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念安感知到的孩子
「那媽媽加油。」
大寶說完這句話之後鬆開了念安的手，腳步跟著二寶和三寶的方向往別墅的大門口走了，他的書包肩帶從肩膀上面垂著一左一右對稱，走路的姿勢從背影看過去比同齡的孩子都穩上那麼兩個量級。
念安站在停車場的位置上看著三個崽走進門的背影消失在玄關裡面，手指碰著車鑰匙的金屬面轉了一圈，嘴角那截從大寶那句話裡面留下來的弧度在傍晚的光底下走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了。
入園第三周的周三下午，念安從書房那個學習角落裡面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桌面角落那隻小鐘的指針剛好走到三點一刻的位置上面，她把平板電腦退回了主頁擱在書架角落裡面，椅子從桌面底下推了出來，腳步從二樓走到了一玄關的位置上換了鞋出了門。
車從別墅到幼兒園的路走了十八分鐘，停車場的位置比往常到得早了幾分鐘，教室那邊下課的鈴聲還沒有響。
念安從車上下來之後腳步從停車場走到了幼兒園一樓的走廊上面，路過那扇教室側面的玻璃窗時候她的步子從正常的節奏裡面停了。
掌心裏面傳過來的那個東西不是聲音也不是溫度，是一種從空氣裡面滲出來的情緒信號，濃重的，縮著的，像一團從灰色裡面擰緊了的線圈被壓在了那截空間的某個角落裡面出不來。
念安的腳步從走廊上面退了半步，身體側過來面朝著玻璃窗的方向，目光從教室裡面那些跑來跑去收拾玩具的小朋友身上走了一圈之後落在了靠窗角落那張小桌子旁邊的位置上面。
一個穿著粉色長袖衣服的小女孩坐在角落裡面，兩隻手從桌面底下交疊著縮在了自己的身前，膝蓋並著，整個人從姿態到表情都往牆面的方向靠著，像是在試圖讓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裴念安：(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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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的手指從身側握了一下又鬆了，掌心裏面那截從玻璃窗外面就能接收到的灰色信號從她站著的這個距離上走過來貼著她的感知，濃度比她預期的深了兩層。
那個坐姿，那種把自己的手臂往身體中間收攏的防禦性動作，那個從角落裡面不看任何人的眼神。
跟她之前在林家抱著那個八個月男嬰時候掌心裏面接到的信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那次是身體上的不適往外走的渾濁，這次是從外部世界接收到的什麼東西往裡面壓的緊縮。
下課鈴響了。
教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之後小朋友們從裡面跑出來的腳步聲把走廊的安靜打碎了，二寶第一個從人群裡面衝出來衝到了念安的腿上面，手裡攥著一張畫紙嘴巴已經開始運轉了。
「媽媽！你看我今天畫了一個大蛋糕！上面有草莓！」
二寶：(ˊ∀ˊ)
「看到了，好看。」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里把二寶遞過來的畫紙接了，手指碰著紙面上面那些歪扭的圓圈和紅色的色塊，但她的目光從畫紙上面走了一圈之後又不由自主地偏到了教室門口的方向上面去。
那個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從教室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是最後幾個之一，她的腳步從門檻上面邁出來走在走廊上面的節奏跟其他蹦跳著往家長方向跑的孩子完全不一樣，慢的，貼著牆根走的，兩隻手從始至終在身體前面交疊著沒有鬆開過。
大寶和三寶從教室裡面前後腳走了出來，大寶的書包背得整齊手帕塞在口袋裡面，三寶的嘴角有一截餅乾碎屑，手指揣在口袋裡面走得不緊不慢。
「媽媽，走了。」
大寶從念安旁邊停了下來，手指碰著她垂在裙邊的手背扣住了。
念安把三個崽都收齊了之後沒有立刻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她的腳步從走廊上面轉了一個方向走到了教室側面那扇辦公區的門口。
