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夜間分工表

  「我們第一次吵架，十五分鐘就解決了，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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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這句話在書房門框裡掛了一個晚上的尾巴，到了第二天傍晚陸嶼珩從公司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塊白板。

  白板從車裡搬出來的時候劉叔在玄關接了一手，陸嶼珩從公文包的側袋裡抽出了一支馬克筆。

  裴念安從客廳走到了玄關的位置。

  「你買白板幹嘛？」

  「寫方案。」

  「什麼方案？」

  「昨天說的，夜間分工。」

  裴念安的腳步在玄關的地磚上停了一拍。

  「你用白板？」

  「寫在紙上你看不到，白板掛在嬰兒房門口，每天經過都能看見。」

  陸嶼珩：(ˊ˘ˋ)

  他把白板從劉叔手裡接過來夾在了腋下，馬克筆的筆帽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裴念安跟著他上了樓。

  白板在嬰兒房門口的牆面上掛好了，兩個掛鉤是陸嶼珩從五金櫃裡翻出來的，釘的時候錘子碰著牆面的聲響讓圍欄里的二寶扭了一下頭。

  「你釘歪了。」

  「哪裡歪了。」

  「左邊高了兩厘米。」

  陸嶼珩退後一步看了一眼，手指在掛鉤的左側按了一下。

  確實歪了。

  他把掛鉤拔出來重新釘了一下，這次兩邊齊了。

  裴念安靠在門框上，兩隻手交疊在胸前。

  「寫吧。」

  陸嶼珩拔了馬克筆的筆帽，筆尖碰著白板面走了第一行字。

  周一至周五，前半夜裴念安負責。

  「前半夜是幾點到幾點？」

  「九點哄睡到凌晨兩點。」

  「可以。」

  筆尖往下走了第二行。

  凌晨兩點至早上六點，陸嶼珩負責。

  裴念安的手指在交疊的位置碰了一截。

  「你凌晨兩點起得來？」

  「定鬧鐘。」

  「你睡眠質量本來就不好，鬧鐘響了你翻個身又睡過去怎麼辦？」

  「那我設三個。」

  裴念安：(ˊωˋ)

  她的嘴角走了一截弧度沒收回去。

  「周末呢？」

  陸嶼珩的筆尖在白板上頓了一拍。

  「周末我全包。」

  「全包？」

  「你睡整覺，從晚上九點到早上七點，十個小時。」

  裴念安的手從交疊的位置鬆了，垂到了身體兩側。

  「十個小時太多了。」

  「不多。」

  「那你周末晚上誰也不睡了？」

  「白天補。」

  裴念安看著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周末全天陸嶼珩值班這行字，筆跡方正，收尾帶著右下角的頓筆。

  「你確定你能行？」

  陸嶼珩把筆帽蓋回了馬克筆上面，轉頭看了她一眼。

  「上周我連煎蛋都學會了。」

  「煎蛋跟凌晨三點沖奶不一樣。」

  「原理一樣，練就行了。」

  圍欄里三寶趴在角落的位置啃著他的磨牙餅乾，兩隻眼睛從餅乾的上方掃了一眼門口那塊白板。

  三寶：(ˊ_ˋ)

  【檢測到嬰兒房門口新增信息展示終端一塊。內容為夜間值班排期表。凌晨兩點至六點的奶瓶供給責任人已變更為父系單元。風險評估，沖奶濃度達標概率基於近期訓練數據上調至百分之七十二。溫度控制偏差在正負一度以內的概率為百分之六十八。總體可接受，但建議保持觀察。】

  他把最後一口餅乾嚼完咽了，兩隻手擱回了膝蓋兩側，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白板掛好了，方案定了。

  當晚是第一個執行夜晚。

  裴念安在圍欄旁邊守到了凌晨一點五十二分，中間二寶翻了一次身嘟囔了一聲媽媽，她伸手在二寶的後背上拍了三下就又睡過去了。

  一點五十五分裴念安從摺疊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走廊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陸嶼珩從臥室出來了，身上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從左邊睡塌了一截。

  「我來換你。」

  「你定了幾個鬧鐘？」

  「三個。」

  裴念安：(˘͈ᵕ˘͈)

  她的嘴角在走廊的暗光里彎了一截。

  「第幾個響了你才起來的？」

  「第一個。」

  裴念安把摺疊椅旁邊的夜燈開關指給了他看，沖奶台上三隻奶瓶已經按配比刻度標好了線。

  「大寶的刻度在第二條線，二寶第三條，三寶第一條。」

  「我記得。」

  「溫度三十七到三十八之間，不要超過三十八。」

  「知道。」

  裴念安在嬰兒房門口站了兩秒，視線在圍欄里三個崽崽的呼吸起伏上掃了一圈。

  「交給你了。」

  她的腳步從走廊上走遠了，臥室的門合上的聲響在夜裡走了一截很輕的音。

  陸嶼珩在摺疊椅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面。

  圍欄里的三個崽崽排成一排，大寶在最左邊，呼吸平穩。

  二寶抱著橘色布偶兔子縮在中間，嘴巴含著安撫奶嘴。

  三寶在最右邊，兩隻手從被子底下伸了一截出來擱在枕頭旁邊。

  凌晨三點零二分。

  三寶的身體在圍欄里動了一截，兩隻手從枕頭旁邊收了回來，眼睛在夜燈的暖黃色底下睜開了一條縫。

  嘴巴張了。

  「奶。」

  一個字，嗓音帶著睡意的沙。

  陸嶼珩從摺疊椅上起來的時候膝蓋碰著椅子腿走了一聲悶響，他走到了沖奶台前面。

  奶粉從罐子裡舀了一勺出來倒進了奶瓶里，手腕在倒的過程中控了一下力度，粉末從瓶口滑進去沒有灑在檯面上。

  溫水從保溫壺裡倒進了奶瓶，水位線走到了第一條刻度的位置。

  搖勻了，二十下。

  他把奶瓶翻過來在手腕內側滴了一滴試溫度，不燙。

  三寶的嘴巴在奶嘴送過來的時候張到了標準弧度，含住了。

  吸了第一口。

  三寶：(ˊ⌄ˋ)

