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對手的試驗站
李帆把瀏覽器窗口轉過來的時候，念安正往草案文件里敲最後一段經濟可行性分析的框架。
「你先別寫了，過來看這個。」
念安的手指從鍵盤上停下來，轉椅滑過去半米，湊到了李帆的屏幕前面。
啟明教育官網，頁面右上角掛著華東師大的校徽聯合標識，下面是一個二級頁面，配圖拍得很講究。
落地窗，原木桌椅，牆上整整齊齊掛了六七幅裝裱過的量表說明圖，角落擺了一組樂高和幾本繪本，綠植放在窗台上，光線打得柔和。
看著像雜誌內頁。
裴念安：（ˊ_＞ˊ）
「啟明-華東師大兒童發展服務中心，」李帆念出了頁面標題，手指從觸控板上滑下去，「設在啟明教育城南門店二樓，獨立入口，獨立標識。」
念安往下看。
簡介寫了三段，關鍵信息她掃了一遍就抓出來了。
兩名華東師大教育心理學碩士全職駐站。
一套價值二十萬的標準化評估系統。
運營六周，已服務三十個家庭。
「兩個碩士全職坐班。」念安靠回了椅背上，手擱在扶手上。
李帆從屏幕後面點了下頭，「官網上還掛了他們的照片和簡歷，一個是黃教授的在讀博士生，另一個是去年畢業的碩士。」
「每天接待量呢？」
「頁面上寫的是『每日限約四組家庭，保證服務深度』。」
念安的手指在扶手上面碰了兩下。
「六周三十個家庭，刨掉周末，工作日大概三十天出頭，平均每天接待不到一個。」
李帆：（ˊ⌒ˋ）
「限約四組是上限，實際每天到訪可能只有一兩個。畢竟剛開業六周，社區知名度還沒鋪開。」
念安沒接這句，腦子裡已經開始算另一筆帳了。
「兩個碩士的月薪你按市場價估過嗎？」
「華東師大教育心理學碩士，有諮詢資質，在華城的行情一個人一萬二到一萬五。」李帆打開了旁邊那個記事本文件，上面已經列好了數字，「我按一萬五算的。」
「兩個人一個月三萬。」
「對。」
「場地呢？城南門店那個位置不便宜，獨立二樓加裝修加物業。」
李帆翻了一下筆記，「我問了沈橋，她在城南有一個門店，同地段同面積的商鋪月租大概兩萬到兩萬五。」
「設備呢？那套標準化評估系統二十萬是一次性投入，但後續維護和軟體更新按年收費，行業慣例是採購價的百分之十五左右，一年三萬。」
「加上日常水電、辦公耗材、行政管理，保守算一個月總運營成本多少？」
李帆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
「人員三萬，場地兩萬，設備攤銷加維護五千，日常雜費三千到五千。」
她抬起頭。
「一個月最少八萬，往寬了算接近九萬。」
工作室里安靜了兩秒。
念安站起來了，走到白板前面把上面之前寫的東西擦掉了一半，拿起那支藍色記號筆。
「全省一百二十個社區服務站。」
她在白板左上角寫了這個數字。
「如果按黃教授的方案配，每個站兩個碩士加一套系統，一百二十個站需要兩百四十個碩士級諮詢師。」
筆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
「年度人員成本，一萬五乘以二乘以十二個月乘以一百二十。」
李帆在電腦上同步算。
「四億三千二百萬。」
裴念安：（˘ᵕ˘）
「加上場地、設備、運營。」
李帆的手指在鍵盤上跳了幾下。
「每站年運營成本按九十六萬算，一百二十個站，一年總成本——」
她停了一下。
「一億一千五百二十萬。」
念安把這個數字寫在了白板左側那一列的最下面，畫了個圈。
然後她走到白板右側，寫了另一組數字。
「我們這邊。一期培訓十二個人，培訓成本包括教材、場地、督導費用，兩萬出頭。」
「一年如果做十二期，培訓費用二十四萬左右。」
「這一百四十四個人按我們第一期的數據推算，三個月人均可服務十五個家庭左右，一年下來總覆蓋量——」
李帆已經算出來了，「兩萬一千六百個家庭。」
念安在右側寫完了數字，退後一步看著白板。
左邊：一億一千五百二十萬，年覆蓋三千六百個家庭。
右邊：二十四萬，年覆蓋兩萬一千六百個家庭。
