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李帆的去留

  李帆發消息過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出頭，念安剛結束完一個來訪家庭的首次評估，正在桌前補記錄。

  手機震了兩下，微信彈出來的對話框裡是李帆的頭像，一朵灰色的小花。

  「裴老師，恭喜你拿到了試點。」

  念安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謝謝。」

  對面那邊停了大概半分鐘才發來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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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天下午交了離職申請。」

  念安的手指從鍵盤上面抬起來了，停在桌面上方兩厘米的位置上。

  十秒之後她回了一句。

  「方便來工作室聊聊嗎？」

  下午兩點李帆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腋下夾著一個帆布袋子，走進來的步子裡面沒有上次在茶館坐著時的那種繃。

  裴念安：（ˊ⌒ˋ）

  沈橋識趣地端著杯子去了隔壁的小會議室，臨走的時候朝念安做了個「我去迴避」的手勢。

  兩個人在諮詢桌兩邊坐下了，念安倒了杯水推到了李帆面前。

  「你先說。」

  李帆從帆布袋裡面掏出了手機擱在桌面上面，兩隻手交叉著擱在桌沿上。

  「趙總昨天晚上大發雷霆。」

  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描述別人公司的事，但指尖從桌沿上面碰過去的時候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收緊。

  「把整個方案團隊都叫到了會議室，從晚上八點罵到九點半。」

  念安沒插嘴。

  「罵完了說讓我們重寫一版方案去走二次申報的渠道，說今年不行就明年再申。」

  李帆的目光從桌面上面那個水杯旁邊走了一圈。

  「但他提出的新方案方向跟之前沒有任何本質區別，還是拿數據堆規模然後找關係走上層路線。」

  李帆：（˘ᵕ˘）

  「我在那個會議室里坐了一個半小時，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面碰了碰那支鋼筆的筆帽。

  「會後你決定的？」

  「會後我回到工位上坐了十分鐘，打開了在線離職申請的表單。」

  李帆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有一截線條往上走了一下，但不算笑，更像是把某個東西從胸口那個位置上面吐出來之後的松。

  「所以你現在已經正式提交了。」

  「HR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一周，這周之內我可以辦完交接。」

  念安靠回了椅背上面，兩隻手擱在扶手上。

  屋子裡面安靜了幾秒，窗外那截下午的陽光從玻璃上面透進來打在了桌面上面那個水杯的杯壁上面，折了一小片光斑在天花板上面晃。

  「我想問你之前說過的那句話還算不算數。」

  李帆的目光從桌面上面抬起來了落在念安臉上。

  「你說如果工作室需要人的話可以考慮我。」

  念安沒有馬上接話，從椅背上面把身體坐直了，手指從扶手上面離開了擱到了桌面上面。

  裴念安：（ˊ˘ˋ）

  「我現在拿到了試點資格，接下來要落地社區傾聽者培訓計劃。」

  念安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每個字中間的間距拉開了一點。

  「這個板塊需要一個能做課程設計和培訓方案的人，你的背景確實合適。」

  李帆的手指從桌沿上面鬆開了。

  「但我得說清楚幾件事。」

  念安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桌面上面。

  「工作室現在加上我和沈橋一共兩個人，你來了是第三個，沒有行政部門，沒有人事流程，連考勤都是我手寫在本子上的。」

  第二根手指。

  「薪資我只能按社區服務站的運營資金裡面撥出來的人力預算來發，跟啟明比的話大概是三分之一都不到。」

  第三根手指。

  「我不需要你幫我打仗，我需要的是你幫我把培訓體系從頭到尾搭起來，然後教會一批社區的普通人做這件事。」

  李帆：（˘ᵕ˘）

  李帆聽完之後兩隻手從桌沿上面落到了膝蓋上面，嘴巴合著看了念安三秒。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踩在實處。

  「我不是來掙錢的，我是來做事的。」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那三根指頭上收回來了。

  兩個人隔著諮詢桌對視了一秒半，誰都沒有再加台詞，但該確認的東西已經在那一秒半裡面過完了。

  然後李帆從椅子上面把身體往前傾了一截，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了擱回了桌沿上。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說一下。」

  念安等著。

  「趙總數據造假的那些郵件記錄和原始簽到表，我之前備份的那份。」

  李帆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節奏放慢了。

  「我銷掉了。」

  裴念安：（ˊ⌒ˋ）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面停了一秒。

  「結果已經出了，評審是公正的。」

  李帆的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窗外那截陽光上面又走回來了。

  「那些東西留著是個隱患，對誰都不好，沒必要再用了。」

  念安看著她的眼睛，從裡面讀到的不是討好也不是表態，是一個做過教育的人在給自己前東家留最後一點體面的同時把過去的帳清乾淨。

  「好。」

  念安從椅子後面站起來了，繞過桌子走到了李帆面前，伸出了右手。

  李帆愣了不到一秒，站起來了，兩隻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了握住了念安的手。

  兩隻手在工作室下午的光線裡面握了兩秒鬆開了。

  李帆：（ˊᵕˋ）

  沈橋從隔壁小會議室的門後面探出半個頭來，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談完了？」

  「談完了。」

  念安走回了桌子後面在電腦上面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打了五個字。

  員工檔案001。

  工作室有第一個正式員工了。

  沈橋從門後面走出來了整個人靠在了門框上面，看著電腦屏幕上面那五個字，嘴巴歪了一下。

  沈橋：（σ≧▽≦）σ

  「我幹了這麼久連個編號都沒有，她一來就001，我排哪兒？」

  「你是合伙人，不用編號。」

  「你就是現編的吧。」

  「你要不要編號？」

  「不要了不要了，合伙人聽著排面大。」

  李帆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的對話，嘴角那截線條終於往上走了一點，真正的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