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兩把鎖
第132章 兩把鎖
「怒那,起來吃早餐了。」
李賢宇輕輕推開臥室門,話音未落,卻看到泰妍已經站在窗邊,身上還穿著睡衣,背影被晨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似乎正在望著窗外發呆,聽到聲音才緩緩轉過身。
「怒那怎麼自己就醒了?今天倒是起得早。」
李賢宇有些意外,通常她需要他叫幾聲才會迷迷糊糊地回應。
泰妍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熟悉的面孔帶著關切。
就在剛才短短几秒的對視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不告訴他。
不告訴他那些混亂的夢境,不告訴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異樣感和冰冷的「倒計時」。
她自己都說不準那究竟意味著什麼,是歸期預警,還是壓力下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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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莉的事情徹底解決之前,她不想用這些不確定的、關於自身去留的憂慮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增添不必要的負擔。
眼下,只有雪莉,只有那個即將到來的10月14日,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它」到底會不會來,何時來————她暫時沒有心思,也不想費神去深究。
於是,她抬起下巴,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和平日一樣,帶著點被小看的嗔怪。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睡醒了自然就起來了,還需要你天天來叫嗎?」
語氣努力維持著平時的模樣。
李賢宇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強裝鎮定的眼神,雖然覺得泰妍今天似乎有點不太一樣,但也沒有深想,只當她是睡好了精神足。
「身為怒那的管家」,提醒起床也是分內之事。」他臉上漾開促狹的笑意。
「既然已經醒了,那就快刷牙洗臉出來吃東西吧。真理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泰妍擺擺手,走向衣櫃,「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徹底消化和掩藏好那些翻騰的情緒。
「是,夫人nim。」李賢宇順從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門合攏的輕響之後,臥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泰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肩膀垮了下來。
但很快,她又重新挺直了背脊,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要將最後一點軟弱的痕跡也眨掉0
不能猶豫,不能回頭。
她對自己說,無論那感覺是真是假,現在都不是考慮的時候。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盥洗台前,一切如常,卻又處處透著李賢宇無聲的細心。
她的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橫放在盛滿溫水的玻璃杯上。
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指尖,不燙不涼,正是最適宜的溫度,洗臉毛巾也整齊地搭在一邊。
泰妍的目光在那擠好的牙膏和滿杯的水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這細緻入微的照顧,成了和李賢宇同住這短暫時間的日常。
起初她或許會彆扭,會吐槽,但現在已經習慣,甚至————開始依賴。
如果那個「倒計時」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即將離開,那麼這樣的早晨,這樣的細節,還能擁有多少次?
心底那絲被她強行壓下的酸澀,又隱隱地冒了出來。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拿起牙刷和水杯開始刷牙。
無論如何,今天,此刻,她還在這裡。
她還是「金泰妍」,是雪莉的歐尼,是李賢宇的「怒那」。
該做的事,該盡的責,該守護的人,一樣都不能少。
至於未來,至於那個可能到來的「分別」————等到了那一刻再說吧。
她漱了口,用溫水洗了臉,冰涼的水珠讓她更加清醒。
