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二寶的表演欲

  「姐姐，下次被推了你可以自己先喊，不用每次等哥哥。」

  三寶這句話的餘韻還沒從車廂裡面散乾淨，二寶就已經把話題從「被推」這件事上面徹底翻了篇，她的注意力從來不會在同一個頻道上停留超過三分鐘。

  入園第六周的周四傍晚，二寶從幼兒園大門口衝出來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兩個量級，腳步從門檻上面直接跳過去，書包在背上啪嗒啪嗒地拍著她的後背，整個人像一顆粉色的小炮彈徑直撞進了念安的腿上。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二寶：(ﾉ◕ヮ◕)ﾉ

  念安從蹲下來的姿勢里還沒穩住重心就被她連珠炮一樣的聲音砸了滿臉，手指從書包肩帶上面伸過去扶著她後背的位置讓她別再蹦了。

  「怎麼了，慢點說。」

  

  「老師選我了！唱歌！我唱歌！我站最前面！」

  二寶的手指從念安的衣領上面抓著，整個人從地面上快要騰空了，兩隻腳後跟交替踩著地面的頻率像一台失控的小馬達。

  「什麼唱歌？」

  「幼兒園！演出！我們班唱歌！老師說我聲音最大最好聽讓我站最前面領著唱！」

  念安從二寶那張幾乎要裂到耳根的笑臉上面讀完了全部信息，手指從她後背上面拍了兩下，嘴角那截弧度從淺的位置往深處走了。

  「是文藝匯演？」

  「對！那個！大的那個！所有爸爸媽媽都來看的那個！」

  大寶從教室門口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書包背得整齊，手帕在口袋裡面露出一截白色的角，他走到念安旁邊的時候嘴唇動了。

  「每個班出一個節目，我們班演手指操。」

  大寶：(ˊ˘ˋ)

  三寶最後一個出來，手指揣在口袋裡面，嘴角掛著餅乾碎屑，他聽到二寶還在念安腿上蹦躂著說「我要唱歌給所有人聽」的時候，腳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念安右側停住了。

  「她今天在教室裡面已經唱了九遍了。」

  三寶：(ˊ_ˊ)

  「不是九遍！是八遍！」二寶從念安腿上跳下來轉身指著三寶的方向，手指從空氣裡面戳著，「第九遍被老師叫停了不算！」

  念安把三個崽收齊了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二寶的嘴巴從幼兒園大門口到車門口那截路上面一刻都沒有停過，內容全部圍繞著「我站最前面」「我聲音最響」「朵朵站我旁邊」這三個核心主題循環播放。

  車從幼兒園開回家的路上二寶在后座安全座椅裡面已經開始練了，嘴巴張著從某首兒歌的第一句唱到了第三句，音量從車廂內部的聲學承受極限上面來回試探。

  大寶從旁邊那個位置上默默地把手抬了起來捂住了左邊的耳朵，目光平靜地看著車窗外面掠過去的路燈。

  三寶閉著眼睛，手指從口袋裡面摸了最後一截餅乾碎送進嘴裡，嚼動的頻率跟二寶的歌聲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對位節奏。

  回到家之後二寶的練歌計劃正式進入了全面輸出階段，她從玄關換完鞋的那一刻起嘴巴就沒有合上過，客廳的茶几前面站著唱了兩遍，地毯上面踩著節拍又唱了三遍，走到嬰兒房門口對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又來了一遍。

  大寶抱著那本海洋圖鑑縮在沙發角落裡面，手指從書頁的邊緣上面翻著，但他的眉頭從第四遍開始就沒有真正鬆開過，另一隻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貼著自己的右耳把耳廓往前面壓了。

  大寶：(˘⌓˘)

  三寶坐在零食箱旁邊的矮凳上面，面前擺著一盒海鹽餅乾，他的手指從盒子裡面一塊一塊地往外拿著往嘴巴裡面送著，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二寶的歌聲跟空氣一樣屬於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傍晚七點十二分陸嶼珩從大門口走進來的時候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面，領帶從領口的位置上鬆了一截，他的腳步剛邁過玄關那道坎，二寶的身影就從客廳那個方向以某種違反物理慣性的加速度出現在了他的正前方。

