兩人的手並在一起,他無名指上那枚簡單的素圈,和她的輕輕靠在了一起。

  「還能怎麼解釋?」

  他舉起兩人交握的手,目光坦誠而溫柔。

  「老實交代唄。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不太像話」,沒能只喜歡上一個好女孩,而是同時深深地愛上了兩個。

  現在呢,已經和其中一位,在上帝的見證下許過承諾了。」

  他晃了晃泰妍的手,示意那枚戒指。

  「至於另一位————」他看向雪莉臥室的方向,眼神柔和。

  「她也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阿爸偶媽或許需要時間理解,但他們會明白的,因為他們的兒子,因為我和真理,還有你,我們都在認真地、努力地生活著。」

  他頓了頓,看到泰妍神情鬆動,才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補充。

  「嗯,就是先跟大的這位「結過婚」了~」

  「呀!」

  泰妍臉上飛起紅霞,羞惱地抽手想打他。

  「什麼叫「大的那個」!我很大嗎?!」

  李賢宇敏捷地後仰躲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某個部位掃了一下,然後摸著下巴。

  「嗯————客觀來說,某些方面確實還有進步空間,所以我一直很「憂慮」啊~」

  「李賢宇!你要死啊!」

  泰妍的臉徹底紅透,又羞又氣,狠狠剜了他一眼,腳踢了過去。


  「好了好了,我錯了。」

  李賢宇笑著討饒,重新把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怒那先吃飯,不然要涼了。我去叫真理起床。我們晚上下班回來就收拾一下,開車出發去蔚山,怎麼樣?」

  泰妍這才勉強壓下羞惱,「嗯」了一聲,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吃飯。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眉宇間那抹沉鬱的憂慮,似乎已被對即將到來的「旅程」的隱隱期待沖淡了不少。

  李賢宇起身,再次走向雪莉的房間,推開走進去,坐到床邊,看著被子裡那團可愛的隆起,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髮絲。

  「真理,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唔————歐巴?」

  雪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他,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蹭了蹭,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幾點了————好睏————」

  「該吃早餐了。」李賢宇任她抱著,輕拍她的背,「而且,有個臨時計劃。」

  「嗯?」雪莉勉強睜開一隻眼。

  「我們今晚,出發去蔚山。去我家。」李賢宇溫柔地說。

  懷裡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幾秒鐘後,雪莉猛地抬起頭,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眼睛睜得圓圓的。

  「真的?今晚?去歐巴家?」

  「真的。」

  李賢宇笑著點頭,「泰妍怒那也去。所以,等我和怒那下班了,晚上就出發。」

  雪莉的臉上迅速綻放出明亮燦爛的笑容,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充滿了純粹的開心和期待。她用力點頭:「內!我馬上起來!」

  看著她瞬間活力滿滿的樣子,李賢宇心裡也柔軟一片。他親了親她的額頭。

  「好,早餐在桌上,快點出來吃。」

  走出雪莉的房間,聽到裡面傳來哼歌的聲音,李賢宇回到客廳。

  泰妍小口吃著他做的泡菜炒飯,他坐下,兩人在冬日清晨的寧靜里,就著簡單的早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內容無非是劇組、行程、還有等會兒出門要帶的東西。

  直到兩人吃得差不多了,雪莉的房門才再次打開。

  她揉著眼睛,頭髮還有些蓬鬆凌亂,身上裹著厚厚的絨毛睡袍,慢吞吞地挪到餐桌邊。

  「歐尼早————」

  她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未散的睡意,很自覺地拿起李賢宇提前給她盛好的炒飯,小口吃了起來,眼睛這才慢慢恢復清明。


  李賢宇先一步解決食慾,便起身準備收拾碗筷,想趕在出門前把廚房整理乾淨。

  「哎,賢宇,放著吧。」泰妍伸手輕輕攔了他一下。

  「時間不早了,你不是還要趕去劇組開會嗎?碗筷我和真理收拾就好。」

  「對呀歐巴,你快去換衣服準備出門吧。」

  雪莉也抬起頭,咽下嘴裡的飯,附和道,「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李賢宇看看泰妍,又看看雪莉,兩人眼神里都是「快去忙你的」的神情,只好作罷。