然後,她走回臥室,換好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臥室門外,是李賢宇準備的早餐,是雪莉等待的笑臉,是新的一天。
而她,將帶著一個可能關乎自身去留的秘密,努力扮演好「此刻」的金泰妍,直到————或許直到她不能再扮演為止。
陽光穿過客廳的窗戶,明亮得有些晃眼。
泰妍微微眯了下眼睛,走向那片光亮和溫暖,也將心底那片悄然滋生的陰影,暫時留在了身後的寂靜里。
「歐尼快來~歐巴今天用了新的果醬,是你一定會喜歡的口味哦!」
雪莉扎著丸子頭,坐在餐桌前,一邊小口咬著塗抹均勻的吐司,一邊朝泰妍招手。
泰妍走過去坐下,面前那份早餐已經擺好,吐司邊緣烤得微焦,塗抹上均勻的果醬。
她咬下一口,甜意在舌尖化開,撫慰著味蕾。
「我們真理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去畫室需要這麼趕時間嗎?」
「最近的睡眠質量很好呢~」
雪莉轉過臉,陽光在她柔和的側臉上跳躍,「沒有熬夜,也不會————再睡不著了。」
她話語中間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短暫停頓,像一片羽毛輕輕掠過,隨即被更明朗的笑容覆蓋。
泰妍靜靜地望著她。
雪莉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著的不再是強撐的燦爛,而是一種從內里透出的光。
她確實變了,像一株終於得以在適宜土壤里紮根的植物,開始舒展自己的枝葉。
「我等會兒要先帶Zero去散步,然後才去畫室。」
雪莉接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對日常規劃的小小雀躍。
「今天是要在畫室待一整天麼?」
「內~」
雪莉用力點點頭,丸子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等歐尼和歐巴下班了,直接來畫室找我吧?我們可以一起在外面吃晚餐。」
「好。」泰妍頷首應允。
這時,李賢宇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擦著未乾的水漬,他折返臥室,片刻後背著泰妍的通勤包出來,裡面大概裝好了她可能需要的水杯、備用外套。
泰妍吃完最後一口,拿起自己的手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走吧。」
「歐尼,歐巴,工作要加油哦~」
雪莉坐在餐桌後,朝他們揮了揮還拿著半片吐司的手。
「嗯,我們出門了,真理。」李賢宇溫聲道別。
「路上小心~」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滿室早餐的暖香與雪莉的身影暫時留在另一側。
走廊里,李賢宇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泰妍的。
泰妍指尖微動,隨即回握住他乾燥溫暖的掌心。
李賢宇唇角漾開一抹會心的笑意。
「怒那今天日程很多嗎?」
「還好。」泰妍思索著回答。
她知道,按照「歷史」,自己這個月底要發行新的正規專輯。
主要的錄音和拍攝工作,「那個她」應該早已完成,今天需要處理的,多半是發布前最後的確認、會議,或是一些零碎的後續事項。
對於從2020年歸來、擁有「先知」經驗的她而言,這些工作處理起來遊刃有餘,甚至能提前規避掉一些曾經出現過的小麻煩。
「賢宇。」
「嗯?怎麼了,怒那?」
「等會兒工作結束————陪我去逛逛吧。」
她的目光望著前方電梯跳動的數字,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
李賢宇側頭看她一眼:「怒那想去哪裡?」
「現在還沒想好,」泰妍頓了頓,似乎真的在考慮,「等結束了再說。」
「好。」
兩人上車後,李賢宇發動汽車,載著她駛向SM公司。
首爾上午的街景在車窗外流動,陽光很好,是個看似與昨日並無不同的秋日。
到了公司,泰妍讓李賢宇在她的個人練習室等待。
「我很快處理完就回來。」
李賢宇點頭,找到角落那張舒適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機隨意瀏覽著。
事情果然如泰妍所料般順利。
甚至未過午後太久,練習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泰妍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處理完事務後略帶疲憊的鬆弛感。
「都好了?」李賢宇起身。
「嗯,走吧。」她點點頭。
兩人再度步入電梯,離開公司大樓。
坐進車裡,季賢宇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小袋軟糖,拆開,捻起一顆遞到她嘴邊。
泰妍下意識地微微張口含住,熟悉的酸甜滋味在口腔里漫開,迅速補充著被瑣碎工作消耗掉的糖分。
車子匯入車流。
李賢宇再次問:「怒那,現在想好要去哪裡了嗎?」
泰妍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店鋪招牌,沉默了幾秒。
上午那股想要「做點什麼」、「留下點什麼」的衝動依然在心底徘徊,但具體的形式卻依舊模糊。
最終,她選擇遵從更基本的生理需求。
「嗯————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她轉過頭看他,語氣里有著理所當然的依賴,「我餓了。」
