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三崽十八個月
等你。
裴念安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剛從沈橋店門口的風鈴繩上鬆開，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擱在對話框的最底端，字體從白色的氣泡框裡走出來，乾淨，短。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碰了一下，打了三個字發了回去。
到家說。
手機揣回口袋的時候計程車剛拐進了別墅區的主路。
日子從那天又往前走了半個月。
三崽十八個月整。
裴念安蹲在客廳的地毯上面整理玩具筐的時候，大寶從廚房方向走了過來，兩隻手端著一個塑料水杯，杯里的水面從杯口往下四厘米的位置上晃了兩下。
他走到裴念安跟前站住了，水杯舉到了她視線的高度。
「媽媽，我不要這個，我要那個藍色的。」
裴念安：(˘ᵕ˘)
十一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字和字之間的間距勻，聲調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跑了一條沒有卡頓的完整線。
裴念安的手從玩具筐的邊緣上鬆了，接過了他手裡的塑料水杯。
「藍色的在消毒櫃裡，你自己去拿得到嗎。」
「得到。」
大寶轉身往廚房方向走了，腳步穩，鞋穿對了方向，腳跟碰著地磚走了一截勻速的節奏。
裴念安蹲在地毯上看著他的背影，掌心裡安靜的。
沒有嬰語。
大寶的內心頻道從上個月最後那兩個字之後就徹底關了，那截從他意識深處傳出來的信號斷得乾淨，連碎片都不漏了。
她的掌心裡走的是另一層東西。
情緒色彩，從他走過去的方向上隔了兩米多的距離漫了過來，底色是藍的，穩的，溫度恆定，頻率從他邁步到站定的過程里沒有跳過一次。
思考的藍。
裴念安的手指從水杯的杯壁上移到了玩具筐的邊緣碰了一截，嘴角彎著。
廚房裡傳來塑料杯底碰著消毒櫃隔板的聲響，大寶拎著他的藍色水杯走了出來，兩隻手端著杯子，水面從杯口往下三厘米的位置上晃了一下。
二寶從二樓衝下來的聲音蓋過了他走路的節奏。
二寶：(ˊᗜˋ)
她的腳步從樓梯的倒數第四級台階上跳了下來，棉襪底在地磚上面滑了兩厘米，兩隻手甩著從育兒師手裡掙脫的慣性，嘴巴在落地的同時就張了。
「媽媽你看花花！」
她的右手舉著一朵從陽台花盆裡薅下來的太陽花，花莖被她的手指捏得扁了一截，花瓣從她拇指和食指之間冒了出來。
裴念安從地毯上直起身接了那朵花。
「謝謝知意，花花好漂亮，下次跟媽媽說一聲再摘好不好。」
「好，我下次說。」
二寶的嘴巴合了半秒又張了。
「媽媽，樓上那個小鳥又叫了。」
「什么小鳥。」
「窗戶外面那個，叫得好吵，我睡午覺的時候它一直叫。」
裴念安的手指碰著花莖走了一截。
「那你醒了多久了。」
「醒了好久好久，我數了，數到了二十就不會數了。」
二寶的腳步從裴念安面前轉了半圈，視線掃到了沙發旁邊站著端藍色水杯的大寶。
「哥哥你的鞋又反了！」
大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沒反。」
大寶：(ˊ⌄ˊ)
「反了反了，左邊那個鞋帶歪了。」
「那不叫反，叫歪。」
二寶蹲了下去，手指伸過去碰了一下大寶左腳鞋面上那截沒有粘緊的魔術貼。
「一樣的。」
「不一樣。」
大寶的聲調從平的位置上走了一截往下的弧度，手指碰了一下魔術貼的貼面重新按了回去。
二寶站起來的時候手掌在裙擺上擦了兩下，腳步往廚房方向跑了。
「我要喝牛奶！草莓的！」
裴念安：(˘⌄˘)
裴念安把太陽花插在了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手指碰著花瓣的邊緣理了一截彎了的弧度。