  【凌晨三點零七分。奶瓶供給完成。濃度檢測，合格。溫度，偏高零點五度但在可接受範圍內。搖勻均質度，比照護者單元的手法略顯粗糙但無明顯顆粒殘留。這個男人有進步。綜合評分由上月的四點二分上調至六點五分。備註，凌晨三點仍能維持此水準，加零點三分的態度附加分。最終評分六點八。】

  三寶把一整瓶奶喝完了，嘴巴從奶嘴上鬆開的時候走了一聲輕微的氣泡音。

  陸嶼珩把空奶瓶擱回了沖奶台上面，伸手在三寶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三寶打了一個嗝，打完之後身體往側面歪了一截，眼皮合上的速度很快。

  陸嶼珩把被子從三寶腰的位置拉到了胸口，坐回了摺疊椅上。

  三寶沒有繼續睡進圍欄里。

  他的身體在被子底下挪了一截，挪的方向是圍欄的邊緣。

  兩隻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搭在了圍欄的橫杆上面，身體順著橫杆的間隙往外傾了一個角度。

  陸嶼珩彎腰把他從圍欄里撈了出來。

  三寶的腦袋在被撈起來的過程中歪到了他的胸口位置，兩隻手從橫杆上鬆了擱在了他家居服的前襟上面。

  沒掙扎。

  陸嶼珩靠在摺疊椅的椅背上，三寶趴在他胸口，臉側貼著他鎖骨下方那截布面。

  夜燈的暖黃色從天花板的角落漫了下來，鋪在兩個人身上。

  三寶的呼吸從短走到了長，從淺走到了深。

  陸嶼珩的呼吸跟著走了同一個節拍。

  兩個人的胸腔起伏合上了頻率。

  早上六點五十三分。

  裴念安的眼睛睜開的時候天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里走了一截進來。

  她在枕頭上躺了三秒，手指摸了一下床頭柜上的手機。

  六點五十三。

  她從昨晚十一點上床到現在，睡了將近八個小時。

  裴念安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肩膀和頸椎那截發了兩天緊的筋鬆了一個弧度，松的幅度讓她的腦袋往後仰了一截。

  她穿了拖鞋從臥室出來，沿著走廊走到了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有人。

  陸嶼珩靠在沙發的右側，腦袋歪在靠墊上面，兩隻眼睛合著。

  三寶趴在他的胸口，兩隻手攥著他家居服前襟的布面，臉側貼著他鎖骨下方的位置。

  兩個人的呼吸走著一模一樣的節奏，胸腔的起伏從高點到低點的頻率重疊在了一起。

  陸嶼珩的右手擱在三寶的後背上，手掌的弧度剛好蓋住了三寶整個後背的面積，五根手指分開著，哪怕睡著了也沒有松。

  晨光從客廳的落地窗透進來，鋪在沙發上兩個人身上，把三寶的頭髮和陸嶼珩下頜的輪廓染了一層淺金色。

  裴念安站在客廳的入口位置沒有走過去。

  她的手伸進了睡褲的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手機舉到了胸口的高度，鏡頭對準了沙發上的兩個人。

  快門按下去的時候手機發了一截極輕的咔聲。

  她把照片點開看了兩秒。

  長按了。

  設為壁紙。

  確認。

  裴念安：(˘ᵕ˘̥̥)

  她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裡，手指在口袋的內壁碰了一截布面。

  沙發上陸嶼珩的眼皮動了一截，沒睜開，嘴巴在靠墊上磨了一下。

  三寶在他胸口翻了一個極小的身，翻完之後攥著前襟的那隻手鬆了兩根手指又重新攥緊了。

  裴念安在客廳入口站了十秒，轉身輕手輕腳走進了廚房。

  蜂蜜水溫在了馬克杯里。

  她從冰箱裡拿了兩隻雞蛋出來擱在灶台旁邊的小碟子上面。

  平底鍋放上去了，旋鈕擰了一圈，藍色的火圈跳了出來。

  今天早餐，她來做。

  冰箱門關上的時候門面上映出了她臉上那截彎著的弧度。

  客廳方向傳來了三寶翻身碰到沙發靠墊的一聲悶響，然後又安靜了。

  裴念安把第一隻雞蛋在鍋沿上磕了兩下，蛋液完整地滑進了鍋里。

  蛋黃沒散。

  她的嘴角在油煙機的嗡嗡聲里往上走了一截。

  「以後你負責凌晨的奶，我負責早上的蛋。」

  沒有人聽見這句話。

  但手機口袋裡那張新壁紙的屏幕，在布料的摩擦下亮了一截又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