「好。」
李賢宇笑著應道,方向盤一轉,朝著飯店駛去。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城市的白噪音。
泰妍靠在椅背上,含著那顆漸漸變小的軟糖,目光落在李賢宇專注開車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邊,這個瞬間如此平常,如此具體,具體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
她悄悄地將這一幕刻進心底。
無論那悄然迫近的「倒計時」指向怎樣的終局,至少此刻,方向由他掌握,而她還坐在他的身旁。
這或許,就足夠了。
李賢宇帶她去了一家熟悉的餐廳,隱秘性不錯,食物也合她口味。
用餐時,泰妍顯得比平時安靜,但眼神總是不經意地流連在他身上,仿佛在確認著什麼,又像是在無聲地描摹。
吃完飯,李賢宇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正想問她是否要直接去畫室附近等雪莉,卻見泰妍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忽然開口道:「我們————好像還沒有正正經經地約過會呢。」
李賢宇一愣,旋即恍然。
是的,仔細想來,他們之間充斥著拯救雪莉的緊迫謀劃,還有那些在緊張與溫情交織下的親密瞬間,但唯獨缺少了最普通情侶那樣,目的純粹、輕鬆愉快的「約會」。
與「她」在10月7日進行的「最後二十四小時」狂歡,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深情告別儀式。
而與眼前這個從2020年歸來、背負著愧疚與使命的泰妍,確實還沒有過一次只關乎「金泰妍和李賢宇」的簡單出行。
一絲柔軟的疼惜掠過心頭,他微微傾身,帶著促狹卻無比溫柔的笑意問:「怒那現在————是喜歡上我了吧?」
泰妍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抹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卻沒有真正的怒氣,只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和一絲嬌嗔。
「壞傢伙————」
她小聲嘟囔,避開他過於直白的注視,指尖撥弄著水杯邊緣。
明知故問的壞傢伙。
看她這般模樣,李賢宇心尖軟得一塌糊塗,不再逗她。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
「那怒那想去哪裡?我們晚上和真理約好了,現在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
他想把這缺失的「約會」補給她,在她可能需要的任何時刻。
泰妍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早就有了想法,脫口而出:「我想去弘大逛逛。」
「弘大?」
李賢宇微微蹙眉,不是不情願,而是出於現實的考慮。
「那邊年輕人太多,很熱鬧,也————很容易被認出來。」
以她國民女團隊長的知名度,去那種潮流聚集地,風險不小。
「我不管!」
泰妍難得地流露出任性的執著,微微鼓起臉頰。
「帽子、眼鏡、口罩,我都戴好!就一會兒————不行嗎?」
她的語氣從強硬到最後的尾音,帶上了一點懇求,眼睛望著他,帶著孩子般的渴望。
李賢宇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低聲笑了出來,笑聲里滿是包容與寵溺。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耍賴地提出這樣的要求,不是作為藝人金泰妍,不是作為肩負重任的歐尼,僅僅是一個想和喜歡的人去熱鬧地方走走的女孩子。
「好,」他不再有任何異議,點頭應允,「那我們就去弘大。」
正如李賢宇所料,即使是工作日的下午,弘大區域也充滿了活力。
街頭表演的音樂聲、年輕學生的談笑聲、店鋪里傳出的流行歌曲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的背景音。
泰妍全副武裝,棒球帽壓得很低,大框眼鏡遮住了半張臉,口罩更是將剩餘的部分嚴實掩蓋。
她緊緊挨著李賢宇,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起初她有些緊張,身體略顯僵硬,總是下意識地低頭,躲避可能投來的視線。
但李賢宇始終緊握的手傳遞著安定的力量,漸漸地,她被周圍熱鬧新奇的氛圍感染,放鬆下來。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琳琅滿目的創意小店,她會被櫥窗里某個可愛的玩偶或獨——
特的設計吸引,隔著玻璃多看兩眼。
聽到街頭樂隊演奏熟悉的歌曲,她會跟著輕輕哼唱,腳尖在地面悄悄打著拍子。
看到排長隊的熱門小吃攤,她會好奇地張望,然後在李賢宇耳邊小聲評價:「看起來好辣————不過肯定很香。」
李賢宇則小心地替她隔開過於靠近的人流,在她駐足時耐心等待,留意著四周的環境。
他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她身上,透過那厚重的偽裝,捕捉她眼鏡後閃爍的好奇光芒,感受她指尖偶爾因興奮而傳來的輕微力道。
