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初見小禾
楊女士的手從布包帶子上面鬆開的時候指頭還在抖，沈橋已經把一杯溫水遞到了她面前，輕聲說了句「先坐，慢慢說」。
念安沒有先過去跟楊女士說話。
她的腳步停在了離門口兩米遠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那個男孩身上。
小禾站在工作室玻璃門內側那截地磚上面一動不動，腦袋仰著，兩隻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排條形LED燈管，嘴巴微張著，整個人的重心穩地落在兩隻腳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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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往媽媽的方向看一眼。
念安在原地站了十秒。
她的感知力從小禾身上接收到的東西讓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截。
那個信號的顏色不是她在焦慮型孩子身上常見的灰，也不是恐懼時候的那種往內收縮的暗紫，而是一種安靜靜的藍，鋪在那裡平整的，像是一池子不動的水。
不是被壓著出不來，是他自己選擇待在裡面的。
念安把那個判斷記在腦子裡面沒有急著開口，她從門口那截位置上輕輕地往楊女士坐的那張沙發方向走了過去。
「楊女士，先別急，我看小禾。」
「好，陸老師你看他，你看他到底怎麼了。」
楊女士的手指從水杯上面鬆開了去摸自己的眼角，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念安在沙發對面坐下來，身體沒有面向楊女士而是側對著門口小禾站著的那個方向，這個角度能讓她餘光里一直掛著那個男孩的狀態。
「林太跟您說過我們工作室做什麼的嗎？」
「說了說了，說你特別會跟小孩打交道，很多孩子到你這來了之後都變好了。」
裴念安：(ˊᵕˋ)
「好，那您跟我說說小禾的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楊女士把手從眼角上放下來擱到了膝蓋上面攥著褲子的布料，她深呼了一口氣，像是把哭腔從嗓子裡往下按了按。
「三歲之前都挺正常的，他說話不算早但也不晚，兩歲半的時候能說完整的句子了，在家嘰喳喳的可愛著呢。」
「三歲之後呢？」
「三歲上了幼兒園，前三個月還行，後來老師就開始跟我反映說他在幼兒園不跟別的小朋友玩，不回應老師的問話，有時候喊他名字喊三四遍他都不轉頭。」
念安的目光從楊女士臉上走了一圈回到了門口那個方向上，小禾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看天花板的燈管，姿勢一點沒變。
「他在家呢？」
「在家好很多啊陸老師。」楊女士的聲音裡面那層委屈從底下翻上來了，「他會對著我笑，會主動拉我的手讓我陪他看書，我說話的時候他會安靜靜地聽著看著我的臉。」
「只有在外面才這樣？」
「對，只要出了家門人一多他就像被關了開關一樣，眼睛不看人嘴巴不說話身體不動。」
沈橋從水吧檯那邊走過來遞了一盒紙巾到楊女士手邊，楊女士抽了一張擦鼻子。
念安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她沒有走向楊女士，而是慢慢地走向了門口小禾站著的那個位置。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很慢，每一步之間隔了兩秒的間距，鞋底從地磚上面走過去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走到小禾身旁一米的距離上她停住了，沒有蹲下來，沒有彎腰，也沒有伸手去碰他。
她做了一個所有兒童教育教科書上都不會寫的動作。
她跟他一起抬頭看天花板的燈管。
裴念安：(°̥ω°̥)
工作室裡面安靜了。
楊女士從沙發上往前探著身子看著那邊的動靜，手裡的紙巾被她攥成了一團。
沈橋站在水吧檯旁邊沒動，手搭在檯面上看著念安和那個小男孩並排站著的背影。
十秒過去了。
二十秒。
三十秒。
小禾的腦袋從仰著的角度上偏了。
他轉過頭來看了念安一眼。
那個「看」持續了大概兩秒，他的目光從念安側臉上走過去帶著一種很乾淨的東西，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誰在做什麼。
念安沒有低頭去迎他的目光，她還保持著仰頭看燈管的姿勢，只是嘴巴動了，聲音從嗓子裡面出來得很輕很慢。
「那個燈的形狀是不是像一條魚。」
小禾沒有說話。
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小了，如果不是念安的餘光一直掛在他臉上根本捕捉不到，嘴角從平的位置上往一側偏了不到兩毫米。
沙發那邊傳來了一聲被捂住了的抽氣聲。
念安轉過頭看了一眼楊女士。
楊女士雙手捂在嘴巴上面，眼淚從手掌的縫隙裡面湧出來，身體在沙發上面顫著。
沈橋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楊女士，您別太激動。」
「你不知道……」楊女士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的時候滿臉都濕了，鼻涕眼淚糊在一起，「他對陌生人從來沒有過反應的，從來沒有，帶他去醫院做評估的時候醫生跟他說話他整四十分鐘一個字沒說一個表情沒有，醫生才……」
沈橋：(ˊ⌒ˋ)
念安從小禾身邊輕輕地退開了一步，沒有往他的方向多看，轉身走回了楊女士面前坐下來。
「楊女士，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真的不是自閉對不對陸老師。」楊女士攥著紙巾的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整個身體往念安的方向傾著。
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面收了收，她的目光平，語速比剛才更慢了一拍。
「我今天只是第一次見小禾，做任何診斷都太早了。」
楊女士的表情從期待的位置上僵了一下。
「但我能告訴您的是，剛才他對我的反應說明他具備社交回應的能力，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觀察。」
楊女士從那句話裡面又活過來了，手指從紙巾上鬆了一點。
念安把目光從楊女士臉上移到了門口那個方向上，小禾已經從站著的姿勢裡面走到了工作室角落的遊戲區，他在積木架子前面停下來了。
「楊女士，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想約一個正式的首次評估，今天先讓小禾在這裡自由待著就好。」
「好，你說什麼時候我都行。」
念安看著角落裡那個正在伸手去夠積木盒子的小身影，他的肩膀比剛進門時候低了一點，脖子從仰著的角度上放了下來。
這個孩子的「開關」沒有壞，只是被別的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得找到那個東西。
裴念安：(˘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