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謝伯遠的往事
「裴念安!」
沈橋喊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那層顏色從脖子一直走到了耳垂,裴念安笑著把二寶新買的粉色兔子塞進了布袋裡,帶著三個崽從母嬰店的玻璃門出來了。
三天之後的下午,裴念安一個人去了謝家老宅。
三崽留在家裡交給了陸嶼珩。
出門之前陸嶼珩拿著奶瓶站在廚房灶台前面,手指在刻度線的位置上比了兩遍。
「幾勺。」
「三寶四勺,大寶和二寶三勺半。」
「水溫呢。」
「你手腕內側試一下不燙就行,上次你沖的那個溫度能煮麵條了。」
他的手指從奶瓶的刻度線上移到了瓶蓋的螺紋上面,擰了兩圈沒擰緊。
裴念安伸手把瓶蓋從他手裡接過來擰好了,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我三個小時就回來。」
謝家老宅的鐵門在下午三點十分推開了。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新葉比上一次來的時候又密了一層,枝梢上最嫩的葉片在午後的光底下透了一截薄綠。
謝伯遠在書房裡等著她。
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了一截窗戶方向透進來的光。
裴念安推門進去的時候謝伯遠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捧著她上次帶來的那罐養生茶泡的茶水,杯壁上凝了一層薄霧。
「爸爸。」
謝伯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掌在桌面上撐了一下才站穩。
謝伯遠:(˘ᵕ˘̥)
「來了,坐。」
他繞過書桌走到窗邊的沙發旁,手指碰著沙發靠背的布面拍了一下上面不存在的灰。
裴念安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手指擱在膝蓋上面。
書房裡的陳設跟上次來看到的一樣,三面牆的書櫃,深色的木頭桌面,桌角上擱了一個老式的銅製鎮紙。
鎮紙的旁邊壓著一個深棕色的皮面相冊,相冊的邊角翻了卷,皮面上的紋路從磨損的位置往兩邊散了一圈顏色的差。
謝伯遠的視線從相冊上劃了一截。
「今天想跟你聊聊你母親的事,上次沒來得及說完。」
裴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的褲面上走了一截短弧。
「好。」
謝伯遠端著茶杯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兩個人之間隔了兩個靠墊的距離。
「你母親叫林惠蘭,她嫁給我的時候二十六歲,在一家中學教語文。」
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繞了一圈。
「她知道我有前妻,知道我有一個兒子,什麼都知道。」
裴念安:(ˊ⌓ˋ)
「她不在意?」
「她說在意的是我這個人,其他的她能處理。」
謝伯遠的嗓音在說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從喉嚨深處帶了一截沙。
「她嫁過來之後對承言很好,承言那時候四歲,喊她阿姨,她不勉強他改口,每天早上給他煮粥,晚上給他講故事。」
「你姐姐出生的時候她很開心,抱著雲舒在產房裡笑了整整一天。」
謝伯遠的手指從杯壁上鬆了,掌心擱在了沙發扶手的布面上面。
謝伯遠:(ˊ˗ˊ)
「你出生的時候她更開心。」
他偏了頭看著裴念安,眼眶的邊緣從正常的顏色上往紅的方向走了一層。
「她說兩個女兒就是她的全部,別的什麼都不想要了。」
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的褲面上抬了起來,手掌翻過來擱在了沙發坐墊上面。
「然後呢。」
「然後你丟了。」
謝伯遠的嗓音在這四個字上面走到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低到裴念安需要把身體往他的方向傾了兩度才能接住。
「你三歲那年夏天,保姆帶你去巷口的雜貨鋪買冰棍,回來之後人沒了,保姆也沒了。」
「你母親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學校上課,她丟了教案跑出去,從學校跑到巷口用了八分鐘,跑到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書房的窗戶外面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動了一截,沙沙的聲響從窗框的縫隙里透了一層進來。
裴念安:(˘⌄˘)
「她報了警?」
「報了,我也報了。」
謝伯遠的手掌在扶手的布面上攥了一截。
「全省的偵探請了三撥,她自己也上街找,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問,一家鋪子一家鋪子地看監控。」
「那時候華城的監控設備少,巷口的雜貨鋪沒有攝像頭,隔壁的麵館有一個但拍的角度偏了,只拍到了一截保姆帶著你往東走的背影。」
「你母親把那段監控拷了一份,每天晚上坐在電視前面看,看了整整三個月。」
裴念安的手指從沙發坐墊上收了回來,十根手指交疊在了膝蓋上面。
「三年。」
謝伯遠的聲調在這兩個字之後停了一拍。
「她找了你三年,從華城找到了隔壁的省,又從隔壁的省找到了南方。」
「第三年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睡不著,吃不下,整個人瘦了二十斤,頭髮白了一半。」
謝伯遠:(ˊ⌒ˊ)
他的手從扶手上鬆了,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擱著,指尖碰著褲面的布紋走了一截顫。
「第四年她走了。」
「走的時候雲舒十三歲,承言十七歲,我四十三歲。」
書房裡安靜了。
安靜的長度從三秒走到了十秒,從十秒走到了二十秒。
窗外桂花樹的葉子還在動,風的方向從院牆那頭換到了書房這頭,光線從窗簾的邊緣挪了一截位置落在了書桌上那個銅鎮紙的側面上。
裴念安的手指在交疊的位置上收了一截力。
「爸爸,當年的事您查到了多少。」
謝伯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碰著他的嘴唇走了一截停頓,茶水從喉嚨里咽下去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走了一聲。
「我有懷疑的對象。」
裴念安看著他。
「但沒有確鑿的證據。」
他把茶杯擱回了茶几上面,手指從杯柄上鬆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查,請了私人調查公司,走了法律渠道調取過檔案,能查的方向都查過了。」
「但關鍵的人要麼死了要麼消失了。」
他的視線從茶几上的茶杯移到了裴念安的臉上。
謝伯遠:(ˊ˗ˊ)
「念安。」
「嗯。」
「如果有一天真相出來了,可能會很殘酷。」
裴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的交疊處鬆了,手掌擱在了沙發坐墊的布面上面。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從窗戶投進來的光底下晃了一截,影子的邊緣碰著書桌腿的位置走了一道不規則的弧。
「你要有準備。」
裴念安:(ˊᵕˋ)
她的手從沙發坐墊上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謝伯遠擱在茶几邊緣的手背。
「爸爸,我不怕真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