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李帆的接觸
念安把手機從口袋裡面掏出來的時候屏幕上那條消息還亮著，啟明教育的logo頭像在通知欄里占著一格。
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陸嶼珩從沙發那邊走過來了，手裡拿著平板，目光從她臉上掃了一眼。
「怎麼了。」
念安把手機遞過去讓他看了那條消息，陸嶼珩從屏幕上面把那行字讀完了，拇指從平板邊框上面離開擱在了褲縫線上。
裴念安：(ˊ⌒ˋ)
「啟明方案團隊的負責人，說想私下交流。」
陸嶼珩把手機還給她了，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靠上了走廊那面牆。
「可以見。」
念安從那兩個字裡面抬起頭來看著他。
「但不要透露方案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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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節奏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個字都踩在了關鍵位置上。
「如果她是被派來刺探的，什麼都別說。」
「我知道。」
念安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面，換了拖鞋往客廳走。
沈橋那邊她也打了招呼，沈橋在電話裡面吸了一口氣說「你別一個人去」，念安說「茶館，公共場合，沒事」。
第二天下午三點，念安推開了老城區那家茶館的木門。
裴念安：(˘ᵕ˘)
茶館裡面人不多，靠窗那排位置空著三張桌子，最裡面那張坐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黑框眼鏡壓在鼻樑上面，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藏藍色衛衣，領口那截位置起了球。
不像做公關的人。
念安走過去的時候那女人從手裡的茶杯上面抬起頭來了，站起身子。
「裴老師。」
「李帆？」
「對，坐。」
李帆把對面那把椅子往外拉了一截，念安在她對面坐下了。
茶館的老闆從櫃檯那邊走過來問喝什麼，念安要了一壺白茶，李帆面前那杯已經喝了小半了，杯壁上面掛著一圈淺黃的水漬。
兩個人坐定了之後沉默了三秒。
李帆從眼鏡後面那雙眼睛裡面看著念安，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組織開頭的第一句話該怎麼說。
念安沒催她，兩隻手擱在桌面上面等著。
「裴老師，先做個自我介紹。」
李帆的手指從杯壁上面鬆開了擱在桌面上，目光從念安臉上沒有移開。
「我是教育學碩士，華師大畢業的，進啟明兩年，主要負責課程研發和方案撰寫。」
念安點了頭。
李帆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不算笑，更接近於一種下了決心的表情。
「裴老師，我不是趙總派來的。」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那截位置上面沒有動，她看著李帆。
李帆：(ˊ_＞ˊ)
「相反。」
李帆從桌面上面把兩隻手收回來了擱在膝蓋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一截。
「我在考慮離職。」
茶館裡面老闆娘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給隔壁桌的客人續水，熱水壺的蓋子碰在壺身上面響了一聲。
念安從那聲響裡面把目光收回來了落在李帆臉上。
「為什麼。」
「我當初進啟明是覺得能做真正的教育。」
李帆的手指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了碰了碰自己那杯茶的邊緣，沒端起來。
「趙文鋒面試那天跟我說的原話是'我們要做中國最好的社區教育品牌'。」
「我信了。」
她的嘴角往下走了一截。
「但現在所有方案都是服務於融資敘事的，課程設計全部圍繞'數據好看'而不是'孩子變好'。」
念安從椅子上面把背坐直了一點，兩隻手從桌面上面收回來了擱在扶手上。
「這次社區項目的申報材料。」
李帆從杯沿上面把手指收了回去，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窗外那截老街的方向上面，又走回來了。
裴念安：(ˊ⌒ˋ)
「趙總讓我把免費講座的簽到表全部算進'服務案例'里。」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比前面輕了半度，但吐字反而更清楚了。
「三千個家庭的數據，我作為撰寫人很清楚。」
念安的手指從扶手上面那截位置上收緊了一點。
「真正做過完整服務的不超過五十個。」
李帆的目光落在念安臉上沒有移開。
「剩下全是聽了一堂課就被統計進去的。」
茶館裡面那壺白茶從壺嘴裡冒著一縷細的熱氣，念安面前那個杯子還是空的，她沒有伸手去倒。
五十個。
三千個家庭的數據裡面，真正完成了干預閉環的只有五十個。
那意味著剩下的兩千九百五十個所謂的「服務案例」，是一堂四十分鐘的免費講座加一張掃碼簽到表。
念安的手指從扶手上面鬆開了又收緊了，茶館的燈光從頭頂那盞紙燈籠裡面落下來照在桌面上，李帆的影子從桌沿那截走到了椅背後面的地面上。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李帆從椅背上面把身體往前傾了一截。
「因為我看了你的視頻。」
她推了推鼻樑上面那副黑框眼鏡，手指從鏡框邊緣划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做了很久決定之後才有的篤定。
「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跟我當初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念安從那句話裡面沒有接，她看著李帆臉上那層表情，嘴巴閉著，等她繼續。
李帆：(°̥ω°̥)
「我碩士論文寫的就是社區兒童心理服務模型。」
李帆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壓了很久的東西。
「我以為進了啟明能把論文裡的東西落地。」
「結果兩年了，我寫了二十七版方案，沒有一版是真的在為孩子做設計。」
「全是為了投資人看。」
念安從扶手上面把手鬆開了擱回了桌面上。
窗外那條老街上有個推著自行車的老頭經過了，車鈴在顛簸的石板路上響了兩聲。
念安的目光從李帆臉上走了一圈，這個女人的眼眶底下有一層淡青色，像是連續熬了很多天夜的那種疲倦。
「我需要想一想。」
念安從椅子上面把身體往後靠了一截。
李帆點了頭，兩隻手從桌面上面收回去了插在衛衣的口袋裡。
「我理解。」
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那截位置上碰了碰自己那個空茶杯的邊緣。
三千個家庭裡面只有五十個是真的。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面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從李帆嘴巴里走出來落在這張茶桌上面的重量，比任何東西都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