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三崽與知念

  「需要確認有人在的時候，就安心了。」陸嶼珩那天半夜說的那句話之後又過了兩周，知念滿月了，三崽跟妹之間的相處模式也從最初的新鮮好奇走到了各自穩定的軌道上面來。

  大寶每天下午從幼兒園回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換鞋，做的第二件事是走到嬰兒床旁邊。

  「知念今天乖不乖。」

  他搭著嬰兒床的邊框踮腳往裡面看的那個動作已經從最初的小心翼翼走到了一種每天固定執行的慣性上面來，問完那句話之後他會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任何一個大人等一個回答。

  「很乖，今天只哭了兩次。」念安從沙發上面回答他的時候他點了頭，表情從詢問走到了滿意的位置上去。

  然後他會拉過嬰兒床旁邊那把小凳子坐下來，開始跟知念匯報他在幼兒園的情況。

  「今天老師教了數字，從一到二十，我已經會到一百了但是沒舉手，因為老師只問到二十。」

  大寶：(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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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念躺在床裡面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偶爾目光會往聲源的位置偏一偏，大寶每次講完一件事都會停頓一下等知念有沒有什麼反應，雖然知念的反應永遠只有眨眼和吐泡泡，但他依然把每一次停頓都執行得一絲不苟。

  「明天要畫課，如果畫得好我拿回來給你看。」

  他說完那句話從小凳子上面站起來把凳子推回原位，走到客廳開始寫他的字母練習冊，整套流程從進門到匯報完畢大約持續十二分鐘，每天誤差不超過一分鐘。

  二寶的相處方式跟大寶完全不同。

  念安在知念出生第五天的時候跟二寶約定了一個規則，每天可以抱妹兩次，每次五分鐘。

  從那天開始二寶的生物鐘裡面就多了兩個比鬧鐘還準的時間節點，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四點，她會準時出現在念安面前。

  「媽，我的抱妹時間到了。」

  二寶：(ˊ˃ˋ)

  念安從沙發上面把知念的姿勢調整好了遞到二寶面前，二寶坐在沙發上面把兩隻胳膊擺成一個固定的弧度，那個弧度是念安第一天教她的，她記了之後每一次都維持著同樣的角度分毫不差。

  知念被放到她懷裡的那個瞬間二寶的整個人從日常那種風火火的狀態裡面切換到了一種念安從來沒在其他場合見過的靜，她的呼吸從正常頻率走到了刻意放緩的位置上面，兩隻手從知念身下托著的力度輕到了像是在托一片落葉。

  她低頭看著懷裡妹妹的那張小臉的表情從兩側面頰上面走著一層柔軟的光，嘴唇微抿著，眉毛從平時那種活潑張揚的弧度裡面走到了溫柔的彎度上面來。

  那個表情念安認得，那是她自己第一次在兒童醫院的走廊裡面抱起二寶的時候臉上走過的同一種東西。

  「妹你看，姐姐長得漂亮吧，以後姐姐教你扎頭髮。」

  五分鐘到了的時候念安從旁邊開口提醒，二寶把知念輕輕地放回了念安懷裡，然後從沙發上面跳下來的那個動作裡面瞬間恢復了她平時那種噔跑著走路的節奏，像是把所有被壓住的活潑攢了五分鐘一口氣釋放了出來。

  「明天十點我還來！」

  她的聲音從客廳往遊戲房的方向上跑遠了，念安低頭看著懷裡被來迴轉移了一趟的知念，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安穩穩地睡著，嘴角那截位置上掛著一個新生兒特有的無意識微笑。

  裴念安：(˘ᵕ˘)

  三寶跟知念之間的關係是三個孩子裡面最安靜的一種。

  他不像大寶那樣每天匯報，也不像二寶那樣定時定點抱人，他跟知念之間的交流方式從知念出生那天在醫院放下第一塊餅乾開始就確立了，之後再也沒有變過。

  每天早上三寶從房間出來經過嬰兒床的時候會停一下，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塊用保鮮膜包好的海鹽黃油餅乾，放在嬰兒床的枕頭旁邊那截固定的位置上面，然後繼續往餐桌的方向走。

