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省級評審答辯（下）
數據展示環節念安只用了一張圖。
投影幕布上出現的不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是一個坐標軸。
橫軸標著「單家庭年服務成本」，縱軸標著「年覆蓋家庭數」。
坐標軸上兩個點，一個在左上方，一個在右下方。
左上方的點標註著：社區傾聽者模式，單家庭成本11.1元，年可覆蓋21600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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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方的點標註著：專業諮詢師駐站模式，單家庭成本3200元，年可覆蓋360個家庭。
兩個點之間隔了大半個屏幕的距離。
念安沒有用雷射筆指，也沒有做任何動畫效果，就讓這張圖在幕布上安安靜靜地掛著。
「在座的各位老師都知道省級推廣的財政約束」
她的手搭在演示台邊緣，沒有插口袋也沒有背到身後，就是自然地搭著。
「這兩個點代表兩種選擇，哪種更適合全省一百二十個社區站的現實條件，數字比我更有說服力」
馮廣德翻開那頁「國際同類模型參照」看了一眼，又翻回了主文件的成本分析那一頁，兩頁紙對著看。
章處長在材料空白處寫了幾個字，筆頭在紙面上摁得挺重。
念安把圖留在屏幕上沒有切換，給了評審席大約十秒鐘的消化時間。
然後她說「接下來進入問答環節，各位老師請提問」。
章處長先看了一眼左右兩邊的評審，點了下頭。
第一個問題是省教育研究院的副院長提的，關於培訓課程大綱的具體課時安排，念安用兩分鐘講完了四十課時的模塊拆分。
第二個問題是陳薇提的，問社區傾聽者在服務中是否有心理支持和情緒疏導機制，念安提到了月度督導中包含的「傾聽者自身情緒關照」環節。
陳薇聽完點了下頭，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圈。
第三個問題沒有從評審席上來，從右手邊的觀摩席上來了。
黃正清的聲音不急不慢的，「裴老師」。
念安轉過頭看向他。
「你方案的培訓周期是兩周，能否解釋，兩周的培訓如何保證受訓者對『需要轉介』和『無需轉介』之間灰色地帶的判斷能力？」
念安的手指在演示台邊緣動了一下，幅度很小，是在調整重心而不是緊張。
「非常好的問題」
她的語速比回答前兩個問題的時候慢了半拍，不是在拖時間，是在把數據從腦子裡一個一個撿出來擺到舌頭上。
「我的數據里對這個灰色地帶有專項分析」
她按了一下電腦切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表格，行標題是「灰色判斷場景統計」。
「十二名學員三個月內遇到的灰色判斷場景共三十四次，其中三十二次的最終結果是學員判斷正確，兩次產生了偏差」
她停了一下，這個停頓不是為了效果，是為了讓下一句話能被每個人聽清楚。
「但兩次偏差都是偏向了過度謹慎轉介，而非漏報」
答辯廳里有人翻材料的聲音，大概是在找對應的數據頁。
「換句話說，培訓帶來的誤差方向是安全的誤差——寧可多轉介一次，不會漏掉一個」
裴念安：（ˊ_＞ˊ）
黃正清的表情沒有變化，手指在文件袋的封口上摩挲了一下。
安靜了兩秒。
不是思考的那種安靜，是在切換問題的那種安靜。
「你的案例來自華城」
他換了一個角度，聲音依然平穩，「是否存在地域局限性？到農村或偏遠地區的社區，你的培訓效果能保證嗎？」
念安的左手從演示台上拿起了那頁「國際同類模型參照」，沒有翻開，因為內容她已經能背了。
「WHO在覆蓋二十三個國家的研究中顯示，標準化培訓的社區支持者模型在資源匱乏的農村地區表現尤其突出」
她把那頁紙放回了檯面上。
「因為那裡專業人員最稀缺」
黃正清的手停在文件袋上沒有動。
「我的方案本質上是為資源不足的地方設計的。越偏遠，越有價值」
這句話說完之後答辯廳里又安靜了幾秒，但這次安靜的質地不一樣。
黃正清沒有再開口。
他把手從文件袋上收回來放在了膝蓋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章處長看了一眼觀摩席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評審席，「還有其他問題嗎？」
周立民翻了一下材料，合上了。
馮廣德在小本子上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夾在了本子裡。
周教授從始至終沒有提問，他的身份在這張桌上是評審而不是導師，他只是在評審完成後跟其他六個人一樣寫下自己的評分。
陳薇的手指在本子上那個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兩個圈疊在一起。
「裴老師答辯環節結束」
章處長的聲音在話筒里響了一下，「請第三位答辯人準備」
念安關掉電腦，把材料收回帆布袋裡。
拉拉鏈的時候拉鏈卡了一下，她低頭拽了兩下才拉上去，手指在拉鏈頭上捏著，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走出答辯廳的時候走廊里的光比裡面暗了半截，她眨了兩下眼睛適應了一下。
李帆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看見她出來走了過來。
「怎麼樣？」
念安把帆布袋的帶子從肩膀上卸下來換到了另一邊，肩膀上有一條淺淺的勒痕。
「該說的都說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消息。
「走吧，吃午飯」
李帆跟上她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念安的側臉，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一直掛著，不是笑，是一種什麼都卸下來了的鬆弛。
李帆：（ˊᵕˋ）
兩個人走進電梯的時候念安忽然開口了，「黃教授後來沒再提問」。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念安按了負一樓的按鈕，電梯門合上了，金屬面板上映著她和李帆兩個人模模糊糊的輪廓。
「不好說，但至少說明他找不到新的角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