  「那————辛苦我們家的兩位女主人了?」

  「知道就好~」雪莉皺了皺鼻子,笑得很甜。

  李賢宇走到玄關處,拿起掛著的西裝外套,泰妍跟了過來,替他理了理襯衫的領子,眼神溫柔,又帶著一絲依戀。

  「路上小心,晚上————等你回來。」她聲音輕輕的。

  「嗯。」

  李賢宇心中一動,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在家好好的。」

  泰妍臉微紅,卻抿著唇笑了。

  這一幕被跟過來的雪莉看在眼裡。她快速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因為炒飯而顯得格外油潤光澤的嘴唇,然後毫不羞怯地嘟起嘴,湊到李賢宇面前,大眼睛眨呀眨,意思再明顯不過。

  李賢宇失笑,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索吻的人,無奈又縱容地搖搖頭,同樣在她嘟起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呀!崔真理!你真是————」

  泰妍在一旁看得臉紅,忍不住出聲「指責」,語氣里卻沒什麼火氣,更多的是羞赧和無奈。

  雪莉得逞後立刻笑嘻嘻地躲到遠離泰妍的一邊,衝著李賢宇狡黠地眨眼。

  「好了,我真得走了。」

  李賢宇在泰妍帶著笑意的輕嗔和雪莉俏皮的目光中,穿上鞋,推開家門,快步走向電梯,新一天的工作,以及晚上即將開始的「返鄉」之旅,都在等著他。

  推開JTBC會議室的門時,裡面已經坐得七七八八。

  今天上午是緊湊的劇本圍讀,下午劇組便要馬不停蹄地投入拍攝,空氣里都瀰漫著緊繃感。

  他略帶歉意地朝室內點頭示意,目光掃過,很快便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李知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他進來,眼睛彎了彎,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特意空出來的座位。

  李賢宇略微遲疑,環顧四周,見導演和金正敏作家尚未正式宣布開始,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或在低聲交談,或在翻閱劇本,似乎沒人特別留意他這個「忙內作家」的入場。


  他摸了摸鼻子,不再猶豫,走到那個空位坐了下來。

  「歐巴,劇本你給鄭理事發過去了沒?」

  他剛坐定,知恩便微微側身靠過來,用氣聲在他耳邊快速問道,眼睛還盯著自己面前的劇本,一副認真準備的模樣。

  「發了,出門前找了個空檔發出去的。」

  李賢宇也壓低聲音,學著她的樣子目視前方,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笑。

  「知恩啊,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這作家還著急?」

  知恩聞言,立刻轉過頭,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白眼。

  「是歐巴你太慢了!我都做到這份上了,要是還不能內定」一個新人作家的女主角,傳出去我「IU」的面子往哪兒擱?很丟人的好嘛!」

  她語氣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那點屬於頂級藝人的「虛勢」表現得恰到好處。

  李賢宇也轉過頭,對她笑了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保證的意味。

  「放心,等到試鏡的時候,我會提前給你開小灶」的。」

  話雖如此,他腦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了雪莉極力推薦的朴智妍。

  那位的演技到底如何,他還真沒什麼印象————

  知恩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就在這時,會議桌主位方向傳來兩聲清晰的咳嗽。

  「咳咳「那邊說悄悄話的「李智秀」i,還有我們敬業的忙內作家nim。

  金正敏作家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寬容的笑意,目光投向他們的角落。

  「提醒一下,這裡是劇本圍讀會,不是咖啡館約會角,注意一下影響啊。我們準備開始了。」

  兩人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倏地分開距離,坐直身體。

  抬眼望去,發現會議室里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善意的笑意聚集在他們身上。

  坐在對面的黃政民前輩,一手支著下巴,臉上掛著一種「我懂,我都懂」的欣慰笑容,眼神在李賢宇和知恩之間來回逡巡,嘴皮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調侃的話。

  但大概是記起李賢宇曾隱晦提過自己有穩定戀人的事,最終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把話咽了回去,但那表情已足夠意味深長。

  李賢宇和知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清晰的尷尬。

  知恩笑了笑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李賢宇則乾咳了一聲,迅速翻開了面前的劇本,將注意力強行拉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好了,集中精神。」

  金正敏作家敲了敲桌子,語氣恢復了工作時的嚴謹。


  「我們從第六集第七場開始。李智秀進入案發現場後的情緒轉變,知恩,這裡我們需要再摳細一點————」

  會議室里迅速被劇本台詞和嚴肅討論的聲音填滿,方才那片刻輕鬆的小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漣漪散去,一切回歸正軌。

