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陽台上的回答

  「誰等她推了。」

  這四個字從裴念安嘴裡走出來之後客廳安靜了一段,安靜的長度被三寶掰完最後一塊餅乾時指節碰著膝蓋的那聲輕響切斷了。

  陸嶼珩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沒有鬆開的意思,拇指搭在她手背的骨節上,指腹的溫度從他那一側滲過來。

  裴念安的耳廓還是粉的。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又待了四秒,第五秒的時候她動了一下。

  不是抽回去,是指腹在他掌心那條紋路上輕輕劃了一截短弧。

  晚間流程走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

  二寶含著安撫奶嘴合上了眼,腦袋歪在枕頭的左側,布偶兔子的耳朵從她腋下露了一截。

  大寶的呼吸在裴念安拉上圍欄的第三秒走穩了。

  三寶的嘴角還掛著餅乾渣沒擦乾淨,裴念安彎腰用濕巾碰了一下他的嘴角,他的臉偏了一截沒偏過去,嘴巴在睡夢裡嚼了兩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三寶:(ˉ⌓ˉ)ᶻᶻ

  裴念安把夜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從嬰兒房出來。

  走廊的盡頭是陽台。

  十月下旬的夜風從陽台的玻璃推門縫隙里送了一截涼進來,涼意碰到她手臂上還沒退乾淨的暖的時候,她在陽台的欄杆前面站住了。

  華城的夜景從二十三樓的高度鋪了出去,遠處的燈光密密疏疏,近處花園裡被颱風折斷的桂花枝已經被園丁清理乾淨了,斷口的位置露著一截淺色的木芯。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劉叔的布底鞋,是赤腳碰著木地板的聲響。

  陸嶼珩從陽台的推門走了出來,站在了她右側。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短,短到她手肘的弧度不需要挪動就能碰到他的小臂。

  裴念安的手指搭在欄杆的金屬面上,指尖被夜風的涼激了一下。

  她先開了口。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說什麼。」

  陸嶼珩的手擱在欄杆上,掌心和她的指尖之間隔了一個手掌的寬度。

  「嗯。」

  裴念安:(˘͈ᵕ˘͈)

  她的嘴角彎了一截又收了回去,視線落在遠處那片燈火的邊緣上。

  「我之前不敢開口。」

  陸嶼珩沒有接話。

  風從兩個人中間的縫隙走了一截,裴念安的碎發在鬢角的位置飄了一下。


  「你知道我怕什麼嗎。」

  「知道。」

  裴念安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三個孩子。」

  裴念安的手指在欄杆上收了一截,指腹貼著金屬面的涼。

  「他們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她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走了一道往下拐的弧,拐到最低點的時候停了一拍。

  「那個女人走的時候,言舟四個月大。」

  「知意翻身的時候身邊沒有人接著。」

  「知安半夜餓了只有保姆的手。」

  裴念安的手從欄杆上抬起來又放下去了,放下去的位置比剛才近了他一厘米。

  「我不想讓他們再冒險。」

  陸嶼珩的眼睛從遠處的燈光上收回來,落在了她擱在欄杆上那隻手的手背上。

  「什麼叫冒險。」

  「萬一我們之間出了問題,他們怎麼辦。」

  裴念安的聲音在這句話上面壓了一層很薄的緊。

  「他們會以為又有人要走了。」

  陸嶼珩沒有馬上回答。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那截沉默里走了一段只有遠處車流聲和夜蟲聲的白。

  「但是昨天知意把我們的手放在一起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裴念安的手指從欄杆上抬起來,攥了一下又鬆了。

  「他們不是害怕變化。」

  她轉頭看著陸嶼珩。

  「他們害怕的是失去。」

  陸嶼珩的手指在欄杆上碾了一道弧,碾到底的時候五根手指收進了掌心。

  裴念安:(˘⌒˘)