「媽媽去跟老師說句話，你們在這裡等我。」
「好。」
「我也要去！」
「知意，在這裡等，一分鐘就回來。」
二寶的嘴巴鼓了那麼兩秒之後被大寶的目光從旁邊壓了下去，三寶靠在走廊的牆根位置上手指從口袋裡面摸出了最後半塊餅乾往嘴巴裡面送著。
念安從辦公區的門口走進去找到了那位穿淺綠色圍裙的主班老師，老師正在桌面上面整理今天的出勤表，看到念安走過來的時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陸太，有事嗎？」
「想問一下，那個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最近狀態怎麼樣？」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壓著的，不想讓門外面的孩子們聽到。
老師從站著的姿勢里愣了那麼一下，手指從出勤表的邊緣上面鬆了下來擱在了桌面上面。
「您說的是朵朵吧？」
念安的呼吸從肺腔裡面走了一個不太順暢的節奏出來。
朵朵，二寶天掛在嘴巴上面的那個名字，那個第一天入園就跟二寶頭碰著頭畫恐龍的小女孩，那個上周還教二寶翻跟頭的朵朵。
「是，朵朵。」
裴念安：(˘⌓˘)
老師的表情從正常的位置上走了一層出來，嘴唇動了兩回才把話從裡面放出來。
「確實最近不太對，以前特別活潑的一個孩子，這兩周突然變得很安靜，也不怎麼畫了，自由活動的時候就坐在角落裡面不動。」
老師的手從桌面上面抬起來碰著自己的手肘走了一圈，聲音從嗓子裡面往下壓了一個層次。
「還有一個事，她不讓人碰她的手臂，上次保育老師幫她穿外套的時候碰到了她的小臂，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念安的手指從身側握緊了。
「不讓碰手臂」這五個字從老師的嘴巴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進了她的胃裡面，沉的，硬的，帶著一股子從專業訓練裡面積累出來的警覺往上走。
她的腦子裡面從在線課程第六章那截關於「兒童受虐早期識別」的內容裡面自動跳出了三個關鍵詞：行為突變，迴避接觸，防禦性姿態。
三個全中。
「老師，我有個建議。」
念安的聲音從壓著的位置上走出來穩得像她當年在兒科值班台前面跟家屬說「您的孩子需要做進一步檢查」的時候一樣。
「多關注她，如果發現她身上有異常痕跡，需要按流程上報。」
老師的臉上那層從猶豫裡面走出來的複雜在念安說完那句話之後停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目光從念安臉上那層沒有一絲猶豫的認真上面走了一遍之後點了頭。
「我會注意的，陸太太，如果真的有什麼不對我第一時間跟園長報。」
念安從辦公區走出來的時候手指從門框上面划過去碰著了走廊的牆面，二寶從三步遠的位置上沖了過來攥著她的手指往停車場的方向拽。
「媽媽你好慢！走了走了！」
「走了。」
念安牽著二寶往前走的時候目光從走廊盡頭那截位置上掃了一眼，朵朵的外婆正牽著她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小女孩的腳步跟在老人身後，兩隻手從始至終在身體前面交疊著縮著。
二寶從念安旁邊仰著臉看了一眼她視線落著的方向，嘴巴張開了。
「媽媽你在看朵朵嗎？朵朵今天沒跟我玩，她說她不想畫了。」
二寶：(ꐦ˘⌓˘)
念安從低頭看著二寶那張困惑的小臉上面收回來的目光裡面，手指碰著二寶的頭頂揉了一下。
「她可能只是有點不舒服，過幾天就好了。」
二寶的嘴巴從鼓著的位置上鬆了一下，但她的眉毛從眉心的位置上走到了一起沒有散開。
「那我明天畫一張畫送給她好不好？畫好看的她就開心了。」
念安蹲下來把二寶拉進了懷裡面抱了一下，手掌從她的後背上面拍了兩下，嘴唇貼著她頭頂的碎發動了。
「好，明天送給她。」
車從幼兒園開回家的路上三寶靠著安全座椅睡著了，大寶看著窗外，二寶破天荒地安靜了一截沒有說話，手指碰著水壺帶子的位置走來走去，嘴唇從嘟著的形狀上面一直沒有松過。
念安從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後視鏡裡面二寶那張小臉上面第一次出現的那種說不清楚的情緒，手指從膝蓋上面收緊了。
朵朵，她一定會盯著的。
「媽媽。」
二寶的聲音從后座那截位置上走了過來，比平時小了兩個音量。
「嗯？」
「朵朵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