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等待結果

  走廊里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念安握著鋼筆的那隻手從西裝口袋外面按了按,掌心那層薄汗還沒幹透。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了,皮鞋底踩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乾脆利落,節奏不緊不慢。

  趙文鋒從答辯廳另一側的休息區拐角走出來,身後跟著的五人團隊已經散了,他一個人拎著公文包,西裝扣子解開了一顆,領帶也鬆了半截。

  兩個人在走廊中段碰上了。

  趙文鋒先停下來的,目光從念安身上那件版型周正的淺灰色外套上面掃過去,又落在了她手裡那個不大的文件盒上面。

  「答辯結束了?」

  裴念安:(ˊ⌒ˋ)

  「嗯。」

  念安的腳步沒停,但趙文鋒往旁邊讓了半步的動作讓她不得不跟著慢了下來,兩個人隔著半米多的距離並排站了兩秒。

  「表現不錯,我在候場區聽到了一點動靜。」趙文鋒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商務場合特有的客氣,不算假但也不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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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另一端有個工作人員推著文件車經過去了,輪子在地面上碾出一串細密的咕嚕聲。

  「謝謝。」

  趙文鋒把公文包從左手換到了右手,手指從拎帶上面捏了捏。

  「但你要知道,做這行長久的拼的是平台和資源,不是個人能力。」

  這句話從他嘴巴里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說天氣預報,甚至帶著一截長輩指點後輩的味道,但話里那根刺扎得不深不淺剛好卡在肉裡面。

  念安的腳步從地面上那截位置上停了一秒,她回頭看了趙文鋒一眼。

  他五十出頭的臉上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微笑,眼角的紋路往太陽穴的方向走著,像是真心在給建議。

  念安也笑了一下。

  「我記下來了。」

  (˘ᵕ˘)

  三個字說完她轉了身,腳步從走廊那截位置上往電梯口的方向走過去了,文件盒夾在左胳膊和腰之間,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面。

  趙文鋒站在走廊中段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笑容從嘴角那截位置上慢慢收了回去,手指從公文包的拎帶上面鬆開了又收緊了。

  電梯門開了念安邁進去按了一樓,門合上的那一秒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十七分。

  從門裡出來到現在,一共過了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走廊里發生的事情放在以後回頭看大概不值一提,但念安很清楚趙文鋒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他在說你一個人干不長。

  他在說就算今天答辯講得好,沒有機構背景沒有資金池沒有規模效應,你也撐不了多久。

  公交車來的時候念安從站台上邁上去了刷了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額頭貼了一下玻璃窗面,二月底的玻璃還帶著涼意。

  趙文鋒說得對不對,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剛才在那個答辯廳里講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楊先生從側門走進來的那一刻他手指攥著紙的樣子是真的,評審桌上那位老教授聽完之後在本子上記下來的那行字也是真的。

  真的東西夠不夠用,交給結果去回答。

  工作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沈橋從前台那張桌子後面彈起來了,椅子輪子在地板上劃了半圈差點撞到柜子。

  「怎麼樣怎麼樣!」

  沈橋:(≧∇≦)ノ

  念安把文件盒擱在了前台桌面上,把外套脫了掛到門口那個架子上面。

  「我說完了我該說的,剩下的交給評審。」

  沈橋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了兩步跨到她面前,兩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講到哪個部分他們反應最好?」

  念安從沈橋抓著她胳膊的那個力道裡面往後退了半步,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老教授問了我小禾案例那一塊,還有楊先生證言那段。」

  她的手指從桌面上面碰了碰那支鋼筆的筆帽,筆身上面刻著的那三個字在工作室的燈光底下嵌著一層暗色的光。

  「有兩個評審在做筆記,記了不少。」

  沈橋兩隻手在胸前合十了,眼睛亮得像商場促銷日看到打折標籤的樣子。

  「那就穩了!」

  「不一定。」

  念安從椅子上面把背靠到了椅背上面,兩條腿從桌子底下伸出來了一截。

  「結果一周後公布。」

  (ˊ_>ˊ)

  沈橋從那句話裡面把兩隻手放下來了,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從前台那個位置上面拉了把椅子在念安旁邊坐下來。

  「行吧,等就等。」

  兩個人在工作室裡面坐了十幾分鐘,沈橋去泡了兩杯茶端過來,念安接過去喝了一口,舌面上那層微苦的回甘從嗓子那截位置上走下去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面顯示的名字是周教授。

  念安把茶杯擱在桌面上面按了接聽。


  「裴老師,辛苦了。」

  周教授的聲音從聽筒裡面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老學者特有的不緊不慢。

  「周教授好。」

  「我不能透露結果。」

  周教授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那兩秒的沉默在聽筒裡面走過去的重量比任何修飾都大。

  「但我可以說一件事。」

  念安的手指從茶杯旁邊那截桌面上面碰了碰,沈橋從旁邊那把椅子上面把身體湊近了一截,耳朵幾乎要貼到手機背面去了。

  裴念安:(ˊᵕˋ)

  「今天有一位評審,會後私下跟我聊了幾句。」

  周教授的聲音從聽筒裡面走出來的節奏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用詞。

  「他說他來評這個項目好幾年了,第一次看到有申報者把家長帶進答辯廳做現場證言。」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停了。

  「他原話是這樣說的——『這種答辯方式本身就是在演示服務理念』。」

  聽筒裡面安靜了一秒。

  念安從那句話裡面把嘴巴合著坐了三秒沒有說話,手指從桌面上面那截位置上輕輕搭著,指腹下面是工作室桌面被擦了無數遍之後留下來的那層微微發澀的觸感。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周教授。」

  「不客氣,等好消息。」

  電話掛了。

  沈橋從旁邊那把椅子上面整個人往後仰了一截,兩隻手從頭頂上面划過去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沈橋:(ᗒᗩᗕ)

  「我不行了你聽到了嗎那句話他說什麼來著答辯方式本身就是在演示服務理念!」

  念安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面,屏幕滅了,工作室的燈光從頭頂那盞面板燈裡面落下來照在桌面上面。

  她沒有接沈橋的話。

  楊先生從側門走進答辯廳的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面過了一遍,他西裝筆挺領帶打得規矩,手裡那張紙沒展開看,聲音從嗓子裡面直接走出來的時候停了一下。

  六周。

  他說六周後他帶孩子去遊樂場,他的兒子走到一個陌生小朋友面前說了一句,我們可以一起玩嗎。

  那句話在答辯廳里走了一圈的時候,念安站在楊先生身後一步遠的位置上面看到了最右邊那位老教授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沒有落下去。

  現在周教授說有人覺得這種方式本身就是在演示服務理念。


  念安從椅子上面把身體坐直了一點,目光從桌面上面走到了工作室那面牆上面掛著的標語牌上面。

  比她自己預期的要平靜。

  不是不在意結果,是這件事走到今天這一步,該做的真的都做了,該說的也真的都說了。

  一周後的事她管不了。

  但今天下午在那個不大的答辯廳裡面,小禾的故事被七個人聽到了。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值了。

  念安從椅子上面站起來了給沈橋續了一杯茶,兩個人在工作室裡面坐到了窗外那截天色變暗,然後鎖了門各自回家。

  (˘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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