  「言舟晚上盯著玄關等你回來的時候,他怕的不是你今天加班,他怕的是你不回來了。」

  「知安那天晚上跟我說他記得每一個保姆的手溫,他不是在匯報數據,他是在說他害怕好的東西會消失。」

  「知意每天睡前要確認我在不在,她不是撒嬌,她是在確認。」

  裴念安的聲線在最後兩個字上面走了一截往上翹的弧,翹的弧度裡帶了一層從胸口送上來的東西。

  「所以我不走。」

  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著,瞳孔的顏色被夜色洗得很乾淨。

  「不是因為他們需要我。」


  風在這句話和下一句話之間的縫隙里停了一拍。

  「是因為我也需要這個家。」

  「需要他們。」

  裴念安的嘴唇動了一下,動的幅度讓上唇和下唇之間的縫隙走了一道很短的線。

  「也需要你。」

  陸嶼珩:(ˊ˗ˋ̥̥)

  三個字落在兩個人中間那截夜風裡的時候,陸嶼珩欄杆上的手鬆開了。

  他看著她。

  沉默了三秒。

  第一秒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嗓子眼那截氣流碾過了什麼東西。

  第二秒他的手從欄杆上抬了起來。

  第三秒他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拉的力度從手臂走到了掌心再走到了後背,後背那隻手貼著她睡衣的棉布面,布面底下是她整個肩胛骨的弧度。

  裴念安的臉貼上了他鎖骨的位置,棉質T恤的領口邊緣碰到了她的顴骨。

  她的鼻尖蹭過了他領口那截布料,布料底下的體溫從棉面滲了過來。

  他的手在她後背收緊了一截,收緊的幅度讓她的肩胛骨貼著他掌心走了一道完整的弧。

  他的下巴擱在了她頭頂。

  月光從陽台欄杆的間隙里舖了一層在兩個人腳邊的地磚上,光和影在地磚面上走了兩條各自獨立的邊界線。

  嬰兒房那台廣角監控器的鏡頭對著嬰兒床的方向,但最右側那截邊角覆蓋的範圍剛好擦過了走廊盡頭陽台推門的位置。

  畫面里兩個人的輪廓只占了屏幕右下角不到八分之一的面積,模糊,但站得很近。

  裴念安的聲音從他鎖骨下方那截衣料里送了出來,悶悶的。

  「陸嶼珩。」

  「嗯。」

  「你心跳好快。」

  陸嶼珩的下巴在她頭頂碾了一下。

  「你也快。」

  裴念安在他懷裡笑了一截,笑的振動從她肋骨的位置傳到了他擱在她後背的掌心上。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一分。

  大寶坐在爬行墊上,面前的嬰兒監控器平板擱在圍欄橫杆底座的凹槽里,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昨夜的回放錄像。

  畫面從晚上九點三十二分的時間戳開始走,大寶的手指碰著屏幕邊框的位置按了兩下快進。

  畫面跳到了十點零四分。

  屏幕右下角那截模糊的區域裡,兩個人的輪廓靠在了一起。


  大寶的手指從屏幕邊框上收回來擱在了膝蓋上,兩隻黑葡萄眼盯著那截畫面看了五秒。

  大寶:(ˊᵕˋ)

  【任務完成。歷時四個月零十七天。比預期慢了至少兩個月。但結果可以接受。】

  他的嘴角那條線往上挪了一個弧度,挪完之後手指從膝蓋上伸出去,碰了一下屏幕的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了兩個人擁抱的那一幀上。

  大寶的手從屏幕上收了回來,兩隻小手交疊在膝蓋上面,腦袋偏了一個角度對著圍欄外面的方向。

  走廊上傳來了兩截腳步聲,一截是棉拖鞋碾過木地板的悶,另一截是赤腳碰著地板的輕。

  兩截腳步之間的距離比以前近了。

  大寶把監控器的平板推到了圍欄橫杆底座的背面,屏幕朝下扣著。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嗓子裡送出來一個已經很熟練的音節。

  「爸。」

  (還有更新耶)


關閉