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念安的回應
「你還沒回答我。」
這五個字碰到裴念安耳膜的時候，她手裡那根攪拌勺的勺柄在掌心裡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廚房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嗡了一截，嗡的頻率很輕很細，細到只有現在這種安靜里才能聽到。
裴念安站在灶台前面沒有動。
她看著他。
陸嶼珩的手還搭在灶台旋鈕的旁邊，五根手指從旋鈕上鬆了但沒有收回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嗓子眼那截等待的氣流壓在聲帶上沒有走。
裴念安的手指從攪拌勺的勺柄上鬆了，勺子碰著奶鍋的內壁走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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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在廚房白色燈光底下碾了一截線，碾完之後線的兩端往上走了一個弧度。
「我也是。」
陸嶼珩的手指在灶檯面上停了。
「什麼？」
裴念安的耳廓已經整片走到了紅的色階，紅的邊緣從耳垂蔓延到了耳輪的頂端。
但她的聲線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穩得出乎了她自己的預料。
「我也喜歡你。」
陸嶼珩：(ˊ˘ˋ̥̥)
他站在灶台旁邊沒有動。
整個身體從肩膀到手指那截緊繃了十幾分鐘的弧度在這六個字落完之後一截一截地鬆了。
松的方式是從眉心那道壓了半個晚上的紋開始，走到眼角，再走到嘴角。
嘴角那條他從來都壓得很平的線在松到最後的時候失控了，從平直往上移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法控制的幅度。
整個過程大概走了五秒。
裴念安看著他臉上那截變化，手指在圍裙帶子的邊緣擰了一小截布料。
「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她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碾過了一層從胸口送上來的溫，溫熱的尾巴在嗓子眼的位置拐了一個彎。
「只是我不敢確定。」
陸嶼珩的呼吸在胸腔里走了一個不太規律的節拍。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嗓子裡那截氣流碰著聲帶翻了一圈沒上來。
翻了第二圈的時候才從嘴唇之間擠了一截出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裴念安的手指從圍裙帶子上鬆了，兩隻手交疊著擱在了灶台邊緣。
「那天晚上你在沙發上等我，說大寶問你什麼時候跟我結婚。」
她的嘴角那截弧度壓了一下又彈了回來。
「你說等我願意的時候。」
裴念安：(˘͈ᵕ˘͈)
「我那天晚上回房間之後一個小時沒睡著。」
陸嶼珩的手從灶檯面上收了回來，手指在身體側面攥了一下褲線又鬆了。
他的耳廓從正常的顏色往紅的方向走了一整個色號，紅的速度比她快了兩秒。
「一個小時。」
「嗯。」
「我那天晚上三個小時沒睡著。」
裴念安的嘴唇在這句話上面抖了一截笑，笑的振動從嘴角走到了鼻翼。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
安靜的三秒里灶台上奶鍋的餘溫讓最後一顆氣泡從液面上走了一聲極輕的破裂。
陸嶼珩看著她，嘴角那條失控的弧度到現在都沒有收回去。
「所以你願意。」
「嗯。」
「跟我在一起。」
「嗯。」
「不是因為三個崽。」
裴念安的手從灶台邊緣抬了起來，指腹在圍裙口袋的布面上碰了一下。
「三個崽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陸嶼珩的嘴角那截弧度往下壓了一截。
「但不是全部。」
她看著他，眼睛在廚房白色燈光底下走了一層很淺的水意。
「是你。在書房裡記的那些筆記。颱風夜裡你讓我手麻了四十分鐘也不動。每天六點零五分推門進來的腳步聲。」
她的聲線在最後一句的尾巴上拐了一截往下走的弧。
「是你讓這個家變成了一個我想留下來的地方。」
陸嶼珩的喉結在她這句話落完之後動了兩下，嗓子眼那截氣流碾過了一道很緊的弧度。
客廳方向傳來了三寶的聲音。
不是哭。
一聲短促的，清晰的音節從他嗓子裡走了出來。
「奶。」
裴念安的視線從陸嶼珩的臉上轉了一截，嘴角的弧度從含著的水意里彎了出來。
「在催了。」
她的手從灶台邊緣伸向了奶鍋的鍋柄。