  念安每天趁三寶不注意的時候把餅乾從嬰兒床裡面拿出來收進了廚房的柜子裡面，第二天早上三寶經過的時候發現位置空了也不說什麼，只是重新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塊新的放上去。

  這個循環從知念出生持續到了滿月，念安收了三十塊餅乾，三寶放了三十塊餅乾。

  三寶：(ˊ⌒ˋ)

  第三十一天的下午念安在客廳餵完知念之後把她放回了嬰兒床裡面，轉頭看到三寶坐在沙發上面抱著餅乾盒看著嬰兒床的方向，目光從他的位置上穿過客廳落在了枕頭旁邊那塊今天早上剛放的餅乾上面。

  念安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知安。」

  「嗯。」

  「你知道知念現在還不能吃餅乾嗎。」

  三寶從沙發上面那個抱著餅乾盒的姿勢裡面把目光從嬰兒床的方向上收回來看著念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被拆穿的尷尬也沒有任何意外，那張小臉上面走著一層從頭到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平靜。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每天都放一塊。」

  三寶的手指從餅乾盒的蓋子上面摸了一圈，他的目光又轉回了嬰兒床的方向上去，看著裡面那個剛吃飽了正在安靜地盯著天花板的小妹妹。

  「但她能看到。」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語速比平時還慢了一點，每個字從他嘴唇上面走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被反覆確認過的篤定。

  「看到就知道哥想著她。」

  三寶：(ˊ˘ˋ)

  念安從他說完那句話的位置上沒有動，她看著這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坐在沙發上面抱著他的餅乾盒說出那句話時候臉上那層認真到了極致的表情，他不是在解釋什麼也不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從出生就懂得的道理。

  看到就知道有人想著你，知道有人想著你就不會害怕。

  念安的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伸到了三寶那截方向上去，她把這個抱著餅乾盒的小人從沙發上面攬進了懷裡，手臂從他的後背上面環過去收緊了，下巴擱在了他頭頂那截柔軟的髮絲上面。

  三寶被她突然抱住的時候身體僵了那麼不到一秒就鬆了回去，他的餅乾盒被夾在兩個人之間的位置上面，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安靜地被她抱著，一隻手從餅乾盒的邊緣上面鬆開來搭在了念安的手臂上面拍了拍。

  「媽別哭。」

  「媽媽沒哭。」

  「你鼻子紅了。」

  念安從他頭頂上面那個抱著的角度上笑了一聲把他鬆開了，手指從自己鼻尖上面碰了碰確實有點酸熱，三寶從她懷裡退出來之後把餅乾盒重新擺正了抱好，目光又轉回了嬰兒床的方向上去確認了一眼那塊餅乾還在。

  確認完了之後他從沙發上面跳下來往遊戲房的方向走了，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念安。

  「明天還放。」

  他說完那兩個字轉身走了，腳步從地面上走過去的聲音均勻且平穩，餅乾盒在他懷裡抱著發出了裡面餅乾互相碰撞的細微響聲。

  念安從沙發上面坐著的位置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轉角處，她的目光從那截方向上收回來落到了嬰兒床裡面知念的臉上去。

  知念躺在床裡面，眼睛睜著看著側面那個方向，她的目光從那個角度上剛好對著枕頭旁邊那塊被保鮮膜包了三層的海鹽黃油餅乾。

  她看到了。

  念安從沙發上面站起來走到了嬰兒床旁邊往裡面看著，知念的目光從餅乾的方向上移過來落到了念安的臉上，小嘴巴動了動，小拳頭從襁褓布的邊緣裡面伸出來往念安的方向夠了夠。

  念安沒有把今天的餅乾收走。

  裴念安：(ˊᵕˋ)

  她把手伸進嬰兒床裡面讓知念的小手攥住了她的食指，另一隻手從枕頭旁邊那塊餅乾上面輕輕碰了一下，保鮮膜的表面在她指腹底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

  那塊餅乾從明天開始就不收了。

  讓它待在那裡，讓知念看到，讓她從睜開眼睛的第一個畫面裡面就知道，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同一句話。

  哥想著你。

  姐姐想著你。

  我們都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