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等待一周
三月的第一個周一早上念安的鬧鐘在六點四十響的，手指從枕頭旁邊摸到手機按掉鬧鐘的時候眼睛還沒睜開。
睜開之後看的第一眼是手機屏幕。
沒有未讀郵件，沒有民政局的通知，沒有任何跟結果相關的消息。
裴念安：（ˊ⌒ˋ）
她把手機扣回了枕頭旁邊，躺了五秒，然後掀被子起來洗漱換衣服。
樓下廚房裡面保姆阿姨已經把粥熱上了，三崽的輔食碗在桌面上面排了三個，知念的米糊在奶瓶旁邊溫著。
言舟自己從樓上走下來了，校服領子歪了一邊，念安從椅子旁邊伸手幫他翻正了。
「媽媽你今天不是特別晚才出門嗎。」
「嗯，先送你們上學再去工作室。」
二寶從樓梯上衝下來的時候差點踩到自己的鞋帶，被言舟一把拽住了。
「你能不能看著路走！」
「我看著了！地板反光我沒看清楚！」
知意：（ꐦ°Д°）
三寶從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走下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他那個綠色的小布偶，表情平靜得像是在上班打卡。
念安把三個人塞進了車裡送到了幼兒園門口，言舟下車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媽，那個考試結果出來了嗎？」
念安愣了一下。
她上周跟三崽解釋答辯這件事的時候用的詞是「媽媽要去考一個很重要的試」。
「還沒有，要等一周。」
言舟點了點頭，背著書包走進了幼兒園大門，走了三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你會考過的。」
言舟：（˘ᵕ˘）
這句話從一個三歲半的小孩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沒有猶豫也沒有安慰的意思，就是一句篤定的判斷。
念安從車窗裡面看著他的背影走進了幼兒園的拐角消失了，手指從方向盤上面碰了碰。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是九點二十分，桌面上面擺著昨天整理好的三份新來訪家庭的預約登記表。
第一個家庭約的十點，一個三歲女孩的語言發展遲緩，媽媽在電話里說孩子在家只跟奶奶說話不跟其他人開口。
第二個約的下午一點半，一個五歲男孩最近開始頻繁咬指甲和撕嘴皮。
第三個約的下午三點，一對雙胞胎的父親打來的電話，說兩個孩子從上個月開始在幼兒園打人。
三個新家庭，都說是看了華城晚報的報導或者刷到了短視頻帳號找過來的。
念安從登記表上面把三份預約的時間和內容過了一遍，打開了電腦開始建檔。
十點整那位媽媽帶著三歲的女孩推門進來了，小姑娘躲在媽媽腿後面只露出了半張臉。
念安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了蹲下去，沒有跟小姑娘說話，先把桌面上面那盒彩色積木打開了擺在了地板上。
一個半小時之後小姑娘坐在地墊上面把三塊積木疊在一起了遞到了念安手裡，嘴巴裡面冒出了一個「給」字。
她媽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面兩隻手攥在一起，眼圈從側面看過去紅了一截。
中午念安在工作室裡面熱了一盒前天的剩飯，一邊吃一邊翻手機。
沒有郵件。
（ˊ˘ˋ）
下午一點半那個五歲男孩坐在諮詢椅上面兩隻手藏在兜里不肯伸出來，念安跟他聊了四十分鐘玩具和動畫片之後他把左手從兜里拿出來了，十個指甲被咬得參差不齊。
下午三點雙胞胎的父親一個人來的，孩子沒帶。
他坐在念安對面說了十五分鐘，從孩子打人講到自己和妻子最近半年的爭吵頻率，講到一半停下來了看著念安。
「裴老師我不知道我跑題了沒有。」
「沒有，您講的都很重要。」
他又講了二十分鐘。
離開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著念安。
「我昨晚把您所有的視頻看了一遍。」
念安從桌子後面抬起頭來了。
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工作室的門框旁邊，手指從門把手上面握著，喉結從T恤領口那截位置上動了一下。
「看完以後我坐在床上哭了一個小時。」
（°̥ω°̥）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卡了一下又接上了。
「因為我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聽過我孩子說話。」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面那截位置上停了兩秒，嘴巴合著。
「下周可以把兩個孩子一起帶來嗎？」
他點了頭走了。
工作室的門關上之後念安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是三份剛建好的新檔案，電腦屏幕上面那個文件夾的名字從編號004排到了編號006。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工作室那面牆上面的標語，字不大但在白牆上面很清楚。
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聽見。
窗外那截三月初的天色從白亮走到了微微偏暖的傍晚色調，行道樹上面有幾片新葉子從枝頭冒出來了在風裡面搖著。
無論結果怎樣，這裡每天都有人因為走進來而改變了一點點什麼。
這個試點資格如果能拿到，更多的家庭會有機會走進一個像這樣的地方。
如果沒拿到。
念安的目光從牆上那行字上面走了一圈落回了桌面上面。
那這間工作室也會繼續開著，因為它從第一天起就不是為了一個資格而存在的。
裴念安：（ˊᵕˋ）
手指從鍵盤上面抬起來了碰了碰桌面上面那支刻了字的鋼筆，筆身上面那三個字在傍晚的光線裡面沉著。
小聲說。
從第一天到現在，它一直在這裡。
念安把電腦合上了收拾了桌面上的東西關了燈鎖了門，站在工作室門外那截走廊上面深吸了一口氣。
等結果的這一周過了四天了，還剩三天。
能做的都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