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跟陸嶼珩商量
光標在那個空文件夾裡面閃了一整天也沒多出一個字節。
念安從工作室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三崽早睡了，知念也哄完了，整棟房子安靜得只剩下二樓走廊那盞夜燈的嗡嗡聲。
臥室的門半開著，陸嶼珩靠在床頭翻手機，鏡片上面映著屏幕那截藍光。
念安把外套掛在衣架上面的時候手指在拉鏈頭上面停了兩秒。
「你今天回來得比我還晚。」陸嶼珩從手機上面抬了一下目光。
「有個事想跟你說。」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了，沒靠過去，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指尖交叉著扣在一起。
陸嶼珩把手機鎖了屏放在了床頭柜上面，眼鏡沒摘但整個人的重心從靠著變成了微微前傾。
裴念安：（ˊ⌒ˋ）
念安用了大概四分鐘把省教育廳的電話內容講了一遍，從陳處長的開場白講到徵集要求講到三個月的截止期限。
講到啟明教育和華東師大聯合申報那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語速沒變，但擱在膝蓋上面的手指從交叉變成了併攏。
陸嶼珩從頭到尾沒插話，聽完之後沉默了五秒。
「這個標準一旦確定會影響多大範圍？」
「全省一百二十個社區服務站。」
陸嶼珩的手指從被子邊緣碰了碰，問了第二個問題。
「你能不能不參加？」
念安把目光從自己膝蓋上面轉過來了看著他。
「你是怕我太累還是覺得我打不贏？」
陸嶼珩：（ˊ˘ˋ）
「都不是，我是想確認你做這件事的動力是什麼。」
念安的嘴巴合著，房間裡面那盞床頭燈的光從他肩膀那邊走過來打在了她臉側面。
她沒有馬上答。
手指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了擱在了床沿上面，摸到了床單上面那截被洗得有點起球的棉布。
「黃正清教授的方案我下午看了他的資料。」
「嗯。」
「他的核心思路是給每個社區服務站配備持有心理學碩士學位以上的專業人員，由專業人員使用標準化評估量表對兒童進行系統評估之後再做干預。」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得很慢，像是在對自己講而不是對他講。
「聽起來很好，對吧。」
「從專業角度來說沒有毛病。」陸嶼珩接了這句。
「但你知道全省有多少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嗎？」
念安轉過身來了，盤腿坐在了床上面對著他。
裴念安：（˘ᵕ˘）
「不夠。遠遠不夠。去年全省教育心理學方向的碩士畢業生一共三百多人，願意去社區一線做服務的有多少？你把數字再砍掉十分之九都嫌多。」
她的手從床沿上面抬起來了在自己和他之間比了一個框。
「標準定得太高，結果就是大部分站點長期空轉，或者變成每個季度交一份報告給上面看的形式主義。」
陸嶼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沒移開。
「而我的方案是——培訓社區里已有的人。退休教師，全職媽媽，社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用兩周時間教會他們識別孩子最基礎的情緒信號，然後讓他們在步行十五分鐘範圍內覆蓋自己的社區。」
念安的手從空中那個框的位置收回來了擱在膝蓋上。
「不完美，但能用。」
臥室裡面安靜了幾秒，走廊那盞夜燈的嗡嗡聲從門縫底下走進來了。
陸嶼珩從床頭靠著的位置上坐直了一點，手肘擱在膝蓋上面。
「那你的動力很清楚了。」
念安等著他說下一句。
陸嶼珩：（ˊ_＞ˊ）
「不是為了贏趙文鋒，是因為你覺得黃教授的方案如果真被推行了，那些最需要幫助的家庭反而會被制度排除在外。」
念安看著他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過了兩秒才吐出一個字。
「對。」
「那就做。」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跟簽字批文件一樣平，但手已經從膝蓋上面伸過來了搭在了念安擱在床上面的那隻手背上。
「跟上次一樣，你來，我兜底。」
念安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搭在她手上面的那截位置，手指的溫度從掌心那邊走過來了。
她把身體往他那邊靠過去了半個肩膀的距離。
「這次可能比上次難很多。」
「難多少？」
裴念安：（°̥ω°̥）
「上次對手是一個集團，這次是一個集團加一個教授加一整套學術話語體系。」
「聽著確實難。」
陸嶼珩的手指從她手背上面收緊了一點，拇指在她腕骨旁邊那截皮膚上面蹭了一下。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他的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臥室門口那截半開的門縫上面又走回來了，聲音從嗓子裡面出來的時候節奏比剛才慢了半拍。
「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十二個已經學會傾聽的社區工作者，四十多個被你改變過的家庭。」
停了一秒。
「和一個會搜索派對布置方案的老公。」
念安的嘴角那條線從繃著的位置上走開了。
笑從嘴角走到了眼睛裡面，在床頭燈的光底下待了很久沒收回去。
陸嶼珩：（〃ﾉωﾉ）
他把手從她手背上面抽回來了推了一下眼鏡，耳根那截從領口上面露出來的皮膚顏色又出賣了他。
「先睡吧，明天開始有得忙了。」
念安靠在他肩膀上面沒動，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腦子裡面那根線軸還在轉，一百二十個社區服務站，三個月，一個空文件夾。
但是他說了一句你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從耳朵走進來之後就賴在了胸口那個位置上面不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