二寶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媽媽，牛奶在哪個柜子。」
「左邊第二層。」
「找到了！」
停了兩秒。
「媽媽，打不開。」
裴念安的腳步往廚房方向走了，手指從門框上碰了一截木紋。
二寶捧著草莓牛奶的盒子站在冰箱門旁邊，兩隻手攥著盒子的頂端，指頭在錫紙封口上扣了兩下沒扣開。
裴念安彎腰接了過來，指甲從封口的邊角上挑了一截，吸管從盒子側面的塑膠袋裡撕了出來插了進去。
二寶接過去含住了吸管，嘴巴嘬了一口，兩腮鼓了。
她嘬完那口之後嘴巴從吸管上鬆了，抬頭看著裴念安。
「媽媽，草莓牛奶為什麼是粉色的。」
「因為加了草莓。」
「草莓是紅色的為什麼變成粉色了。」
「因為跟白色的牛奶混在了一起。」
「那藍莓牛奶是藍色的嗎。」
裴念安的手指從廚房檯面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想試試看嗎。」
「想。」
「明天買。」
二寶捧著牛奶盒子從廚房跑了出去，嘴巴含著吸管從客廳的這頭走到了那頭，聲音從吸管的縫隙里擠了出來。
「哥哥，你知道草莓為什麼是粉色的嗎。」
「草莓是紅色的。」
「牛奶里的草莓是粉色的。」
大寶端著藍色水杯看了她兩秒沒說話。
二寶：(ˊ꒳ˊ)
「你不知道吧，我知道，因為跟白色混在一起了。」
裴念安站在廚房門框邊上聽著客廳里兩個孩子的對話，掌心裡走了兩截不同的情緒顏色。
大寶那邊是藍底色上偶爾跳一截綠的光點，頻率慢，間距長。
二寶那邊是粉色底色上密密地蹦著橙色和黃色的碎點，頻率快得連成了一條抖動的線。
她聽不到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十八個月，大寶和二寶的內心頻道全部關閉，取而代之的是她掌心裡那層隨時運轉的情緒底色。
裴念安的腳步從廚房門框上走了出來，繞過了客廳中間那個玩具筐，走到了沙發的側面。
三寶在他的基地里。
沙發椅背和牆面之間那條縫隙里，靠墊鋪著，紙巾包里的餅乾少了一塊，圖畫書翻到了中間的位置。
三寶坐在靠墊上，兩條腿從靠墊的邊緣垂下來，腳尖碰著地面的縫隙線。
他的嘴巴張了。
「我要吃那個。」
五個字，聲調平，從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字和字之間隔的間距比上個月密了一截。
裴念安的耳朵里同一時間走了一截嬰語。
但那截信號從三寶的意識里傳過來的時候不再是連續完整的段落了。
三寶：(˘ω˘)
信號斷了兩下，中間有兩秒的空白，第三秒的時候才接上了後半截。
她聽到的只有半句。
「……紙巾包右邊第三塊，椰子味……」
另外半句散了，頻率從清晰的位置上往模糊的方向退了一層。
裴念安的手指從沙發扶手上收了回來，蹲下身從紙巾包里拿了一塊椰子味的餅乾遞到了縫隙的入口。
三寶的手指從靠墊上伸了過來接住了餅乾。
「謝謝。」
他說，嘴巴。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手指碰著沙發扶手的皮面走了一截紋路。
晚上九點四十分三崽睡了之後，她在書房裡翻開了新筆記本。
筆尖在第八頁的紙面上落了第一個字。
三崽十八個月語言發展記錄。
大寶，完整短句輸出穩定，表達準確度顯著提升，能區分顏色與物品偏好並用語言陳述。嬰語頻道徹底關閉，情緒感知穩定。
二寶，語言爆發期，日均主動發起對話超過五十句，內容覆蓋提問與敘述與轉述。嬰語頻道徹底關閉，情緒感知活躍。
筆尖在二寶那一條的句號後面走了兩厘米的空白，停了。
她在空白的下面寫了第三條。
三寶，語言發展速度進入突增階段。從惜字如金轉向主動輸出短句，日均嘴巴說出的完整句子從兩句增加到七句以上。嬰語接收信號已出現明顯斷裂，每天可接收的完整片段不超過三到四次。
筆尖在紙面上多走了兩秒。
她在最後一行的下面空了一行，寫了四個字。
倒計時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