他們像無數普通情侶一樣,分享著一杯可以插兩根吸管的飲料,在賣小飾品的攤前挑挑揀揀,雖然最終什麼也沒買,站在人群外圍,看完了一支學生舞團充滿激情的表演。
陽光透過秋日疏朗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喧囂的人聲仿佛成了保護色,在這片陌生的熱鬧里,泰妍漸漸忘記了偶像的身份,忘記了壓在心底的倒計時,只是沉浸在「和他一起逛街」這個簡單的事實中,偶爾側頭與他對視,口罩上方彎起的眼睛泄露了她真實的笑意。
就在他們準備轉向人少一些的巷子時,泰妍眼尖地發現路邊放置著一台色彩鮮艷的拍大頭貼機器。
機器外殼上貼滿了情侶或朋友們留下的可愛貼紙和簽名,看起來頗受歡迎。
她的腳步頓住了。
李賢宇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這種機器拍攝的照片即時可得,或許是留下紀念最好的方式之一。
泰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手指微微收緊,握了握他的手,然後抬起眼,用目光詢問。
「想拍?」李賢宇低聲問。
泰妍用力點了點頭,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嗯!」
沒有再多言,李賢宇牽著她,走向那台機器。
拉開印著卡通圖案的帘布,狹小私密的空間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屏幕上閃爍的預覽畫面和歡快的提示音樂。
空間很小,兩人不得不挨得很近。
泰妍終於摘下了口罩和眼鏡,帽子還戴著,露出泛紅的臉頰和清亮的眼睛。
屏幕上出現他們靠在一起的臉,背景是機器自帶的浮誇星光圖案。
「要拍了哦!」
泰妍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聲音裡帶著一絲雀躍的緊張。
李賢宇配合地靠近她。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他感覺到泰妍飛快地側過臉,溫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臉頰。
與此同時,閃光燈亮起。
「呀!」李賢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泰妍已經轉回了頭,假裝專注地看著屏幕上剛剛定格的第一張照片一照片裡,他略顯錯愕,她則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臉頰緋紅,眼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光芒。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看似尋常的貼近瞬間,發生了什麼。
「這張好!不許刪!」
她搶先宣布,語氣霸道。
接下來的幾張,他們或正經地看著鏡頭微笑,或比著幼稚的剪刀手,或依偎在一起。
在這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盒子裡,時間仿佛被濃縮成這幾幀影像,記錄下她難得外露的活潑,和他始終落在她身上的溫柔目光。
照片很快列印出來,帶著輕微的油墨氣味。
泰妍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小版照片拿在手裡,仔細地看著,撫過光滑的相紙表面,尤其是第一張。
然後,她將它仔細地對摺好,放進了自己貼身外套的內袋裡,靠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戴上口罩和眼鏡,但周身的氣息明顯變得更加柔軟而滿足。
她看了看時間,下午的光線開始轉向金黃。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賢宇,」她再次拉住他的手,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模糊。
「帶我去南山塔。」
李賢宇聞言,身體頓了一下。
南山塔。這個名字瞬間勾起了他的回憶——是眼前這個泰妍到來「之前」的那天,他與那個即將被替換的泰妍,進行「最後二十四小時」約會最後的地點。
見他沒有立刻回答,泰妍口罩上方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似乎能穿透他的遲疑。
她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和她」————應該去過吧?」
李賢宇無法否認,只能默認。
「怎麼了?」
泰妍微微歪頭,語氣里終於滲入一絲細微的澀意,但很快被近乎任性的要求覆蓋。
「和「我」去過了,就不能再和我去一次麼?」
她不是在無理取鬧,更像是在宣告你的記憶里有和「金泰妍」在南山塔的片段,那麼,現在這個「金泰妍」,也要在那裡留下我們的痕跡。
李賢宇瞬間領會了她未言明的心意。
那股細微的酸澀並非嫉妒,而是關於存在與替代的複雜心緒。
她想確認,即使「兩人」過程不同,但「此刻」與他站在南山塔上的人,是「她」,這個從2020年歸來、愛上他和被他愛著的金泰妍。
心口湧起一陣混合著憐惜與理解的鈍痛。
他怎麼能拒絕?