  「爸爸！你聽我唱！」

  陸嶼珩的腳步從邁進門的動作裡面被迫停了，他低頭看著擋在面前那個仰著臉兩隻手叉腰擺出表演預備姿勢的小人，手指從外套上面慢慢收緊了。

  「我還沒換——」

  「聽完再換！」

  二寶的命令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不容任何商量的餘地，她的腳跟在地面上面踩了兩下當作前奏的節拍，手指從叉腰的位置上鬆了開始隨著旋律擺動，嘴巴張開了。

  陸嶼珩站在玄關的位置上拎著外套聽完了整首歌，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中間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從二寶臉上那層燦爛裡面走了一圈又一圈。

  「爸爸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

  「哪裡好？」

  陸嶼珩：(ˊ˘ˋ；)

  「都好。」

  二寶的嘴巴從笑著的位置上收了回來，眉毛從眉心那個位置擰到了一起，手指從身側伸出來攥住了陸嶼珩垂在身側那隻手的食指往下拽了一下。

  「你要說具體的！哪裡好！音準好還是動作好還是表情好！」

  陸嶼珩的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張開了又合了，他的目光從二寶那張不依不饒的小臉上面走到了客廳沙發上念安正抿著嘴看熱鬧的方向上面去，又收了回來。

  「……聲音大。」

  「聲音大不是好！是響！我問的是好不好聽！」

  「好聽。」

  「哪個部分最好聽！」

  陸嶼珩的手指從被她攥著的位置上動了一下，喉結從領口那截松著的襯衫裡面滾了一圈，他在玄關的燈底下站了大概三秒鐘沒有出聲。

  念安從沙發上面終於開了口，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攔不住的笑。

  「知意，讓爸爸先進來換個鞋。」

  二寶從念安開口的位置上往後退了半步，但手指從陸嶼珩的食指上面沒有松，整個人像一隻黏在鞋面上面的小扣子被他拖著從玄關走到了客廳那截距離。

  晚飯之後二寶又唱了兩遍，第二遍唱到副歌的時候念安從沙發上面站起來走到了她面前蹲下來，手指輕輕碰著她的下巴讓她仰了仰頭。

  「知意，這裡，'小星星'那三個字你唱得太急了，嘴巴張大一點，音才能送出去。」

  二寶從被糾正的位置上愣了那麼一下，手指從身側攥著裙子邊的位置上鬆了，嘴巴按照念安說的角度張大了一點重新唱了那三個字。

  「對，就是這樣，氣要從肚子走，不要從嗓子擠。」

  二寶練了三遍之後那個位置的音準從原來往上飄的角度上回正了，她的嘴角從專注的位置上裂開了。

  裴念安：(ˊ˘ˋ)

  「媽媽你好厲害！你怎麼聽出來哪裡不對的！」

  「因為媽媽在認真聽。」

  念安的手從二寶的下巴上面收了回來碰著她頭頂的碎發揉了一下，聲音從蹲著的姿勢裡面走出來貼著二寶的耳朵走了那截溫軟的距離。

  「唱歌最重要的不是每個音都完美，是開心，你上台的時候笑著唱，大家就會被你感染。」

  二寶的眼睛從她說完那句話的位置上亮了整整兩個層級，手指從裙子邊上鬆了撲過來攥住了念安的手腕。

  「媽媽你會來看嗎？」

  「全家都來。」

  二寶從地面上蹦了起來，兩隻腳從地毯上面跳起來的高度差點磕到茶几的邊角，整個人從興奮的狀態裡面進化到了快要飛起來的狀態。

  「耶！爸爸也來！奶奶也來！哥哥弟弟也來！」

  大寶從沙發角落那個被圖鑑擋著臉的位置上偏了頭過來看了二寶一眼，嘴唇動了。

  「我本來就在同一個幼兒園。」

  三寶從矮凳上面站起來走到了門口的方向準備去洗漱了，經過二寶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嘴巴裡面吐了一句出來。

  「能不能從現在開始不唱了，我要睡覺。」

  三寶：(ˊ‿ˊ)

  二寶從蹦躂的姿勢里轉過身來對著三寶走遠的背影嘴巴鼓了。

  「你不懂藝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