李帆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走到白板前面，盯著那兩列數字看了好幾秒。
「單位服務成本呢？」
念安已經算過了。
「他們那邊，一億一千萬除以三千六百個家庭，單個家庭服務成本三千二百塊。」
「我們這邊，二十四萬除以兩萬一千六百個家庭，十一塊一毛。」
李帆：（°口°）
「百分之一都不到。」
「零點三五個百分點。」
念安把記號筆帽蓋上了，轉過身來。
「所以他們的模型學術上站得住，運營上也精緻，但放到全省推廣這個尺度上——省財政拿不出一年一個億的預算來養這套體系。」
「那評審看得出來嗎？」李帆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帶了點猶豫。
「不一定。」
念安走回桌子前面坐下來了，打開了草案文件。
「評審裡面有學術背景的人，看論文看量表看模型，不一定會主動去算經濟帳。」
她在目錄里新增了一個章節標籤，光標跳到了空白頁面上。
經濟可行性分析。
「所以我們得把這筆帳替他們算好，直接擺在方案里。」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面停了一秒，然後開始敲字。
「用表格，兩列對比，一目了然。年度運營成本，覆蓋家庭數，單位服務成本，人員需求量，培訓周期，可推廣性評分。」
李帆搬了椅子過來坐在她旁邊看著屏幕。
「你把那個表格標題寫成什麼？」
念安想了兩秒。
「就寫——兩種模式全省推廣成本測算對比。」
她敲完了標題，往下拉了一行，開始填第一欄的數據。
「數字面前一切包裝都失效。」
李帆看著屏幕上那組越來越完整的對比表格，安靜了一會兒。
「念安。」
「嗯？」
「你說黃教授自己算過這筆帳嗎？」
念安的手指從鍵盤上停了。
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他是學者，不是商人。」她把光標移到下一欄繼續填數字，「他可能真的覺得專業配置是唯一正確的路徑，成本問題應該由政府來解決。」
「但政府的錢是有限的。」
「對。」念安把最後一欄的數字填完了，保存了文件，「所以我們的方案不是在說『我們比他好』，是在說『在現有條件下，我們的方案能讓更多家庭先被覆蓋到』。」
她關了文檔，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
「明天把這個表格的數據源全部標註清楚，每個數字要可追溯。」
李帆已經在電腦上建了一個新的子文件夾，命名叫「成本數據溯源」。
「評審要是質疑任何一個數字，我們得能當場拿出原始依據。」
念安站起來收拾桌面，把那杯涼透的茶端到了茶水間倒掉。
回來的時候李帆已經把電腦合上了在穿外套。
「念安，你說實地考察那天，他們也會展示自己的試驗站對吧？」
「對，陳處長說了，雙方各展示一次。」
李帆把包挎在肩上，站在門口。
「他們的諮詢室長那樣，評審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二十萬的設備和碩士的學歷證書。」
「我們的站點在社區老樓的二層，樓道牆皮都掉了，扶手上的漆斑斑駁駁的。」
念安關了電腦，從椅背上拿起外套。
「評審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張大姐端著保溫杯從裡面迎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記了二十六個家庭的牛皮紙本子。」
她把燈關了。
「你覺得哪個畫面更能回答『全省推廣可不可行』這個問題？」
李帆站在門外的走廊里，安全出口那盞綠燈在她背後亮著。
她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念安鎖了門，兩個人往樓梯口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