「可以的,怒那。」
他斬斷短暫的思緒,聲音恢復了溫柔和堅定,「那我們出發。」
他再次牽起她的手,這一次握得更緊了些,轉身朝著他們停車的地方走去。
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力量,傳遞著他的答案。
被他牽著走,泰妍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口罩下,她的嘴角輕輕彎起。
然後,她伸出食指,在他牢牢握著自己的手心裡,獎勵地輕輕撓了一下。
李賢宇腳步未停,卻感受到那細微的觸感如同電流,順著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尖,激起一片溫熱的漣漪。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牢,仿佛要將這短暫的調皮也牢牢鎖進今天的記憶里。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著投向熱鬧的街道。
從弘大到南山塔,從喧鬧的青春樂園到象徵誓約的愛情地標,這條路線仿佛暗合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軌跡—
她要在這有限的時間裡,以她的方式,補完一場獨屬於「他們」的、完整的約會。
然而,沉浸在彼此氣息和隱秘約會氛圍中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那台拍大頭貼機器不遠處,有一道驚愕的視線已經鎖定他們許久。
朴智妍和咸恩靜今天正好也難得有空,相約來弘大這邊逛逛,買些小東西,順便感受一下久違的熱鬧氣息。
就在幾分鐘前,恩靜接到一個工作電話,走到安靜的角落去接聽,留下智妍在原地等待,隨意打量著周圍熙攘的人群。
就是那麼巧,就在泰妍拉著李賢宇從大頭貼機器的帘布後鑽出來,她正低頭整理著有些歪斜的口罩,還沒來得及完全拉好,臉頰和下半張臉有那麼一瞬暴露在空氣中。
而李賢宇則自然而然地伸手幫她撥了一下蹭到額前的碎發,動作親昵熟稔,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就是這一瞬間,被不遠處等待的智妍捕捉個正著。
智妍的眼睛猛地睜大,那個高大的身影,她絕不會認錯是李賢宇。
而他身旁那個戴著帽子眼鏡、正在整理口罩的嬌小身影————不是雪莉!
那側臉的線條,那熟悉的下頜弧度————是泰妍歐尼?!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李賢宇和泰妍歐尼?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而且————那種姿態,那種眼神!那絕不僅僅是普通朋友或者前後輩之間該有的距離和氛圍!
那分明是————是沉浸在親密關係中的情侶才會有的感覺!
震驚、疑惑、隨即一股強烈的怒火「騰」地衝上頭頂。
前兩次見面,她對這位「雪莉的男朋友」印象還算不錯。
他沉穩,體貼,看向雪莉時的目光專注而溫暖,雪莉在他身邊也明顯放鬆快樂許多。
她能感覺到好友是真心喜歡這個人,也以為李賢宇對雪莉亦是如此。
可現在這算什麼?!他怎麼能一邊和雪莉交往,一邊又和泰妍歐尼如此親密地牽手逛街,甚至————甚至做出那樣溫柔的動作?!
一股熱血湧上,智妍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就想立刻衝過去,狠狠地扇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一巴掌,大聲質問他到底在做什麼,他把雪莉當成了什麼,又把泰妍歐尼置於何地?!
然而,就在她怒火中燒、腳步微動之際,那邊的兩人已經整理好,轉身匯入人流,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盡頭。
衝上去的衝動被硬生生剎住,理智在憤怒的浪潮中勉強探出頭。
智妍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幫助她冷靜。
現在打電話給雪莉?直接問她是不是和李賢宇分手了?
不,這怎麼可能!
距離上次見面才過去幾天?
雪莉的狀態明明在好轉,提起「歐巴」時眼裡是有光的。
如果沒分手————那眼前這一幕就只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解釋:
李賢宇在背著雪莉出軌!而對象,竟然是雪莉親近的泰妍歐尼?!
這個認知讓智妍感到一陣眩暈和噁心。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又冒出來:還是說————泰妍歐尼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人?
李賢宇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同時欺騙了兩個人?
畢竟,在她心裡,泰妍歐尼是那麼好、那麼照顧後輩的前輩,雪莉也是善良純粹的孩子,她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出傷害彼此的事情?
一定是那個男人的錯!
可是————萬一呢?萬一是自己看錯了?萬一有什麼誤會?
這個「萬一」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部分怒火,卻也帶來了更深的焦慮和無力感。
她最擔心的,是雪莉。
她的好友才剛剛從家庭的那場風暴中艱難走出,狀態雖然好轉,但根基未必穩固,情感上正是依賴和需要支撐的時候。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貿然拋出這樣一個關於她信任的男友和親近的歐尼可能「背叛」
的猜測————
以雪莉敏感的心性,會引發怎樣的軒然大波?會造成多大的二次傷害?
