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預產期前一周

  「都收到了,小寶都收到了。」

  念安說完那句話的那個傍晚之後日子又往前走了十天,時間停在了預產期前一周的位置上。

  周三早上六點念安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了小腹那截位置上有一種緊的感覺,像是整個肚子從底部被一隻手握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力度不大但存在感清晰,從出現到消失大概持續了二十幾秒。

  她沒有動,靠在C型枕的弧度裡面等著,兩分鐘之後又來了一次,跟剛才的力度差不多,持續的時間也差不多,然後就沒有了。

  「醒了?」

  陸嶼珩的聲音從她身後那截位置上傳過來,念安偏過頭看了一眼,他側躺著面對著她的方向,眼睛是睜開的,從眼底那截清醒的程度來看他已經醒了不是剛才才被她吵醒的。

  「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翻身的時候。」

  「我翻身你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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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睡淺。」

  陸嶼珩從側躺的姿勢裡面坐起來,手指從眼角那截位置上揉了一下,念安從他揉眼睛那個動作裡面注意到了他眼下那截皮膚的顏色比一個月前暗了一個色度。

  裴念安:(˘ω˘)

  「你沒有睡好。」

  「睡了,夠了。」

  「你眼下的烏青騙不了人,陸嶼珩你每天幾點睡的。」

  他從她那句直呼全名的追問裡面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從眼角移到了床頭那截位置上夠著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手機扣了回去。

  「產檢醫生說預產期前兩周要注意任何異常,我每天定了三次鬧鐘觀察你的呼吸頻率。」

  「你定鬧鐘觀察我呼吸?」

  「一點一次三點一次五點一次。」

  念安從他說出那三個時間節點的位置上把靠在枕頭上的身體往他那個方向轉了一點,她的手指從被子底下伸出去碰了碰他擱在床面上面的手背。

  「陸嶼珩,我和寶寶都很好,你不需要這樣。」

  「我知道你很好,我只是確認。」

  陸嶼珩:(ˊ⌒ˋ)

  那天上午九點念安給產檢醫生打了電話描述了早上那兩次緊縮的感覺,醫生在電話裡面說是假性宮縮,孕晚期很常見,不規律的話不用擔心,如果變成規律的十分鐘一次就可以來醫院了。

  掛了電話之後念安把醫生的話轉述給了坐在旁邊一直盯著她打電話的陸嶼珩,他從「不規律不用擔心」那句話的位置上點了頭,然後站起來走到了書房去了。


  念安從客廳沙發上面聽到了書房那截方向傳來的打電話的聲音,是陸嶼珩的聲音,語速比平時快。

  「臨舟,從今天開始公司的事你全權處理,所有需要我簽字的先壓著,不是要死的事不要找我。」

  季臨舟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念安沒聽到,但陸嶼珩掛電話之後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層從「公司CEO」切換到「全職待命」模式的表情轉換乾淨利落,像是按了一個開關把一整個身份關掉了。

  下午三點念安從午睡裡面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家裡多了幾樣東西,玄關柜上面多了一份列印出來的華城婦幼醫院到陸家的路線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三條不同的路線和各自的預估用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高峰期走第三條比第一條快七分鐘」。

  「你檢查了三次待產包還列印了三條路線。」

  念安從客廳走到玄關那截位置上拿起那張路線圖看了一眼,陸嶼珩從廚房那個方向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林叔剛燉好的銀耳羹。

  「不是三次,是四次。」

  「你比上次產檢的時候還緊張。」

  「不」

  「你車裡的導航路線開了五遍。」

  陸嶼珩把銀耳羹從手裡擱在了茶几上面,他的手指從碗邊上面鬆開的那個動作裡面有那麼一個極短的停滯,像是被她說中了什麼但又不打算承認的微小破綻。

  「那是確認。」

  「確認五遍。」

  「導航有時候會改路線。」

  裴念安從他那句強行找補的話裡面沒有再拆穿他,她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端起了銀耳羹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剛好,連裡面枸杞的數量都跟她上次說「放五六顆就夠了」的時候對上了。

  陸嶼珩:(ˊ˘ˋ)

  傍晚五點半念安從後門那截位置上走出去到了花園裡面,八月底的風從圍牆外面那排法桐的樹梢上面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盛夏往初秋過渡的溫度,不燙了但還存著熱意。

