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暴風雨後的清晨

  「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是以前沒人逼我拿出來用。」

  裴念安說這句話的那個晚上，華城的夜空飄了一層薄的雨，雨水順著陽台的欄杆淌了一夜，到六點二十五分鬧鐘響的時候已經收了。

  裴念安從被窩裡伸了一隻手按掉鬧鐘，腳踩上拖鞋的時候腳底碰著絨面走了一截涼。

  走廊的夜燈還亮著。

  嬰兒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著一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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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先去嬰兒房，先下了樓。

  廚房的灶台上面擱著一杯蜂蜜水，杯壁的溫度從掌心裡傳過來的時候是溫的，不涼不燙。

  杯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筆畫收得規整，從左到右排了一行字。

  今天也辛苦了。

  裴念安：(˘͈ᵕ˘͈)

  她的手指在紙條的邊角上捏了一截，紙面上墨水幹得透了，寫下的時間不短。

  蜂蜜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甜味從舌尖走到了喉嚨里。

  樓上傳來一截動靜。

  「媽媽！起來了！」

  二寶的嗓音從嬰兒房的門縫裡衝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睡醒之後還沒完全清的鼻音，音量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走了一道上揚的弧線。

  裴念安把蜂蜜水擱回灶台，拖鞋踩著樓梯走了十二級台階。

  嬰兒房的門推開的時候，三張臉同時轉了過來。

  大寶坐在床上，兩隻手搭在床欄上面，眼皮還帶著一截沒醒透的厚，嘴角已經彎了。

  二寶站在床裡面，兩隻胳膊張開，手指在空氣里抓了兩下。

  「媽媽！抱！」

  三寶坐在被窩裡，臉上從眉毛到嘴巴排了一條平線，身體已經朝裴念安的方向歪了十五度。

  裴念安走到二寶床邊彎了腰，兩隻手從二寶腋下穿過去把她撈了起來，二寶的手臂摟上了她的脖子，臉蛋貼著她的鎖骨蹭了兩下。

  「媽媽身上暖和。」

  「因為媽媽剛喝了蜂蜜水。」

  二寶：(ˊ꒳ˋ)

  「蜂蜜水甜不甜？」

  「甜的。」

  「我也甜！」

  裴念安笑了一聲，把二寶放在了地毯上面，轉身走到大寶的床邊。

  大寶沒有張開手臂，但他把兩隻手從床欄上收了回來擱在膝蓋上面，身體往前傾了一截。

  裴念安伸手把他抱了起來，大寶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手指在她睡衣的布面上碰了一下。

  「媽媽，你今天比鬧鐘起得早。」

  「你怎麼知道。」

  大寶：(ˊ⌄ˊ)

  「我聽到你在樓下走路的聲音，比鬧鐘早了兩分鐘。」

  裴念安把大寶也放在地毯上，走到了最後一張小床前面。

  三寶還坐在被窩裡，兩隻眼睛從被沿上方看著她，臉上那條線沒有動過。

  但他的身體又往她的方向歪了五度。

  「來，三寶。」

  三寶沒有伸手，也沒有張嘴，只是在裴念安彎腰的時候兩隻手從被窩裡抽了出來，手指攥著一截昨天沒嚼完的磨牙棒殘骸。

  裴念安把磨牙棒從他手裡抽了出來放在了床頭柜上面，然後把他抱起來。

  三寶：(˘ω˘)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臉上那條線從嘴角的位置動了一截。

  三個崽被依次帶到了一樓客廳。

  二寶赤著腳在地毯上跑了兩個來回，拖鞋甩掉一隻飛到了沙發底下。

  大寶從書架上抽了一本繪本坐在地毯的角落翻開了。

  三寶被放在地毯上之後先站了兩秒，轉身朝廚房方向走了三步。

  「餅乾。」

  「七點才能吃。」

  三寶的腳步在第四步的位置停了，兩隻腳的方向從廚房轉回了地毯，坐了下來。

  裴念安去廚房沖了三瓶奶，水溫從手腕內側試了一遍，二寶的奶瓶遞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跑出了兩身汗，接過奶瓶往嘴裡塞的速度比另外兩個快了三倍。