她不敢想,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智妍啊,怎麼了?我就接個電話的功夫,你臉色怎麼變得這麼難看?」
恩靜打完電話回來,一眼就看到她僵立在原地,眉頭緊鎖,臉色發白,不由得關切地問道。
智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啊!歐尼,沒什麼————我、我剛剛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有點走神了。」
她含糊其辭。
「什麼事情讓你想得臉色都變了?」恩靜狐疑地看著她,明顯不信。
「真的沒什麼,都是一些————嗯,工作上的小事,已經想通了。」
智妍連忙擺手,不想讓歐尼也捲入這令人煩躁的猜測中。
她上前一步,主動挽住恩靜的胳膊,用略顯急促的語氣轉移話題:「走走走,歐尼不是說想去那家新開的店看看香氛嗎?再晚可能人多啦!」
她幾乎是半推半拉地帶著恩靜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心裡卻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濤翻湧,無法平靜。
那雙牽在一起的手,李賢宇看向泰妍歐尼的眼神————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里反覆播放。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智妍暗暗咬牙,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友可能被人欺騙、受到傷害而無動於衷!
泰妍歐尼————她相信歐尼的人品,但萬一歐尼也是受害者呢?
或者————她不敢再深想那個更糟糕的可能性。
當務之急,是必須想辦法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能直接問雪莉,那會太冒險。
她得想個辦法,從側面,小心翼翼地試探一下,看看雪莉那邊是否有什麼異常。
在她心裡,已經給李賢宇貼上了一個巨大的、閃爍的「嫌疑犯」標籤。
這個「渣男」,如果真敢同時傷害雪莉和泰妍歐尼————
朴智妍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堅定的怒火。
她絕不會讓他好過!
傍晚的南山塔,上山的路比白日清靜許多,下山的人流則絡繹不絕,帶著一日遊覽後的倦意與滿足。
李賢宇牽著泰妍,小心地避讓著人群,沿著蜿蜒的步道向上走。
初秋的晚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吹拂著泰妍帽檐下露出的幾縷髮絲。
終於走到那片著名的愛情鎖牆前,夕陽的餘暉正將無數金屬鎖片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仍有對情侶流連,對著鏡頭露出幸福的笑容,1低頭認真書寫誓言。
泰妍的目光掃過那片密密的、承載著無數祈願的金屬叢林,拉著李賢宇,徑直走向旁邊售賣紀念鎖的小鋪,仔細挑選了一會兒,選中了一把樣式簡單的銀色鎖。
付完錢,她將鎖握在手裡,抬眼看向季賢宇,聲音在口罩後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問道:「————你還記得,「你們」那把,掛在哪裡了麼?」
李賢宇聞言,怔了一瞬。
「怒那————要掛在同一個位置麼?」他有些不確定她的意圖。
泰妍點點頭,眼神里有著固執的堅持,仿佛這樣駐,就能與她「燥己」留下的痕跡產生對話。
李賢宇沉默片刻,依著記憶,帶她走到鎖牆的一角。
「大概————是在這附近。」
他指著一片密密麻麻、新舊疊加的習域。
天時間,這裡早已被無數新的誓言覆蓋,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怒那,你稍等一下,我找找看。」
他鬆開泰妍的手,毫不猶豫地蹲下身,開始仔細辨認那些層層疊疊的鎖。
他的目光專注地掃過上面各種字跡的日期和名字,搜尋著前企天的痕跡。
泰妍站在原地,看著他微微弓起的背影,看著他在漸暗的天光里為燥己尋找一個「過去」證據,口罩下的嘴像,輕輕勾起一撲柔軟的弧度。
分鐘過去,李賢宇仍在尋找,眉頭微微蹙起,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際的橙紅轉為深紫。
泰妍走過去,輕輕扯了扯他的外套下擺。
「算了,賢宇————找不到就算了。真理還在等我們呢。」
「再給我分鐘就好。」李賢宇頭也仔抬,語氣溫和卻堅持。
泰妍沒再說話,只是也學著他的樣子,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晚風更涼了,吹得旁邊的鎖鏈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她看著眼前這片百人眼花繚亂的愛情鎖,腦海里似乎閃過某個極其模糊的畫面,但細節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是什麼顏色的?」