  等到圍讀會結束,眾人紛紛收拾起手邊畫滿記號的劇本和筆記,會議室里響起椅腿摩擦地板的聲響和低語聲,大家準備轉場前往今天的拍攝地。

  李賢宇將筆記本電腦塞進雙肩包,剛拉好拉鏈站起身,就發現李知恩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裡也抱著劇本,正仰臉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要同行的模樣。

  李賢宇回身,有些疑惑地看她:「知恩啊,你不去坐自己的車,跟著我幹嘛?」

  「我的保姆車已經先一步去拍攝現場做準備了。」

  李知恩眼睛眨了眨,閃過一絲狡黠,「所以,我現在要蹭歐巴的車。沒問題吧,司機nim?」

  她甚至還用了敬語,語氣卻分明是吃定了他。

  李賢宇看著她那副「計劃通」的表情,無奈地搖頭笑了笑,知道這多半又是她一時興起的小心思,或許只是想在路上繼續討論劇本,或許是為了多給他一點好印象,捍衛自己「白雅珍」的位置。

  「好,上來吧。」他不再多問,率先向停車場走去。

  來到車旁,李賢宇自然地走到副駕駛一側,為她拉開車門。

  李知恩微微頷首,輕聲道了句「謝謝歐巴」,便優雅地坐了進去。

  李賢宇關好門,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緩緩駛出電視台的地下車庫。

  出乎意料的是,車子匯入午後繁忙的車流後,李知恩並沒有如預想般開啟話題。

  她安靜地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專注地翻看著手中那份邊角已有些微卷的劇本紙張,嘴唇無聲地翕動,反覆默念著即將拍攝場次的台詞,神情投入而認真。

  李賢宇側頭看了眼她沉靜的側臉,此刻的她,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U,只是一個沉浸在角色世界裡的演員李知恩。

  他收回了視線,樂得清淨,專注地握著方向盤,在首爾錯綜複雜的街道中,向著郊外的拍攝場

  地平穩駛去。

  車廂內只有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一種忙於工作和同行之間,無需刻意寒暄的舒適沉默在蔓延。

  接下來的大半天,李賢宇都泡在了《Hush》的拍攝現場。

  作為編劇團隊的一員,尤其是金正敏作家有意培養的「忙內」,在他決定繼續跟著劇組之後,他的任務就不只是旁觀。


  他需要緊跟拍攝進度,隨時和導演、金正敏溝通,確認台詞和情節呈現是否符合劇本意圖,觀察演員的表演是否精準傳達了角色內核,並在必要時提供現場的小幅修改建議或解釋。

  他站在監視器附近,看著黃政民前輩如何用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就撐起複雜的內心戲,看著李知恩如何快速在「李智秀」的幹練犀利與偶爾流露的脆弱間切換。

  現場收音師小心移動著吊杆麥克風,燈光師反覆調整著布光角度,執行導演拿著對講機急促地調度————

  這一切井然有序的忙碌,都圍繞著「故事」這個核心運轉。

  李賢宇沉浸其中,汲取著在書本和獨處寫作中無法獲得的影視工業養分。

  時間在一次次「Action」與「Cut」之間悄然流逝,傍晚六點左右,當天的主要戲份終於告一段落,導演宣布換場地繼續拍攝,片場響起一片哀嚎聲和零散的掌聲。

  李賢宇找到正在和導演最後確認幾個鏡頭的金正敏作家,耐心等在一旁。待他們談話間隙,他才上前一步,禮貌地開口:「作家nim,打擾一下。」

  金正敏轉過頭,看到是他,嚴肅了一天的臉上露出些微笑意。

  「哦,賢宇啊,今天跟得不錯,有幾個地方的臨場建議很及時。怎麼了?」

  「謝謝作家nim。」李賢宇略一躬身,直接說明來意。

  「我想跟您請個假,明天————家裡有點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回去一趟。」

  金正敏挑了挑眉,倒沒多問具體緣由,只是看了眼手邊的拍攝計劃表。

  「明天————你的工作倒是不重,主要是B組一些輔線場景的拍攝,編劇組這邊有其他人盯著也行。」

  他沉吟了一下,很爽快地拍了拍李賢宇的肩膀,「行,准了。不過後天上午的劇本會,可別遲到。」

  「一定不會,謝謝作家nim!」李賢宇連忙保證,心裡鬆了口氣。

  李賢宇向金正敏作家道謝告辭後,目光在漸漸散去的人群中搜尋,很快便看到了正在助理陪同下走向自己保姆車的李知恩,快步趕了上去。

  「知恩。」

  李知恩聞聲回頭,見是他,停下腳步,示意助理稍等。

  「歐巴,怎麼了?」

  「跟你打個招呼,我等下直接回家了,就不跟去下一個拍攝地了。」

  李賢宇解釋道,「另外,明天我也請假,不會過來。你如果對劇本有什麼疑問或者臨時需要調整的地方,可以找現場其他的作家,或者————直接發信息給我也行,我看到會回復。」


