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視頻系列
念安把那個檔案袋的封口壓好了推到桌角的位置上,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碰了旁邊那部手機的屏幕邊緣。
沈橋從水吧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咬著一根吸管,奶茶杯上面那層奶蓋已經被她戳了三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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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那個來訪的媽媽是不是兩點半到。」
「兩點,提前了半小時。」念安從手機日曆上面把目光抬起來,「你等會兒幫我錄一段。」
沈橋:(ง˘ω˘)ง
「錄什麼內容,我先把手機內存清一下,上回錄到一半存儲空間滿了差點沒把我急死。」
「等會兒我給家長做'等待五秒'的示範,你從側面拍,不拍家長的臉只拍我和孩子的互動區域就行。」
沈橋把奶茶杯往檯面上一擱,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幾下刪了兩段舊視頻騰空間。
「行,我蹲哪個角度。」
「遊戲角那面牆的斜對面,光線從窗戶那邊過來打在地毯上面剛好能照到手部動作。」
下午兩點那位媽媽帶著兩歲三個月的兒子到了,小男孩抱著一隻布偶狗坐在地毯上面,嘴巴鼓著不說話,眼睛盯著念安手裡那盒蠟筆。
念安把蠟筆盒打開了放在兩個人中間的地毯上,手指從盒子邊緣收回來擱在了自己膝蓋上面。
沈橋蹲在三米外的牆角,手機舉著,屏幕上那個紅色錄製圖標在角落閃爍。
念安沒有說話,沒有遞蠟筆,沒有問「你想畫什麼」。
五秒。
小男孩的視線從蠟筆盒上移到了念安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回了蠟筆盒。
第六秒的時候他的手從布偶狗身上鬆開了,探過去,從盒子裡面撈出來一根藍色的蠟筆。
「藍。」
一個字從他嘴巴裡面走出來,聲音小但字音落得穩。
裴念安:(ˊᵕˋ)
「藍色,好看。」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音量比正常交談低了三成,語速慢了一半。
那位媽媽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身體從靠著椅背的姿勢往前傾了一截,兩隻手捏在一起擱在膝蓋上。
錄像到這裡結束了,時長四十七秒。
沈橋把手機從錄製狀態退出來,兩個人湊在一起看了一遍回放。
畫面里的光線從窗戶那邊鋪過來落在地毯上,念安蹲著的側影和小男孩坐著的正面形成了一個安靜的三角構圖,蠟筆盒擺在中間那截位置上。
關鍵的五秒等待被完整記錄下來了,那段沉默在視頻裡面不顯得尷尬,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想屏住呼吸跟著一起等的張力。
「配文怎麼寫。」沈橋從回放畫面上把目光抬起來。
念安想了兩秒。
「等他五秒,他就會自己開口。」
沈橋:(σ≧▽≦)σ
這條視頻當天晚上發出去了,轉發量在第二天早上過了六十。
接下來的兩周念安沒有刻意安排任何拍攝計劃,拍攝變成了工作室日常的一部分。
沈橋在念安做家長課堂的時候從角落錄下了她帶三個媽媽做角色扮演的片段,其中一個媽媽扮演孩子的時候笑得趴到了桌面上說「原來被催的感覺這麼煩啊」,那段三十八秒的視頻配文寫的是「讓媽媽當一次孩子」。
念安自己用手機支架錄了一段,鏡頭對著桌面上那排顏色不同的情緒卡片,她的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把卡片一張翻開,每翻一張說一句「生氣的時候身體會發燙,害怕的時候手心會出汗,難過的時候嗓子會發緊」,配文寫的是「教孩子認識自己的身體信號」。
沈橋還偷拍了一條念安自己都不知道被拍了的內容。
那天下午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諮詢結束後不肯走,拽著念安的褲腿說「再玩一會兒」,念安蹲下來跟她商量,小女孩最後同意了但走到門口又跑回來,把手裡捏得皺巴巴的一張貼紙塞到了念安手裡說「給你的」。
沈橋把那段從頭到尾錄下來了,四十二秒,配文只寫了一句「被三歲的小朋友送了禮物」。
裴念安:(°̥ω°̥)
兩周,八條視頻,沒有一條做了剪輯或加濾鏡,畫質參差不齊有幾條還能看到念安桌上那杯沒喝完的涼茶和散落的鉛筆頭。
但評論區的內容開始變了。
前幾條視頻底下多的是「好暖」「老師好溫柔」這類簡短的誇讚,到了第五條第六條的時候,長評開始冒出來了。
有一條評論在第七條視頻底下被置頂了,發布者的頭像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的合影,名字叫「糖糖媽0601」。
「看完了所有視頻,回去統計了一下我每天跟孩子說的話,百分之八十是指令,快點,別動,聽話,放下,過來。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對話。今天開始改。」
沈橋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從椅子上彈起來了,手機懟到念安面前的時候屏幕還在抖。
「你看這個,這條評論底下一百多個回復了,全是媽媽們在說'我也是我也是'。」
念安從屏幕上面把那條評論和底下的回覆看了一遍,一百零三條回復裡面有七十多條都在說「百分之八十是指令」這句話戳到了她們。
沈橋:(ꐦ°皿°)
「啟明花十萬做的那些個精美視頻底下評論區全是'好棒好有愛'四個字,你這邊評論區家長們在互相出主意怎麼減少指令性語言,這差距你品。」
念安從評論區里退出來了,手指從手機屏幕上面鬆開。
粉絲數她看了一眼,三千零四十七。
兩周前是三百出頭。
不多,放到任何一個網紅博主面前都不值一提,但念安點進了粉絲列表劃了幾頁,頭像和名字幾乎清一色是媽媽帶娃的合影或者嬰兒的特寫照。
全是她的目標人群,精準到不需要任何算法推薦。
當天晚上九點念安收到了一條消息提醒,有人轉發了她第六條視頻。
她點開看了一眼轉發者的名字。
周敬民。
裴念安:(ˊ⌒ˋ)
周教授的轉發配了一段話,字數不長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這才是兒童心理服務的正確打開方式:去聽,而不是去教。」
念安從那行字上面把目光走了兩遍,退出了界面打開了周教授的好友列表。
評審組七個人,周教授和王教授是其中兩個。
周教授的朋友圈可見範圍念安不清楚,但她知道學術圈子小,評審組的人互相加好友是基本操作。
沈橋從對面那把椅子上面看著念安放下手機之後臉上那層表情,嘴巴張了兩秒又合上了。
「怎麼了,誰轉了。」
「周教授。」
沈橋從椅子上面把兩隻腳從地板上提起來盤到了椅面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著念安。
「評審組的周教授?」
「嗯。」
沈橋把嘴巴閉了三秒,那三秒裡面她的表情從興奮走到了鄭重。
「那其他評審能看到嗎。」
「不確定,但概率不小。」
沈橋從椅子上面把盤著的腿放下來了,兩隻腳踩實了地面,身體往桌面的方向前傾。
「念安,你的存在感開始有了。」
念安從沈橋那句話裡面把手指從桌沿上碰了碰那杯冷掉的水,沒有接話。
三千個粉絲,一條教授的轉發。
跟啟明的十萬傳播預算和趙文鋒遍布全城的社區講座比起來,這些數字輕得像一片紙。
但紙上寫著的那些話是真的。
那個統計了自己百分之八十指令性語言的媽媽是真的,那個接下了孩子遞來的咬膠的年輕母親是真的,那些在評論區互相出主意的家長們是真的。
念安把手機鎖了屏幕放回桌面上,拿起了旁邊那份拍攝內容規劃表。
下一條拍什麼,她已經想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