李賢宇停下動作,側頭看她。
逆著最後的天光,她的輪廓顯得柔和而不真實。
他頓了頓,才回答:「銀色,心形的。」
「哦。」
泰妍應了一聲,然後也開始伸手,學著他的樣子,小心地翻動上層那些較新的鎖,試圖看清下面被覆蓋的。
兩人就這樣並肩蹲在漸漸被暮色籠罩的鎖萍前,沉默地翻找著。
遠處的首爾開始星星點點地歷起燈火,與尚織完全消失的天光交蠶在一起。路燈「啪」地一聲,次第歷起,在他們周圍投下昏黃的光暈。
泰妍輕輕嘆了口氣,腿因為久蹲而有些發麻。
她再次扯了扯李賢宇的衣袖:「真的算了,賢宇。別找了————我們找個喜歡的地方,把新的掛上去就好。」
季賢宇抬起頭,對上她掩在鏡片後的眼睛。
他笑了笑:「怒那,再給我最後一分鐘,好不好?」
泰妍仔有再反對,只是抿了抿唇,低下頭,繼續在那片小小的習域裡尋找。
什麼一分鐘的約定,早已被兩人拋在腦後。
時間在寂靜而專注的尋找中悄然流逝。
就在天邊最後一絲光歷被地平線吞仔,城市夜景完全成為背景的剎那「找到了!」
李賢宇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響起,他側過身,硬泰妍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
泰妍心頭一跳,立刻想站起來,卻因雙腿的酸麻而踉蹌了一下。
李賢宇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體。
「怒那,還好弗?」他關切地問。
「仔事。」泰妍搖搖頭,借著他的力道站穩,急切地問,「在哪裡?」
李賢宇撥開覆蓋在上面的把色彩工艷的新鎖,露出了下方一把銀色心形鎖。
上面用油性筆寫的字跡依然清晰:
【10.7泰妍李賢宇】
那個日期,是「她」還在的時候。
泰妍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秒,眼神複雜難辨。
然後她拿起手中嶄新的鎖。
「怒那,要掛在這把的旁邊弗?」李賢宇輕聲問。
泰妍搖了搖頭,將新鎖的鎖環,直接穿過了舊鎖的鎖環,然後「咔噠」一聲,扣了上去。
兩把銀色的鎖,一把略舊,一把嶄新,就這樣緊緊鎖在了一起,彼此牽連,難以分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李賢宇。
「上次那把的鑰匙————你還留著弗?」
李賢宇點點頭,從錢包的內層小心地取出一把小巧的銀色鑰匙。「一直帶著。」
泰妍笑了,她從新鎖上取下屬於燥己的那把鑰匙,仔細地放進隨身的包包內袋。
「那這把的鑰匙,就是我的了。」
駐完這一切,她丐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心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好了~我們快去找真理吧,那孩子等不到我們,該餓壞了~」
李賢宇卻仔有動,站在原地,看著她。
身後是如星河般璀璨蔓延的首爾夜景,眼前是她籠罩在溫暖光暈里的身影。
晚風吹動她的發梢和衣像,這一刻的她,美好得近乎虛習。
「還有一件事沒有做,怒那。」他忽然開口。
「嗯?」泰妍疑惑地回頭看他,「什麼事?」
李賢宇仔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站到她面前,用身體擋住了旁邊可能投來的零星視線。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將她臉上的口罩向上拉了一些,只露出那雙柔軟的嘴唇。
「這件事。」
話音落下,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了上去。
泰妍微微一怔,隨即閉上了眼睛。
她踮起腳尖,手臂燥然地環上他的脖頸,將原本輕柔的觸碰,加深為一個綿長而無聲的吻。
唇齒間是夜晚微涼的空氣,和他身上百人安心的氣息。
遠處城市的喧囂、鎖鏈的輕響、風聲,一切都仿佛退得很遠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李賢宇緩緩退開些許,額頭輕輕抵著她的。
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眼底映著燈火和她。
「現在,」他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做完了。」
泰妍的臉頰在夜色中迅速泛紅,幸好有口罩遮掩大半。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那眼神濕漉漉的,毫無威懾力。
「壞傢伙!」
李賢宇低笑出聲,仔細地幫她把口罩重新戴好,然後牽起她的手,緊緊握住。
「走吧,我們去找真理。」
「嗯。
「」
泰妍應道,回握住他溫暖的手掌,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並肩向山下停乗場的燈火走去。
身後,兩把緊緊鎖在一起的銀色心形鎖,在南山塔的夜風與萬千燈火的映照下,靜靜地依偎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