  李知恩眨了眨眼:「歐巴是要去哪裡嗎?這麼急著請假。」

  「嗯。」

  李賢宇點點頭,沒有隱瞞,「回一趟家,蔚山。有點事。」

  「哦李知恩瞭然地點點頭,拉長了音調,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知道了,是家庭日」對吧?放心去吧,有問題我會找其他作家的,不打擾你的。」

  李賢宇笑了笑:「那就好,等下的拍攝加油。」

  「內~歐巴也是,路上小心。」

  李知恩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和助理一起上了保姆車。

  李賢宇也回到自己車上,系好安全帶,先拿出手機,給泰妍發了條信息。

  【怒那,我這邊結束了,現在準備回家。】

  消息幾乎秒回,泰妍顯然也收工了:【我也在路上了,馬上到家!你快點哦~】

  文字後面跟著一個期待的表情符號。

  李賢宇嘴角微揚,正準備切換到和雪莉的聊天界面,詢問她的情況,手機屏幕卻先一步亮起,正是雪莉的來電。

  「歐巴!」

  電話剛一接通,雪莉急切中帶著歉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移動中。

  「嗯,真理啊。」

  李賢宇心下一緊,語氣儘量放平穩,「你在哪?聲音怎麼這麼急?」

  「對不起歐巴————」

  雪莉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內疚。

  「我、我今天可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蔚山了。荷拉歐尼她————她那邊好像出了點事,狀態很不好,我現在正趕去她在首爾的公寓!」

  具荷拉?李賢宇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之前在知恩的家短暫見了一面,最近幾個月一直深陷與前男友的糾紛和各種負面新聞的漩渦中,壓力可想而知。

  雪莉和她私交甚篤,此刻如此焦急,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好,我知道了。」

  李賢宇沒有多問細節,立刻表示理解,「你自己過去小心。需要幫忙嗎?要不要我過去?」

  「嗯————暫時不用,歐巴。」雪莉的聲音穩了穩,但擔憂的情緒依然。

  「我先去陪著荷拉歐尼,你幫我跟泰妍歐尼說一聲抱歉,真的對不起,明明說好一起去的————」

  「別這麼說,真理。朋友的事同樣重要,怒那也會理解的。」


  李賢宇溫聲安慰,「你好好陪著她,有事隨時聯繫我。」

  「嗯嗯!謝謝歐巴!那————歐巴和歐尼路上小心,玩得開心點。」

  雪莉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

  李賢宇在她掛斷前再次叮囑,「真理啊,記住,如果需要任何幫助,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自己硬撐。」

  「好~我知道了,歐巴再見。」

  電話掛斷,李賢宇握著手機,拇指摩挲著屏幕。

  雪莉不能同行,今晚面對父母時,關於三人關係的解釋恐怕會變得更加複雜。

  父母會不會覺得是他在刻意迴避,甚至編造藉口?或許,晚些時候還得讓雪莉親自打個電話解釋一下才穩妥。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放在一旁,發動了汽車。

  在李賢宇駕車離開的同時,不遠處那輛黑色保姆車后座上,剛結束一下午緊張拍攝、正閉目養神的李知恩,感覺到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雪莉發來的簡訊,內容簡短卻讓她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緊蹙的眉頭和眼中十足的擔憂。

  她飛快地閱讀著信息,手指收緊。

  下一場戲就是她飾演的「李智秀」情緒爆發的重要戲份,導演和全劇組都在等著,此刻臨時請假幾乎不可能。

  她咬著下唇,迅速在屏幕上敲擊回覆:【我知道了,雪莉。我這邊一結束馬上過去!你先陪著荷拉歐尼,穩住她,千萬別做傻事!等我!】

  點擊發送後,李知恩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的擔憂被一股強烈的憤怒取代。

  她想起那些糾纏不休的醜聞、網絡上的惡意、以及那個陰魂不散的名字————

  「哎西!」

  她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車廂內狹小的空間似乎都因她此刻的情緒而壓抑了幾分。

  那個狗崽子————為什麼還不得到應有的報應!

