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孕早期

  「好，那你讓他買。」

  念安說完這句話的那個晚上之後時間從那截位置上面往前走了三周，六周變成了九周，九周裡面變化最大的不是她的肚子，是這棟房子裡面所有氣味的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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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早上七點念安從衛生間裡面彎著腰乾嘔完了直起身來的時候水龍頭的涼水從指尖上面流過去帶走了嘴角那截殘留的酸澀，她抬頭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的臉從蒼白的底色上面慢慢回了一層血色，手指從檯面上面撐了兩秒鐘才鬆了轉身走出去。

  臥室的窗戶開著，早晨的風從外面灌進來的時候帶著的氣味從一周前開始就變了，因為陸嶼珩把陽台上面那盆梔子花搬走了，書房裡面那瓶用了兩年的擴香也撤了，連他自己用了五年的古龍水都從洗手台的架子上面消失了。

  念安從臥室門口走出來的時候經過走廊那截位置上鼻腔裡面只能聞到木質地板和清晨空氣混在一起的淡，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樓下傳來了陸嶼珩的聲音，語調平穩但內容的指向從正常的晨間問候範疇裡面完全偏離了軌道。

  「林叔，把廚房那瓶蚝油換成無味的，她昨天說聞到了。」

  念安從樓梯口那截位置上聽到了這句話，手指碰著樓梯扶手的木面停了一下。

  裴念安：(˘⌓˘)

  她走下樓的時候陸嶼珩已經從廚房那截方向轉過身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白粥走到餐桌旁邊放下來，粥面上面什麼配料都沒有加，因為上周她說過蔥花的味道會讓她反胃。

  「今天好點嗎。」

  「跟昨天差不多，吐完就好了。」

  念安從椅子上面坐下來的時候手指拿了勺子在粥面上面劃了一圈，熱氣從碗口那截位置上走出來的味道是純粹的米香，胃沒有再翻。

  「你的古龍水不用停的，我只是早上比較敏感，下午就沒感覺了。」

  「不差這幾個月。」

  陸嶼珩從她對面那把椅子上面坐下來的時候手指擱在咖啡杯的杯壁上面，他喝咖啡的動作從正常的速度上面放慢了，每一口之間的間隔比以前長，念安看了兩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確認咖啡的氣味不會飄到她那邊去。

  「你連喝咖啡都小心翼翼的樣子特別好笑。」

  「不好笑。」

  「好笑，像做賊。」

  陸嶼珩：(ˊ⌒ˋ)

  陸嶼珩從她那句話的位置上沒有反駁，他把咖啡杯從桌面上面端起來站了起來走到了窗戶旁邊的位置上去喝，背對著她的動作裡面帶著一種「我沒有在小心翼翼我只是換個地方站」的掩飾感，念安從餐桌這頭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聲出來沒有拆穿。

  上午十點念安從家裡出發去工作室的路上給沈橋發了一條消息，手機屏幕上面的文字從輸入框裡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走出來。

  「今天我十一點到，上午那組家庭的資料在檔案本第四十二頁你幫我翻好擱桌上。」

  沈橋的回覆來得飛快。

  「收到，但是裴念安你確定今天要來？你昨天吐了三次。」

  「今天就吐了一次，狀態比昨天好。」

  「你那個老公不攔你？」

  「攔了，沒攔住。」

  「行吧，中午那組家庭我幫你接待做基礎登記你下午再做正式諮詢好不好，你中間休息一個小時。」

  念安從沈橋那條消息裡面看了一遍，拇指從屏幕上面停了想打回去。

  「好，謝謝。」

  「裴念安你又說謝謝了信不信我真跟你翻臉。」

  沈橋：(ꐦ˙ᗜ˙)

  到了工作室之後念安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矮桌上面檔案本已經翻好了擱在桌面正中間的位置上面，旁邊還多了一杯溫度剛好的姜棗茶和一張沈橋的字條。

  「喝完再幹活，杯子我洗了消過毒別擔心。」

  念安從那張字條上面嘴角走了一層弧度出來，她在圓凳上面坐下來端起姜棗茶喝了一口，姜的辛味從舌尖上面走過去的時候胃部那截翻湧的底色被壓下去了一層，整個人從早晨那陣不適裡面慢慢回到了能正常工作的狀態上面來。

