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夜晚
」歡迎回來。」
念安說那兩個字的三小時之後，四個孩子全部睡著了，整棟房子從熱鬧走到了安靜的另一端。
陽台的門從裡面推開的時候十二月的夜風帶著一層清冷走了進來，念安端著一杯熱可從客廳走到了陽台的躺椅上坐下來，遠處華城的燈火從高樓的輪廓上面點地亮著。
陸嶼珩從身後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條毯子，他把毯子展開蓋在了念安腿上，然後在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在夜風裡面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城市的底噪從遠處傳過來走著一層被距離稀釋過的模糊。
」你有沒有想過。」
陸嶼珩的聲音從旁邊那把椅子的方向上走過來的時候帶著被冷空氣削薄了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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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初你沒有來醫院那天值班，我們就不會遇到。」
念安從熱可的杯沿上方把目光抬起來看著遠處那截城市天際線的輪廓，手指從杯壁上面那層溫熱的陶面上慢慢地轉著。
」想過。」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多遍所以不再驚慌的事情。
」但那不重要，因為結果是我在這裡。」
陸嶼珩從旁邊那截位置上轉過頭來看著她側臉在夜色裡面走出來的那條線。
」嗯，結果最重要。」
裴念安：(˘ᵕ˘)
夜風從陽台的欄杆縫隙裡面走進來帶著一層十二月末端特有的乾燥冰涼，念安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熱可可的蒸汽從杯口上面裊著往夜空的方向散開。
」你還記得第一次三個崽同時哭停了之後你看我的表情嗎。」
念安的聲音從熱可可杯的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嘴角開始往上走的笑意。
陸嶼珩從躺椅上那截半靠著的姿勢裡面偏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走了一圈。
」記得。」
」什麼表情。」
他的手指從扶手上面那截位置上微曲了一下，目光從念安臉上那層被城市遠光映著的柔和輪廓上面走過去。
陸嶼珩：(ˊ˘ˋ;)
」大概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人的表情。」
念安從他那句話裡面把眉毛抬了抬，杯子從嘴邊放下來擱在了腿上的毯子面上。
」你當時不是覺得我是騙子嗎。」
」嗯。」
」那到底是覺得我不得了還是覺得我是騙子。」
」遇到了不得了的騙子，也是一種緣分。」
念安從他那句話裡面笑出了聲，伸手在他肩膀上面推了一把，力度從她手掌上面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是在拍灰。
陸嶼珩被她推了一下之後身體從躺椅上面往旁邊偏了那麼一點點，他順著那個偏的方向沒有回正，反而把整個身體的重心往她那邊傾了過去，肩膀貼上了她的肩膀。
」那你呢。」
」我什麼。」
」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念安從肩膀上面那截貼著她的溫度裡面把目光從遠處的燈火上收回來，偏頭看著他從側面湊近的那張臉在夜色裡面走出來的輪廓。
念安：(ˊᵕˋ)
」一個帶著三個崽手忙腳亂但死撐著不肯讓別人看出來的爸爸。」
」我有手忙腳亂嗎。」
」你的襯衫上有奶漬，袖口有口水印，你遞支票的時候手在抖。」
陸嶼珩從她那串描述裡面沉默了兩秒，嘴角那條線從平直的位置上往一側走了一截。
」你觀察力從那時候就這麼好。」
」職業習慣。」
」只是職業習慣？」
念安從他那個反問裡面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了落到了遠處那截城市燈火的方向上去，手指從杯壁上面繞著圈。
」那時候覺得，一個願意半夜三點抱著三個孩子跑急診的爸爸，應該不是壞人。」
」所以你來了。」
」所以我來了。」
陸嶼珩：(ˊ˘ˋ)
兩個人從那截對話之後又安靜了一會兒，夜風從十二月的城市上空吹過來帶著一層遙遠的涼，陽台上面那盆念安夏天種的薄荷已經枯了葉子，但根還活著，等開春會重新冒出新的綠。
念安把喝完的杯子擱在了腳邊的地面上，身體從躺椅上面微側了過去靠在了陸嶼珩的肩膀上面，毯子從她腿上滑了一截被他伸手接住了重新蓋回去。
」困了？」
」有一點。」
」回去睡。」
」再坐一會兒。」
念安的聲音從他肩膀那截位置上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是已經半睡了，她的呼吸從正常的頻率裡面慢慢地走到了淺且均勻的節奏上來。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裡面一盞一盞地滅著，十二月的最後一場風從陽台的欄杆上面走過去帶著一聲細微的嗚響。
陸嶼珩沒有動，他的肩膀從念安頭頂那截重量下面保持著原來的角度，手指從毯子的邊緣上捏著那截布料的力度松的。
他的目光從遠處的燈火上面收回來落到了靠在他肩膀上面已經睡著了的念安臉上，她的睫毛在夜色的光影裡面投著一截短的影子，嘴角的弧度從清醒時候的位置上放鬆了下來，帶著一層從睡夢裡面走出來的安寧。
兩年前他在醫院的走廊裡面第一次見到這張臉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跟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平視著。
那個畫面從兩年前走到了今天，從來沒有變過。
她一直在蹲下來，聽那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陸嶼珩從她頭頂的那截角度上低了低頭，嘴唇從她發頂上面碰了一下又抬起來了，動作輕得沒有驚動她的呼吸。
」謝謝你來了。」
念安在睡夢裡面沒有聽到那句話，但她的手指從毯子底下那截位置上無意識地攥住了他搭在旁邊的手，攥得松的，像是在夢裡面也確認著某樣東西還在。
它在。
一直在。
裴念安：(˘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