  李賢宇推開門回到家時,客廳里已經整齊地放著幾個精緻的禮品袋。

  泰妍正坐在沙發上,見他回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神情。

  「回來啦?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下午還去了一趟商場————」

  她的話沒說完,就看到李賢宇臉上並無即將出發的輕鬆。

  李賢宇語氣帶著歉意,「怒那,真理————不能和我們一起去了。她的朋友,具荷拉i那邊,好像出了點急事,她趕過去陪著了。」


  「具荷拉?」

  泰妍的眉頭立刻緊緊蹙起,聲音也沉了下去。

  「她————她沒事吧?」

  作為未來過來的,她對那個名字背後所關聯的時間線與結局,有著比常人更沉重、更清晰的認知。

  她上前一步,抓住李賢宇的手臂,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顫抖。

  「賢宇,在我原本那裡————就在真理之後沒多久,她也————」

  她沒有說下去,但李賢宇已經完全明白,他反手握住泰妍冰涼的手,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嗯,我知道了,原本的時間線上,她因為真理的事,可能徹底失去了支撐下去的力量。

  但現在不一樣了,真理還在,時間線已經往後走了,真理現在就在她身邊,這本身對於她來說可能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頓了頓,「我們先做好眼前的事。真理那邊,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她一定會說。

  只要能幫,我一定會盡力,現在,我們先回蔚山,具體什麼情況,等我們回來,再弄清楚。」

  泰妍看著李賢宇沉穩的眼神,心中的慌亂稍稍平息了一些,點了點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好,聽你的。」

  然而,注意力一迴轉,那股被她暫時壓抑的緊張感便再次洶湧襲來,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看著地上那些精心挑選的禮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特意換上的、端莊又不失溫柔的米白色毛衣和長裙,手指絞在一起。

  「賢宇————」

  她抬起眼,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和擔憂。

  「你父母————他們一般會喜歡什麼樣的人?我、我這樣的————會不會——

  她難得地流露出這種近乎怯生生的模樣,不再是舞台上氣場全開的金泰妍,也不是私下裡時而

  強勢時而嬌嗔的戀人,只是一個即將初次面對愛人父母、忐忑不安的普通女孩。

  李賢宇心頭一軟,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將她微微用力的手指輕輕掰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

  「別緊張,怒那。」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是我愛的人,是我認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就憑這一點,他們也會慢慢了解你、喜歡你、接納你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嗎?」

  泰妍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意,緊繃的嘴角終於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但心底那份初次「見家長」的忐忑,哪是幾句話就能完全驅散的。

  李賢宇看出了她笑容下的勉強,故意想用玩笑沖淡這氣氛。

  他湊近了些,眼底帶著戲謔的光:「哇,真沒想到,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金泰妍隊長,也會有這樣緊張的時候?

  不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嘛~」

  「呀!」

  這句話果然戳中了泰妍的「痛點」,她瞪大了眼睛,那點怯意被羞惱沖得一乾二淨。

  「李賢宇!你說誰丑?!我哪裡丑了?!」

  為了今天,她特意去美容室做了妝發,回家又換了半小時衣服,現在這傢伙居然敢說她「丑」?

  看著她瞬間張牙舞爪的模樣,李賢宇立刻見好就收,笑著求饒。

  「不醜不醜,是我說錯話了。我們怒那今天特別漂亮,特別美,從我進門第一眼就被驚艷到了!」

  「這還差不多————」

  泰妍哼了一聲,臉上卻因為他的誇獎而泛起紅暈。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緊張、擔憂、以及對雪莉朋友的牽掛都暫時壓進了心底,拍了拍李賢宇的手臂。

  「好了,趕緊搬東西上車吧,蔚山可不近,再晚出發就更晚了。」

  「內,遵命。」

  李賢宇利落地應道,彎腰拎起那些滿載著心意的禮物袋。

  不多時,車子駛出城區,開上了通往蔚山的高速公路。

  泰妍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時而看看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色,時而轉頭看看李賢宇專注開車的側臉,手不由自主地又撫上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未知的蔚山,未知的會面,以及首爾那邊令人在意的友人————

  這個夜晚,承載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向著夜色深處平穩駛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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