  大寶翻著繪本用左手接了奶瓶，眼睛沒有從書頁上移開。

  三寶雙手捧著奶瓶，嘴巴咬著奶嘴，兩隻眼睛盯著廚房檯面上那個放餅乾的鐵盒子。

  裴念安坐在地毯上，二寶爬到她腿上騎著，大寶靠著她的左手邊翻繪本，三寶坐在右手邊嚼奶嘴。

  客廳的窗簾還沒拉開，陽光從縫隙里滲了進來，一道光從地毯邊緣走到了中間的位置。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拖鞋踩著木板的聲響從第十二級走到了第六級停了。

  裴念安沒有抬頭。

  二寶在她腿上蹦了一下。

  「爸爸！」

  陸嶼珩站在樓梯的第六級台階上面，右手擱在扶手的木面上，手指的位置沒有往下移。

  他看了五秒。

  陽光從窗簾縫隙走的那道光剛好從裴念安的肩膀劃到了發梢，發梢上掛著一截昨夜沒完全乾的濕氣，在光底下透了一層不均勻的亮。

  二寶在她腿上又蹦了一下。

  大寶翻了一頁繪本。

  三寶的奶瓶見了底，嘴巴鬆開奶嘴，視線從廚房方向的餅乾盒上收了回來，落在了樓梯方向。

  陸嶼珩的腳從第六級挪到了第五級，第四級，第三級。

  他走到地毯旁邊的時候，裴念安抬了頭。

  梨渦從她臉頰上陷了一截淺。

  「早。」

  陸嶼珩：(˘ᵕ˘)

  他彎了腰，手掌撐在地毯邊緣，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早。」

  二寶仰著頭看了兩秒，奶瓶舉起來砸在了裴念安的肩膀上。

  二寶：(ˊᗜˋ)

  「爸爸親媽媽了！」

  大寶的繪本在膝蓋上合了一半，眼皮抬了一截又放了下來，翻回了他正在看的那一頁。

  三寶把空奶瓶擱在地毯上，站起來走到陸嶼珩的腳邊，手指拽了一下他的褲腿。

  「餅乾。」

  「七點以後。」

  三寶的手指從褲腿上鬆了，走回地毯坐下來。

  陸嶼珩在地毯的邊緣坐了下來，手肘擱在彎曲的膝蓋上面。

  裴念安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紙條都在我床頭櫃第二個抽屜里，一張都沒扔。」

  陸嶼珩的耳廓從正常顏色上偏了半個色度。

  「你數著呢？」

  「十七張了。」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移到了她碰著他手腕的那截皮膚上面，蓋住了。

  窗簾縫隙里的光又寬了一截，地毯上的影子從四個人的輪廓往外擴了一圈。

  二寶扯著窗簾的下擺往兩邊拉了一把，光從整面玻璃涌了進來，客廳的亮度從半明翻到了全亮。

  她把自己纏在了窗簾布裡面，露出一張臉。

  「媽媽，我變成蟲子了！」

  裴念安笑了，笑聲從地毯上走到了窗戶的方向。

  陸嶼珩的手指在她手腕上面收了一截力道，聲調從正常的位置上降了半格，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能聽清。

  「今天有什麼安排。」

  「沒有，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他們仨。」

  陸嶼珩的嘴角那截弧度在右邊多停了兩秒。

  「那我也不去公司了。」

  「你不是有個定增方案的收尾？」

  「季臨舟盯著，跑不了。」

  裴念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嶼珩，你是不是在找藉口。」

  「我在陳述事實。」

  三寶從地毯上站了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停住了，轉頭看了裴念安一眼。

  「七點了。」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六點五十八分。

  「還差兩分鐘。」

  三寶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動，兩隻腳的位置釘在了地磚的接縫線上面。

  「等兩分鐘，準時給你拿。」

  三寶的嘴巴動了一截，收了。

  兩分鐘之後，鐵盒子的蓋子在灶台上被掀開了，餅乾的碎屑從三寶的手指縫裡往地毯上掉了一路。

  裴念安端著第二杯蜂蜜水走回客廳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謝雲舒的名字亮在了鎖屏上面。

  「妹妹，周末有空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