陸嶼珩的手在她經過他身側的那一拍里伸了出來。
五根手指落在了她手腕的位置，指腹貼著她腕骨內側那截皮膚。
裴念安的腳步停了。
他低了頭。
低的弧度讓他的嘴唇碰到了她額頭那截髮際線和眉心之間的位置。
很輕。
輕到嘴唇的觸感只在她額頭的皮膚上停了不到一秒就離開了。
但那一秒里他的呼吸從鼻腔送出來的熱打在了她額頭的碎發上，碎發在那截熱息里偏了一個角度。
陸嶼珩：(˘⌒˘)
他的嘴唇從她額頭上退了回來。
「謝謝你。」
裴念安的臉從耳根到顴骨走了一整片紅，紅的熱度讓她整張臉在廚房的燈光下燙了一層。
她的手腕在他的五根手指里待了兩秒，第三秒的時候她的手指彎了一下，指腹在他掌心裡碰了一截。
然後她走了。
手裡端著奶鍋往沖奶台的方向，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背影的肩膀微微繃著。
陸嶼珩站在灶台旁邊看著她的背影走到了沖奶台的位置。
她拿起奶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奶瓶的瓶底碰著台面走了一聲輕響。
他的嘴角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彎到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弧度。
客廳方向三寶的第二聲又來了。
「奶。」
比第一聲急了一截。
裴念安的手從抖的狀態穩了回來，三隻奶瓶分別裝好了配方奶，瓶蓋擰上的動作利落得回到了日常的水準。
她端著三隻奶瓶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陸嶼珩跟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
客廳里劉叔正抱著三寶，三寶的兩隻手在空氣里朝奶瓶的方向抓了兩下。
裴念安把奶瓶遞到了三寶嘴邊，他的嘴巴含住了奶嘴的瞬間兩隻眼睛合了一半。
二寶在輔食椅上已經快睡著了，腦袋歪在椅背的側面，嘴巴半張著，一截口水從嘴角走到了圍嘴的布面上。
大寶坐在自己的輔食椅里，兩隻手擱在小桌板上面，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走到了跟在她身後那個人的臉上。
他看到了陸嶼珩嘴角那條線的位置比平時高了兩個刻度。
他看到了裴念安的耳垂還掛著一層粉色。
大寶的手指從小桌板的邊緣滑到了中央，兩隻小手交疊了一截。
大寶：(ˊᵕˋ)
【他成功了。從他的面部肌肉運動軌跡和她的耳部毛細血管充血程度綜合判定，今晚他那個說了很久都沒說出來的話，終於說出來了。她的回應也是肯定的。很好。非常好。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他的嘴角那條線往上走了一截，走到一半的位置被他自己壓了回去，壓成了一個從外面看不太出來的淺弧。
裴念安把二寶從輔食椅上抱了起來，二寶在半夢半醒里哼唧了一聲，腦袋找到了裴念安頸窩的位置鑽了進去。
陸嶼珩從劉叔手裡接過了三寶和奶瓶，三寶趴在他的臂彎里含著奶嘴兩隻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
大寶自己從輔食椅的安全帶里掙了一截，裴念安的一隻空出來的手把他的安全帶解開了。
陸嶼珩的另一隻手把大寶從椅子上撈了出來，掛在了右肩上。
五個人往樓梯的方向走。
裴念安走在前面抱著二寶，陸嶼珩左臂彎夾著三寶右肩上掛著大寶跟在她後面。
兩個人的腳步聲碰著樓梯的台階走了一路，走到二樓走廊轉角的時候，裴念安的步子慢了一拍。
陸嶼珩跟上來的時候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碰了一下沒讓開。
兩個人的肩膀貼著走完了走廊最後三步的距離，嬰兒房的門被裴念安用腳尖推開了。
三個崽崽放回圍欄鋪好被子的時候，二寶已經完全睡著了。
大寶閉上眼睛之前看了站在圍欄外面並肩的兩個人最後一眼。
兩個人的手在圍欄橫杆的下方交握著。
大寶的嘴角在閉眼的最後一秒走了一截弧度，沉進了夜燈的暖黃色底下。
夜燈把嬰兒房的牆壁鋪了一層淺橘。
裴念安的手指在陸嶼珩的掌心裡握著，力度比毯子底下的那一次大了一截。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送出來，輕得蹭著夜燈那層光的邊緣走了一截。
「陸嶼珩。」
「嗯。」
「餐廳的蠟燭還沒滅。」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了一截。
「讓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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