  她在花園那條碎石小徑上面慢慢地走著,步伐從正常人的速度裡面慢了將近一倍,肚子的重量讓每一步邁出去的動作都帶著一種需要用整個身體去配合的從容。

  三崽從花園另一頭那截草坪的方向上跑來跑去,大寶拿著一本昆蟲圖鑑在花壇邊上蹲著觀察什麼,二寶追著一隻蝴蝶滿院子跑,三寶坐在花園長椅上面抱著餅乾盒看著他們兩個跑。

  念安走到碎石小徑轉彎的那截位置上面停下來緩了一口氣,陸嶼珩從她身後兩步的距離上跟著,手指從褲縫的位置上微抬著,像是隨時準備在她需要的時候伸出去扶。


  「你緊張嗎。」

  念安的聲音從走著的節奏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輕且帶著一層從孕晚期的疲憊底下透出來的平靜,她沒有回頭,目光看著前面三崽在草坪上面各自忙著的身影。

  「不緊張。」

  「你檢查了四次待產包,車裡的路線跑了五遍導航,給季臨舟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是所有事不要找你。」

  她從碎石小徑的轉彎處停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傍晚的光從圍牆上方那截角度落下來鋪在他臉上,把他西裝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的鬆弛和眉心那截微蹙的線條同時照了出來。

  「那是確認。」

  「你說過了,確認和緊張在你臉上長一個樣。」

  陸嶼珩從她那句話的位置上嘴唇那條線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從褲縫的位置上抬起來推了一下眼鏡的鏡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在她面前已經完全失去了掩飾功能。

  「一點。」

  「一點什麼。」

  「一點緊張。」

  他的聲音從「一點緊張」那四個字的位置上走出來的時候比他平時承認任何弱點的時候都要低,像是那四個字從他嗓子裡面出來之前在他胸腔裡面轉了好幾圈才被他放行的。

  念安從他承認的那個位置上沒有笑他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她只是從轉過身來面對他的那個角度上把手從身側伸了出去,手指碰了碰他垂在身體旁邊的手背,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他跟上了。

  兩個人從碎石小徑上面並排走著的速度比散步還慢,三崽的笑聲和跑動聲從草坪那截方向上傳過來,二寶追蝴蝶追到了花壇邊上差點踩進泥土裡被大寶一把拽住了後領拉回來,三寶在長椅上面冷靜地看完了全程然後低頭繼續吃餅乾。

  三寶:(ˊ⌒ˋ)

  晚上十一點念安躺在C型枕的弧度裡面準備睡覺的時候,肚子底下那個信號從今天傍晚開始就一直維持在比平時活躍一點的頻率上面沒有回落。

  她把感知力的通道打開了。

  信號走進來的那個瞬間,念安從接收到的東西裡面辨認出了一種她在過去幾個月裡面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質地,不是之前那種急切的、想要出去看的興奮,也不是踢她肚子時候的好奇探索,是一種安定的、沉穩的、從那個小生命最深處走出來的篤定。

  像是一顆種子在泥土裡面把所有該長的根都長好了,所有該蓄的力都蓄滿了,現在它不著急了,它知道破土的時間快到了,它只需要安靜地等那個時刻自己來。

  念安從那個信號裡面接收到的如果翻譯成語言,是六個字。


  我準備好了,你們呢。

  她的嘴角從枕頭上面那截側臉的角度上走了一層極淡的弧度出來,手指從被子底下覆在了肚子最高處那截隆起的弧面上面,掌心貼著的溫度從布料的底下走著那個安定的頻率。

  「我們也準備好了。」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最底層的位置上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只有她自己和肚子裡面那個小小的聽眾能接收到,掌心底下的信號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從篤定的頻率上面微地暖了一層,像是聽到了回應之後安心地蜷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去。

  陸嶼珩從她身後那截位置上翻了個身,手臂從被子底下穿過來覆在了她覆著肚子的手上面,五根手指從她的指縫裡面穿過去扣住了。

  他沒有說話,呼吸從她後頸那截位置上走過來的頻率平穩且淺,但他的手指從她手背上面傳過來的力度告訴她他醒著。

  兩個人從那個姿勢裡面安靜地躺著,窗外八月末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最後一點暑氣的餘溫,掌心底下那個小的生命在安定的信號裡面睡著了,等待著屬於它的那個清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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