  那天下午她接了兩組家庭，一組是回訪，一組是新來的初診，做完記錄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從正午的白走到了四點鐘的暖黃，她從圓凳上面站起來伸了一下腰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上面震了。

  陸嶼珩的消息從通知欄裡面跳出來了一行字。

  「幾點結束，我來接。」

  念安的拇指從屏幕上面劃了一下打字發了回去。

  「剛結束，你不用跑一趟我自己打車。」

  回復來得比她打字的速度還快。

  「已經在樓下了。」

  念安從那條消息上面愣了一下，手指從手機上面鬆了走到窗戶前面往樓下看了一眼，陸嶼珩的黑色轎車停在母嬰店門口那截路邊的位置上面，駕駛座的窗戶搖下來了半截，他的側臉從那半截窗戶的縫隙裡面露出來的角度正好在看手機。

  裴念安：(ˊᵕˋ)

  她從窗戶前面收回目光把工作室的燈關了鎖了門走下了樓，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安全帶從胸前那截位置上扣好了，陸嶼珩從駕駛座上面看了她一眼。

  「臉色比早上好。」

  「姜棗茶管用。」

  「沈橋準備的？」

  「嗯。」

  「我讓林叔明天開始每天早上熬一壺你帶去。」

  「不用那麼麻煩，沈橋說她每天順手煮的。」

  陸嶼珩從她那句話的位置上沒有再說了，手指從方向盤上面轉了一個角度把車從路邊駛出去匯入了主路的車流裡面，他沒有接話但念安知道明天早上廚房裡面一定會多出一壺姜棗茶。

  回到家之後三崽已經從幼兒園回來了，二寶從客廳那截方向上衝過來抱住了念安的腿。

  「媽媽你回來了！小寶寶今天乖不乖！」

  「乖的。」

  「它踢你了沒有！」

  「還太小了不會踢。」

  二寶從念安腿上仰起來的臉上面那層失望的表情走得很快又被新的興奮取代了。

  「那它什麼時候會踢！我想摸！」

  「還要等好久呢，等媽媽肚子大起來了你就能摸到了。」

  二寶：(ˊ˃ˋ)

  念安從二寶的腦袋上面摸了一圈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從站了一下午的疲憊裡面塌進了墊子裡面去，手指擱在小腹那截位置上面無意識地覆著，呼吸從快的頻率上面慢慢調回了勻速。

  晚上三崽上床之後念安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整個人從一天的消耗裡面放鬆了下來，她側躺著面朝窗戶那邊的方向，目光從窗簾縫隙裡面透進來的那截月光上面走了一圈。

  然後她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來自外部的聲音，不是三崽的嬰語那種清晰的詞句，是一種從身體內部走出來的東西，微弱的，模糊的，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用指尖輕輕碰了她一下。

  念安的手指從擱在枕頭旁邊的位置上面移到了小腹上面，掌心貼著那截被睡衣覆蓋的皮膚平放了下去。

  那種感覺又來了。

  不是胎動，九周太早了不可能有胎動，但她的感知力從三崽慢慢長大嬰語能力逐漸弱化之後一直在往另一個方向延伸的那條線此刻從她自己身體內部接收到了一個信號。

  溫暖的，極微小的，像一顆剛剛發芽的種子從土壤底下朝著地面上方的光亮處伸出了第一截嫩芽時候散發出來的那種活著的氣息。

  裴念安：(°△°)

  念安的心跳從平穩的頻率上面走快了，她的手指從小腹上面那截位置上收緊了一個力度，眼睛在黑暗裡面睜得很大地看著天花板的方向。

  陸嶼珩從她身後翻了個身，他的手臂從被子下面伸過來搭在了她腰側的位置上面，聲音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裡面走出來帶著一層沙啞的低沉。

  「怎麼了，又不舒服？」

  念安從他手臂搭過來的那截溫度裡面沒有動，她的手指還貼在小腹上面，掌心底下那個微弱的信號還在，像一盞剛被點亮的燈從遙遠的地方朝她閃了一下。

  「沒有不舒服。」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它在跟我打招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